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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夜里十点多一点。明天就是交接的日子了,我们才第一次聚集到在海老名市中央东二丁目租来的写字楼一楼。
室内装修的状况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像突击完工的。白色的墙壁,摆了姓名卡的柜台,全新的供客户坐的沙发。放置在房间尽头的桌子上的,电脑和书架自不必说了,电话、笔记用品、还有其他一些莫名其妙的小道具,也都像工作刚刚结束似的摆放在那里。
“喂,大叔,这些海报啥的,你是从哪儿弄到手的?”
阿宏摸着鼻头,半是佩服半是惊叹地看着墙上。在写有“工资自动拨入”字样的海报的中间,一个走红影星正朝我们微笑呢。
“哪儿呀,这是我在总行后头转悠时,从放垃圾的地方检来的。这里所有的海报、贴纸等都是废品回收。”
“哎哎,这台提款机还真像呢。”
幸绪在柜台旁边欢呼道。一看,果然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台正儿八经的ATM。但是,当然,我们不可能有资金和路子买来这种东西的,它只不过是外表像回事的纸糊的道具罢了。
“干得不赖呀,大叔。”
“你们也是啊。”
光井打开了我们带来的一个手提式衣箱。用封带捆扎成束的钞票露了出来。光井拿起一裸,用手往上拢着钞票的一边,好像在感受钞票的感觉。
“我真认识了一帮可怕的家伙啊!‘刻版铁手’没看错人呀。”
“职员方面筹备得怎么样了?”
“那边也OK了。演技指导也是完美无缺。”
我们的假钞完成了。
戏台的准备也就绪了。
演员的筹备也妥当了。
“终于,终于就要……”
阿宏舔了下嘴唇,吐出一句话。
“可别打哆嗦啊,年轻人。”
光井教诲道。
“你白担心了。我呀,几乎不出场。”
“什么?那唯一一个可以舒舒服服呆着的人就是你吗?你这体格可是最经使的了,太可惜了。”
“对对。可是,谁让阿宏暴露了面貌了呢?”
“对了,逃跑用的车准备好了吧?”
“那当然。没了它,就不是善始善终了。”
光井手捧着他那如今早已瘪了下去的肚子,嘎嘎嘎地笑了。
阿宏的、光井的,还有幸绪的——三个人的眼睛都自然地集中到我身上。幸绪捅了捅我的胳膊肘,催促道:
“说点什么吧,你快。”
“从我嘴里,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
“噢,难为情了。”
“不是的。”
“那,就说两句吧。你可是我们的头儿呀。”
我朝着盯着我的阿宏微微点了点头。
“也许,老头会这么说吧——”
我吸了一口气,环视着同伴们的脸说道,
“混蛋们,一定要坚持到最后!我们的假钞无论在谁看来都毫无疑问全部都是真货,绝不会被看穿的。所以到时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发抖或者尿裤了。听清了!”
回答声高出了我激昂的声音的三倍,震动了这家假信用金库的天花板。
睁开眼,表针才刚过六点。装防盗窗的玻璃窗外,一片昏暗,万物还沉浸在睡梦中。
三月一日。一切都该有个着落的早晨来到了。
幸绪和阿宏好像也早就醒来了,我刚一起身,他们就霍地把毛毯推到一边。只有那位光井大叔,还在呼呼地打着鼾。本来嘛,他干坏事的年限跟我们可不一样。
用完了简单的早餐后,我们立刻开始了开店的准备。由于突击工程刚刚结束,到处还散乱着些资材,我们又一次好好整理了一下室内。崭新的墙上,弄上了几处脏地方,以给人一种早已营业了的感觉。在后边的便门旁的邮筒上,安放了一个写有信用金库名字的牌子。这些就用去了整整一上午。
十二点三十分。
光井通过相熟的演员介绍公司募集到的六位临时演员,按约定时间来到了一楼大门口。
“诸位,今天真是劳驾了。”
光井冒充助理导演,高兴地出迎着这些名不见经传的演员们。临时演员,男女各三人。他们一踏进这间假的信用金库里,就开始很稀奇地四处环视着里面的布景。
“我想你们事先已经听事务所说过了,真正拍摄是在明天。但是,看诸位今天的表现如何,有谁出现失误,我们会毫不留情地请他回去。当然,那样的话,我们很难再支付演出费了。听清了吗?”
不知是不是事务所事先没讲过,临时演员们一片嘈杂。光井使劲拍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继续流利地说着开场白。
“特别是四点左右,总公司的制片人会来里边的屋子跟我们碰头。到时,请诸位一定要好好施展开演技。演技稍有不当的人,当时就会被请回去。听清了吗?请尽全力好好表演吧。”
这个剧有无深度,跟诸位每一个人的演技是息息相关的。
先让他们有这种感觉,待到明天再赶到这儿时,这里就成空壳一个了。
江波他们应先到后边的停车场,再从便门进来,然后沿走廊来里间的会客室。因此,即使看到屋内的情形,也只是一瞬间罢了。在这期间,只要让这帮人演得像个银行职员模样,就足够了。正因为此,这一瞬间可以说就变得极其重要了。只要过了这一关,剩下的就靠我们的演技了。
把衣服发给临时演员们,再就他们各自的演技做了些交待,之后,拿摄像机装装样子,比划了比划,让这帮临时工们信以为真。最后,我们又集合在最里边屋子里做最后碰头。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早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大家只练习了一下自己要表演的角色,就结束了。
我换上了洞口慎吾这个身份的人应该穿的意大利牌的休闲西装。幸绪是一身信用金库女职员的制服。除此之外还带了假发和金边眼镜。光井的身份是北海老名支店的支店长,是一个不太精明的小官,因此他选了身看起来像是便宜货的鼠色西装。只有阿宏一个人曾经作为宋大人跟江波他们见过面,这次没法露面,他还穿着原来那身破茄克。
三点十五分,离江波他们到还有四十五分钟。
“这样,我该先走了。”
阿宏有点等不及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说。
幸绪有些紧张,瞅着阿宏的背说道:
“全拜托你了!”
“放心吧,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一定会来救你们的。”
“那,我也去向临时工们作最后交待了。”
连光井也好像终于坐不住了,抬起屁股说。
就在这时,我胸前的手机响了。阿宏和光井走了一半都停下来朝我看过来。
一点不错,是江波打来的。
“我是江菠,多次承蒙照顾,真是不好意思。”
“彼此彼此嘛,现在您在什么地方?”
“刚上东名高速,车不是太多,估计能准时抵达。”
“我也是一脚刚踏进支店的门。”
“那您比我们可早多了。”
“我还有些事要和支店长谈。前门已经关了,如果您到了请把车停在后边的停车场。快到那个点的时候我也会去停车场看看的。”
“谢谢您了,那么咱们四点钟见。”
时针在一步一步地朝四点迈进。
已经没有什么事要做了。我们已经确认了十遍……不,应该说好几百遍才对。尽管如此,到昨夜之前还充满的自信,不知什么时候像是从别人家借来的猫似的,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样可不行。作为头脑的我若乱了阵脚,肯定会影响到作为手脚的同伴们。要知道我扮演的是洞门慎吾,是个有着自己的可卡因销售网络的大人物。在这么小的舞台上岂能让人家看笑话。
我偷偷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尽量不让旁边的幸绪看到。然后抱起双臂在那儿等待着,脑子里一个劲儿地想着成功的时刻。
早在试验阶段,我们的假钞已经大城升这个银行工作人员的手得到了确认,它是绝对完美无缺的。而且,这里是信用金库的支店。谁会想到从金库里会提出假钞来呢,绝对没人会想到这一点的。
幸绪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我可以感觉到她的指尖在颤抖。我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
“哎,还记得么?”
“记得什么?”
“五年前,我为你施过咒语。”
那时老爷子被东建兴业那帮抓去,我准备第二天去营救。我躲过她母亲的眼,从窗户钻进了幸绪的房间。
“那时,仁史你动了一下吧。所以,就出了差了。我的咒语真的是很灵的……”
幸绪把这当成是没救出老爷子的理由。
“你动可不行。”
我没动,幸绪的唇和舌在不停地动着。
热热的气息移到了我的耳根边。
“绝对会成功的。”
就在这时,我胸前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来了。
这震动好像也传给了幸绪,她打了一个颤,迅速从我身上弹开了。我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来,按下了通话键。真不好意思,我的手指也有点发抖。
“我是阿宏,客人到了,从246方面来,领头的是辆黑色奔驰。三辆车号我们都很熟悉,朝这边开过来了。”
三点五十二分。
最后的幕拉开了。
“开始行动了。”
我说了一声,赶忙跑出伪装的接待室,和幸绪一起穿过甫道朝正面的大门奔去。
现在这时候,周围人还不少,为避人耳目,百页窗全部合死着,墙上的招牌也用布盖着。客人马上就到了,我会同正在给临时演员们讲解演技的光井一起,把电动百页窗全部打开了。这在我们租到这处房子后还是第一次。
在自动门的中央有“新神奈川信用金库”几个绿色大字。考虑到周围人的耳目,我们还特意准备了像在弹子房才有的稍显豪华的招牌“金日开业”立在了门的旁边。到了三点,窗口业务即使停了,但无论哪家金融机构,它里面的ATM都还能供客人使用。必须得想点办法,万一江波那伙中谁想去外面的大街上买点烟什么的那就麻烦了。当然,为了避免过往行人使用,我们已经在ATM上贴上了“暂停使用”的字样。
“现在这帮家伙到什么地方了?”
“从246道进入到县道了。”
“好,再过十分钟就开演了。”
“拜托了,大叔,我去停车场接人了。”
正面的大门交给幸绪和光井,我先回了趟店里,然后从便门来到楼后边。左首不远处有大楼主人自己的停车场,其中一个车位已经用上了,停着洞口慎吾的专车——白色的奔驰。这辆车还是从买江波的车的客户手里租来的,一天两万日元。
租下的只是这一个车位,除此之外,我们还事先说好今天下午有客人要来,在此留出了三个车位。在车位前的护栏上还专门挂上了塑料牌,上面写上了“新神奈川信用金库客户专用停车场”。这样,一切就准备齐了。
手机一直没挂,我又拿起来说:
“准备好迎接了。”
“目标已进入横滨厚木线,第一辆是江波和佐竹,第二辆肯定是帝都银行的家伙,这第三辆是东建的小喽罗们。”
“大城这家伙在吧?”
他是帝都银行本部第二营业部部长,是联系帝都和东建的银行方面的骨干,也是使竹花印刷公司陷入清理整顿处境的幕后主使。这家伙在与不在对我们来说意义可大不一样。
“放心吧。现在就坐在帝都的车上,公文包很小心地放在膝头,身子还朝后仰着呢。”
大概那里面正装着瞒着银行私自发行的帝都名义的期票吧。
“总共多少人?”
“该来的都来了,帝都和东建两边加起来共有十个,这队伍够庞大的。”
“客人越多,咱们就越有演头。”
“现在,最前面的车已拐过了超市的角,马上就要到了。”
“明白了,那边就拜托你了。”
“我随时准备出去。如果发生意外,给个暗号。”
“用不着担心,你闲着吧!”
“我也希望是这样呀,好了,祝你们成功。”
装起手机,我在领子里面装上了窃听用的小麦克风。半径五百米范围内用短波收音机就能收到。声音有些模糊,但这样阿宏也应该能听清店内发生的一切。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等待着江波一伙的到来。现在已无路可退。
就像是初次登台的演员似的,心一个劲地发紧。可是,这次的主角不是我,当然,也不是幸绪和光井大叔。主角说到底应该是我们造出来的五万张假钞。我们只能信任它的质量,看着事态的发展罢了。
停车场前狭小的路面突然间暗了许多,这并不是天空突然变阴了,而是黑色的奔驰车慢慢地现出了它的身影。
来了。
江波一伙到了。
首先是江波的新车,接下来是辆黑色的世纪,最后是辆蓝色的赛德里克。我微笑着冲编队而来的车辆挥了挥手。三辆车相继在停车场上停了下来。车一停,前面的那辆车车门先打开了,江波和佐竹姿态谦恭地下了车。
“哎呀,哎呀,还烦劳您亲自来接……”
江波很圆滑地鞠了个躬。连佐竹也在他身后过于恭敬地低了低头。帝都银行的家伙们俨然一副主宾的样子,慢慢悠悠地从世纪车的后座上下来。
大城头发用了足够多的发胶梳理得倍儿齐,好像里边包着什么重要东西似的。他一下车先瞥了一眼面前的小楼,翘了翘下巴,一付瞧不上眼的样子。虽说快到了吸收合并的边缘,可他那大城市银行的派头还是十足。
“这位是帝都银行的大城先生。”
“我叫洞口,很荣幸能认识您。”
“你好!”
大城松了松脸部肌肉,像是很怕麻烦似地微微张了张嘴,我极力忍住想要冲上去揍扁他的冲动,微笑着伸手说道:
“请,请。”
大城身后跟着个三十来岁的男的,手里拎着个公文箱,比大城手里的要大些。再后面是江波和佐竹。最后是两个东建兴业的嗤罗,一人拎一只铝制箱子,跟在后面。
“我想前门都已经关了,所以……”
我说着引着他们从后面的便门往里走。
进了门正对伪造的店面,里面的情形看得很清楚。正在操作微机的女职员,一手拿着发票匆匆地从门前走过的男职员,在柜台里,穿制服的幸绪正和光井围着桌子说着什么,临时演员们的演技没有问题。无论从哪儿看,谁都会认为这是在金融机关的大厅里。
我冲光井喊了一声:
“田沼先生。”
光井扭过头来,稍微把鼻梁上的装饰眼镜往下挪了挪朝这边看过来。幸绪也转过脸来,像一个年轻的银行职员似的,干脆利落地鞠了个躬,临时工们也有朝这边看过来的,因为知道这些是从总公司来的制片人,所以并没人非常好奇地看。
光井离开桌子,边穿外套边一路小跑地奔了过来。
“这位是帝都的大城先生。”
“幸会幸会。我早就听洞口说起过您。我就是这里的支店长田沼。”
大都市银行的部长和一个信用金库的支店长,从地位到身价都是天壤之别呀。光井来了个9O度的鞠躬后,从钱包里抽出了张假名片朝大城递了过去。
可是,大城并没有接。他身后的三十多岁的男的上前来接过了名片,接着又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我是总部的仓持,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我们这么小的店能与帝都银行合作,我们深感荣幸。您先请到接待室一坐,我们马上就准备好了。”
光井说着朝走廊一头一伸手,紧接着转过身去朝店里说道:
“町本,给接待室的先生们倒茶。”
“好的,支店长。”
幸绪从门里探了探头,微笑着答道。
“请,请,快里边请。”
光井说着,先在前面带路,其他人跟在他后面朝接待室走去。
大城边走边往四处瞅,好像在看卫生搞得干净不干净。光井边走边回过头来冲大城说:
“以前的支店就曾受过洞口先生的照顾,但这笔钱数目实在是太大了,说实话,真不知能不能给您帮上忙。不过和帝都银行这样的大银行打交道是我们想也想不来的好事。有什么您直管吩咐,我们会马上照办的,往后还请您多给我们点业务。”
“啊,嗯。”
“但是……大城市银行就是不一样啊。我们这个小店以往尽是和些说是公司实际上就是家族式手工业主打交道,融资的金额都很有限。五亿元巨款,真是,真是……”
快熬到退休年纪的信用金库的职员终于升上了支店长的位子,光井这一角色演得真是到家了。这一半应归功于他的本质,漏洞自然就少了。
进了接待室,大城和三十多岁的男的没有叫人让就理所当然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光井请江波和佐竹坐对面的沙发,可这两人却一个劲地说:“不了,不了,我们在这儿就行。”说着,站在了大城他们的旁边。
“请别客气。”
我说着在大城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东建兴业的两个小喽罗放下铝箱子后出了接待室。三十多岁的男的把手中的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放,对了对密码,打开了包。
“那是?”
里面是一个金属盒子。长约二十五厘米,宽约有十厘米,高约十五厘米。
只见他熟练地在盒子一边安装上一个微机打印机上常见的进纸槽样的东西,装好后回过头来冲光井解释道:
“您这里可能也准备好了,但我习惯了这个,所以就带来了。”
“噢,是台点钞机呀。”
听了他的话我这才意识到它是什么东西。怪不得呢,钱钞是放在进纸槽样的东西上的,然后一张一张地通过机子,以此来记数的。大概它同时还进行简单的钞票检验吧。但这机子的容量不大,和ATM中的验钞机比,应该没什么大的区别。那样的话,我们的假钞肯定会平安地通过检验的。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说到底最大的难关还是这些银行人的眼睛和指尖的感觉。可是,这帮家伙应该不会想到在信用金库的支店里会给他们准备假钞。正是在这点上他们大意了。
“打扰一下。”
幸绪端着茶过来了。
“町本,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现在主任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马上就能拿过来了。”
“给久冈说一声,让他快一点。”
“我知道了。”
幸绪托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