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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律堂是整个书院弟子最为惧怕的去处,若是违反书院条例,或是在外败坏书院名声的弟子,都会接受戒律堂那位苏老先生的严惩。
苏老先生在白马书院的威慑力,比院长徐若风还要强大的多。当然,只是在威慑能力方面……论资排辈,这位苏老先生是徐院长的十代弟子。
“苏兄,戒律堂那位苏老先生的大名我时有耳闻,不知跟你有何关系?”步行前往戒律堂需要盏茶时间,张易随口与苏折枝闲聊。
苏折枝面色微变,低声道:“苏教授正是我家祖父,只是在书院里,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原来如此。”
张易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苏折枝温文尔雅,与人为善,几乎所有弟子都跟他能搞好关系这人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好人。苏折枝不希望其他同窗认为自己是靠着祖父关系才能在白马书院就读,便是为了跟其他同窗友好相处。
随着两人的交谈,戒律堂很快就到了。
戒律堂内外装饰都极为古朴严肃,张易走到门口都感觉到一股森严之气,这股森严之气中夹杂着浩然正气,却无阴森恐怖的感受。
这种感觉,让张易更加放心。至少执掌戒律堂的苏老先生,绝对是一个公正严明的先生,不会允许尚礼殿的使者对自己动手。
苏折枝停在门口,尚礼殿使者在戒律堂中,他不能擅自进入,否则有违礼法,会被惩处。张易挥手跟他告别,再度整理衣冠,挺直身躯进入其中。
张易进入戒律堂,长身玉立目不斜视,看向正中端坐的两人。
戒律堂中只有两人,坐在里边的太师椅上,不知正在谈论些什么。看到张易走了进来,两人停止了交流,抬头看向张易,眼神极为好奇。
一位看起来年约五十,须发皆白,只是脸色红润,看起来身体健硕,正是戒律堂教授苏先生。另外一位是年约三十的中年瘦削书生,头戴高冠,国字脸,面色严肃,想必就是尚礼殿的使者。
“在下张易,见过两位先生。”
张易拱手行礼,一举一动合乎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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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大道真言()
尚礼殿使者从张易入门时就开始观察他,其言行举止皆合乎礼节,让使者很是满意。苏老先生对这位名为张易的学子很有兴趣,此刻忍不住微微点头。
“张易,我代表尚礼殿前来质询你,我的问话你必须如实回答。”
中年使者直接进入正题,开始询问当日发生的事情:“六月二十三日发生的事情,尚礼殿经过多方了解,已经有了大致眉目;不过其中细节处尚有不明。那日,你在长弓县衙做了何事说了什么话,从头到尾一一道来。”
张易是经过两次文运洗礼的天降秀才,记忆能力比举人还要强悍,几乎能够做到过目不忘。
对那日县衙之事,张易自然记得一清二楚。他开始一一讲述那日发生的事情,从站在县衙外听候审案开始,再到陈书文不遵礼法自己挺身而出,到最后自己说出那句“老而不死是为贼”结束,一词一句都所言属实,没有恶意夸大,也没有直言陈书文的审案有误,全部让使者自行判断。
中年使者脸色不变,只是听到陈书文想对张栋梁施以重刑屈打成招,以及陈书文不顾刑法让钟秀秀长跪大堂之上,甚至不加以问询,眉毛轻轻抖动,这些事实想必跟尚礼殿了解的相去甚远。
问询完毕,中年使者拿出玉简开始复述张易的话,一一比对后进行记录。随着问询完毕,中年使者抬头看向张易道:“钟春生枉顾礼法,你称其泼皮无赖的确无妨,但多次称其禽兽畜生,在你看来,是否有些不妥?”
张易正色道:“回先生的话,在张易看来,并无不可。礼,乃人族之本。枉顾礼法,便不配自称人族,禽兽畜生十分妥当,甚至称其为文逆都实属应该。”
“你区区秀才,竟然敢妄谈礼法?”中年使者咦了一声,有些好奇的看向张易。
进士论春秋,翰林习六经。
进士八俊分为琴棋书画诗酒剑射,但进士修行之本却是参悟春秋圣书。春秋圣书自十万年前就降临在大周皇朝的土地上,后来被道一书院视为镇院之宝,将其虚影投射到天下文院之中。读书人只要达到进士文位,便可到道一书院之中对着春秋圣书进行参悟。有天资妖孽者,一夕之间便可成就翰林。
读书人达到翰林文位后,便需要研习六经。六经又称六艺,是从进士八俊从简化而出,诗书礼乐射御,其中新增的礼和御,就是《礼经》和御。
翰林方可研习《礼经》,畅谈礼法,这是大多数人自小便有的想法。故而张易开口闭口皆是礼法,勾起了这位尚礼殿使者极大的兴趣。
张易丝毫不曾迟疑,朗声道:“人族皆可谈礼法,并非只有研习《礼经》的翰林才能谈礼法。如若这般,那翰林之下岂不都是不知礼法之人?”
“有趣有趣。”
中年使者微笑说了两声有趣,道:“张易,我问询完毕,你这离去吧。”
张易闻言顿时脸色诧异,旋即恢复正常,朝着两位先生行礼后,转身迈出戒律堂。
苏折枝正在戒律堂门口徘徊,他不知道张易将会面临什么样子的后果,心中十分焦灼。没想到一抬头,竟然发现张易站在他面前微笑。
张易笑道:“苏兄,咱们这便返回正心堂吧,也不知重楼居正他们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嗯。”苏折枝报以微笑,张易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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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使者转头看向苏老先生,道:“院君大人,这个张易真是没丢长弓大儒的脸。临危不惧,应答自如,真乃豪门遗风,不可小觑。”
本名苏九龄的苏老先生,正是天凉州州文院院君,是翰林中的佼佼者。谢东流和杨栋等人的恩师,便是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
苏老先生闻言微笑道:“长弓大儒若是健在,早已成为人族第一大贤,作为他的嫡系传人,张易自然不弱于人。他从今年参加乡试起便一鸣惊人,再到东山文会一诗镇国后,名声早已远扬;陈府跟张府素有嫌隙,此番情况,恐怕早就在尚礼殿预料之中。”
中年使者轻声道:“的确,尚礼殿诸位阁老虽然恪守礼法,却绝对不是顽固不化。区区县衙审案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传遍百国,绝非常事。”
“尚礼殿几位阁老秉性如何,在下不敢评判。”苏九龄淡然一笑,“但院长都能特意将此子带回书院,就说明此子秉性极佳。在下身为院长弟子,对院长的决定万分遵从。”
中年使者微微摇头,若风大儒向来放浪不羁,不知他的弟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顽固。他将文印取出,文印散发文气将玉简收入其中,拱手道:“院君大人,在下已将问询结果上交尚礼殿,这便告辞了。”
“慢走。”苏九龄点点头。
待中年使者离开戒律堂后,苏九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十分奇怪的对着身前虚空说话,道:“院长大人,尚礼殿老家伙当真愚蠢至极!此事明显就是陈府搞的鬼,竟然还拖了这么许久。伏流国的赏赐都被扣住不发,若是有了那些东西,能够大大增加张易的修行。”
“九龄,你还是这样喜欢说实话。陈东亭这个小家伙的确厉害,修行不过五十年,竟然摸到了大儒的门槛。也难怪尚礼殿这群老家伙会为了他考虑这么多。”
徐若风的身形从虚空中迈出,微笑道“至于伏流王室那边,你不用担心,王室跟张府的交情极厚,怎么都不会亏待那孩子。”
苏九龄还有些闷闷不乐,道:“院长,陈府这一年多以来恶事做绝,你身为长弓大儒的至交好友,就不能出来庇护一下这苦命孩子么?”
“这孩子心智坚毅,胜你十倍,这些祸事将来都必将成为他的收获。”
徐若风微笑打趣苏九龄,这位弟子明明比自己小几千岁,看起来还比自己老沉,着实不好。想起张易那句老而不死是为贼,他正色道:“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能说出的这句话,不愧是长弓的后人。”
“没错,这话几乎触摸到大道真言。若那孩子不是秀才,而是一位大儒,恐怕整个伏流国都会鼓瑟齐鸣。”苏九龄点点头,由衷赞叹道。
大道真言,便是天地文运认可的言论。若是大儒口述大道真言,一国都会鼓瑟齐鸣,为其喝彩。若是大贤讲述大道真言,整个大周都会文气汹涌,洗涤读书人的心灵。
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句单独拿出来看,的确有些不尊老的嫌疑,经过有心人的传播,才使得天下沸腾。可当人们纵观张易整句话,就会明白张易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尚礼殿那群阁老至少都是大儒,不可能不懂得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前来质询张易,便是为了给陈东亭一个面子。
同样是为了给陈东亭面子,神工殿和吏务殿对张易呈现凉屋纳凉之法给予的赏赐,至今都没有落实。不但如此,甚至伏流王室都开始看这位即将踏上文相之位的新一代文坛领袖面子,将张易的谢礼推迟一段时间。
徐若风微笑摇头:“是他的,怎么也跑不掉,别人若敢强夺了去,将来毕竟得加倍奉还。真要是这孩子抢不回来,我就帮他一把又如何?”
苏九龄呆愣当场。
徐若风挥挥衣袖打开虚空,轻笑道:“你跟那孩子知会一声,让他下个月去一趟王都,张府有位故人在那里等他。”
第六十四章 公主择婿()
秋水是大周皇朝第三大河,自南季山起,流经大半个皇朝,秋水州便以秋水命名。
伏流王都名为南都。南都被巍峨连绵的南季山包围其中,秋水如同一把利剑从中劈出道路。
南季山上,就是整个大陆最强大的势力之一,天下所有读书人心中的圣地,道一书院。
秋水之上,百舸争流!
一条乌篷船逆流而上,张易一袭青衣站在乌篷船头,举目眺望远方,心中很是茫然。
院长吩咐张易独自前往寻找张府故人,却没有告诉他那位故人长相如何,到底身处何处。只说等张易到了南都,那位故人自会找上门来。
待张易远远看到南都的模样时,心头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雀跃无比的冲动。
临近南都,整个秋水江面上出现各色豪华楼船,甚至有些小船全身都用黄金打造,豪奢异常。
张易抬头远望,整个南都城内家宅无数,井然有序。无数车马从十二道城门蜂拥进出,犹如一道道河流一般。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亦或者南都大道连狭邪,青牛白马七香车,方能形容南都盛况。
南都后方是高耸入云的南季山,张易抬头望去,好似有天宫隐藏在云雾中,根本看不清楚,那应当便是道一书院。
张易微微摇头,道一书院至少要进士才能进入其中,就算只论文位,三年一次殿试,自己也还要两年才能参加。
“这位公子,南都马上就要到了,看你的样子应当是第一次来南都吧。”摇船的艄公嘿嘿笑道,“南都繁华不下太安城,可谓居大不易,老头子我摇船数十年,还没能在南都城北买一座小院。”
艄公嘴里的太安城,便是大周帝都,乃是整个天下最雄伟的城池,比起南都来,繁华十倍有余。
张易知晓艄公并未去过太安城,只是随口与自己聊天,微笑道:“老丈,您这居大不易四个字用的极好,想必年轻时也是读过几年学堂吧。”
艄公嘿嘿直笑,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是读过两年,只可惜老头子天资不足,始终考不上童生,便来秋水上做一名船夫,一做便是三十年。”
张易与老丈微笑交谈,很快就到达南都东门码头。
下船之后,张易信步朝着南都城内走去,没料到竟被两个守城卫士拦住了。
张易一愣,莫不是那位故人吩咐守卫在此等候,正准备微笑询问,其中一名守卫正色道:“此乃东正门,若无文位,请走旁边侧门。”
张易颇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掏出文印证明自己的身份,快步踏入城中。
“那位故人究竟身在何处,我一无所知,竟然如此,那便先行找个客栈住下,一来可以修炼,二来可以等待故人来寻。”张易心中思忖,打定主意后便向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客栈走去。
半个时辰后,张易方才真正明白艄公那句“南都居大不易”的真正道理。在一间跟天凉城相差不多的客栈中居住,银钱至少是十倍以上。
张易换了十来家客栈,才选了一家略显雅致,自己又能负担得起的客栈入驻。登记之时,张易写下了“长弓羽”三个字。
天地玄门对张易杀心不减,只穿一袭青衣而不着书院服饰,运用化名也全都是众人商量的结果。至于长弓羽三个字,是长弓大儒年少时行走天下曾用的化名。
依院长的说法,那位故人既然对张府极为了解,若是听到这个化名,自然会寻上门来。
……
那位故人一直没有寻来,张易便待在房中读书修行,淬炼骨骼。
张易经过数月的锻炼,对心火的控制已然游刃有余,就连心房当中的裂缝都被修补了七八成,干燥许多,只有些角落还有湿痕。
淬炼骨骼,需用心火灼烧数月。
张易没有盲目的运转全部心火直接大幅度淬炼骨骼,而是一寸一寸进行淬炼。就如同当初他淬炼皮膜之前,还利用文气一点一点凝炼身躯。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修行路上,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张易曾经听书院师兄讲过武者修炼比其他修炼方式刻苦百倍,就是因为武者修炼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张易见过冷月心等武者后,方才真正知晓其中的深意。这些武者仅凭身躯强度,都能跟几个同阶读书人抗衡。
张易如此认真淬炼身躯,就是要将自己的身躯淬炼到无限接近武者修炼的地步。
一般来说,顶尖秀才体内心火也不过筷子粗细。张易体内心火比顶尖秀才都要强大不少,就算认真淬炼,所耗费的时间比他们也多不了几许。
***************
一连几日,张易都在房中淬炼骨骼,只不过收效甚微,连一根手指的骨骼都没有淬炼完成。只有某天客栈外喧闹异常,张易才走出门外,瞧了一次热闹。
原来是伏流国主要举行一场文试,为自己钟爱的女儿择婿。
伏流国在百国内地位卓然,有伏流上国之称,许多文人雅士都乐于在伏流游玩。历年殿试,便有许多其他国家的进士前来伏流应试,期待与天下名士共同争锋。
这股热潮,还得从三十年前那个野花盛开的时代说起。骑龙游街陈东亭,三俊秀才李三思,镇海候牧青,谢东流杨栋等人,当时同在南都应试,只不过后来个人际遇相去胜远。
月华公主为了三俊才子李三思至今未嫁,更是南都坊间最有趣的饭后谈资之一。此番国主为公主征婚,自然引得全城躁动。
张易摇摇头,他对谈婚论嫁的事情,没有多大兴趣。
又一日,张易读书完毕,正准备再次淬炼骨骼。
客栈小二突然敲门,道:“公子,今日公主征婚极为热闹,整个南都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相聚一起,你要不要前去看看?”
小二言语真挚,这位公子温文尔雅面相清秀,平日里说话也对他极为尊重,换了其他凶恶客人,他才不会出言提醒。
而且这位公子这般俊秀,若是侥幸被公主看上,岂不是天大的福气,到时候肯定感激自己都来不及。
张易微微一笑,正准备拒绝小二,想起他说的那句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相聚在征婚文试现场,开口道:“小二哥,不知道文试在哪里举行?”
小二连忙答道:“公子,你出了客栈,街上的读书人自会为你指明方向。”
“多谢。”
张易谢过小二,踏出客栈大门,果真看见无数读书人纷纷朝着南城涌去,其中不乏许多头发花白之人。他微微一笑,这位公主择婿难道没有标准,真是有趣。
莫不成这位公主,是那位奇女子秋伊水?
张易暗自摇头,秋伊水这般的奇女子,怎么会将婚姻大事如此简单的交代出去。伏流国主传闻有七子六女,肯定是其中哪位公主吧。
第六十五章 再会秋水,南都月华()
张易随着人流来到南城最大的试炼场。整个试炼场以青石筑基,四方用白玉柱石为栏;试炼场外更是筑起数丈观看台,以石阶为型,宽阔雄壮。
此种试炼场跟白马书院不同,可以称作擂台,不仅仅是切磋进步之用。若是读书人之间仇恨颇深,可以前往试炼场申请文比或者文战。
文比论输赢,文战分生死,只要战斗之前在试炼场登记,输家或死者不得私下找胜方麻烦,否则朝廷会予以强力镇压。
南观看台上坐着国王重臣以及一些显赫的名门家主,两侧被重甲骑士阻挡,以免其他读书人冲撞王驾。东侧则坐着一些望族家主和官员,颇有名望的读书人也可以位列其中。
读书人文位高于举人者,皆站在西面。文位低于举人者,纷纷站在北侧,普通平民只能围拢在试炼场附近,没有资格登上高台。
张易跟着众位秀才童生进入北侧观看台。站得高看得远这个道理他很是明白,如果那位故人想要在此寻找他,肯定会想一些能够让他发现的方法。
张易对文试没有兴趣,他抬头朝着南面高台望去。中间坐着伏流国主,国主身穿紫色龙袍,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正与身旁的几位重臣交流。
在国主左侧,坐着一位衣着淡雅的素衣女子,女子头戴斗笠,想必正是那位择婿的公主。
不多时,择婿文试正式开始。
文试分为两轮,第一轮文章比斗,第二轮战力比斗。第一轮前二十名方可晋级第二轮。其次,年龄低于十六者或高于三十者,不得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