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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在进行无声地对抗,外边却已经是闹翻了天。卢雨生等人刚一从家中被带走,家人们就相继找到了公安局的熟人和朋友,打探亲人的消息。最先接到消息的警察是李小江,他人头熟,找他的人当然也多。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开玩笑。白天**的事情,大家都清楚得很。工人的疾苦,都是明明白白的事。要说有什么不妥的话,那就是县里的领导感觉到没有面子。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都不应该使用警察来抓人。就是要了解情况,也应该是在白天,怎么也不会夜半三更上门去带人。电话接多了,他有点猜疑起来,难道真的会有这种事?直到卢雨生的父亲也打来电话,才算是让他确认了这件事。李小江也不睡觉了,穿上衣服就给龙若海打电话,查询这件事。在他的心目中,自己可能会不了解情况,大队长肯定会知道内幕。
没想到龙若海听了以后,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也和李小江的想法一个样,这种事情不应该运用警方的力量。如果能够运用的话,白天就会接受况超群的命令,动用警察对**工人进行强行驱赶。不过龙若海是个做事精细的人,他担心可能有意外情况的发生,还是立即起床进行了电话沟通。逐一查询之后,出乎俩人意料的是,几大业务部门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这下子大家全都傻了眼,总不会是外星人来到了宁北城,把人给抓走了吧。人呢,亲人哪儿去了?听到亲人没有下落,三个工人代表的家人情绪有点失控。还好,卢雨生的儿媳妇想起到家中带人时,有个胖得看不到脖子的人,象个当官的样子,是他带领警察到家抓人的。那人虽然穿着个便衣,连门都没有进,就是他站在门外指挥将人带走的,难道是朱长富?是城西派出所那个只要有钱什么都敢干的‘二排长’。联想到他在石磊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再加上他在‘百乐门’事件中的表现,都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他和‘二狗子’这些人的交往,还有他平时仗着有个当常务副县长的弟弟,而肆意枉为的行径。想到这么多的疑点,龙若海心中恍然大悟。在宁北城里敢于如此做事的警察,除了这个‘二排长’以外,还就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龙若海立即打电话,将卢雨生等三名代表被抓的情况,还有自己的推断,向李局长做了报告。听到自己的属下,发生了这样的怪事,李照远可不敢大意。这种事弄得不好的话,是能让不少人掉乌纱帽的。其他的事情好说,对于这种涉及到自己位子的事,他当然是高度重视。在电话中,李照远当即指示龙若海。让他带着闻讯赶来的徐大勇、李小江等人,立即赶往派出所去。
派出所内的审讯,也已经到了‘白日化’的地步。‘二排长’得到的嘱托,是有时间性的。那就是一定要在上午十点之前,拿到有用的供词。看到时针走得飞快,他也没有耐心再和这几头犟牛打口舌官司。从四点开始,朱长富就下达了指令:只要是不伤害到表面肌肤,能用的手段全部用上。
哼,想当英雄?英雄是要有代价的。我就不信,为了大家的事,还会真的有宁死不屈的英雄。再说,那些刑讯逼供所造成的痛苦,可要比死难过得多。功夫不负有心人。才一个小时的折磨,就有一个代表无法忍受痛苦的煎熬。那人在钻心的疼痛之下,不得不缴械投降,乖乖地在笔录上签字划了供。
还有一个代表也已经在犹豫不决,估计也撑不了多久。总算是撬开了两个人的嘴巴,只剩下卢雨生这个硬骨头不好啃,到此刻为止还是不肯松口。‘二排长’急得满头是汗,‘二狗子’的要求,可是全部按照预定的框框交待罪行,然后直接刑事拘留。但现在为首的卢雨生,还是一字不供,这事可不好办。
再说,时间不等人。要不了多久,自己这儿的审讯,肯定就会被叫停。到了时间,不但前功尽弃,追究不了这三人的责任。说不定呀,还会来个责任倒查,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想到这儿,朱长富不由得后悔莫及。‘二狗子’的钱不好拿呀,他有点悔恨自己不应该贪图这笔五万元的巨款。这是一笔烫手的钱呵,算不定自己又要栽在这上面了。他想到前面‘百乐门’的事情,那笔账还没有清得了哩。是自己那个当常委的兄弟出面,又拉着况县长打招呼,才算是让李局长松了口。如果这次再出事的话,估计是要老账、新账一起算了。
“人呢?你们抓的人在哪里?”一进派出所大门,龙若海等人直扑留置室。在过道上,碰到了‘二排长’,龙若海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就问他要人。“什么人呵?大队长不在家好好休息,天还没亮就到我这儿来要什么人呵?”朱长富嘴中装糊涂,心中在骂。你们来得也太快了一点吧,还不到早晨六点钟,你们就来找我要人。还让人有活路吗?
“卢雨生。你不会说他不在你这儿吧!”徐大勇最是看不惯‘二排长’的装腔作势。上次为了石磊的事,这家伙也是这么一个熊样。所以他说话也不留下余地,一句话就把他顶到了墙壁上,无路可退。“哦,你说的是卢雨生呀。人是在我这儿,咋的,你们治安大队是想抢功,还是想干什么?”‘二排长’一看无法回避,干脆就耍开了赖皮,撒起泼来,以此来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
“抢你屁的功!”徐大勇也火了,上前一把揪住朱长富的前胸衣襟,口中骂道:“你是财迷心窍,还是怎么的?这种非法拘禁、刑讯逼供的事,你也敢于做?”“咋的,仗势欺人呵。你们治安大队这一套我可不吃,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是我说了算。想要人?没门,一边凉快去吧。”既然拉开了脸,朱长富也就有恃无恐地对上了徐大勇。哼,你一个无根无攀的副大队长,在我面前能算什么?老子上有当县长的弟弟,中有副局长的赵有才,后面还有财大气粗的张跃进在支撑着,怕你个逑。
朱长富在派出所发威,县公安局大院里却乱成了一片。大门外有亲属在要人,县政府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都是在追问公安机关有没有抓人、为什么抓人的电话。偏偏几个办案单位的领导,都说没有抓过人。就连县政府所在地和三个工人代表的住址所在地的派出所,也都查询了一遍,还是没有消息。
人到哪儿去哩,不会是有人冒警察身份进行绑架吧?有人提出了这样的推测。这种荒诞无稽的推论,当然不会被在场的人接纳。除了张跃进那一方的人,谁也不会对这么三个穷工人感兴趣。就在大家聚在一起分析的时候,龙若海打来了电话说:“我听老百姓反映,说城西派出所的门前,围拢了不少工人和亲属,估计这事是那个正事办不了,麻烦一大堆的朱所长干的。”
朱长富?李照远口中重复了一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看不到脖子的胖所长,就是那个抓石磊的所长。想到这儿,李照远当然明白得很。此人和张跃进、‘二狗子’这帮人的关系匪浅,不然也不会在石磊的事儿上那么卖力气。这次工人**的事又是通着张跃进,这个‘二排长’的出手,也就一点也不为奇怪。
在场的人听了李照远的分析,个个都是点头赞同。姜政委‘啪’的一拍桌子说:“老李,上次那回‘百乐门’的账还没有算,这个朱长富还敢这样胡作非为。再要放纵就没有天理了。”“若海已经赶去了。老沈,我们一起去城西派出所。”李局长也知道事不疑迟。再拖下去的话,非出大乱子不可。他来了一个当场点将,让沈全斌与自己一起赶赴现场。
“我也去,纪委葛书记也去。如果有违法违纪行为,我们就要当场采取措施,不能拖延。不然的话,无法对工人有所交待。”姜政委意识到这件事牵连甚大,处置不果断很容易酿成事变。“好,老姜,老葛,你们也一起去。没有一点说服力的话,估计这场乱子是平息不下来的。我们现在就走,立即出发。”对于姜政委的提议,李照远立即表示赞同。有这么个副手配合工作,确实是要轻松得多。几个人立即上了车。去的一路上,李照远就一直在心中担忧。他不知道那个可恶的‘二排长’,会把这场乱子给惹得多大。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上访风暴(九)
夜静更深,车速当然很快。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城西派出所门前的大路。还没有等得及下车,就可以看到派出所门前拥挤得水泄不通的状况。什么都不用说,大家心里就都明白,推测已经成为事实。沈全斌个子高,喉咙也大。他走在最头面,放开嗓子嚷嚷开了:“各位师傅,各位师傅,请大家让一让,我们局长、政委亲自来处理这件事,一定会给大家有所交待的。”
听到沈全斌的喊叫声,人群迅速让开了一条通道。有些想对这群公安干警发泄怨气的工人,也被周围的人拉了回去。理由是来的人都是说话有用的人,都是能帮着解决眼前问题的人。
一进门,大家就看到朱长富手插在腰部中央,一脸嚣张的样子,正站在那儿对着先来一步的龙若海叫嚣。对他那种肆无忌惮的满口狂言,李照远也不去搭理,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朱长富,不知我说话有没有用?”“谁说也没有用。在我这方土地上,就是我朱某人说了算。”‘二排长’也是说话说顺了口。听到有人问话,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来了个张口就答。
答完之后,方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头。当他发现别人都在用奇异的目光,瞪着自己的时候,顿时察觉到了不妙。他转头一看,发现局长和政委两人,都站到了自己的背后。说话的人,原来是李局长。他知道事情砸了锅,连忙改口说道:“有用,有用。你们领导说话,怎么会没有用哩。”“人呢?立即把人给我交出来。如果有了闪失,我饶不了你。你自己的账,等一会我再和你慢慢算不迟。”李照远懒得和他饶舌,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在,在,人都关在留置室里。”本来还想自我辩解一下的‘二排长’,没想到李局长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就向他要人。他也不敢多言,只好在前面带路。走了几步路以后,他才回过神来,转头对着几位领导说道:“李局长,姜政委,我们发现了有人策划**闹事,还准备进行打砸抢的线索,就连夜出动抓人,并且进行了初步审查。”
说到这儿,他偷眼看了看李照远。发现领导的脸上没有表情,又大着胆子说道:“他们已经交待了自己的基本犯罪事实。我们正要准备采取强制措施哩,你们领导们就来了。也好,不用我到局里汇报了,省得我再跑一趟。”“是吗?他们都已经交待了犯罪事实吧!给我说说,你是用的什么方法,让人家交待的。你如果真的这么有本事的话,我就让沈大队长把位置让给你坐。”李局长怒目而视,逼得心虚的朱长富,不得不将头又扭了过去。
“这就是你说的审查,这就是你说的证据,这就是你说的交待!”一进留置室,大家就看到三名工人代表瘫软在地上。李局长看着眼前的情景,怒火怎么能控制得住。抓起桌子上的所谓的供词,一把就摔到了‘二排长’的脸上。姜政委和沈全斌几个人,当然知道这是一件麻烦事。急忙拥上前去,将瘫坐在地上的工人代表,扶到了椅子上。龙若海几个人,也赶快端来开水,让他们平定了一下情绪。大家都知道,这种刑讯逼供的事,如果不能得到当事人的谅解,会让整个公安机关都陷入困境。
“卢师傅,是我们工作失职,让你们受苦了,我代表公安局,向你们检讨。请放心,我们决不护短。凡是参与此事的人,一个也不放过,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明确交待。”李局长沉痛地拉着卢雨生的手,铿锵有力地表了态。姜政委也接着李局长后面说了话,“三位师傅,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会邀请检察院和市纪委的同志一起参加调查,等待他们的下场,将是党纪国法的严惩。”‘嘭——’,在场的人只听一声响,‘二排长’已经瘫坐到了地上。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得玩走了火,不应该贪‘二狗子’的一点钱财。这一次的麻烦,当常务副县长的弟弟,也是保不了自己。
‘120’的救护车,很快就到达了派出所。在将卢雨生三人扶上车的时候,围拢在派出所门前广场上的工人队伍中发生了骚动。有人提出了一个方案,说是要将被刑讯逼供的工人代表送到县政府去,向县里的领导讨要一个公道。这个提议,得到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支持。他们阻拦在救护车前,不肯让车子开动。
徐大勇是处置这种群体**件的老手,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如果不能迅速将伤者送离派出所,很容易酿成大规模的骚乱。由于警方在这件事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说话的力度也同步大大降低。这个时候,能起作用的关键人物,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卢雨生。因此,他一看到情况不对,就立即钻到救护车内,将事情的厉害关系告诉了卢雨生。
“工人兄弟们,我卢雨生谢谢大家了。请你们听我劝一劝,这件事情,只是派出所的个别人所做的。我相信公安局的领导,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说法,事情也一定会得到公正的处理。现在,请大家先让路,让我们到医院去治疗,”卢雨生很明事理,一听徐大勇的介绍,就主动拿起了话筒,帮助开展了宣传。刚刚赶到现场的检察院和纪委的干部,也深入到工人中间,帮助做开了工作。总算是劝开了激忿的工人,让救护车得以迅速离去。
姜政委和纪委书记留了下来,配合检察院和纪委开展工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待朱长富的下场将是法律的严惩。对于他的下场,张跃进和赵有才没有丝毫怜悯之情。我花钱,你做事,天经地义。你把事情办砸了,这是你的运气不好,关我什么屁事。再说贿赂‘二排长’的事,几个人都没有公开出面,只是让‘二狗子’下面的一个马崽出面接洽。事情闹开来,让他顶罪也没有什么事,花上一点小钱就行。大不了,过上一段时间再把他捞出来就行。你公安局不给面子,劳改农场也是会做好人的。因此,朱长富痛哭流涕的时候,张跃进和赵有才根本没有想到过他的处境,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下一步。
三个工人代表**上的伤势,实际上并没有多严重。更多的伤痕,应该是在心理上。在受刑的时候,主要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让人无法忍受。朱长富也是**湖了,下手并不是很重。既让人从表面上看不到伤痕,但受刑的时候却又疼痛难熬。三人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没有问题就都回家休息。没有想得到,他们刚一进家门,就都有人带着礼品上门探视。
言语之中,含蓄地告诉他们,民不与官斗。,别看公安局的局长、政委说得多好听,时间一过,他们还是一家人。再说张跃进有的是钱,和况县长又是铁杆的交情,你们能斗得过人家吗?还有那个‘二狗子’,最是心狠手辣。万一有个好歹闪失,家人和孩子又怎么办?人家张跃进说了,都是本乡本土的人,也不想和大家做对头。只要你们愿意放手,一人给两万元好处费。如果说能帮了点工作,让工人不再**闹事,那就再加两万元。
这话一说,那个最先熬不住刑的代表,就点了头。他算了一笔账,自己冲在前面,风险最大,就是成功了以后,好处也是一样,不如走人算事。再说,这钱我拿得也不算亏心。就当作是他张跃进,给我的皮肉痛苦费吧。反过头来去帮着做工作,自己也不好意思。那个两万元,不要也罢。这样一想,他连中午饭都没有吃,就直接上车去了东北。
还有一个代表,犹豫了好长时间,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觉得鸡蛋碰不过石头,自己斗不过张跃进。人家文有况超群的官场支持,武有‘二狗子’的黑社会,穷工人能有什么?他也选择了走人的道路,去了上海的亲戚家。只是他一分钱也没有肯要,说自己走人已经不对,对不起工人弟兄的信任,做了逃兵。如果再收张跃进的贿赂,那就真的成了万众唾弃的工贼。
三人之中,唯有卢雨生坚持了下来。他是软硬不吃,一股劲儿要奋斗到底。他的理念,就是不能辜负工人弟兄的信任。宁可打败了也要败在战场上,绝对不能当逃兵。
深秋的傍晚,天色已经显得十分昏暗。机床厂宿舍附近的小道上,也早已是人迹渐稀。得知张跃进明天还要举行开工仪式的消息后,卢雨生就骑着自行车,到了另外两个代表的家中,想找他们商量一下对策。没想到,却都是铁将军把门,没有见到人影,吃了个闭门羹。念头一转,卢雨生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这两位口口声声把工人利益放在首位的兄弟,已经在威胁利诱面前当了逃兵。没法子,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自己也不能强加于人。他只好先回家,吃好晚饭以后再做打算。
卢雨生也不着急,只是不紧不慢地蹬着那辆已经看不到原有颜色的破自行车,在厂区小道上‘叽咔,叽咔’地行走着。倏地,道旁闪出一条黑影,手中的木棒,朝着他的脑袋瓜子猛地砸来。卢雨生听到脑后传来的风声,就知道事情不妙。他将身子向右一歪,顺势向下一倒,让过了这劈头盖脸的一棒。按照他年轻时打下的武功底子,一个扫堂腿就可以转守为攻。可是没等到他爬得起身来,背后又是一棍,狠狠地砸到了脑袋上。随后就是乱棍齐上,让他倒在了血泊之中。隐约之中,好象是听到了一声惊叫,随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卢雨生倒下了,倒在了夜幕之下,倒在了血泊之中。消息传开以后,宁北城里沸腾了起来。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上访风暴(十)
擒贼先擒王。要想摆脱眼前的危机,就必须先将几个为首的人给消化掉。只要拿下了卢雨生为首的三个工人代表,就可以让**的烈火不扑自灭,这是张跃进和赵有才的如意算盘。其实他们不知道,现在不是旧社会,不是那个缺乏知识、信息不灵的年代。那时候的基层群众,愚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