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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功夫,能装五十斤的布袋子就装满了,张狗子摸到缝在袋口上的绳子,飞快的扎紧袋口,抱着袋子小心退进旁边林子后,直起身子,将装满粮食的布袋甩到肩上,奔着笔架山,飞快的往回跑。
五爷说过,装满了粮就赶紧回去,别一个等一个,让人家一捉一串儿。
吕丰护着李小幺,魏水生凝神盯着装粮的十五个人,一个个数着走了几个。李宗贵和姜顺才几个人,则紧盯着沉睡的厢兵和岗哨们。
这头一趟生意极其顺利,只张大壮紧张过头,连扎了几回,竟然没扎进去,只好烦劳李小幺闪身过去,细细的现场指导了一番。
十五个人都跑远了,李小幺得意的冲着圆月挥了挥手,和魏水生、吕丰一起,也往笔架山逃回去了。
李宗贵带着姜顺才几个,伏身灌木丛中,继续盯着那群沉睡的厢兵,提心吊胆的等着药过人醒。
太阳升起没多高,李宗贵就带着人回到了笔架山,这么冷的天,在外头趴了一天一夜,李宗贵脸色青白一片,进了屋,长长的舒了口气,就软倒在椅子里。
李小幺陪着一脸讨好的笑,递茶、递水、递帕子,团团转着讨好侍候,吕丰狐疑的看着李小幺,憋了半晌,到底问了出来:“你不是擅毒么?怎么这药量还把不准?”
李小幺一个转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道:“我那毒么,都是用来杀人的,只包死不管救,一只耗子也照着杀牛的药量下,保证死透。这回,是要包活的,头一回做这么难为人的事。”
李宗贵象是突然发现自己脸上脏的出奇,拿帕子拼命擦着脸,把一张脸擦的通红变形。
吕丰呆呆的怔了半晌,恍过神,差点从椅子上滑坐到地上,手指点着李小幺:“你那药?你给我下了多少药?也照着杀牛的量下的?我说这两天一直肚子疼,哎!你……”
吕丰气急败坏的捂着肚子跳脚大叫,李小幺急忙从荷包里翻了两只药丸出来,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托给了吕丰:“别叫了,下回解药也给你加倍就是了,叫什么叫,吃都吃了,就是量重也没法子了不是,好了别叫了,多吃点解药就行了!”
李宗贵总算擦好了脸,站起来,重重的拍着吕丰的肩膀,一连拍了十来下,可算憋了句话出来:“别急,先吃饭,走,吃饭去!”
吕丰被李宗贵连拉带拖的撮出了门,撮着他往厨房吃饭去了。
李小幺歪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两粒药,又闻了闻,扬手扔进了自己嘴里,这上好的润喉糖,他不要,那就自己吃。
这一阵子大约是交粮的日子,运粮的厢兵一天一趟的从笔架山下经过。
偷粮的匪众由十五人一班,增加到二十五人一班,由魏水生等几个人轮流带着下山干活。
只要是经过笔架山下的粮队,绝不放过一支。
山上几个堆粮的仓库很快就堆的满满的了。李小幺满足的看着满仓满屋的米麦,只觉得这日子真是面朝粮食,春暖花开。
心满意足的李小幺坐在自己那把整个山头最舒服的摇椅上,晒着太阳看闲书,看完了,就到范先生那个大书架上再去找几本来看。
午后,李小幺拎着两本书,又去了范先生住处。
院子里,大小不一的几个孩子一人面前一个沙盘,正端坐练字。
范先生面容清瘦,还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檐廊下,一边有条不紊的冲调着茶,一边和坐在矮几另一边的李宗梁说话。
第六十四章 住下就不走了
见李小幺进来,笑着招呼:“又看完了?你拿的那两本,都要细看细品才有味道,这么快,又囫囵吞枣了?来,喝杯茶,我带的茶叶,就这一点了,再不喝可就没有了。”
范先生语调平缓,听不出悲喜,这一阵子,那份痛彻骨髓的丧子失妻之痛,渐渐麻木,一点点沉静下去。
李小幺笑应了,先将书送回屋里书架上,又寻了两本书拿出来,拖了把椅子,坐到了李宗梁身边。
李宗梁抬手抚了抚李小幺的头,看着范先生苦笑道:“这山上,小幺比我还操心,有时候想想,她一个姑娘家……唉,我这心里难过的很。”
李小幺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她自得其乐的很呢,这样几乎可以恣意妄为的日子,哪有什么不好?
范先生沏了杯茶递给李小幺,抬头看了眼院子专心练字的小孩子们,转回头,看向李小幺,“昨天的邸抄上,朝廷委了朱有谨做了池州知州。”
“嗯,我看到了,说是大皇子举荐的。”李小幺点头,看着范先生,等着他往下说。
范先生看了眼有些茫然的李宗梁,神情微微暗淡了下,叹了口气,“这朱有谨商人出身,和我是同年,他这出身,真真正正是拿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买了出身后,选了一任知县,刮地皮太狠,得罪了县里几户大家,被人告到太平府,免了职。
他回到太平府,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原来的吏部夏尚书,拜了夏尚书一个宠妾做干娘,就复了官,又选了一任知县。
他时运不济,到任没几天,境内竟出了逆伦大案,行李没放下,就又撤差回来了,等他回了太平府,夏尚书已经告了老。
没两年,他又搭上了宋公升的小舅子文三爷,认了干爹。”
范先生顿住话,满脸的鄙夷:“那文三比他还小几岁呢!有一回他请文三爷饮宴,那文三酒多了,奸了他二儿媳妇,他回头竟将二儿媳妇送给文三做了小妾。
就这样,又选出来,做了知县,这样无耻之尤,竟然被大皇子收入袖中,荐他做了这池州知州!”范先生愤闷异常的吐了口气。
“我原本还寄望于大皇子,先皇后的贤德,谁不敬仰?!谁知道竟是这样!竟是这样!”范先生将手里的杯子重重的放到几上,往后靠到椅背上,闭着眼睛,伤感不已。
“先生也别想太多,大皇子许是一时被人蒙蔽。”李宗梁低声开解道。
范先生缓缓摇了摇头。
李小幺嘴角往下撇了撇,一脸不屑,“为君者,就是要辨人知用,这样君子小人不能分的东西,往后即了位,也是个昏君,晕头晕脑!”
“小幺说的极是,唉!”范先生长吁短叹。
李小幺看了他一眼,自己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抿着茶,不准备再多说话。
院门口人影晃动,李小幺忙转头回看。
范大娘子提着个原木食盒,脚步轻捷的进了院子,玉砚捧着只托盘跟在后面。
李小幺转回头,继续悠然喝她的茶,眼角却瞄见李宗梁上身一下子绷直了,浑身紧张的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李小幺眨巴了眼眼,呆了一瞬,赶紧又看了李宗梁几眼,转过头,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了范大娘子。
范大娘子大约是走的急了,鼻尖上微微渗着汗,走到三人面前,曲膝见了礼,声音柔婉,“大姐让人磨了几升米粉,蒸了几碟子糕,我拿了几碟过来,给父亲和大爷、五爷尝一尝。”
说着,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旁边几上,取了两碟子还冒着热气的米糕出来,又从玉砚手里的托盘中捧了只粗陶壶和几只小碗放到几上,斟了三碗清若白水的鸡汤出来:“这是照五爷的法子熬的清鸡汤。”
李小幺眯着眼睛,看着范大娘子先递了碗给范先生,又托了一碗,大大方方的托给了李宗梁。
李宗梁急忙伸手去接,伸出去才发现手里还端着茶杯,急忙缩回来,就慌乱起来,将杯子扔到几上,淋了一手的茶叶水接过了汤碗,张了张嘴,象是说了句谢,可谁也没听到。
李小幺欠身过去,自己端起碗汤,看着李宗梁,片刻,又看向范大娘子。
范大娘子仿佛没看到李宗梁的狼狈,站起来退后半步告退,“过一会儿我再来收拾碗碟,大姐那儿还忙着呢。”
范先生点头应了,李小幺一边抿着汤,一边看着范大娘子带着玉砚出了院门。
范先生扬声招呼端坐在院子里写字的几个孩童,让他们洗了手过来吃米糕。
四五个孩子,小的只有四五岁,大的也不过**岁,年少无烦恼,欢乐喜悦的吃着米糕。一边吃一边你推我、我推你,嘻哈玩笑不停。
李小幺看着他们,满眼的爱怜和惋惜,再转头看看任他们打闹玩笑的范先生。
这范老头不禁孩童天性,看来不是个一味迂腐之人。
几个孩子吃了糕,又喝了清鸡汤,蹦蹦跳跳的玩了一会儿,继续坐到沙盘前练字去了。
“先生往后有什么打算?”李小幺冲那几个孩子抬了抬下巴,直截了当的问道。
范先生看着李小幺反问道:“你们兄妹往后有什么打算?”
李小幺看向李宗梁,李宗梁看着范先生,老实的答道:“还没想过这事,从上了山,就想着怎么活下去,难处一桩接一桩,能带着大家伙吃口饱饭已经不容易了,旁的,还没想过。”
“我们兄妹是池州李家村人,前年南越打进来,屠了村,大哥他们护着我拼死逃出来,从此背井离乡。
为了治我这双腿,从池州府又到了太平府,治好腿,我们兄妹都找了活,都干的很好,原本想着再存些银子,有了本钱,在太平府开间果饯铺子,安安稳稳度日。
谁知道出了福宁公主那档子事,太平府征丁,大哥他们被保长拿去要顶保里的丁数,我们兄妹只好逃出来,本来是想逃往南越,或是北平,到了这里,遇上坚壁清野,无处可去,只好先落草容身,这一路行来,处处身不由已。”
李小幺长叹了口气,不隐不瞒,坦坦诚诚的说道。
范先生沉默了片刻,想到自家,眼圈微红,叹了口气问道:“那往后呢?要做一辈子山匪么?”
“往后,先生也看到了,这样的乱世,想安稳而不可得,先生不也只好亡命出逃了么?先生还是官身!
过一天算一天吧,北平国虽说政清军强,可地处北寒之地,人口物产都有限,要强也得慢慢长大,吴国虽说朝廷动荡、军力积弱,可到底是富庶大国,几百年的底蕴在那里呢,要是突然出了个明君或是良相,这鹿死谁手,根本说不上。
这一场乱,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这乱世,还是山上安稳些,咱们这几十人同舟共济,还是能求到一条生路的。”
李小幺顿住话,垂着眼帘迟疑了片刻,接着道:“年前,我已经让人到太平府开铺子做生意去了,如今山上没有本钱银子,等到年中看看,要是能好好做几笔生意,有了银子,就再挑个合适的人到开平府,也开铺子做生意去,给大家留好退步儿。”
范先生凝神听着李小幺的话,边听边看着同样凝神听话的李宗梁,半晌,才叹出口气来,看着李宗梁感慨道:“怪不得你说小幺比你还要操心,有这样的妹妹,是你们兄弟的福气!”
说了这几句,转头看向李小幺,“没想到你比我看的还要明白,这天下可争之处,就是北平和吴罢了。
你说的极是,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朝堂军中,瞬息万变,你这样打算极其妥当。
这山上我也看了,还少几个退步的地方,那西山不行,当不了退步的地方,狡兔得有三窟,这是一;其二,开平府的生意,你要是有了合适人选,本钱银子我那里有一些,你先拿去用。”
李小幺惊讶的看着范先生,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问道:“先生这是打算跟着我们落草为寇了?”
“五爷可肯收留?”范先生看着李小幺,郑重问道。
李小幺回头看向李宗梁:“这事得听大哥的。”
“先生若肯留下来指点一二,我们兄妹求之不得!”李宗梁急忙站起来长揖答道。
李小幺也跟着站起来,拱手揖了一揖。
范先生起身扶住李宗梁:“大爷客气了,范某流落至此,若不是大爷收容照料,这把老骨头也就算了,可怜这些孩子,还不知道如何呢!”
李小幺看着院子里练字的孩子,和在厢房正屋里忙进忙出的年青年老的妇人们,暗暗叹了口气,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这范先生可比她会做生意。
山上粮食富余的多了,李小幺就打发吕丰轮流带着孙七弟几个,往郑城黑市卖了几回粮食,可这军粮都是粗粮一类,根本卖不出什么价。来来往往,也不过就是换了些油盐调料回来。
第六十五章 老兵
李小幺点着吕丰带回来的几串卖粮钱,十分发愁,这样可不行,还得想想挣钱的法子,范先生那点银子,她点过了,就那么点儿,算了,还是留着给范大娘子做嫁妆吧。
李小幺山前山后转了几趟,决定第二天去趟唐县。
老在山上窝着,闭门是造不出银子的,走走看看,也许就能看到机会了,打定了主意,和李宗梁说了,准备第二天带着吕丰,和李宗贵一起去唐县住两天看看情形。
半夜里,吕丰冲到李小幺门口,拉着李小幺屋里的门铃绳子不松手,李小幺急忙爬起来,几下就穿好了衣服冲出来,吕丰兴奋的两眼放光:“出事了!”
“出什么事能把你兴奋成这样?”李小幺瞄着吕丰的神情,被刚才那连绵不停的铃声惊飞的心神归了位,他这一脸是兴奋不是惊慌,这事就出不了什么事。
两人跑进前院,魏水生和李二槐一身墨黑的夜行衣,正坐在左边椅子上喝茶,李宗梁坐在上首,皱着眉头看着瘫在屋子中间,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蠕动着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磕头,嘟囔不清,但肯定是在苦苦哀求的一个老厢兵。
李小幺靠在魏水生身边,仔细打量着软趴在屋子中间的老厢兵。
看着有五六十岁的样子,身形瘦小,象没有骨头一般蜷在地上,脸色很黑、皱纹很深,极细极小的眼睛深陷在皱纹里,要不是两只眼珠闪着亮亮的贼光,这眼睛还真不容易找到,这么丑的一张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涂抹的让人恶心的简直看不下去。
李小幺看着魏水生问道:“怎么回事?”
“他藏在那片灌木底下,正好被二槐一脚踩上,只好先打晕带回来。”魏水生带着几分无奈。
吕丰撇嘴摇头,一脸不屑,一边做了个砍的手势一边嘀咕:“你们是山贼,杀人不眨眼,在路上一刀杀了得了,还带回来,也不嫌累!”
趴在屋子正中的老厢兵打了个寒噤,哀求声立刻低了半拍,唯恐惹恼了哪一个,小命立时就没了。
李小幺仔细打量着老厢兵,往前走了两步,示意吕丰:“搜他。”
吕丰看着一身军服脏到发亮的老厢兵,捏着鼻子,不情不愿的上前踢了踢老厢兵:“自己脱,都拿出来,别惹爷不高兴!”
老厢兵哆哆嗦嗦,先将号衣口袋里的火石、号牌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样样摆在地上,又脱了外面的号衣,翻过来用力抖了抖,示意吕丰全拿出来了。
然后取出里面衣服口袋里的几枚铜钱放在地上,脱了衣服,又抖了抖,就这么一件件脱、一件件抖,直脱的只剩下一件打满补丁的亵裤,打着颤站在那堆衣服旁边。
吕丰十分满意的点着头,这老头不错,十分上路,没用自己动手。
李小幺仔细看着老厢兵的一举一动。
李宗梁看着冻的抖个不停的老厢兵,怜悯的吩咐道:“赶紧把衣服穿回去!”
老厢兵赶紧谢了恩,飞快的穿上衣服,不用谁说,赶紧跪倒在地上。
李小幺侧头想了想,站起来,倒了杯热茶端到老厢兵面前,蹲下递过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老厢兵眼里满满的全是警惕,飞快扫了眼李小幺,双手捧过杯子,闷头喝。
李小幺站起来,胳膊抱在胸前看着他,看着他喝完了茶,语中带笑的问道:“你是送粮的厢兵?”
“回爷的话,是。”
“直接答话就行,不用什么回爷不回爷的,哪个县的?”
“平远县。”
平远县?李小幺转头看向魏水生,魏水生解释道:“唐县过去就是平远县,不远。”
“明天一早,他们要是找不到你,怎么办?”
“回……爷,差使要紧,老厢兵不值钱。”老厢兵迟疑了下,还是老老实实的答了。
李二槐听的打起了呵欠。魏水生看着李宗梁点了下头,这老兵是个极其老实本份的。
吕丰却来了兴致,两眼放光,无比专心的听着李小幺和老厢兵的一问一答。上一回,他就是栽在这不知道要问什么、扯的远的找不到边的问话上。
“太可怜了!送过几回粮了?”
“这是第四回。”
“几天走一趟?”
“七天,这个月该平远县送,这是最后一趟。”老厢兵答的老实无比。
“你每趟都睡在那丛灌木底下?”
老厢兵用力挤了挤眼睛,仿佛是太冷,寒寒瑟瑟的挪了挪才答道:“不是,就这趟,那里背风,暖和,就是赶巧。”
“哪里让你起了疑心?”李小幺突然直截了当的问了句。
老厢兵眼睛挤巴的更厉害了。
李小幺看着他,声音和缓却清冷,“大家都是为了活命罢了,你说明白,强盗土匪也不妄害人命,到底伤阴德。”
老厢兵磕了个头,垂头答道:“每回歇在这里,都睡的沉。回爷,小的自小的毛病,夜里睡觉一个时辰醒一回,就在这里,回回一觉睡到天明才醒,小的就上了心,想着这是最后一趟了,说不定能找出个究竟,小的往后就能夜夜睡个好觉了。”
李二槐笑出了声,拍着椅子扶手,“这还不容易!”
李小幺盯着老厢兵,慢吞吞的问道:“这会儿饿不饿?”
老厢兵一张脸顿时僵了,满眼惊恐的看着李小幺,突然伏地磕头有声,“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爷饶命!小的没想别的,小的老糊涂了,老了老了,还管不住自己看稀奇,求爷饶过小的,小的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二槐莫名其妙的看着磕头虫一般的老厢兵,又转头看向魏水生,一脸奇怪,“小幺打的这是什么哑谜儿?”
“这老家伙没说实话,他知道晚饭里有古怪,没吃,不然这会儿还在营地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