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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二十四辑)-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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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暖和起来,开春了!杨花飘落着,枣树冒出了细嫩细嫩的小绿叶,也开出了水
绿水绿的小花朵朵,村里人们送粪下地的都动起来了。这天后晌,我吃过晚饭,也背了
个铁锹,去村西地里,给咱们机关租的菜园子翻地。傍黑,我回来的时候,一个同志找
我谈谈问题,我们就在地边一棵槐树下坐着,对面不远,大道那边,日头的余光正照在
我们住的院子门口。那门口外面,一大群妇女挤着坐着,在赶做军鞋,吱吱喳喳地闹个
不止。忽然我见拴柱背着个锹,从大道北头走来,我记起了他还有一亩山药地在上庄北
沟里。正在这当口,我房东家门口的妇女怕也是发觉了他,都赶紧挤着扯着,没有一个
说话的,而且慢慢地一个个都把小板床往大门里搬,都偷偷溜到门里坐去了。拴柱忽然
也周身不舒服似的,那么不顺当地走着,慢慢地,一步一个模样。门外面只剩下金凤一
个人了,她好象啥也不知道,楞楞地回头一望,就赶紧埋下脑瓜子,抿紧嘴做活。我撇
开了身边那个同志,望着前面,见拴柱一点也没看见我,只是一步一步地硬往前挪脚步:
直到他走过那个大门口好远,要拐弯了,才回过头朝门口望了望,又走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望;他停了好多回,也望了好多回;而大门口这边,我明明看见:金凤从埋着的脑
瓜子下面,硬翻过眼珠子,“忽悠忽悠”地也直往前面望哩!
    这天晚上,我没有睡好觉。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到下庄找拴柱去了。
    拴柱还没起来,他娘、他哥、他嫂迎着我,一边给我端饭,一边说:
    “他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闹的!一句话也不说,身子骨老是不精神。说他有病吗,
他说没,见天吃过饭就下地里闷干!”
    “不要紧,我给他说说就行的。”
    我拉拴柱起来,吃过饭,就跟他一道下地。我们坐在地边上,我问他:
    “怎么个的?干脆利落说说吧!”
    他可一句话也不说。我动员了好久,他还是闷着个脑瓜子,我急了,跳起来嚷着:
    “你怎么个落后了啊?你还是个主要干部哩!”
    他这才对我笑笑,拉我坐下,说了一句:
    “干脆说吧,我早就想请你帮个忙哩!”
    “那还用说?一定帮忙嘛!你说吧!”
    “我跟金凤早就好罗!我俩早就说合定了的哩!”
    “那怎么不公开?”
    “笨人嘛!躁的不行,谁也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对谁们说!”
    “这会子你们怎么老不说话了呀?”
    “嘿……说得才多哩!”
    拴柱一把抱住我的脖子,笑开了。我问他,他说,他每回上我那里去,就是去约会
金凤的:他们都在枣树林僻静角落里说话。他每回到了我住的院子里,金凤就回北屋去,
用缝衣裳的针给他作记号,要是针在窗子靠东第五个格子的窗纸上通三下,就是三天以
后相会,通四下就是四天以后;在第七个格子上通三下,就是前晌,通五下,就是后晌。
他这么说着,我可揍了他一拳头,仰着脖子大笑;他脸上一阵血红,马上把头埋在两个
巴掌里,也“吃吃”笑。我跟他开了个玩笑:
    “你们没胡来么?”
    “可不敢!只象你们男女同志见面那样,握过手!”
    我又揍了他一拳,他臊的不行,就做活去了。我向他保证一定成功,就回到他家。
他娘、他哥听了我的解说,都没有什么意见。回到上庄,我跟房东老太太和金凤她姐说
了,他们也说行。最不好办的,就是陈永年老头子了。晚上,我把他约来,很耐心地跟
他谈了谈。他二话没说,直听到我说完,才开口:
    “这事吧,我也不反对,反正……老康,我对你实说:咱们这老骨头,别看老无用
啦,可这心眼倒挺硬,这死脑筋也轻易磨化不开的。嘿嘿,”他对我笑了笑,吸了口烟,
“咱们这脑筋,比年轻人这新式脑筋可离着远点子哩!我跟我那些个老伙计们说叨说叨
再看吧!你说行不?哈哈……”
    这以后,事情还没有办妥,我可要下乡了。我把事情托给了村干部,又给区里青救
会和妇救会写了封信,就往易县工作去了。
    下乡时候,我还老惦记着这件事。好在,二十来天很快过去,我急急往回走。道儿
上,在山北村大集上,无意中发现了一本从保定来的“学生袖珍小字典”,我马上买了。
我很可惜:为什么这小字典只有一本啊!回得家来,金凤见了这,听说是小字典,就抢
过去了。我急得不行,我说那是拴柱叫我买了一年多的啊!她可硬不给我,只问我多少
钱;我一气,就不搭理她了。
    两天以后,我汇报完了工作,村干部告给我:拴柱和金凤的事成功了!两家都同意,
区里也同意,正式订了婚。我回到我住的地方,高兴地就直叫金凤。金凤跟她娘推碾子
去了,她姐出来告给了我;我马上问她:
    “金凤他俩订了婚么?”
    “订了。我也离婚了哩!”
    我欢喜得跳起来。她又说:
    “他们前儿个换了东西。拴柱给她的是两条毛巾、两双袜子,还有本本、铅笔的。
她给拴柱的是抢了你的那本小书,一对千层底鞋、一双纳了底子的袜子,也有本本、铅
笔。”
    “你们瞎叨叨什么哩?”金凤跑进来了。我大声笑着,拱着手给她作揖,她脸上一
阵血红。她姐可从口袋里掏出条新白毛巾,晃了晃,给我送过来,对她妹子说:
    “你这毛巾还不该送老康一条?我见老康回了,就拿了一条哩!怎么个?行吧?”
    “那可是该着的哩!”她娘一进来,也就这么说。金凤从她姐姐手里抢走了毛巾,
斜溜了我一眼,说:
    “他有哩!后响拴柱来,白毛巾一条,还有我纳了底子的袜子也给他哩!那毛巾,
比我这还好啊!”
    金锁也回了。大家笑着,他就一边跳,一边伸着脖子叫:“呵,呵!”陈永年老头
子一走进院,见了这情由,也一边笑着,一边跺着脚,嚷着:“嗨,嗨……”不好意思
似地朝我们这边望望,紧着往北屋走去了。

                                    1946年5月23日夜改作于张家口

    提示

    康濯(1920-1991),原名毛季常,湖南省湘阴县人。代表作有短篇集《我的两家
房东》、《太阳初升的时候》,长篇小说《东方红》等。
    《我的两家房东》写于1945年抗战胜利之后,1946年5月定稿于张家口。小说以
1940年晋察冀边区实行二五减租,开展民主运动,宣传边区施政纲领二十条为背景,写
了党的干部“我”的两家房东的青年男女的恋爱婚姻故事,表现出解决区青年男女对自
由生活的向往与追求,老一代农民摆脱传统意识桎梏的艰难,以及终将摆脱这种桎梏的
历史趋势,从而涵盖了更为深广的生活层面。作品中的人物也都有较鲜明的个性:金凤
的大方与勇决,拴柱的腼腆与执着,金凤姐姐的忧郁与深沉,金凤姐妹的父亲陈永年的
保守与本分,甚至连小弟弟金锁的天真与顽皮,都写得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尤应予以
首肯的是,作品较好地写出了陈永年与金凤姐姐思想、性格与命运的变化,从而在一定
程度上揭示出社会解放与人的解放之关系。作家善于通过人物的行为举止动作表现人物
的思想与性格。如反复写拴柱对一本字典的心向往之,这样就赋予他与金凤的恋爱生活
以更高层次的内容:他们的恋爱乃是对于一种更新的、更高的生活的追求的一部分,而
这又是解放区社会环境给人们提供了实现的可能。而所有这些,又都是以极为亲切、朴
实的笔法出之,毫无雕琢、做作之处。因而作品也就从整体上呈现出一种淳朴、清新的
艺术风格。

                                                    (李春林)

  ***
  “文学视界”扫描校对
 

                                     美少年

                                     □袁颜

    是在一个雨丝能雾湿衣裳的暮春天气,吹口琴的光从翠风楼门口经过,看见肩上斜挂红
绶带的小印站在玻璃门后面迎宾。
    光抬眼看着小印,口琴里淌出的音流悄悄中断了一会儿。不过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穿
过了小印,穿过了小印身后的酒楼,与音乐交汇在一个空漾遥远的地方,没有注意小印在他
的目光将要挪开时已经在冲他微笑。
    “你吹的是《梁祝》吧?”
    “对。”
    “我喜欢《梁祝》。我经常看见你从门口经过,可是没想到你就住在这儿。”
    光的家和酒楼一墙之隔,从洗手间的小窗伸手可以摸到酒楼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光的家
在三楼,屋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小印四处看了看,参观了光的房间,光的爸爸妈妈的卧
室,屁股坐在席梦思床上试了试床垫的柔软程度,又走进厨房瞧了瞧,“你们好像很久没做
饭了?”小印看见油瓶的软木塞上有了一层绿毛。最后进入洗手间,从小窗向下俯视,瞧见
同事芳走出大门,把一个拖把晾在门口空调机的防盗罩上。小印本来要喊芳的,想一想又打
消了念头。回身抚摸着墙壁上的白瓷砖,说:“真幸福!”瓷砖光滑的手感使她感到惬意。
    然后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小印呆呆地看着光,突然说:“其实你并不漂亮。”光有点
窘,不过立刻老老实实表示同意她的看法。“你给人的感觉很漂亮。”小印又说,她喜欢光
吹口琴时那种眼神,是那种眼神把她引到这里来的,“你今年多大?”“十五。”“十五
啊,我还以为十七呢。你几月份?”“四月。”“那就是金牛座,我大你整整二十四个月。”
    光起身去厨房洗了两个西红柿摆在小印面前,一个黄色,一个红色。小印起先看见光的
卧房里有三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可是她不说。
    光猜到小印的心思,说:“那苹果是去年我们出门时留下的,不能吃。”事实上小印根
本不在乎这些,光说话时她已经抓起黄蕃茄咬了一口。小印喜欢黄色。
    光从衣兜里摸出口琴,轻轻地摩挲。小印把西红柿皮吐在地上,说:“你跟谁学的?”
光说:“我爸爸。”又说:“我还会吹口哨。”小印道:“你吹我听。”光嘬起嘴唇,吹了
一段《敖包相会》。小印道:“我们酒楼OK厅里好多客人都唱这首歌。几时你过去,我和
你对唱。”光腼腆地笑。
    小印又道:“你自己怎么不吃?”光说:“这是给你的。”“迂腐!”小印说,“要是
我不爱吃呢?”“那就不要吃了。”“好吧。”小印跃起来,把吃剩的蒂部从窗口扔出去,
跑进厨房洗手。
    “我怕你不高兴。”小印甩着手上的水滴,解释说。光做了个并不在乎的表情。
    小印看看光的眼睛,又看看他的头顶,说:“你比我高。”小印把手伸到光的头部,比
划了一番,然后食指和拇指相对开,“高这么一截。”
    小印呲着牙笑了笑,牙齿上沾着一小块西红柿皮。
    光说:“我妈妈说我还能长。”小印“嗯”了一声,光能长高对她来说是愉快的。
    光迟疑了一下,说:“我带你去我的书房。”“你还有书房?”光的脸微微发红,道:
“我从来不带陌生人进去。”光的意思小印听懂了,不过她并不相信,至少,她要装出不相
信的样子。
    光的“书房”在三楼到楼顶平台中间转弯的过道上,一个单独的小房间。房里放一张书
桌,一个玻璃小书柜,还有两把椅子。
    小印扫一眼书桌,顺手拿起一本书翻阅,是一本《中国民间故事集》。小印问:“这本
书好看吗?”光端过一把椅子放在小印屁股后面,小印坐下,接着陀螺似地旋了个一百八十
度,转向书柜。柜里胡乱竖着光的课本,还有《包法利夫人》、《一千零一夜》这样的课外
读物。小印皱起眉头,伸出一根手指,摁着书脊上部逐本从书徐补里捩出一角,然后又推回
原位。小印讨厌课本,也讨厌外国书。
    “你这里有没有《故事会》?”“我从来不看《故事会》。”“为什么?”“不为什
么。”小印继续拨弄着书本,“我只要看见一本正经的书就头疼。”
    
    “有时候,”光犹豫着说,“我也是。”
    小印拉开书柜底下的玻璃门,勾下腰身看书脊上的字,“我读书时成绩糟透了,特别是
英语和数学。有一回我英语只考了二十九分,老师骂我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简直
气坏了,发誓再也不要踏进校门一步。后来我就没念书了。你呢?”
    “我?我也不好,每次期考总是和第二名拉不开差距。我爸爸说我意志薄弱,难成大
器。”
    “哇,你爸爸干吗的?”
    “他是报社编辑。”
    “编辑是干什么的?”
    “就是帮别人改文章。”
    小印起身要走了,她要去看一位同学。
    光的脸庞流露出寂寞的表情。小印说:“明天我上班,顺便过来看你。”光说:“你明
天不会来。”小印说:“一定来!”
    小印背身准备下楼。
    突然她打了个寒噤,好像身后并没有光,也没有光的书房,而是置身在一个非常怕人、
非常荒凉的所在。小印猛然扭过身来,叫道:“光!”
    光似乎愣在那里,他的脸看上去很异样,额头淌下一股红色液体。
    小印又道:“光!”光振作精神,看着她,眼里焕发出融融的笑意。
    小印伸手在光的前额抹了一下,看看手,手上什么都没有,再看看光的额角,额上也是
什么都没有。“我刚才看见你流血了。”小印疑惑地小声说。
    光说:“你牙齿——”“我牙齿?怎么?”“上面沾着一块西红柿皮。”光抬手用指甲
剔掉小印牙齿上的皮屑,弹在地上。
    小印站着不动。光的手指碰着了她的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
    等了一会儿,女孩轻声说:“拜——”
    “拜——”
    如光所说,第二天小印没有去看他。第三天也没去,第四天还是没去,直到六天一次的
轮休到来,才敲开光的房门。
    书房门口摆着一盆绿油油的鸭拓草,蓝白色的小花像挑在针尖上的露水。
    “咦,我的词典怎么到你这儿来了?”刚刚坐下,小印就惊异地叫起来,拿起桌上一本
《英汉词典》哗啦啦翻动。
    光接过词典,瞅了瞅,拿不准女孩是否在开玩笑,“是你的吗?”
    小印说:“当然啦,你看,封面上这个红色的光字还是我昨晚用圆珠笔写上去的,笔划
还描了一遍。”
    小印说完偷偷吐吐舌头。光沉默了,又瞧瞧词典,再瞧瞧女孩,说:“真是你的,你拿
回去好了。”
    “我才不要,我恨死英语了!光,你吹口琴我听好不好?”
    光遵命。先吹舒伯特的《小夜曲》,后吹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从引子一直吹到再现
部分,中间有些口琴不能演奏的段落就跳了过去。
    光吹得很投入。深情的旋律使小印回到了微雨氵蒙氵蒙的春日里,她站在玻璃门后面,
一道忧郁的目光穿过她深入到幽渺深穆的远处……
    小印信手翻着辞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后来就抓过一支铅笔在一个练习本的空白页码
上胡乱写着字。
    光吹完后小印就伸懒腰,她写累了。
    纸上重重叠叠地写着ahandsomeboy。
    翌日,小印站在楼下喊着光的名字。没有动静。
    抽空上楼拍了半天门,仍旧没有动静。小印闻到一股不清洁的粉尘味。“书房”门口的
鸭柘草枯死在那里。小印记得昨天明明还开着花儿的。
    她是来告诉光,她的《英汉词典》好端端放在家里。这种偶然的巧合令她心潮起伏。
    那天小印不断从酒楼里面跑出来,看光的窗户打开没有。可是直到晚上九点下班,都不
见动静,女孩怏怏不乐,心里说,只要你肯在窗口晃一晃,我就上来找你玩儿。可是每次抬
头,窗户都死死地关着。女孩生气了,连续几天赌气不肯登光的门。
    “我天天都趴在窗后看你。”光寂寞地说。
    “撒谎,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就站在玻璃后面,玻璃表面有反光,你当然看不见。”
    小印心软了,表示允纳光的解释。
    “光,我觉得你这里好冷,缺点儿什么。”
    “已经好久没人来过这里了。”
    “你的同学朋友不来看你吗?”
    “现在我没有同学,也没有朋友。我不能随便出门。”
    没有同学没有朋友的光的处境让小印感觉熨贴。“往后,只要你愿意,在窗口招招手,
我就上来看你。”女孩说。
    就这样约定了。小印果真不食言,此后频繁地往来于酒店和这边三楼之间。有时还从酒
楼厨房偷一些好吃的带过来两人分享。在她的带动下,光变得活跃了。他们无话不谈,彼此
共同的话题很多。小印喜欢读《故事会》、武侠小说,光不读《故事会》,可是武侠小说比
她读得还要多(他爸爸监视很严,都是躲着看的)。光爱听抒情歌曲和古典音乐,部分小印
喜欢的流行歌曲(包括某些摇滚歌手演唱的歌)他也乐于接受,他们关严门窗,声嘶力竭地
吼唱,觉得非常开心。小印给光讲述许多酒楼里发生的轶闻趣事,说累了,就席地而坐,背
靠着书柜听光讲故事。光给她讲《阿列霞》,那个美丽的巫女的不幸遭遇弄得她眼眶里含满
了泪水。小印还买了一支口琴,拜光为老师,可是她缺乏毅力,学习的第一天就打退堂鼓。
    最有趣的事情是一起去参观光的“幻想树”。那天光心血来潮,吹牛说他会施展古波斯
人的催眠术,能让人产生幻觉,还说是从书上学来的。小印不相信,嚷嚷着要他交出那本
书。光交不出来,被她纠缠不过,就王顾左右而言他说天气好热,咱们到楼顶平台吹风去。
    那天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没有星星的夜空乌蓝乌蓝。街道上的灯火显得十分遥远。市
声使四周一片寂静。
    小印不小心被脚下一块水泥板绊了一下,幸好给光及时拽住。光说当心跌跤。
    光的声音听上去模模糊糊,一股浓稠的睡意袭上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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