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匠康暮竺牛蝗辉谑值缤驳墓庵徊啵吹搅降懵躺阉帕艘惶5缤不喂ィ翘豕氛驹谒姆块芟露阌辍5缤驳墓庵ǖ剿⒚挥信堋!�
道光觉得这是个接近它的好机会,他朝狗走近前去,然而,就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狗依旧退到雨地里去了。道光又恼又气,几乎要破口大骂这条不知好歹的狗,但他知道,这个畜生对他感情的升降比温度计还灵,只得自己退回来,让狗能继续站到屋檐下躲雨。可是这只狗难道就在屋檐下站一夜?道光东张西看,想到一个主意,又冒雨奔到小棚子那里,开了门,把里面的东西拖了一部分出来,扔在雨地里,包括那台锈坏了的割草机。他清出了一块地方,然后跑回屋里去拿了件自己的旧绒衣,铺在清出来的地方。狗站回到屋檐下,一动不动看着他在忙活,不知怀着什么心思。道光安排好一切,用手电筒对它照照,又对小棚子照照,对狗说:“去,到那边去呆着,别不识抬举,啊?”
道光淋得半湿回到屋里,奇怪自己居然肯如此不嫌麻烦对那条狗做这些,倒好像自己很爱它似的。
可是,这条狗对他始终不变的躲避,让他很不痛快。现在的局面很清楚,他特别想接近它,亲近它,而且需要它,可是显然,它对于他的存在多少是无所谓的,仿佛是有他,没他,它一样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挺好。道光自己在心里狼狈起来,觉得自己颇像个可笑的求爱者,而那个对象只不过是条狗而已。他不禁咬牙恨道:“狗杂种,今天晚上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要是再不知好歹,我就不许你再踏进这个院子一步,你给我永远地滚出去,滚到地狱里去,我再也不要见你这个难以接近的混账畜生了。我说话算话!”
这份心思让道光哪里睡得下来,他其实是在害怕自己的恨话成了真,一晚上在房子里东摸西转,耗了半天,末了,撑了伞又朝后院里去。门还未出,心先慌得直跳。他先照了照屋檐下,发现狗已经不在那里,却也不敢高兴,蹑着脚慢慢走近棚子,却没有胆子把电筒直照过去,只往旁边的方向照,就着余光,他看见那狗已经在棚子里卧着了,正卧在他铺的绒衣上。
狗见了手电筒的光,便一下支起脑袋,可身体并没有起来。道光放胆就又走近些,几乎到它跟前了,它还是没有要避开的意思,依然卧着。道光看着它,它也看着道光,两个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道光突然看见,它的尾巴对他摇了一下,又摇了一下。
道光心里轰的一声,像一堆干柴突然燎着了火。
回到床上,道光睡了个自来小镇后最香甜的好觉。
四
那场雨之后,原先的狗窝一直不干,那狗也就换到小棚里做窝了,而道光已经可以把食一直送到它跟前去了,他和狗的关系有了可喜进展。
他决定到店里去买一大袋狗食来。
小镇的杂货店里虽然有狗食卖,但比较贵。杰克曾告诉过道光,离小镇十几里外有个大镇,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商业区,在全美以商品廉价著名的百货批发店沃玛特就在那里,小镇上的人通常都去那里买大宗的日用品。
道光照了杰克给他指的路线开车出门,在接近商业区时,他突然看见自己后院的狗正跟一条通身乌黑的高大黑狗沿着路边一起往前跑。
“啊哈,原来它在外面有伴啊,八成是它相好的。怪不得天天往外跑。”道光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立刻减慢了车速,想把车停了,下来跟住它们,不料街边的牌子写明不许停车。道光只好继续开,眼看着离狗越来越远,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两条狗在路边站住了,可能打算穿过街道。道光怕它们就此消失,一见前面拐角处有一家快餐店,就忙把车停过去,拔腿往回走。
赶回原路,朝前望过去,狗已经不在路边。道光估计它们已经走到街对面去了,就立了脚往街对面看,正在这时候,只听见路面上唧唧嘎嘎一阵煞车声,街上的车都急停了下来。道光想,难道有谁撞了车了?正好,他可以借此机会穿过马路到对面去追狗。他往前紧走几步,到得煞车处正待瞅个空子过马路,抬眼便见停车处留出的路面上,赫然躺倒了一条黑狗。道光的心脏骤然一收,生生惊出一身冷汗,一股寒气从脊椎一直走上来,直蹿到头部。等他稳住身子,定下神来,才看清楚躺着的狗全身乌黑,而腹部下面有淡黄毛色的黑狗——他的后院狗——正围着躺在地上的黑狗画圈一样地打转,正因为它在打转,才把一街的车全拦下了。
道光叫眼前的情形愣住了,两腿像生了根一样,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四周很安静,刚才还是熙攘的街道,活像转动着的电影胶片忽然定了格,整条街面全都静下来。在整个凝固的背景上,只有后院的狗在活动。
它依然围着黑狗在转圈,但渐渐慢下来,等终于停住,便张开嘴一口咬住黑狗的脖颈,只见它四条腿蹬地,背弓得像一个问号,拚命把黑狗往街边上拖。不只是道光,满街的人似乎都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下车,人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这条狗在拚尽全力拖拽一条比它高大的狗。道光简直惊成了泥塑木雕,寸步不敢移动,他怕自己一上前,它就跑。直到一个胖警察在街对面朝道光怒冲冲地喊: “嗨,你,说你呢,愣着跟块岩石似的!过来帮她啊,你没见她拖不动吗?”
道光仿佛由这一声喊蒙了赦,急步跑上去和大块头警察一起弯着腰把黑狗半抬半拖弄上了人行道。黑狗出奇的沉,头垂了下来,眼睛半闭着,嘴里开始流出血来,一点一点滴在街面上。后院的狗始终没有松开它咬着的黑狗,等上了人行道,叫它看见了黑狗嘴里的血,它浑身激动得直哆嗦,毛全竖了起来,松开嘴,用两只前爪急速地抓挠水泥地面,仿佛想拨土掩盖住一样。这时,躺在人行道上的黑狗头垂在地下,眼睛却还没有闭上,它费力地把口一张一张,徒劳地要在空中咬住个什么似的,也许竟是在咽气。后院的狗凑上去用自己脑袋不断去拱黑狗的头,像是要帮它把头颈从地面抬起来。道光看得出黑狗是活不成了,心里替后院的狗难过起来,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它,狗经他一碰,猛一抬头,同时身体本能地往边上一跳,眼睛却和道光碰个正着,那眼神又悲痛又惊慌,它认出道光了,虽对着道光叫了一声,声音里却没有抵触,倒更像是在对他哭诉:“你看啊!他被撞倒了,在流血!”随即低头去咬住黑狗张着的下颌。黑狗已经完全发不出声来,半闭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翳,耳朵完全耷拉下来,血还在往外渗。后院的狗一突儿又松开黑狗的下颌,一刻不停地去舔黑狗嘴角不断渗出的血,仿佛以为只要能止住血,就能止住它死去。
胖警察一搁下黑狗,就挥手示意车辆通行,但街上的车齐刷刷地全停着,没有一辆肯移动,人人都在车里伸着脖子望着狗,有一种奇怪的近似肃穆的气氛笼罩在这一向车水马龙的街面。
胖警察耸耸肩,带着表演般的姿势,对一街的车摊开两只手大声说:“我知道,这是条了不起的好狗,刚才那一幕实在叫人难忘……可是,伙计们,让车动起来,看看后面被压下了多少车了!放心,我会好好照料她,安排好一切,一定的……好伙计们,动啊!”
街上的车开始缓缓移动起来,最靠近两条狗的一辆车上,坐了个小伙子,头发一半染成黄色,一半染成黑色,鸡冠似的冲天竖着,下嘴唇上有一个戒指大小的银环,他把车开动时突然按起了喇叭,跟着,每一辆经过的车都按了喇叭,朝路边的狗鸣笛致意,一辆接着一辆,无有例外。
道光感动得要命,同时也紧张得要命,他不知道这件事怎么收场。他希望后院的狗能让他带回去,可是他怎么能让人家相信那是他的狗呢?那条狗认不认他呢?他绝望地看到,人已经越围越多,都在互相打听和夸奖这条狗。地上的黑狗显然已经咽了气,眼睛完全闭上,嘴角的血也不流了,凝成暗红的痂,它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倒使得它先头痛苦和残忍的脸带上了一种近似柔和的表情,睡着了一样。可后院的狗却表情凶狠,两眼通红,不许任何人碰地上的黑狗,谁靠近了它就嚎。然后它身体朝后矬,前身伏下来,屁股翘着,尾巴竖了起来,对着地上的黑狗不停地吠叫,倒像是在跟它吵架一般。
人围得更加多了,有人在询问发生的事,有人在给警察出主意,道光一句也听不见,眼睛只在自己后院的狗身上,越急越拿不出主意——
是叫它从这里跑开的好,还是自己把它带回去
的好。突然,却见后院狗的耳朵一竖,毛发耸
起,不等道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它已经惊恐
地跳起来,迅速从人的腿之间钻出去,一直逃到
远处一栋后面带着一片开阔地的建筑旁,才站
下了朝这边看。道光抬头看见有一辆白色面包
车朝这个方向开来,等车停到街边,他看清白色
的车身上写着绿漆的字:米奇县动物中心。道
光后来知道,这种动物中心专门收留无家可归
的动物,那些动物在短期内如果没有人领养,他
们就会把它们“处理”掉。他后院的狗显然认得
这辆车,而且极端惧怕这辆车。
道光这时候倒松了口气,也好,这样它就可
以从这里的人手中逃走了。道光知道,它站在
那个地方,人休想逮得着它,它的机灵劲儿超过
人百倍。他放了心,便看那辆车中下来的两个
男人,一个是寡瘦脸的白人,穿着白外褂,活像
是从冰箱里出来的,一身冷气;一个是肌肉结实
的小个子黑人,穿着大红的球衣,嘴唇厚得出
奇,像那种夸张了的非洲木雕。两人看着地下
的黑狗,用的是看一块砖头、一片破瓦的那种眼
神。白外褂蹲下来用戴了胶皮手套的手挤了挤
黑狗的肚皮,有一些黑色的血从它嘴里涌出来。
白外褂摇摇头,说:“胰脏破了,血全在肚子里,
报销了。抬走吧。”然后他站起来,对警察说:
“你拿得稳是流浪狗吧,不过,反正都一样。”这
时那个开车来的黑人已经从车上拿来了黑塑料
袋,他们把黑狗放进去,和白外褂分别抬着四个
角,袋子深深地垂下来,几乎已经垂到了地面,
警察上前帮了一把,才把狗抬上了车。后院的
狗还在远处站着,惊恐地弓着身体,远远注视着
人们在做的一切。白大褂一边往下脱胶皮手
套,一边抬脸朝它的方向看,知道没有可能捉住
它,兀自摇摇头道:“这些流浪狗,麻烦,麻烦,麻
烦!”不等话音落下,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那条
狗就从道光的视线中消失了。
道光见狗跑了,心中彻底放了心,和那条狗
一样,他也不喜欢那个穿白外褂的人,只听周围
的人也在责备他:
“流浪狗又怎么样,你要是亲眼看见刚才那
一幕,你就不会用这口气说话了。”一个栗色卷
发、涂着蓝眼圈的中年女人不满地说。
“就是,你也该用自己眼睛看一看刚才发生
了什么,然后就知道怎么尊重它们了。我敢打
赌,这是我这些年来看见的最感动人的情形
了。”一个留着络腮胡子,可五官却长得很细腻、
衣冠楚楚的男人说。
“是你们把它吓跑了,不然,我会领养它。
这样品格高尚的好狗应该有一个家。”第一个说
话的女人说着,生气地瞥了一眼白外褂。
“是啊,这样优秀的狗,应该为她找个家庭,
谁不愿意领养这样的狗呢,你们警察能负责把
她找到吗?”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问。
站在他们中间的道光,一听这话,慌得抬脚
就走,走出去好一段路,才意识到自己的车停在
相反方向。他返身跑起来,上了车就往家开,早
忘了他是出门做什么的了。到家后他直扑后
院,当然,他扑了个空,狗不在窝里。
道光像丢了魂,拿起这个,放下那个,他感
到特别需要找一个人说说,给弟弟打电话,偏不
在。他满脑子全是街道上的印象,全是那条狗。
他一点都安定不下来,一个人在屋里根本呆不
住,“狗,狗啊,你究竟跑到哪儿去了呢?”道光在
屋里转着圈,他意识到自己也几乎成了条发疯
的狗。他又慌着把车开出去,还是开回到那个
商业区,在刚才的出事地点来来回回走,那栋带
开阔地的建筑附近叫他转了好几遍。
街面上已经恢复常态,一切痕迹都抹得干
干净净。道光在街上消磨了大半天,最后到沃
玛特买了一大包狗食,还专门买了一包专给狗
啃的、用风干的猪皮做成的“骨头”。买下了这
些,他又慌着往回赶,好像有谁等在家里。他一
到家,马上赶到后院去看狗在不在,狗依然不
在,但他还是装了一碗狗食放在棚子门口。
很晚的时候,道光又禁不住去后院看了一
趟。
五
道光简直没法入睡,不安到极点。他不安
的成分非常复杂,最表面的一层是,他怕那条狗
从此就不回来了,更怕它被别人捉去。然后,他
为自己曾经有过的阴暗念头大为不安。本来他
恨它,而且存心要叫它吃亏,叫它滚蛋。现在,
老天!简直像一个恐怖的玩笑,它可不是吃亏
了吗?虽然这不是通过他的手完成的,可效果
都一样,他的阴暗卑下的心思难道有符咒的力
量不成?这一点叫他自己都吓着了。他可完全
是无心,而且他开头只不过是出于坏情绪,单纯
不过的坏情绪而已。为什么这个坏念头要被落
实呢,这究竟是对它,还是对他的惩罚?他隐隐
觉得一股深深的晦气从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里冒
出来,不仅他倒霉,凡是跟他沾边的东西都会倒
霉。
他一晚上到后院看了无数次,就是不见那
狗的踪影。半夜时分他朦咙盹着了一刻,却突
然一个激灵,醒了,恍惚是听到了一种声音。他
怀疑是自己的幻觉,翻身起来,打开朝向后院的
窗户,没有错,后院里是传出一种声音,几乎细
若游丝,却持续不断——这是那条狗在后院里
哀嚎。若换在平时,半夜听到这样悲凉凄楚的
哀嚎,他会被吓着的,可是,眼下,他突然感到一
丝莫名其妙的快乐。
月亮当空,把院子照得白晃晃的,又处处掷
下了黑影子,在静静的秋夜里看上去,黑是黑,
白是白,像一张抽象画。
道光在窗前默默地站了很久,全身在灌进
来的冷空气里冻得发硬,可感觉却分外敏锐。
狗的哭泣很隐忍,好像它知道它住在别人家里
一样。
道光惶恐到几乎敬畏,他不敢动,更不敢下
去看它,他没有权利打搅它,他觉得自己不配。
他突然觉得在它面前,在它那种隐忍的哭泣声
中,这些日子里他那个所谓巨大的、无边无涯的
痛苦竟被比得很轻,很渺小。紧接着,他感到一
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虽然只有一瞬间的事情,但
他觉得他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
天快要放亮时,狗不出声了。道光倒了杯
牛奶战战兢兢地朝小棚子走去,待到靠近时,道
光依稀辨出狗像一块黑布般摊着,了无生气,那
碗狗食放在一边,完全没有动。道光慌得把碗
往柴堆上一放,因为没放稳,剩下的一半牛奶也
全洒了,碗顺着柴堆直滚下去,滚出多远才停
住。道光觉得那是个恶兆,脚都软了,惊恐地凑
到跟前去,小心地用手去碰碰它,啊,狗的身体
还是热的。道光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摸它,狗的
头朝前伸着,眼睛失神地张着,一动不动,听任
道光抚摸。道光感到狗的身子在他手掌的抚摸
下在细细地颤抖,抖个不停。道光又悲伤又欢
喜,拍着狗的身体,轻声道:“宝贝,你得活下去,
我们一起,好好活下去。啊?”
一整天,那狗哪里也没去,一直趴在棚子
里,可是什么也没吃。
道光见它如此虚弱,想借此机会把它挪到
他房子里去,可当他试图抱起它来时,狗呜呜叫
着,声音中充满痛苦,道光不敢太拂逆它的意
思,只得由它呆在小棚子里。可是到第三天,它
还是不肯吃东西,只勉强喝一点点水。道光开
始着急了,他害怕它因此轻生,他知道,狗是做
得出这种事的。他坐立不安,一直等到杰克下
午来送信,忙出去一把拉住他,把发生在这条狗
身上的事全告诉了他。
杰克跟道光去了后院。他告诉道光,这件
事前天本县的报纸已经登出来了,他在邮局里
和同事还聊了一阵呢,大家都在可惜说没有拍
到那条狗的照片,却想不到竟然就是道光后院
的狗。
狗依旧是那个姿势趴在棚子里,见杰克随
道光同来,虽然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试图抬起上
半身,但立即又无力地趴下了。
杰克问道光:“嗨,她受了伤吗?”
道光说:“应该没有,它那天在街上跑跳都
很灵活,没有受伤啊。”
杰克说:“嗨,不对,她显然是受了伤的,不
然她不会站不起来。嗨,她还发着烧,瞧,鼻子
都是干的。”杰克说着,随即弯下腰,很轻柔地抚
摸它,同时嘴里唱歌似地念念有词,“甜心,好妞
儿,嗨,别动,我瞧瞧,瞧瞧伤了哪里了,嗨,就这
样,轻轻、轻轻地瞧一瞧……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