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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一面,如果真像骥哥儿说得这般好,我倒是想收个弟子。”
“他和林伯父同辈,您收他做弟子,岂不是乱了辈分?”
“既是我的弟子,自然和我一起姓陆,有林家什么事儿。”陆翊头一回
露出嬉笑面容下的锋利棱角,“骥哥儿,我亦是婢生子。如果那些人看
不起庶子,又为什么要生下庶子呢。”
陆家是书香世家,林渊一个秀才的庶子都要受这样的欺辱,他在世家里
所受的只多不少。
他为此至今未娶,实是对婚姻没有半分兴趣,反正陆家子弟千千万,也
不差他这点香火。
林黛玉在一旁默默不语,如果可以拜在陆翊门下,林渊的处境肯定会有
大大的提升。
“玉儿,今日这家作何感想?”
“父不父,子不子,主不主,仆不仆。家风如此糟糕,若真过继了宝哥
儿,他们未尝做不出死赖着林家的举动。”林黛玉道,“只是万万没想
到,林家宗族之中还有这等人。”
“那再看看其他几家吧。”
第二日林黛玉叫人备了席面,严骥亲自去请林渊。
郡主府的拜帖,如何能叫林四爷家不诚惶诚恐。林四爷看林渊一身粗布
,吩咐妻子道,“去给老四换身体面衣服。”
林四太太道,“家里也没有他能穿的尺寸。何况老爷,郡主府向来和林
家交好,想来是特地帮着询问宝哥儿的事,老四去,不如老三这个亲爹
去。如果入了贵人的眼,岂不是一步登天。”
“你当是卖大白菜?!容得你挑老三老四。”
林四太太只得作罢,又让人去箱笼里挑件林渊能穿的。
结果衣服还没送到,林渊已经走了。
林四爷指着林四太太骂道,“无知妇人,若因此见罪贵人,你看我扒了
你的皮。”
“你扒呀!要不是你为老不尊,和那个贱妇搞出这个小贱人,哪里有今
天的事。还体面衣服,你别忘了要不是有我,你自己连件能见人的衣服
都没有!”
提到钱,林四爷就软了,讪讪的不说话了。
林渊穿了件半旧的粗布袍子,朝严骥拱手,“严兄弟,一日不见,刮目
相看。”
严骥听出他调侃之意,笑道,“林兄怎么知道是我?”
“看手认出来的。”林渊微微一笑,他好像不太做很大的表情,通身都
是淡淡的。
严骥道,“特殊情况。”
“可见林家已经放弃过继宝哥儿了,不然你不会来请我。”
“林兄是可惜还是高兴?”
林渊一摊手,“都没有。与我何干?”
陆翊满是期待等着两个小子来,结果被林如海叫去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这是要做我叔叔?”
“先瞧瞧,难得见骥哥儿这样推崇谁,万一孩子真的好呢。不行收为义
弟也好啊,我才不做你叔叔,没得老太太来掐死我。”陆翊讪笑,“一
会儿你也见见,帮我打打眼。”
“嗯。”林如海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
俩老头颇有些望眼欲穿的味道。
待得严骥和林渊进门,皆是眼前一亮。
这个孩子着实好气度。
林渊行礼,“拜见林大人,拜见陆先生。”
“多大了,读了什么书?”林如海也不叫他坐,只管问功课。
“十二了。”林渊立在下头,语速放得略慢,“只读了四书。”
林如海又问了他几个问题,皆不紧不慢缓缓而道。
陆翊故意道,“林大人家的小姐,比你小七岁,也读到四书了,且过目
不忘,博闻强记。”
林渊不卑不亢,“林大人当年探花出身,有女如此,不足为奇。”
“好小子,拍个马屁还装样子。”陆翊上去一拍他肩膀,“就是太瘦了
。”
林如海看着少年的眼神,深不可测,“若养虎为患,当如何?”
“大人焉知不是以虎看家,诛邪莫侵?”林渊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捏紧。
“我当你真的镇定自若。”林如海瞥了一眼他的手。
“如此机遇,难免心生惶恐。”
林如海大笑,“我见过的世家子弟不知凡几,唯骥哥儿心性可与你一比
。”
“侄儿自认不如林兄多矣。”严骥也为林渊松了口气。
“日后可不能叫林兄了。”林如海目光灼灼,“要叫小叔了。”
陆翊洋洋得意道,“以后这小子就是我义弟啦,你要喊他陆小叔。”
“是我的,叫林小叔。”林如海丝毫没有抢人家弟弟的负担。
陆翊叫道,“你这是横刀夺爱!”
“我病了一场喜欢做陈咬金了。”林如海气他道,“何况我能将他写进家谱。若是你来,岂不是无端多增许多麻烦?”
陆翊恨恨道,“也罢,你弟弟也是我弟弟。等我来年再寻个厉害徒弟。”
林渊原以为最多是林如海资助自己读书,不想他竟要收自己做义弟,有些手足无措。
陆翊一拍他后脑勺,“怎么,这会儿傻了?可来不及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跪地道,“林渊见过义兄。”
“父母都不在了,这个礼我替他们受了。那边可还有人要带来的?”
“有一个奶娘,若没有他,我断长不到这样大。”
“我知道了。”林如海扶他起来,“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拦你,但行事前想想林家,莫要弄的太难看。”
“兄长教诲,林渊不敢忘,必以林家为先。”
“嗯,我叫人给你收拾院子,骥哥儿,你陪着他回那边一趟,把东西收拾了。””林如海指着严骥道,“旁的不用多说,我让程林和你们一起去。”
陆翊余怒未消,和林如海歪缠,“从未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你找儿子就找儿子,做什么抢我弟弟。”
“是玉儿昨日回来说,觉得他困于泥沼,很可惜。我才起了这个心思,林家人丁单薄,总要有几个支应门庭的。”
是可惜而非可怜,可怜用到林渊身上却是一种侮辱,他不需要同情。林黛玉自幼读书,外表纤弱但内里自有股宁折不弯的风骨。她在林渊身上也看到了,她希望父亲可以给这个傲气的同宗一个机会。
“虽天赋好,到底耽搁了许多年。”陆翊道,“盼他能勤能补拙。”
“说心机,你比我强,论读书你可差的远了。这个孩子在藏拙,他何止这些本事。”林如海道,“我想送他去白鹿书院。”
“也好,宜早不宜迟。”
“嗯,过几日吧,我来和他好好谈谈。”
林黛玉听丫鬟道,“老爷收了今日来的林四少爷做义弟,说要挑选吉日开祠堂呢。”
“开祠堂?”
同宗本来就一个祠堂,这不成了把四少爷过继到自己家了。
于嬷嬷以为她心里不悦,劝道,“老爷想来有自己的打算。姐儿别不高兴。”
林黛玉摆手道,“没有不高兴,多了个小叔挺好的。”
林四爷对这个儿子并无甚感情,听程林舌灿莲花,也就同意了,反而觉得能多一门贵亲。家里也少双筷子,节约些花销。
吴婆子收拾了两人不多的东西,老泪纵横,“四少爷总算是有个好前程了。”
三少爷恬着脸凑上去道,“这是我给四弟的一点程仪,妈妈替他收着吧。宝哥儿过继的事,可劳他多费心。”
林如海的义弟算什么,难道林如海还能养他一辈子不成。等宝哥儿做了林如海的儿子,偌大一片家业都是宝哥儿的
。
吴婆子也不和他废话,抱着包袱往外走。
第38章()
林黛玉已经命人将外院一个两进的院子收拾出来了,又叫挑了小厮婆子,针线房上也嘱咐过了,等林渊回来即刻去量尺寸。
林如海看着事事周全的女儿,笑道,“玉儿果真是长大了。”
林黛玉抿嘴笑了一下,“都是黎嬷嬷教的好。不过玉儿还有桩处置不好的。”
“你说来我听听。”
“父亲是老爷,如今小叔来了,难不成阖府要喊他二老爷不成?也不比我大几岁,怪怪的。”林黛玉眨眨眼,忍俊不禁。
“大了倒调皮了。”林如海在她额头一点,想了想道,“他人不大,辈分倒挺大。他还小,就都叫渊哥儿吧。”
林黛玉摸摸额头,正要说笑什么,林渊和严骥回来了。
林如海道,“他还带回来了个奶娘,说是有恩,玉儿你好好安置了。”
“玉儿明白。”林黛玉点头,出门见了严骥和林渊并肩而立,大大方方福身道,“小叔。”
“你是昨日的小姑娘。”林渊惊讶万分,却又觉得意料之中,“难怪,难怪。”
“等明儿再正式见礼了。”林黛玉朝严骥笑了笑,“严哥哥,小叔就交给你啦。你俩的院子离得也近。”
严骥道,“林妹妹只管去,我不欺负你小叔。”
林黛玉走了几步又道,“你提醒着父亲莫要说太多,针线房还等着给小叔量尺寸呢,量晚了衣服就赶不出来了。”
“若是来不及,让林小叔穿我的。”
“你那么矮,哪里穿得下。”林黛玉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才转身离开。
严骥失笑。
林如海面沉如水,早没了之前和女儿相处的随和,他同严骥道,“骥哥儿先下去,我同你小叔有话说。”
林渊立在下头,半晌没有听到林如海说话,便道,“义兄有话但说无妨。”
林如海靠在床头,目光缓缓在他身上划过,“不必喊我义兄,来日开了祠堂,你便是我林家子弟,喊我兄长即可。”
“兄长。”林渊并无甚占了便宜的喜悦,恭恭敬敬喊了一声。
林如海心中赞赏,口气却仍是冷淡而严厉的,“我给你两年时间,你如果没有辜负我的栽培,我今后都不会过继嗣子,等我百年之后,你便是林家正统,除开玉儿的嫁妆,林家家业都是你的。”
林渊却摇了摇头,抬头和林如海直视,目光竟不似个十二岁的孩子,坚定而傲气,“林家家业,可俱数陪嫁大小姐。”
“你可知我林家有多少家业?”
“林家五世列侯,必不会少。”林渊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兄长救我离开那边,是为大恩,今生无以为报。我并不是贪图林家富贵方才来的,我只求一个求学的机遇。林家先祖因功封侯,也是白手起家。我亦有信心自己可以白手起家。”
“好志气。”林如海击掌而赞,“这个机遇我给你。白鹿书院的山长程有道同我有些渊源,我会尽快送你去书院。只是你真的想好了?白鹿书院素来严苛,不论学生出身门第,皆是一概同仁。你去了那里,没有人会顾忌你是谁。”
林渊眼神骤然一亮,“白鹿书院?兄长再造之恩……”
林如海摆手,制止他的话,“感恩戴德的话不要再说了,你是个有志气的孩子,不要蹉跎了自己,我林家男儿,皆是顶天立地的饱学之士。”
“自当不辜负兄长栽培。”
“行了,板着个小老头一样的,去整理东西吧,又不合心意的只管说。”林如海道,等林渊要踏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说道,“去了书院就不要藏拙了,省的真的被刷下来丢人。”
林渊微微一笑,“我明白。”
没过多久,陆翊拎了壶酒,晃晃悠悠进来,笑道,“怎么,这么快谈完了?”
“也就这么几句话,难道说到明天去?你这青天白日的发什么疯?”
“嘿嘿,和程林喝几杯,他被我喝趴下了。”陆翊拖了把椅子过来,翘着二郎腿悠闲得很,“我以为你会留他在身边教导。”
“让他出去看看,看看更远的地方。”林如海道,“程有道是个有大才的。如果玉儿是个男孩儿,我必定也会送去给他。”
“骥哥儿不就是去的国子监,你也太推崇程有道了。”
“他是长乐县子,是宗亲,和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不一样的。”林如海略有些疲惫的吐出一口气,“既担忧渊哥儿不成器,又担忧他养不熟。林家已是强弩之末了,在我无子之后,衰败就已经是事实了。”、
“旁的几家我也看过了,家风不正,孩子也多半不机敏。”陆翊灌了口酒,笑看林如海,“如海,我和你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这个孩子会是你林家的未来。”
“赌注呢?”
“赌陆家的免死铁券。”
本朝太/祖曾赐陆家一枚免死铁券,传承百年。
“你要回去了?”林如海并不在意这免死铁券,反而敏锐的察觉到了陆翊的决定,“你一旦回去便没有这样的逍遥了。”
“心若逍遥,何处逍遥不得。终究要让他们知道,当年的陆八,已非吴下阿蒙。”陆翊冷笑。
“我同你赌,我赌听涛园,如何?”
听涛园是林家在姑苏的老别院,乃第一代林侯所建,修竹万杆,满目青翠。
“当得一搏!”陆翊大笑而去,“不必送我。”
“真是个痴人。”林如海早已经习惯他这般。
这个人着实生错了时候,他应该在魏晋做个嗜酒如命的文人才是,外人看他言行无状,却不知他当舍便舍,当争便争,快意人生,胸有丘壑。
等林黛玉知道的时候,陆翊已经走得人影都没有一个了,不免嘟着嘴和林如海软声抱怨道,“怎生一声不吭就走了,前儿伯父说蜜饯果子好吃,我才叫买了许多搁着,也不带走。”
林如海见她这小女儿态就没辙,忙道,“他不吃,你拿来与我吃也是一样的。”
“父亲正喝着药呢,怎么能吃这些东西,会冲药性的。”林黛玉摇摇头。
林如海道,“那就拿去给渊哥儿和骥哥儿。他们得闲吃几个,也好解解闷。”
林黛玉立时就让把那些个蜜饯果子都分装了青瓷小罐给那两位送去。
严骥这人,吃不得甜的,瞧着那半桌子的蜜饯都散着香甜的气味,只觉得牙疼。
林渊住了十多日,林家虽大,却比之前那边安宁了不知道多少,他每日和严骥讨教功课,竟是从未有过的进益。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渊玩笑道。
严骥虽笑得温文尔雅,话却回的刁钻,“小叔这点年纪,念书都没有十年,哪里就知道我这席话胜得过了?”
林黛玉听闻林渊能去白鹿书院上学,觉得有点淡淡的嫉妒,和林如海道,“程山长是当代大儒,小叔得他教导,必然一日千里。”
“玉儿莫难过,为父亲自教你,岂不是也一样?以后有不懂,照样拿来问我。骥哥儿没得教错了。”林如海已经知道了女儿向严骥讨教功课的事,故而有此一问。
不想林黛玉又想起另一桩心事,“严哥哥还和桂侍郎学画画呢,我也偷师了些,可惜那副题字的叫我送给外祖母家四妹妹了,不然还能给父亲看看。”
林如海道,“到时候我让他辞了光王府,专教你一个,叫骥哥儿也没有你画的好。”
林黛玉虽知不可能,仍旧欣喜非常,“刚才我炖的汤想来是好了,雪雀你去瞧瞧。”
“不用每日做给我,太辛苦了。”
“我除了读书习字练练针线,也无旁的事辛苦了,何况只是一会子功夫。”林黛玉道,“父亲要快些好起来,今年六月六都没能一起晒书呢。”
六月六是天贶节,家家户户都要晾晒,林家的规矩是这一日要将书房里的书都拿出来晾晒,既是防霉除潮,也是标榜自己是读书人家的意思。
林如海安抚她道,“明年必定陪玉儿一起晒书。可好?”
“那父亲也要快些好。”
林如海心中叹了口气,形势所迫,想好也不能好啊,只能继续病重了。
花开两枝,各表一枝。
京城里近日十分压抑,饶是权贵人家都不敢肆意宴请玩乐。首要便是以为帝后不和。
皇后并非四王八公这等出身,却远比之更高贵,她是琅琊王氏的女儿。先祖中乃有王羲之王献之这等人物,传承远比本朝皇族更久远。
王氏避世不出,不知怎的今上在做皇子的时候,竟得到了王氏的支持,最终抢到龙椅。
王氏朝中无一人做官,可门生却遍布天下。
故而前朝很快成为太子和三皇子两派的拉锯战,修国公虽也是老牌子,却是因为几个女儿才东山再起的,如何能与王家相媲美。
颇有些不敌之意。
再者就是,三皇子苦心求来的侧室兰妃一病不起,香消玉殒,竟是受不住这样的大福气。
说来也奇怪,三皇子先前爱重兰妃,连着亲表妹小侯氏都能冷落,结果兰妃一死,他竟无半点哀戚之色,该干嘛干嘛。
东宫密室。
桂侍郎同太子道,“殿下要得到天下清流的支持,有我不够,有王氏也不够。还有两家人,请务必争取道。”
“老大人但说无妨。”
桂侍郎捋一把自己仙风道骨的山羊胡,“平原陆氏,他们虽不及殿下母族,可剑南万卷,云间二龙,足矣。”
剑南万卷指南宋陆游,云间二龙为陆机陆云兄弟。
“还有一家呢?”
“衍圣公孔氏。”
第39章()
三日之后,曲阜孔氏族人上书弹劾衍圣公孔思诚,道其祖上非嫡支,乃庶出。衍圣公一爵为每代嫡长方可袭之。
朝中争为此论不休,今上着令礼部调查此事。
又是三日,礼部尚书递折道,“臣等翻查调阅孔氏族谱,衍圣公祖父乃是嫡次子,而孔思晦之祖父才是嫡长子。以嫡应袭封者,当思晦也。”
今上对其并不感兴趣,孔家不过是皇家的一块招牌,向来不干政事,衍圣公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故而他语气轻松而淡漠,“拟旨,夺孔思诚衍圣公爵位,令其堂兄袭之。”
衍圣公从此易主。
慈宁宫。
皇后凤袍加身,看着面前跪着瑟瑟发抖的皇帝新宠——安贵人。
安贵人纤弱的身子如风中细竹,任谁伸手都能攀折。
忽然,她笑了,安贵人抖得更厉害了。
“你知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