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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麻烦您了。”
从事的职业太特殊,殡仪馆职工不会主动跟人握手,不会说“再见”,更不会把工作服穿回家。正如柯主任所说,更衣室条件非常好,像游泳池更衣室一样既有更衣柜也有淋浴间,连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现成的。
正值上班时间,更衣室这半层楼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男的一间女的一间,只要说话声音大点,对面就能听得到。
防护帽、眼镜、厚薄不一的三副手套,像手术室大夫穿的蓝色短袖内衣,以及密不透风的白色连体服和更厚的连体外套,看着长椅上这一堆行头,姜怡不禁喊道:“韩调研员,韩调研员!”
“怎么称呼?”
“韩调研员!”
“叫师傅,什么记性,叫人都不会,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笨徒弟。”
生米已被煮成熟饭,姜怡追悔莫及,朝隔壁做了个鬼脸,气呼呼地说:“喊就喊,你还喊我‘姨’呢,反正我也不吃亏。”
这丫头,脾气挺大,韩均差点爆笑出来,故意调侃道:“放心,我不会乱了辈分的。喊小姜太生分,以后就喊你小姜姜,不再叫你姜警官,更不会让你占便宜。”
姜怡急了,拍着墙壁道:“小姜姜,难听死了!你要是真敢这么喊,我就去举报你性-骚扰。”
“小姜姜听上去是有那么点暧-昧,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要不干脆喊你‘生姜’得了。生手姓姜,顾名思义,有个性,听上去又亲切。”
生姜就生姜吧,怎么着也比“小姜姜”好,跟他这种百无禁忌的人扯下去,天知道又会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不过话又说回来,拜他为师一点都不吃亏。
来头大、背景深,跟在他后面有机会办大案。如果因为这种师徒关系在分局呆不下去,请他跟他那个常务副市长朋友说说肯定能调到兄弟公安机关去。反正老家远在东北,在江城工作和去东靖工作没什么两样。
背靠大树好乘凉,说不准过个一两年,也能混个副主任科员。至于好烟好酒和拜师宴就算了,你那么有钱,好意思占人家便宜吗?
想到这些,姜怡诡秘一笑道:“师傅,师傅,您老人家这见面礼是不是太夸张了,里一层外一层,里里外外共三层,全穿上还不把人给热死。”
防护用品穿脱极不容易,也极不舒服。
特别是第二层连体防护服,一穿上立即感到全身憋闷,热量散不出去。闷热、不透气,再加上厚厚的口罩,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韩均笨拙的穿上第三层防护服,起身道:“尸臭是萦绕不绝的,怎么洗都洗不掉,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再说它很贵,好几百一套,而且只能穿一次。”
“真有那么臭?”
“这次与上次不同,石秀芹母子死亡后便直接送到殡仪馆,直接存放进冷柜。里面正在解剖的那一具就不一样了,天气这么热,被扔在外面几天,高度腐烂,可能已经蛆虫化了。要是没防护措施,那味道会一直留在你鼻腔和口腔里,让你闻什么都是臭的,连饭都吃不下。”
“师傅,您老人家研究过法医学?”
“我没研究过法医学,但看过不下五百份验尸报告。另外我也没那么老,别一口一个您老人家。”
姜怡扑哧一笑道:“这是对您的尊敬,不过师傅,从照片看尸体好像没腐烂,也没见你说得那个蛆虫。”
“一听就知道你在大学里没好好听讲,跟那些电影导演一样没常识。以为尸体是先从外面开始腐烂,**是外面一点一点被侵蚀的。事实上恰恰相反,尸体一般是从肚子里开始腐烂,外观是看不出来的。眼珠、舌头和**被分解掉,其实是腐烂这个漫长过程中的最后一个环节。
所以很多停尸房都会把尸体鼻孔塞住,以防**气体散发出来。不过这种方法也没什么效果,因为尸臭同样可以从嘴巴和肛门里散发出来。”
韩均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昨天就从照片里注意到死者肚子有些鼓胀,脸也肿胀变形变成了青绿色,这些都是尸体开始腐烂,积攒了太多**气体导致体内压力过大造成的。如果再晚几天发现,她眼珠子会突出,舌头会伸出来,颜色也会加深,手脚会呈‘大’字状张开,形成**巨人观,远远地看就像一个黑人胖子在睡觉。”
法医真是一个需要强大心脏的职业,没看见尸体,光听他这么一说姜怡就想吐。
为了不沾上尸臭,她再也不嫌穿防护服麻烦了,一层又一层的穿上,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次,确认从头到脚都没有问题后才走出更衣室。
他们这一身装束与防治“非-典”时的医生护士别无二致,事实上穿得就是非-典防护服,大摇大摆的走出行政楼,顿时引来殡仪馆职工和前来送亲属火化的家属们围观。
走进解剖室,正被恶臭熏得头晕脑胀的法医大吃一惊,透着薄薄的一次性口罩问道:“您二位是?”
“齐科长,我西郊分局重案队姜怡,这位是司法厅来我们分局调研的韩调研员,来前给苗队打过电话的。”
还以为发现疫情了呢,市局法医检验鉴定中心齐科长松下口气,不无嘲讽地说道:“准备得挺充分,我们刚开始,有什么问题等会儿再问。”
配合他解剖的分局技术中队副中队长兼法医苗昌银可不敢得罪韩均这个笑面虎,连忙道:“韩调研员,这里乱七八糟的,要不您去外面办公室坐会儿,我们一完事就去向您汇报。”
法医之责重于泰山,否则死者之冤未雪,生者之冤又添。解剖刀虽然是薄薄的,但份量却是沉甸甸的。
他们要让证据说话,要为历史负责。韩均对他们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敬意,凑到无影灯下一脸诚恳地说道:“别管我了,你们忙你们的,不要受我影响,就当我不存在。”
“是!”
法医不允许戴厚口罩,因为味道也是重要的辨识手段,他们皱着眉头不断嗅鼻子的样子,让姜怡意识到这里面有多么臭。而解剖台上的尸体,也正如韩均所说,体内已经开始腐烂,一只只蛆虫在腹腔里蠕动,恶心至极。
太恐怖、太恶心,她有股想跑的冲动。
韩均却紧紧抓住她胳膊,凑到她耳边低语道:“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刑警,就不能惧怕尸体,不管有多么渗人,多么恐怖。另外死人其实一点都不可怕,至少她不会说谎,不会害人,不会发牢骚。”
他的表现和这番话让齐科长很是意外,抬头看了一眼,好奇地问道:“韩调研员,您学过医?”
“没有,但见过不少尸体,也见识过几次解剖。”
齐科长微微点了下头,把刚提取的胃内容和器官标本放到一边,走到解剖台一端,双手托起死者头颅道:“从尸表检验上看,这个钝器伤应该是致命伤,可伤口形状和角度很奇怪,像是在失去知觉的情况下,趴在地上被一根类似于钢管的凶器斜戳进去的。更像一个意外,站在那儿往后一倒,或者被人一推,后脑勺正好撞上钢管之类的东西。”
全身上下就这一个伤口,是挺奇怪的,韩均问道:“您是说如果从胃内容和器官中没检出镇定剂或其它毒物残留,那么意外致死的可能性较大?”
“这种情况我遇到过好几例,大多是工地上发生的安全事故。”
齐科长话音刚落,苗法医就翻开死者的手道:“可是指甲修剪的很漂亮,还染了颜色,手上一点老茧都没有,不太像从农村来的民工家属。”
姜怡鬼使神差地冒出句:“苗队,现在农村姑娘也很开放很时髦的,路边发廊和洗脚店的小姐也大多是从农村出来的。”
“是啊,光从尸体上只能推测第一现场应该是工地,无法确认死者的身份和职业。”
齐科长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推测第一现场为工地,那调查重点就会放在建筑民工身上,但应该注意到死者被抛尸前,全身上下被仔仔细细清洗过,连指甲缝里都干干净净,我不认为一个刚失手杀人的民工能想到这么多。”
“也许是包工头,也许是工地管理层。”
苗法医为了证实他的推测,又补充道:“昨天出现场时我注意到,死者的超短裤上有一小块漆斑没清洗掉,银灰色的,像防锈漆。”
韩均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道:“苗警官,死者是清洗完再穿上衣服的,还是穿着衣服一起清洗的?”
“这个很难判断,不过我认为连衣服一起清洗的可能性较大。毕竟要抛尸,那抛裸-尸和给她穿上衣服再抛又有什么区别?”
齐科长接口道:“区别很大,如果清洗完穿上衣服再抛,说明凶手与死者关系不一般,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赤-裸裸的样子。”
凭空推测也推测不出什么,韩均抬头看了看墙上挂钟上的时间,若无其事地说道:“二位忙了大半天,出去休息一下,抽根烟,透口气。小姜,我看你也忍不住了,赶快出去吐吧,吐完之后把防护服扔掉,别再进来了。”
恶臭熏天,齐科长早想出去透口气,走到门边又回头道:“韩调研员,您呢?”
“我再随便看看,一会儿就出去。”(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第二十九章 黄金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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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大约二十**岁,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打着领带,板寸头,国字脸,看上去很有型的男子扭头要走,她哭喊着扑上去抓住他胳膊,他恼羞成怒,甩开她手猛地一推,一个踉跄往后倒去,眼睛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知觉都没了。
与石秀芹母子相比,她死得不安详,但却没什么痛苦。
正如一个笑星在几年前春晚上说得那样,眼睛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这也是韩均自无意中发现他拥有这种诡异能力以来,最轻松、最迅速的一次死亡体验。
男子的长相特征已经掌握,并非苗法医所推测的民工,也不像包工头还是什么工地管理层。大热天的打领带,要不是白色短袖衬衫袋口没有显著标志,脖子上没挂胸卡,胸前没别胸牌,看上去真像大公司白领,或者对着装很看重的业务员。
相比凶手的长相特征和衣着,韩均更留意案发现场周围的环境,虽然只看到短短几秒钟,但已经足够了。
一个又高又大的绿色立式储罐,不知道里面储存的油还是其它什么化学品。从罐体左侧锈迹斑斑的爬梯上看,投入使用应该有了些年头,不是在建工程,更不是建筑工地。
江城就这么大,找一个高达几千甚至上万立方的大型立式储罐并非难事,找到第一现场离抓到凶手也就不远了,问题是怎么把现有证据与第一现场联系起来,否则别人问起来根本没法解释。
韩均沉思了片刻,不动声色的走出解剖室,脱掉最外面一层防护服,顺手扔进垃圾桶,同正站在树荫下抽烟的两位法医打了个招呼,便径直来到行政楼更衣室。
隔壁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干呕,韩均脱掉第二层连体服,拍了拍墙问道:“生姜,没事吧?”
“没事,就是恶心,总想吐。”
“那就继续吐,吐完了再出来,别等会儿吐我车上。”
姜怡蹲在垃圾桶边,回头苦笑道:“师傅,我就算想吐您老人家车上都没得吐了,刚才把早上吃的和昨晚吃的全吐了,连苦水都吐出来了,早知道解剖这么恶心打死我也不来。”
“这是师傅给你上的第一堂课,要是连这都受不了,以后你怎么出现场,怎么调查凶杀案。”
“不是头一次见腐尸,头一次看解剖吗,习惯了就好,别看不起人。”
韩均忍不住调侃道:“好啊,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我们再回去看看。苗法医马上要缝合,正好缺个人帮忙,你去给他打打下手。”
“师傅,您饶了我吧,要看下次看,今天真受不了了。”
闷在防护服里,出了一身臭汗,洗了个澡,换上衣服走出行政楼已是中午十一点。看着姜怡欲言又止的样子,韩均接过钥匙道:“你这状态恐怕不能开车,坐那边去,有什么事上车再说。”
姜怡爬上副驾驶,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好奇地问:“师傅,您对这个案子怎么看,接下来准备从哪个方向着手。”
韩均调整好座椅,扶着方向盘道:“对齐科长关于失手杀人、意外致死的观点我比较认同,毕竟致命伤的位置和角度摆在那里。苗法医关于第一现场的推测也非常有道理,我想王思强会顺着这个方向对周边的施工场所进行排查。”
姜怡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凶手自认为很聪明,事实上并没那么高明,虽然把尸体洗得干干净净,但还是百密一疏,在死者体内留下了精斑。只要能缩小排查范围,就可以抽取dna样本进行比对,到时候他想抵赖都抵赖不掉。”
“关键是怎么缩小排除范围,整个江城那么多工地,所有民工加起来至少几万人,需要投入多少人力和财力。况且就算运气好能比对上,也只能说明嫌疑人与被害人在死亡前的24小时内发生过性-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无法认定他就是凶手。”
“为什么是24小时,不是48小时?”
“拜托,有点常识好不好,精-液在阴-道只能呆24小时,超过24小时就会被排出体外。而精斑又恰恰是从阴-道里提取的,并不是从外-阴或内裤上提取到的。”
说起这些头头是道,果然是个花心大萝卜,姜怡俏脸一红,用掫喻地口气说道:“师傅,您老人家懂得真多。”
“不懂能当你师傅?”
韩均瞄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男女之间就这么点事,别阴阳怪气的,要知道你是个刑警,要面对和处理各种各样的情况,如果连这点事都脸红,都产生一些乱七八糟的联想,那你还不如继续呆在大队干内勤呢。”
不得不承认,他的话非常有道理。
姜怡沉思了片刻,轻声问:“韩调研员,您真打算做我师傅,真准备教我破案?”
韩均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对刑事调查我也不是很在行,但肯定比周洪福要强一点,跟我学至少不会搞出冤假错案。”
他精神肯定受到了刺激,不然绝不会说出这番话。
想起白晓倩昨晚说得那些话,姜怡心乱如麻,想了好一会儿才打定主意,一脸诚恳真挚地说:“师傅,从现在开始我会心无旁骛的跟您学,不再跟您开玩笑,更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保证不让您丢脸。但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别再为难王队和周探长了。您想想,我是您徒弟,又是他们的下属和同事,夹在中间多难做啊!”
“相逢一笑泯恩仇?”
“是啊,我可以做东,还去川府,把队里同事都叫出来一起吃顿饭,他们给您道个歉,您和他们握个手,让事情就这么过去算了。”
有师徒关系存在,就意味着以后有更多机会和借口去重案队转悠。真是个傻丫头,居然不知道师徒关系对王思强和周洪福而言本身就是一种为难。
韩均强忍着笑,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同意道:“徒弟说情,师傅当然要给面子。你看着安排吧,就怕他们不去。”
姜怡欣喜若狂,咯咯娇笑道:“您是我师傅,还是领导,他们要是不给面子,那用不着您收拾他们,我都要跟他们急。”
“师徒齐心,其利断金,小姜姜啊,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这个开山大弟子了。好好干,有前途。”
“怎么又小姜姜,您别再开玩笑好不好?”
“那就小生姜吧。”
韩均拍了拍方向盘,似笑非笑地说道:“上午的那个见面礼不算,过几天重新送你一份儿,让你亲手给凶手戴上铐子,亲自把他押回重案队,好好扬眉吐气一回。”
“真的?”
“小生姜,要相信你师傅,要相信你自己,要相信我们师徒这个黄金组合。”
人家回来前在美国当律师,还干过地方检察官,前不久又刚破获了一起把分局搞得焦头烂额的母子猝死案,这一切的一切,让姜怡对韩大律师产生了盲目信任,急切地问道:“师傅,你是不是有眉目了?”
“暂时没,不过我有信心。”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吃饭,吃完饭去看看死者的衣物,或许能从衣物上找到点线索。”
“可是……可是我真吃不下。”
韩均回头看了一眼,见后座上还有些零食,笑道:“那你打电话问问东西在哪儿,有没有送市局,反正我也不怎么饿,先看看衣物再说。”
正如苗法医描述的一样,死者的内衣、短袖、内裤、超短裤和皮凉鞋都冲洗过,技术中队从上面实在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就没有往市局鉴定中心送。
韩均赶到技术中队,拿起套着塑料袋的衣物一件一件仔仔细细的看,丁局长和分管刑侦的张副局长闻讯而至,坐在一边一根接一根的抽闷烟,想知道他对本案有什么看法。
“韩调研员,要不先去食堂搞点饭,听小姜说你到现在都没吃,人是铁饭是钢,不吃可不行。”
“不急,我再看看。”
韩均放下皮凉鞋,又拿起文胸,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大约三分钟突然道:“丁局,张局,我认为死者从事性-服务的可能性不大,至少不是专业的。你们看看这些衣物,虽然很暴露,同时也很廉价。尤其这个文胸,都洗得发白了,衬在里面的钢丝已经生了锈。如果换作我,那不管手头有多紧,也不会穿这样的内衣去从事性-服务。”
丁局长轻叹了一口气,倍感无奈地苦笑道:“韩调研员,你的推测非常有道理,问题是尸源没查清,认尸公告发出去又没回音,一点头绪也没有,现阶段只能朝这方面着手。”
正说着,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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