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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奇怪,原先一百多人的高手队伍穿越黑沙漠虽说总是逢凶化吉,却也遇见好几次大大小小的麻烦,可自打“张明月”入了队伍之后,这么一路上开始变得风调雨顺,直至踏出黑沙漠,踏入了北魏境内。
无面人可以说是包揽百人队伍中的所有笑料,他总是能不知不觉的说出许多实在是好笑的笑话,比如说他告诉气宗大小姐,他觉得人肉实在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涩涩的,酸酸的,他又说他曾经遇见过多么有趣的人,前一刻还跟别人称兄道弟,恨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可到了真正面对死亡之时最先背叛朋友的也是他们那些人。
他说有些人嘴上甜,心里实际上不知道有多坏,他说有些人嘴上坏,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却是比谁都大义凛然。
“你说了你见了这么多的人和事的故事,怎的你不跟我们说说你的故事,你是生来就喜欢扮成别人的样子招摇撞骗还是你是被逼这样做的,你是不是因为一直扮成别人所以现在差不多已经记不得自己的样子?”
气宗大小姐总是能适时候的让李玉湖下不了台,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何清秀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如此刁钻的人,也许只不过是因为李玉湖扮成了张明月的样子而已,扮成了那个明明报了仇却总觉得心里好像少了一块什么的那个少年模样。
她所有的下不了台都没能让李玉湖生气,因为李玉湖是一个活了很久的人,他活到很多从前看不开的事情现在都能看得开,他可以无所顾忌跟你说从前的事情,哪怕你觉得他是一个丑角他也不生气,因为一个活了很长时间的人已经心性薄凉,而这样的人,也许前一刻他跟你谈笑风生,他下一刻就能出手杀了你。
李玉湖对什么事情都可以不计较,不上心,可唯独对于脸皮这件事情他总是不能释怀,所以当气宗大小姐说了这句李玉湖不喜欢听的话之后就变天了,才踏入北魏境内就变天,这是一个不太好的征兆,因为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冬天,本就黄叶寥寥无几的树上被一阵狂风吹过之后彻底成了光秃秃,地上有着很多积雪,这条官道看起来应该很少有人走,因为上面很少留有脚印或是牲畜的蹄印,李玉湖生气之后这些积雪就开始宛如有外力催动一般极速不安的动了起来。
受惊的马儿被众位高手骑在胯下不能动弹,官道两旁的古藤老树浑身颤抖不已,老树上面几只羽毛都差不多掉完的乌鸦扑腾扑腾飞走。
“都这么大的人了,何必与一个小朋友一般见识。”
停下马儿来的司马云轻声道。
“就算你杀了她又能如何?事实就是事实,你不愿承认,不代表别人不能说,你能杀一人,杀百人,杀千人,可你始终杀之不尽这天下所有人。”
异像渐渐停止,他们继续上路,从北魏边境直接赶往太湖,虽别一两年,其实也并无多大变化,除了老爷子越发思念故乡之外,也就胜司马云额间多了几丝皱纹。
“我们此番回来是与其他门派一起前往落霞山还是直接前去?”
愈发苍老的老爷子轻声问司马云,他知道这支队伍说到底最终能代表所有人的唯有司马云一人而已,哪怕书呆子已是武林盟主,可这武林盟主在别人面前是武林盟主,在司马云面前其实不过一枚棋子而已,他的所有都是司马云给的。
“想必其他各大门派已经在前往落霞山的路上了,我们远道而来,按道理说应先拜会各大山门,不过此番姜家是东道主,就算要拜也要先拜落霞山,我琢磨着时间前后,咱们到达太湖的时候距离姜家大婚之期也不过最多三五天而已,三五天足够与其他门派交流。”
司马云突然揉揉有些疲惫的额头。
“此番姜家搞这么大动静实在有些让人琢磨不透,即便是我都不能看出几分什么东西,原本若是没有这番事情,可能距离我的计划实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不得不承认,姜家倒是替我省去了许多麻烦,唯一需要担心的也就是究竟只是姜家的手笔,还是另外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
“你觉得有人能在如此多的天下英雄豪杰面前兴风作浪?”
老爷子似笑非笑道,他这言语之间的意思很明白,事实上这位春秋剑神早就在成名之前就拜会过姜家,因这姜家沧浪剑实在是天下一门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武学,算是姜家的不传之密。
昔年剑神出江湖,一人一剑行走天下,所行之处有山拜山,有庙拜庙,也自然到过落霞峰去过姜家,也见到了那位比他年龄大不了多少的姜家老太爷姜文太。
司马云不禁问道。
“老爷子当初与姜文太比剑如何。”
“不如何,他败了,老夫自诩成名几十年,除了送仙山徐老道之外,鲜有敌手,玉清吕纯阳老夫也有幸见过一次,不过却是去他玉清山听吕纯阳讲道诵经,不过这姜文太虽败,却也并不能算是落败,因为老夫始终没能见到他的沧浪剑最后一式,所以老夫这剑神之名其实在老夫看来并不值得如何吹嘘。”
“难不成以老爷子的手段对上姜家沧浪剑最后一招也不一定有胜算?”
司马云疑惑道,这时候老爷子摇摇头。
“也不能说是没有胜算,老夫本就是为了他姜家最为厉害的一招而去,只不过他姜文太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他知道老夫乃是千百年来剑道奇才,不论什么武功只要见过一遍自己就能琢磨出来一些门道,他怕他的姜家绝学被老夫学了去,其实姜文太自己有没有练成最后一剑老夫也不清楚,只是知道这一剑的确有些厉害,如今姜家这个风头正盛的二小子说不定也有机会接触到最后一剑,若能学到这一剑,以姜明的天分说不定也能一跃成为当世绝顶高手。”
“老爷子见过姜明?其人如何?”
“见过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那时候那小子不过一个婴儿而已,我见他一出生便气运汇聚,抓宝之时文房四宝不取,琴棋书画不要,独独不偏不倚选择了剑,算是大器早成,只不过你我都知道武道一途顺风顺水未必就见得是多好的事情,一往无前虽好,但不经历点风风雨雨始终难成大器,这就好比魏剑生那小子,他若能从已经瓦解的剑心当中活下来,绝对能成就一番大境界,姜文太这老小子就是这样,几十年来挑战不少天下高手,每战必败,每败必战,以至于达到今天这种地步,甄至化境,如今再问问当年挑战他的那些个高手,有几人能说自己胜得过姜文太?这老小子如今就算比不得王长生恐怕也差不了多少,前不久老夫曾听说南海异像,海生明月,长虹贯穿摘星楼,以老夫的估计,怕是王长生那老小子也已经踏入陆地神仙境界,这姜文太至少也是天人境接近圆满,就差一丝天机便能与天地争气运迈入陆地神仙,连同老夫在内,当世已有两位已被世人所知的陆地神仙,如今高手倍出,天下各地锋芒现,怕是距离你说的天下大乱不远了。”
“老爷子你说剑道经历磨难方能成就大境界,为何老爷子你分明剑道一往无前也能成就陆地神仙境界。”
“老夫剑道一往无前那只是世人以为,事实上老夫曾几度剑心受损只不过不为世人所知罢了,境界已经达到只不过少了最后一丝天机,亏得九龙山一战让老夫得天机一线入陆地神仙,否则此生能不能达到这等高度就连老夫也不知道,所以武道一途不只是道,更有心的磨炼,武道非虽非三教,却也讲究一个心字,这便是其中奥妙。”
司马云本就聪颖,再经老爷子如此点拨也就很快明白其中道理,他知道老爷子所说两个陆地神仙其中并不包括李玉湖,李玉湖究竟是何种境界谁也不清楚,毕竟他非以人的本体修出大神通,他本就得了长生以不知多少年岁月累积出一声旷古烁今手段,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地仙,倘若有个称呼,那这称呼为鬼仙最为合适。
李玉湖自是听到二人对话,只不过即便听得清清楚楚他也不解释,一个活了很长年月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他宁愿花很多的时间去研究这么多地下城见不到的一切,比如不知道多少岁月不曾见过的酒家饭馆,新衣裳新鞋子,他甚至能看到卖小孩子玩具的摊贩时候都能一个人仔细的看上很久,更别说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他总有说不完的话,总有分享不完的快乐。
可他最终还是在某一天看见一行人之后就再也说不出来半句话。
百人队本就是世间绝顶高手,如此数目的高手行至一路本就是难得一见的风景,这其中又以马背上的司马云与李沐智最为有大家风范,每当行至城镇或是市集,这些地方的姑娘总不免多留意二人几眼,但见二人始终目不斜视之后才打消心中攀龙附凤念头,也有每每行至酒家店小二总是会问二人其中一人,李玉湖是从来无人问津的,不过往往他却是面对这种情况时候跑的最快的一个,若是遇上长得好看的姑娘他还能顶着张明月的模样与人姑娘说半天,虽然张明月模样清秀能讨不少姑娘喜欢,可若是这样一个人能有司马云与李沐智一半处变不惊也能让姑娘刮目相看,只不过到了李玉湖这里就全然成了一个小丑,如此自然生不出多大好感。
李玉湖总是能找到许多分明别人不甚喜欢他还自言自语说的津津有味的话题,他能从天上说到地下,从过去说到现在,可是有那么一天在小镇上见到一行人之后他却再也说不出来半句话。
李玉湖头一遭如此安静的落到队伍最后面,他好像很害怕被峨眉山的人发现,可尽管再害怕他还是一眼被人发现,因为他有一张脸,一张被峨眉两个女弟子熟悉的脸。
“我们又见面了。”
明月笑着上来打招呼,他把眼前人当做几个月前才分别的阿牛,因为李玉湖也放下了额头的头发,让人看不见他的额头没有痣。
阿牛没有说话,或者说李玉湖没有说话,因为他的眼睛看向了别的地方,装作没有看见眼前的两个女子。
因为隔着很远,气宗大小姐并听不见她们与李玉湖说些什么,何清秀当做也许那两个女子不过是跟面具下的这张脸认识而已。
“他不是他。”
邀请这样对明月说道。
“即便两个人再怎么相像,但眼睛绝对不会一样,他只不过是别人假扮的他而已,不过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在落霞山见到他,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是因为有司马云?”
“是的,有司马云的地方一定有他。”
李玉湖不说话,他只是别过头,待两个女弟子走远以后才正视在这小镇上遇见的峨眉山弟子,他在那一队清一色女子的队伍中见到了一张极为漂亮的脸蛋,这双脸蛋下的身材款款,她不过一个二三十的女子,可是这女子辈分却高的吓人,因为她是峨眉山当代祖师。
“司马公子,李老剑神,一别两年,两年前轩辕宏图不容你们,将你三人逼去西楚,却是不曾想到两年后三位竟以西楚来使身份回北魏,轩辕宏图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想必会很精彩。”
别了两年的宁筱容非但不见容颜渐老,反而愈发光彩照人,这一点的确让司马云惊讶,她说三人,实则包含张明月,司马云并不解释这件事情,因为有些事情他清楚,他面前这位峨眉师祖想必更清楚,只不过看破不说破而已。
司马云轻声道。
“轩辕宏图自作孽不可活,他麾下谋士施修齐已经率领五万大军去了西楚,没了施修齐这位左膀右臂,轩辕宏图刚愎自用,更难成大事,虽眼下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实则早晚都将溃败,两年前皇帝轩辕青山将轩辕宏图调回京城,如今又放虎归山,想必咱们那位皇帝陛下已病入膏肓,不放心大权落入他人手中,更不放心待他走后朝廷中再无人制衡守关大将军,遂才放轩辕宏图回去,咱们的皇帝陛下可真是做事滴水不漏啊,其人疑心病疑心了一辈子,没想到还是不得不认命,当真是可笑。”
“可不可笑暂且两说,如今司马公子亲率百位高手回北魏,早已不能与几年前的颠沛流离同日而语,我等虽同位江湖中人,只是人红是非多,这一趟落霞山之行,怕是司马公子少不了一番唇枪舌战,据我所知,此番姜家老太公邀请的何止是江湖武林豪杰?当朝几位皇子都发了邀请函,不过其孙大婚而已,便弄出如此大动静,司马公子你可能瞧见什么?”
宁筱容不禁笑问。
司马云摇摇头。
“这个问题不久之前我才与老爷子讨论过,暂时还看不出什么猫腻,姜文太此人久负盛名,江湖中人谁敢不给他几分面子?但偏偏此人又极为谦逊,人缘极好,以至于恩威并施之下这些年隐隐有成为自道教三大圣地之后最大门派的趋势,也许姜文太其实只不过是想此等大事昭告江湖热闹一番而已,顺便彰显一番其实力,好让这天下望风来投,师太也知道这姜文太请柬都已经发到西楚,其实原本西楚许多门派并不愿远道而来,只不过怕折了姜文太面子而已,毕竟两国如今正在结盟对抗不知何时会举兵百万来犯的西楚,都不忍要两国关系闹僵所以才如此,这倒也证明了一个道理,那便是我等虽不过一介草莽,却还是心存天下大义的。”
“司马公子如今已贵为西楚二品大员,更是仅仅屈居于公主以及宁致远先生之下,称自己草莽也实在太谦逊了一些,不过司马公子说了这么多却还是没说到重点,咱们只说他姜家如何如何,却忘了这次咱们为什么而去,是为了姜明大婚,姜明乃是最近几年突然冒出来的天才,其人隐隐有超越姜文太之势,如此一个人中龙凤,他要娶的女子又是何人?姜家眼高于顶,如何能看上这女子?司马公子就不想知道?也许弄清楚了这女子来历就能知道许多事情。”
一百七十五章 布衣和尚()
“这两年我人在西楚,就算有心想知道这女子来历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到,天下何其之大,要从这么大的地方找出来一个人并且将她知根知底的刨出来,这并非一件易事。”
两支队伍于小镇汇聚,边走边聊,倒也说了许多天南海北的事情,倒是峨眉师祖并不认同司马云这番话,她轻声道。
“司马公子学识渊博,堪称古今最有才干的青年男子,做事更是深思熟虑一切皆在你掌控之中,你既来落霞山,又怎会不提前调查个清清楚楚?这女子究竟是何来历,为何我等从未听说过姜家于哪家联姻的事情,再一个,姜文太又如何会看上这么一个女子做他的孙媳妇儿?”
“我是真不知。”
司马云摇头苦笑。
“事实上我从未想过姜家会弄今天这么一出,实不相瞒,在不久之前,我或许打过姜家算盘,但绝对没有把这女子算上去,看来事实究竟如何,也只有到了落霞山才知道,怕只怕还不到落霞山便会生出许多麻烦。”
“司马公子是说轩辕宏图?”
“也并不全是轩辕宏图,毕竟轩辕宏图虽实力日渐强大,好歹他也是当朝皇子,天怒人怨的事情他也许会做一次两次,绝对不会做第三次第四次,他虽然刚愎自用,但绝对不是一个胸间无几分良策的人。”
“那司马公子的意思是?”
宁筱容眼神灼灼,有些话不用说明白,但司马云不过一个轻轻点头二人便了然于心。
与峨眉弟子相遇实在是预料之外的事情,宁筱容说其他各大门派也都派了使者前来道贺,此时已正在途中,也约摸就是腊月底的样子到达落霞山,原本新旧交替时节都应当在各自家里陪家人团聚,却不曾想还得不远千里为别人奔赴贺喜,好在大多是江湖中人,早就习惯东奔西走,也都将这些事情当做家常便饭,也不外乎就是多走几步路而已,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能将一种习惯真正变成家常便饭。
至少阿牛不是如此,他会杀人,不代表他喜欢杀人,也不代表他杀人已成为一种习惯,他只是被迫杀人而已。
“昨天我收到消息,太湖境内闯进了一伙强盗,在这片水域扮成乘船客商模样打劫,你们去帮我杀了这伙人,顺便,将他们所有的钱财带回来,虽然这些钱不是我的,可是我为民除害,这些是我应该得到的。”
湖心小筑里,正捧着一壶热茶的船老大这样对阿牛吩咐道,彼时阿牛正与燕子李赵健二人围在一盆碳火边,不过才半个月而已,半个月就帮船老大杀了十次人。
“对付强盗这种事情应该交给官府来做,实在不行姜家人也能出手摆平,为何这种鸡毛蒜皮小事也要我们来做?”
阿牛不禁笑问,即便笑也是一种苦笑,当杀人成了家常便饭,这些饭菜也有开始厌恶的那一天。
船老大并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但即便如此他仍是好心解释了一次。
“又能赚钱,又能不让我白养着你们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留给官府和姜家做?”
“我现在大概知道你为什么短短几年时间就能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到自己地步了,你是一个喜欢黑吃黑的家伙,除了这个,没别的解释。”
他们三人出发了,在这隆冬时节出太湖化作过往乘船客商,在已经有不少水域结冰的湖面之上顶着寒风呆了一天,太湖很大,这片湖远离城镇,实在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他们三人每隔两个时辰换乘一艘船,因为船老大说那伙强盗喜欢扮成客商模样,这一定是一伙很有经验的强盗,在一艘船上呆的久了肯定会让人生疑。
就这么换着船只在太湖上游荡,一整天都毫无所获,一直到夜幕时分,天上再次落下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来时候才有了发现,他们在湖面上遇见了一艘大船,大船之上有船夫,有南来北往的客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和尚,一个顶着光头的布衣和尚,这和尚生的方方正正,一双破旧草鞋,双手合十念经,任凭船只在冰水混合的湖面晃动始终不曾动过分毫,哪怕是当这艘船上的十二三个客商露出凶相亮出兵器的时候这和尚兀自巍然不动。
“我们只为钱,不伤人命,所有人把钱都交出来。”
这伙强盗倒也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