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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突然甩手,说不干就不干了,我怎么办?这月才刚开头,我连利息都没挣够呢?会被讨债的逼死啊!
也不知怎么就吵了两句……我……哎!”许朗后悔得直揪自己的头发,“我推了他一把,没用多大劲儿啊,不知道他怎么就倒了……他倒的时候我没看清,好像……好像他脑袋磕地上了?
我真不知道啊……反正他起来的时候流鼻血了……我没想磕死他,真的啊警察同志……我那是失手啊……”
吴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许朗的肩膀。他明白了,许朗被自己的想象力吓住了,他大概以为王建文磕出了脑出血之类当时未见得能看出来的伤。
“走吧,去市局。”吴端给许朗戴了手铐。
待两人将许朗送进市局留置室,闫思弦才开口道:“你够损的。”
吴端耸耸肩,“我看到貂儿的消息了,氰化物中毒,人不是磕死的。但不能排除许朗撒谎,避重就轻。
况且,把他抓来,主要是想等他情绪平复一些,再详细问一问,毕竟他和王建文是合作关系,有经济往来。”
闫思弦“啧”了一声,“你才是真的貌似忠良吧,我开始同情许朗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尸检室。
王建文的尸体已经缝合完毕,一条医用宽胶带从喉咙笔直地延伸至他的小腹,胶带下方便是解剖刀口。
“氰化物摄入的途径,查出来了?”吴端问道。
貂芳向玻璃片上的某种样本添加着试剂,她的手很稳。
她一边操作,一边慢悠悠地答道:“没有针眼,没有皮肤与氰化物接触后的过敏反应,他身上很干净……哦,对了,除了鼻子,出事前死者刚流过鼻血,鼻腔内还有少量血液残留。”
吴端道:“看来真跟许朗动手了,被打出鼻血是真的。”
闫思弦“嗯”了一声。
貂芳继续道:“我取了鼻腔粘膜样本,和胃内容物一起送毒理检验室了,不出意外得话……”
貂芳的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她手上忙着,顾不上看,眼睛依旧盯着手上的实验,语气明显是对吴端道:“帮个忙?”
吴端伸手,很自然地在貂芳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又很自然地用自己的指纹解了锁。
闫思弦注意到这一细节,挑了下眉,没多问。
“没出意外,毒物是吃进去的。”吴端道:“毒理实验室的结果,胃内容物中检测出了氰化钾。但带回来的面包包装袋以及大半瓶可乐里面,均未发现氰化钾。”
“看来得盯一下王建文还吃过什么。我们会对他的胃内容物、食道残留物,进行更加细致的元素分析,但这需要时间,根据以往经验,大概得24小时。”貂芳道。
吴端将手机给她放在了桌上,并道:“有发现随时联络。”
令吴端没想到的是,闫思弦提出了一个十分专业的问题。
他问貂芳道:“你们是怎么评判胃内容物的形态的?”
貂芳停下手中的实验,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闫思弦将问题说得更详细些,否则她没法回答。
“我的意思是,他吃掉了一整块手撕面包——从包装袋来看,那玩意儿可不小,但他只喝了小半瓶可乐,只有几口的量。所以,他的胃内容物是不是相对比较……粘稠?”
“并没有。”貂芳摇头,“正相反,他的胃内容物非常的……稀。我采集的时候感觉他喝了很多水。”
闫思弦点了下头,皱眉出了法医办公室。
吴端快步跟上,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有发现?”
“只是突然想到,他吃了那么大一块面包,不渴吗?为什么可乐剩了大半瓶。”
“他喝水了,在我们没看见的地方!”吴端道。
这个困扰两人的问题很快便有了答案。
审讯室,面对警方的问题,许朗局促且莫名其妙。
“水?嗯,他喝了……就在卫生间门口那个自助饮水机——我一直搞不懂机场怎么想的,为啥把饮水机放卫生间门口。
老王在卫生间洗鼻血的时候,我就跟他道歉了,我还说让他别跟我计较,再多干一阵子,等我找着能接手他这个活儿的人,他再走。他还答应了。
我俩一块出的卫生间,我去上班,他去饮水机那儿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应该是排队等着喝水呢吧……不过我没多看,我就直接回岗位了。”
之后有一个小插曲,警方通知机场,可能有投毒事件,机场方面立即回收了自助饮水机等可能被投毒的公共设施。
因此,吴端和闫思弦两次去现场,还特地检查了王建文去过的卫生间,却没发现自助饮水机。
“空缺的那一环补上了。”闫思弦道。
吴端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哎,你说这王建文,光是从叶簇那儿敲诈的钱,就上百万了,一瓶可乐舍不得喝,攒着喝机场的免费纯净水,日子过得也太精细了吧。”
闫思弦耸肩,“兴许他不爱喝甜的呢。就拿你来说,我从没见过你喝矿泉水和白开水之外的东西。而且,那瓶可乐是包车的妹子们给他买的,不是他自己买的。”
吴端思忖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在自助饮水机喝水的时候,有人往他杯子里下了毒。这么看来,还是许朗的疑点最多。”
“动机不足,”闫思弦摇头道:“许朗跟王建文的是临时冲突,王建文鼻子里残留的鼻血也证明,俩人确实动手了。
这根下毒截然相反,前后矛盾。
下毒需要充分的准备,至少得提前弄到氰化钾,是典型的预谋犯罪。
有预谋的罪犯不会冲动行事。在投毒前跟被害人打一架?那不等于直接跟警方说‘我有嫌疑’快来查我啊。
我反倒觉得,可以排除许朗的嫌疑了。”
吴端沉默思索,没有接话。
闫思弦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等等看吧,小赖不是去走访周达了吗?看他那边会不会有什么突破。”
赖相衡回来的时候,颇为垂头丧气。
“周达在外地拍戏呢,助理倒是没跟过去,但助理也不在墨城,在帝都,只能赶明儿早上的动车了,要不分头行动?”
“不用了,只见周达一个人就行。”闫思弦道:“从转账记录来看,只有周达的个人账户向王建文转过钱,他应该还没告诉经纪人。”
“那我订票。”赖相衡道:“不过,周达这次拍戏的地点,是北方的老林子里,下了动车还得开大半天车,一来一回少说得三天。”
闫思弦拦了赖相衡一下,“那别订票了,坐我飞机吧。”
闫哥的私人飞机!
赖相衡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闫思弦这次却不打算跟吴端一起出差。
“什么都不用带了,小赖,咱们现在就走。”
“啊?我我我……”赖相衡一时语塞,“不是……那什么……吴队……”
“吴队伤还没有好,不适合长途出差,这趟咱俩去,争取明天这时候回来。”
吴端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闫思弦会突然决定分头行动,且没有提前跟他商量。但在赖相衡面前,他不好反驳闫思弦的决定。他知道,闫思弦最近正在努力适应大家,希望能够服众。
最终,吴端只道了一句:“那你们注意安全,到那边了来个电话。”
直到被闫思弦带上一架私人直升机,赖相衡才如梦方醒。
他先是环顾一圈,适应了巨大的耳麦,“喂”了一声。
耳麦里传来了闫思弦的声音,“别摘,耳麦一直戴着,噪音太大。”
“哦哦。”赖相衡赶忙将准备摘耳麦的手放下来,并对闫思弦的“豪”表示了赞叹。
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闫队,你是不是跟老大吵架了?意见不合啊?”
“老大?”
“就是吴队。”
“你倒会挑称呼。”
“称呼可是门学问。”
“哦?”
闫思弦发现,跟赖相衡聊起天来,他也自动开启了捧哏模式,赖同学还真是天赋异禀。
“你看,以前大伙儿都喊你闫副队,带个‘副’字,多不好听……当然了……”赖相衡指了指私人直升机,那意思是“你这么有钱,八成不会在一个称呼上较劲”。
指完,他又继续道:“这么喊,我们也觉得别扭,最后大伙一商量,干脆喊你闫队,喊吴队老大,以示区分。”
“挺好。”闫思弦一边打开案宗,一边又补了一句称赞:“能灵活变通。”
谁知赖相衡却十分执着,他不追问了,干脆直接劝道:“闫队,你来了真好,真好啊,好多案子,48小时就破了,比以前效率高多了。老大不说可能是……怕你骄傲?”
闫思弦丢给赖相衡一个“你在逗我?”的眼神,却发现赖相衡十分认真。
“他虽然不说,但很重视你呢,反正我知道,你刚来那会儿有人不知道你来头,在中间挑拨,说你一个空降来的海归,不接地气,都是老大压下来的。
所以啊,你跟老大可千万别吵架啊,什么事儿不能说开了。”
“没吵架。”
见赖相衡狐疑的目光始终贴在自己身上,闫思弦只好又补充一句:“想什么呢你,跟你说了吴队……不是,老大……老大身体还没恢复,不太适合坐这种飞机,不信你试试,一会儿你就想吐。”
赖相衡终于信了。
闫思弦收起案宗,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睛,“能睡就睡会儿吧,到地方就得开始问话。”
赖相衡却担忧道:“咱们到地方怕是正好晚上吧?能见着人?”
“开玩笑,警察办案管他白天晚上。”
赖相衡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句“闫哥威武”。然而,一下直升机,他就发现自己被骗了。闫思弦全程没提警察的身份。
村子背靠滑雪场,一到冬季总会有一些游客,村民们便在自己家办起了农家乐。
剧组将近两百人,几乎包下了村里的所有农家乐。
直升机就降落在剧组驻扎的村外,是指隆冬,大雪封山,也封了耕地,一马平川,倒是省去了找降落地点的麻烦。
早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在附近等候,见闫思弦下飞机,便迎了上来,“闫总”“闫少爷”地叫着。
闫思弦冲赖相衡眨了眨眼,意思是让他别把事儿说漏了。
赖相衡心领神会,跟在闫思弦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知他是打算装助理还是装律师。
对方对闫思弦客气,闫思弦也是同样客客气气。他婉拒了对方的饭局邀请,表示自己只是来探班周达的。
前来迎接的几人对视一眼,似乎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再继续邀请。
闫思弦很顺利地来到了周达的房间门口。
那是一栋典型的农村二层小楼,看到那建筑,闫思弦便不由想到了吴端家。
只剩下闫思弦和赖相衡两人时,赖相衡低声问道:“闫队,你认识这个周达?”
“不认识。”
“那……”
赖相衡将话咽回了肚子里,因为门开了。
出来的是周达的助理。
助理显然对闫思弦的形象了熟于心,纵然黑灯瞎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闫思弦。
“呦,闫总来啦……那什么,我们周达就在屋里呢,您进去吧。”
那嘴脸活像个老鸨子。就连对娱乐圈比较迟钝的赖相衡都觉察出了不对劲儿。
闫思弦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微笑道谢后,抬脚进了门。
赖相衡有点方,他不知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者说,会不会发生点什么,更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
他的老大没教过这些啊。
就在这时,闫思弦拽了他一把,示意他跟上。赖相衡终于有了主意。
进屋,关门,闫思弦便利落地对周达道:“王建文就是抓到了你跟男人在一起的把柄吧?”
第七十章 另类偶像(4)()
周达没说话,倒是赖相衡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啊?”
他突然觉得自己还太嫩,根本无法胜任跟闫队一起查案的工作。什么老大养伤期间表现优异,进步巨大,能够独当一面……不不不,那一定是错觉。
周达愣了几秒钟,在这几秒钟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又迅速恢复正常大小。他直了直背,让自己坐得端正一些,摒除了一开始尽量贴近闫思弦的慵懒暧昧的姿态。
“闫少爷在说什么啊?”
闫思弦没急着回答,他先坐下,还顺手拉了赖相衡一把,让后者也跟着坐下。
“王建文,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大概是叫‘老王’,他在敲诈你,而你默默忍受他的敲诈,直到上个月21号,你还在给他打钱。”
“没想到,闫少爷消息这么灵通。”
周达没否认。
“我不懂,”闫思弦道:“我看你们剧组的人,相当心照不宣,我可是宣称跟你有合作关系,所以才来探班的,那帮人一个二个的,全把我当你背后的金主……你的取向,大家都知道吧?你还怕老王威胁?”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周达道。
“为什么?”
“不如我们来交换答案吧。”周达道:“你问过我问题了,现在换我问。”
闫思弦做了个“请”的手势。
“闫少爷来找我,只是为了打听我被人敲诈的事儿?”
“不尽然。换我问了。”
周达努了努嘴,“闫少爷这答案,简直是作弊。不过,你有这个特权。”
“多谢。”闫思弦不客气地继续道:“还是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以前怕老王,现在不怕了?”
“他敲诈我的那段时间,为了配合一部戏宣传,我正跟一个当红小花炒p,双方公司安排的,粉丝也吃这一套。
被他敲诈点钱不算什么,要是宣传手段被拆穿……那就有点膈应人了,会掉粉的。”
赖相衡瞠目结舌。来的时候他也做过不少功课,这个周达是出了名的宠粉。见到真人他才明白,粉丝在周达眼中是数据,是自我商业价值的体现,是名是利是工具,唯独不是人。
周达继续道:“况且,掉粉还不是最惨的,粉丝嘛,本来就是来来去去。被狗仔暴出来的前车之鉴也不是没有,总有办法洗白。
关键是不能跟公司利益起冲突,公司刚安排的炒p,我这边就出事,这不是打公司的脸吗?
很容易被雪藏的,那真就完了。
所以,那时候我怕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老戏早被人忘了。我现在拍的这部戏,卖点就是基情……我巴不得他爆料,赶紧点了这颗定时炸弹。他现在爆料,粉丝顶多觉得我被公司的营销绑架,为了宣传新戏不得不卖腐,挺好。”
“你倒会算账。”闫思弦道。
“该我提问了。”周达露出一个笑容。
他的长相属于干净阳光型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里仿佛有小星星,让人如沐春风。至少赖相衡就觉得周达的颜值还是相当在线的。
“我不想尴尬,”周达道:“闫少爷能否直接告诉我,我该不该抱有……某种期待。”
“对于既得利益,你可以抱一些期待,据我所知,别人都说我大方。其它的,最好别,我是个生意人。”
周达再次奉送一个招牌笑容,“明白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换我,”闫思弦揉了揉鼻子,“我猜,我今天的到访会被爆料?”
周达摊手,狡黠一笑道:“闫少爷大张旗鼓地坐飞机来,来的时候应该考虑过后果吧?”
“那你考虑过见我的后果吗?”闫思弦向前探了探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周达。
周达则用带着困惑的目光看向赖相衡。
赖相衡总觉得自个儿此刻正周身发光,坐立不安。
闫思弦环视了一圈屋内的环境,评价道:“你还可以。”
周达“嗯?”了一声。
“在这种地方,跟同组工作人员一起吃苦,不太像你这种……流量明星能干出来的事儿。”
周达耸耸肩,“也没艰苦到哪儿去,家在农村,不都这么过来的,我觉得还行。”
这回答让闫思弦对周达徒增了几分好感。
“你还可以。”闫思弦重复了一遍对周达的评价,继续道:“所以我不希望你跟命案扯上关系。”
“命……命案?”
与其说是诧异,不如说周达懵了。
他原本以为这是什么霸总小说,可是画风不对!画风严重不对!画风突然间就特么的严重不对了!
“闫少爷,你把我弄糊涂了。”周达道。
“敲诈你的那个王建文,他死了。”闫思弦道,“死在墨城,墨城警方已经查到你给他转账的记录,原本要来抓你回去问话……”
闫思弦观察着周达的神色,见他不知所措地一直眨眼睛。
“……我在墨城还算有点关系,把你保下来了,警方还是会找你问话,但会是私下里隐秘地进行,时间上也会相对延后。当然,如果破案顺利,或许就不会找你了。”
周达先是连连道谢,接着又道:“你为什么帮我?”
“你觉得是为什么?”闫思弦挑了下眉,邀请的性味十足,很快他又严肃下来,“问题是,我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所以,杀人的是你吗?”
“什……什么?”
“趁早说,我能帮你,等警察真盯上你了,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周达连连摇头,“真不是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不怕他,就目前来说,他去爆料反倒是帮这部剧做宣传,我不介意。
而且,说真的,我已经一个多月没给他打过钱了,就是希望借这个机会让他去爆料。”
“被敲诈的事,你都告诉过谁?”
“谁也没说,除了……”周达看向闫思弦,迟疑了。
就在他要改口之前,闫思弦接了他的话头,“除了那个被发现跟你在一起的男人?”
周达看向闫思弦的目光里满是试探,似乎生怕一句话说错引得闫思弦不满。
“他什么反应?”
“啊?”
“我是说,你把被人敲诈的事告诉他,他什么反应。”
“很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