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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述宣坐在一边观战,他知道两人的水平,对胜负心知肚明。他现在心思无法放在棋局上,一直都在揣测皇上刚才说的那句话。
天下最后自然会在他们兄弟手中,可是由谁主导呢?如果不是他打岔,皇上估计下一刻就能说出,他和齐王一文一武好好辅保太子的话。快过年了,他想讨一点吉利,不想听到那些话。
妙荔知道皇上的习惯,没有故意让他,所以皇上一输再输。和不如自己的人下棋其实没有多大的意思,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姿势下棋。
寒冬腊月的,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屋里的炭盆离她也不是很近,寒意透过棉衣直达膝盖。妙荔控制不住的嘴唇有些发白,拿着棋的手指也在发抖。
周述宣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让人悄悄的往炭盆往她那边移了一些。皇上正在低头苦思冥想棋局,没有错过他们的小动作。
又下了两局,皇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人,差不多了,再下下去估计小姑娘站都站不起来了。
周述宣看着身形轻微晃动的妙荔,恨不得取而代之,刚才那些蠢奴才,怎么就不知道放个棉垫在下面。
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好像有点激动,关心了他以前永远不会关心的事情。
皇上抬头,一眼就能读出周述宣脸上的情绪,大发慈悲的说:“你起来吧。老三,你来陪朕下。”
他早就想听到这句话了,一口答应。妙荔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喜嬷嬷搀着她往外走。要没有喜嬷嬷托着,她现在估计一步都迈不动。
把她扶到偏殿,喜嬷嬷灌了两个汤婆子给她让她捂着膝盖,又给她生了一盆暖暖的炭火。
“姑娘快暖暖,皇上也真是的,一下就下了小两个时辰。天这么冷,难为姑娘了。刚才是我们一时没有准备,忘了给姑娘垫一点什么。”
“没事,我没那么娇气,多谢嬷嬷。”
垫不垫都一样的,他们肯定有哪里惹到了皇上,或者说有哪里没有按照皇上预料的发展,才会让她陪着下这么久的棋。毕竟皇上正常情况下,是会让她坐在对面下棋的。
正殿中,周述宣不是皇上的对手,他也不需要下过皇上,下起棋来很轻松。
屋子外面下着雪,屋子里面烧着炭火,父子俩对面而坐下棋,好不融洽的画面。
皇上低着头,目光落在棋局上,嘴上不经意般提起,“你现在没了王妃,是要再娶一个还是要怎么?朕看还是孙博家的小女儿还不错,颇有她姐姐当年的风范,配得上你。”
她姐姐说的就是太子妃。看来长公主说的没错,皇上就是想替他和太子说和,而且还是采取各种手段。
他只有见招拆招了,“儿臣记得孙将军的小女儿今年才及笄,儿臣现在这个状态配不上太子妃的妹妹,恐怕耽误了人家姑娘。”那样对他和太子的关系没有缓和反而还有坏处。
皇上听懂了他说的话,没有回话。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专心下棋。
皇上突然到清泉宫中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现在整个宫里却是死气沉沉的,连第一次来这里的妙荔都能感受出。
宫女太监,无一不板着一张脸,提心吊胆的等着主子的吩咐。
周述宣自然也能感受到这些氛围,皇上来这里或许是一时兴起,但是要改变他和太子的关系却早有预谋。皇上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居然不惜委屈自己。
天色越来越暗,冬天日子本来就短,不过几局棋的功夫,天就要黑了。
皇上思虑良久之后,落下一子。周述宣把自己的棋子放回盒中,说:“儿臣输了。”
皇上也把棋子放回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今日还好,到了晚上就没有下雪了。良妃生前最喜欢下雪,刚入宫的时候还能看见她带着小宫女打雪仗。雪地里撒满了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如果不带偏见的评论,良妃绝对是他所有妃子中最聪明的那一个,所以给他生了一个最聪明的儿子,聪明又难缠。
先皇后是他最喜欢的女人,所以她的儿子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他保了太子这么多年,再保几年也不为过。他心中何尝不是现在的太子不是为君之才,可他依然记得很久之前太子也是个良善少年。
他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眼睁睁的要油尽灯枯了。太子也做将近二十年的太子,如果最后继承大统的不是太子,他总感觉心里怪怪的。
但是太子确实现在的行为上出现的偏差,周述宣是约束太子行为的最好人选。不过太子之前错走了一步,让周述宣现在太子充满了恨意,他得让两个儿子和好如初。
他是皇帝,也是个父亲,有偌大的产业要交给后人,委屈自己一点就委屈一点吧,只希望这个儿子能懂他的苦心。
皇上看了一眼屋外,缓缓的转回来对周述宣说:“等年一过,你母妃就已经走了十年了。朕想追封她为皇贵妃,并且把她的墓迁到皇陵中。”
周述宣做梦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能从皇上嘴里说出这些话,皇上这么多年有多恨他母妃他知道,只要一提起,张嘴闭嘴都是贱人。如今却要下追封的圣旨,还要迁回皇陵中,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稀奇。
周述宣又开心又难受,喜的是他母妃的遗愿终于成真,最后能和皇上葬在一起。悲的是皇上为了太子付出的太多了,居然能逼着自己做这些事情。
周述宣闭上眼睛,紧紧的抓着轮椅的把手,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母亲,恕儿子大不孝之罪,不能接受这个圣旨。
只要他一谢恩,就代表他向皇上承诺不会再和太子作对。
周述宣尽量放轻松,说:“父皇,良妃娘娘死得不光彩,身上还有诸多流言蜚语,不能担皇贵妃之尊,恐给皇室蒙羞,让天下人议论父皇。”
当年良妃死的时候,皇上只有那么开心了。甚至免了半年的赋税,告诉天下所有子民,他最讨厌的一个女人死了。现在又追封,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老百姓不议论才怪。
周述宣的心还真是坚定,皇上看了他一眼,半天才说:“朕在重新考虑一下。”
屋子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皇上突然感到有些无奈。
偏殿中,妙荔已经缓过来了。清泉宫的宫女们没有见过大世面,皇上今天脾气好像不太对劲,没人敢上前招惹,所以问在哪里摆饭的事情又落在了妙荔身上。
“皇上,王爷,在这里摆膳吗?御膳房那边已经备好了。”
皇上忍着恶心在这里呆了一下午,本来不想再呆了,可是他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成。
皇上走回去坐下,“就在这里摆膳吧。”
妙荔得到答复后出去,皇上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多了些想法。几次下来,周述宣好像很看重这个丫头。上次为了救她,居然敢违抗圣旨。
皇上又开始有意无意的聊天,“朕听说定国公又得了一个儿子。”
不知道皇上要给他下什么套,周述宣小心应对,“定国公已近花甲,还能再得一个儿子,实在不容易。”
皇上笑着点了点头,“确实不容易,他一直都想要一个女儿,从二十多岁升到五十多岁,生了十多个小子。说来也奇怪,居然真的没有一个女儿。”
这个是京城中的一桩奇事,周述宣对定国公想要女儿这件事早有耳闻。定国公妻妾有十余人,没有一个生出女儿来,无比的邪门。还听说定国公常常在家中感叹,是他上辈子造了孽,所以老天爷这辈子派了一群讨债的折磨他,不给他一个贴心的女儿。
周述宣也笑着说:“那定国公以后一家出门就更为壮观了。”
趁着现在气氛好,皇上马上就说:“其实朕决定帮一帮他,让他认个干女儿。”
这个好像和他没有关系,周述宣大胆的问:“父皇看中哪个姑娘了?”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皇上从进屋开始没有说一句废话,哪一句都是和他有关的。
“朕觉得你带进宫的那个丫头就不错,聪明伶俐,人长得也出挑。如果定国宫能让她作为干女儿,她也有了不错的身世,你日后想让她做王妃都可以。”
周述宣心中明了了,不得不佩服皇上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真的是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不要说他没有让妙荔做王妃的想法,人家还不想待在他身边。
“父皇,她是孟先生一手教出来的,身上有她父亲的傲气,恐怕不会认别人做祖宗。”
皇上脸色变得非常不好,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都费心的让周述宣退后一步,偏偏他软硬不吃,给脸不要脸。
皇上没有更多的耐心,指着周述宣问:“你!是不是真的要这样?!”
周述宣装作不理解,问:“儿臣愚钝,还请父皇赐教,不知哪里惹到父皇了?”
皇上被他气的快喘不上气来了,仰头看着宫殿上面顶棚。又在装傻,他那颗脑袋又不是白长的,怎么会听不懂他说的话!“你哪里惹到朕了?你自己心知肚明!”
“儿臣不是特别明白。”
妙荔领着御膳房的人过来,刚一迈进正殿,一个茶杯就在她脚边炸开。
皇上怒不可遏的指着周述宣,厉声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44章 流放()
这又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妙荔担心的看了周述宣一眼,发现他没有多大的表情,事情可能不大。
周述宣缓缓的抬起头,看着皇上说:“儿臣希望江山明日能够如同今日,百姓升平乐业,天下海晏河清。”
几个字堵得皇上哑口无言,如果他因为这个怪罪周述宣,就真的是被天下人唾弃的昏王。
皇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力不从心的摇了摇头。他和定国公一样作孽,生了这么多儿子出来,如果他只有一个孩子,就不会面临这些问题了。摆了摆手,让在门口的妙荔退出去,他想和周述宣好好的聊聊。
宫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两个人了,皇上搬了一张凳子坐到周述宣,想和他更为亲近一点。
“之前朕看了江南上来的折子,说你六月过去修的河堤过了一个汛期没有任何改变。依目前的形势来看,那到河堤至少可以保护几十年百姓。你看,你作为王爷依然可以为国为民。”
周述宣放大了胆子,“父皇,儿臣今日不怕死,和父皇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因为父皇是明君,儿臣才能做一个为国为民的王爷。如果不是父皇了,儿臣恐怕连人都做不成。儿臣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活着。”
皇上点头,“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要你愿意辅保太子,朕赐你一道免死金牌,让天下没有杀你的刀。”
免死金牌什么的都是虚言,周述宣不屑的笑了一声,说:“父皇,皇上杀人是没有任何顾忌也不需要理由的。今日父皇能够忍受儿臣一再犯上,是因为父皇不想背负杀子的骂名,换了别人就不一样了。”
皇上挑明了说:“所以说,不论我如何劝你,你助不愿意做太子一臂之力是不是?”
既然他怎么劝都没有用,那也不要怪他狠心了。他不能帮太子,也不能让他成为太子的威胁,只有把他远远的送出京城。
周述宣也挑明了,“太子不是继承大统的合适人选,父皇心知肚明。儿臣上有皇兄,下有皇弟,父皇时日尚长,可以再选一个继位人。只要不是二皇子,儿臣愿意称臣。”
只要不是太子,他都能说上几句话,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
皇上如果想换继承人,就不用和他在这里废话了。
皇上从位子上站起来,背手而立,“朕已经给你选好了封地,过了年,去太庙拜过祖先,你就去琼州吧。没有天子的赦令,永世不得进京。朕百年之后,你对着京城方向磕个头,就算全了我们这一场父子情谊了。”
一段话说得无比决绝,说完话皇上就背着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没有给周述宣任何说话的机会。
“呵!”周述宣冷笑了一声,他现在身在屋内,却能感觉到满天的大雪。为了不再让太子受到威胁,皇上居然把他发配到天涯海角,还让他永世不得进京。还不许他在坟前尽孝,真的是不愿意要他这个儿子了。
今天是他记事以来皇上对他最好的一天,他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一点开心。
没有想到老天在和他开玩笑,这一场他以为来迟了的父爱,原来只是回光返照。
皇上出了清泉宫一路回到勤政殿,让太监准备好东西,亲手写了一道追封圣旨。
“良妃李氏,生前伺候太后,孝敬性成,温宫素著。又育子有功,特追封为皇贵妃,谥号慧贤。”
皇上写完之后,盯着这道圣旨看了半天,最后喊了福公公进来。
“把它收起来。”
福公公瞟了眼圣旨,这是天大的好事呀。他之前受过良妃的恩惠,真心替良妃开心,所以多嘴问了一句,“皇上,不传旨吗?”
皇上回头瞪了他一眼,“朕自有主张,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
福公公不敢多言,规规矩矩的把东西收好。
“朕乏了,要歇一会儿,任何人都不得来打扰。”皇上现在头痛的厉害,他能做到这一步太不容易。
“奴才遵旨。”
福公公收好圣旨,心中止不住的开心。替皇上关好门,守在外面,脸上挂着暖暖的笑意。
小太监看他这么开心,过来问:“师傅,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福公公很自然的说:“秦王殿下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小太监心下留意,陪着他一起笑了两声,又问:“师傅怎么知道殿下哈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你不知道,我刚才进去看见……”福公公自知失言,没有往下说,话音一转,“不能和你多说,反正是一件大好事。”
清泉宫中,周述宣久久没有喊人进去。皇上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妙荔心中担心,自己进去了。
待她到殿中的景象,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冲到周述宣面前,不过是一会儿的时间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周述宣整个人像被抽干的精神,如一个没了的提线的木偶呆呆的坐在轮椅上,眼睛里面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浑身上下的气势也弱了不少。
“王爷?”妙荔紧张的喊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妙荔伸手轻轻地推了一下他,又喊,“王爷,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叫太医?”
还是没有回答。
妙荔猛得站起来,想出去找太医。周述宣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有气无力的说:“回来。”
人终于活了,妙荔转头回去,半蹲在他轮椅前,焦急的问:“王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述宣面不改色的说:“没有什么大事,皇上让我年后去我的封地而已。并且没有天子赦令,永世不得进京。”
那就代表皇上把他逐出京城了,皇城中以后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和他再没有关系。这个消息,确实让人不好接受。
妙荔只能尽量选好的安慰他,“去常安也不错,王爷要想开一些。”
周述宣对天大笑三声,咬牙切齿的说:“什么去常安?他让我去琼州,让我去天涯海角,还不如直接赐死我。”
怎么可能?周述宣是秦王,封地怎么可能在琼州?妙荔不相信的问:“皇上是不是弄错了?”
周述宣可能被打击的太厉害了,颇为激动的说:“这种事情他何时糊涂过?他心中清清楚楚的,恨不得让我死在那偏远之地。我一个秦王的封地居然在琼州,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那王爷以后怎么办?真的这样吗?”
周述宣捂住自己的额头,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无奈,“不这样还能怎么样?他是君,我是臣。他是父,我是子。难道还要做一个忤逆不孝的人抗旨不遵吗?”
妙荔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明明进宫之前还有很大的希望。还没有在这里成功的过一个晚上,一切就陷入了绝境。皇上刚才的所有表现都只是假象,让她想多了。
妙荔问:“要不要去找长公主?她或许有办法。”这个境况之下,妙荔只能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周述宣摇头,“不必了,皇上铁了心要这么做,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会连累她。”
上一次长公主能够救下他,是因为皇上要杀他。长公主救他,是为了皇上的一世英名。可这一次不一样了,皇上只是让他去封地而已。因为不满意封地的地方,在皇上面前大闹一场,实在说不过去。
“王爷,奴婢没办法劝你想开一点,因为奴婢自己也想不开。奴婢真的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述宣轻蔑的笑了一声,“还能有什么原因?老眼昏花呗。把一团草当成一个宝。他肯定没有想过他死了之后,太子会把国家糟蹋成什么样子。不知道皇上有没有脸面站到祖宗面前,太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就这么被人糟蹋!”
他现在说话没有那么客气,只想吐出心中的怨气。他都要和观音菩萨住在一起了,还管什么大逆不道?
妙荔现在蹲在他身边,一样也是一肚子怒气,皇上真的是老糊涂了。她也好想痛骂皇上一顿,还当他是一个和善的干巴老头,没想到做事这么决绝。
所谓的进宫过年,不过是一场鸿门宴罢了。
周述宣突然问他,“你呢?你有什么选择?”
跟着他绝对是报不了她家的仇了,如果她选择离开他,周述宣不会说什么。
妙荔茫然的问他,“奴婢什么?”
“你不是要报仇吗?或者可以跟着长公主,说不一定能借齐王之手,给你家报仇。”
妙荔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说:“当年奴婢家也有人流放到了琼州,这次跟王爷过去说不定还能和家人团聚。”
她选择跟着他,当时就说了,如果周述宣没有成功,她可以殉葬。死都不怕,更不要说别的了。
周述宣发自内心的笑了一声,就像当日他和长公主说的,他果然养了一个好丫头。心情好了一点,问她:“那你的仇呢?不报了吗?”
那种沁入骨子里的仇恨,她不可能不报。妙荔握紧了拳头说:“一定要报,奴婢扎小人都不会放过太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