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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忘年不再废话，而是抬手对着栗子一指，只见栗子身上的衣服瞬间爆开，碎片飞溅，洒落在甲板上。
栗子那白皙的身体一丝不挂地暴露在月光下。
她尖叫了一声，身体却因为灵压而动弹不得。
虽然男人们都很自觉地不去看她，可这种羞耻与伤害，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绝对会成为占据她心里一生的阴影。
朱忘年，你真的很会整人！
陈仇瞪了朱忘年一眼，解下了自己身上的长袍，走过去披在栗子的身上，然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伸手，将栗子惊恐的挂满泪痕的脸，埋进了自己的胸膛。
陈仇转头看着天上的朱忘年，一字一句道：“朱忘年，你的做法，我很不齿！”
“有种，你就杀了我！”
陈仇没有冲动，他一直告诉自己，朱忘年不会杀他！
朱忘年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正玩味地看着陈仇，“看来，这样还不够。”
他见到甲板上还有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正号啕大哭着，嘴里喊着姐姐。
“杀了那个小女孩，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栗子瞪大了眼睛，那个小女孩，不正是自己的妹妹么？
“不！”
栗子的娘失声地吼着。
栗子的爹，堂堂七尺男儿，也不禁流下了两行眼泪。
在朱忘年面前，他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只见朱忘年毫无犹豫地喃喃道：“黑元决。”
一道紫得发黑的光柱自他头顶的那团黑雾中射出，直奔小女孩而去。
噗……一声闷响，鲜血四溅。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仇以迅雷般的速度，一跃而起，挡下了这一招。
光柱不偏不倚地打在陈仇的背上，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转了几圈，嘭地一声落入了海中。
鲜血在海水中如墨般晕开，陈仇嘴角勾起，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一旦自己死了，朱忘年很有可能不会再杀这些村民，因为捏死一群手无寸铁的人，是很没有意思的事情。
朱忘年不会去做没有意思的事情。
他恍惚间好像听到了甲板上传来的尖叫声与痛心的哭声，他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沉入海底。
朱忘年楞了一下，他没想到陈仇会为了一个小女孩舍弃自己的生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今晚的月光很明亮，无数的星辰也在夜空中闪烁着，丝毫没有因为明亮的月光而黯淡。
朱忘年看了一眼天空，忽然觉得这是上天为陈仇唱的挽歌，这无声的挽歌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陈仇只是一个小小的法师，一个沉入了海底的法师，朱忘年却不知为何觉得这满天的星辰都是陈仇的眼睛……他怒吼一声，对着天空震出一道碗口粗的黑元决，黑元决瞬间就被天空吞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朱忘年喘着粗气，又低下头，看着身下的几十架船，低吼道：“陈仇你看着吧，我偏要杀光这些村民，我不仅要杀光他们，我还要让他们都在最痛苦的情况下死去！”
……
陈仇觉得很痛，背上的伤口被海水刺激得早已麻木了，只是这恐怖的水压令他耳膜撕裂般的疼痛，不仅是耳膜，胸腔里也进了海水，海水流进肺里，堵住了肺泡，刺激着肺脏。
这种痛苦与窒息令陈仇后悔，他用尚存的一点意识想着：如果下辈子也要死，我一定不会选择跳海。
不知过了多久，陈仇觉得自己不痛了，他不禁想到，可能自己已经死了，灵魂已经脱离了躯体，就不怕海水了吧？
恍恍惚惚间，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震，一种难以遏制的刺激，令他忍不住咳了起来。
“咳！咳！咳！”
陈仇吐出几口海水，睁开了眼睛。
“我没死！”陈仇看着周围的海水，伸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我居然没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我怎么能呼吸？”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鳃啊……”
“雷一个人在计言计语甚么勒？”一道浑浊的声音突然传来。
陈仇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眼前，居然有个人头鱼身的怪物！
他还注意到，自己头上被一个不明的发着光的罩子给罩着，这才与海水隔绝开来。
借着罩子的光芒，陈仇看到这个人头鱼身的怪物，自胸部以上都与人类无疑，光头，粗壮的手臂……但皮肤却是深蓝色的，长得竟然与龙佑村村庙里供奉着的夜叉极为相似！
他惊讶得有些结巴：“你……你你你，不是那个……夜叉吗！”
那怪物悠闲地悬浮在海中，开口说道：“雷认识偶？”
陈仇惊喜道：“你真的是夜叉？”
“偶们是海族滴，岸桑滴人称偶们夜叉。”
夜叉既然被龙佑村的人供奉，那么就说明以前龙佑村应该受过夜叉的帮助才对，更何况现在，正是这个夜叉久了自己，此人必定是友非敌！
“夜叉兄！”陈仇激动道：“你快跟我上去吧，龙佑村的人快被杀光了！”
夜叉闻言，喃喃道：“偶爸嗦过，要帮助那个村子滴人……”
陈仇惊喜地点点头，“是啊是啊，再不快点，不然他们就要死光啦！”
夜叉点点头，抓住陈仇的手，往海面冲去。
他游泳的速度极快！陈仇只觉得海面的光芒越来越近，他早已忘记了身上所有的疼痛，心中直道：村长，栗子，龙佑村的村民们，你们有救了！这一幕：
龙佑村中暗涌深，月明海上闪星辰。
绝境偏得夜叉顾，天道自佑忠义人！
海面上，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鲜血顺着甲班上的缝隙淌进海里，晕开一片腥红。
朱忘年已经杀了二十人。
这二十人，都来自不同的家庭。
栗子的妹妹已经是一具娇小的尸首，朱忘年无声地笑着，他看着村民痛苦的表情，两眼散发着戾气。
栗子蹲在地上，眼泪已经流干了。
谁能想到，如此平静的龙佑村会招来这个恶魔！
“现在，该轮到你了。”朱忘年看着栗子。
栗子表情麻木：死就死吧，妹妹也死了，陈哥也死了，这样的话，自己就能去陪他们。
“咕噜咕噜。”
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朱忘年的感知何等敏锐，他指向一变，一道光柱便朝海面射去。
当的一声，光柱消失，一道水珠冲天而起。
朱忘年心中一动，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冲起的水柱化成水珠如雨般洒下，月光下渐渐浮现了一人一怪两个身影。
村民们看着那越来越清楚的身影，一个个都惊呆了——那不是村庙里供奉这的夜叉吗！还有陈仇，他居然还活着！
陈仇趴在夜叉那滑腻腻的背上，大吼一声道：“朱忘年！我又回来了！”
朱忘年也惊呆了。
陈仇没死也就罢了，他哪里勾搭了一直海族上来？
只见陈仇对夜叉说道：“夜叉兄，你看，就是那个人要灭了龙佑村！”
海族视力欠佳，夜叉停在空中，扫了一眼四周，小声道：“偶闻到了很重滴血腥味，但是，那个人在哪？”
陈仇翻了个白眼，伸手指着天上的朱忘年，“那个长着翅膀的。”
夜叉像陈仇指的方向看去，才看到了朱忘年，他这才大声道：“那个朱！住叟！”
朱忘年嘴角抽动，他从来没有和海族交过手，再加上那记黑元决被轻松化去，朱忘年心中也有些没底。
夜叉手中提着一根海石棒子，见朱忘年不说话，他作势就要冲过去。
“慢！”
“咋滴了？”
“夜叉兄，你先放我下去。”
“好滴。”
夜叉往身下眯了几眼，才缓缓地飘落在甲板上，陈仇从他背上跳下来，又觉得头晕眼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夜叉兄，快干掉他！”
“鸡道了。”
夜叉看了朱忘年一眼，又飘上了天空。
“雷为什么要杀这些村民？”
朱忘年没有回答，他眼神一凝，右手一握，一甩，将那团黑气扔了出去。
黑气速度极快，飞行中带着霹雳之势，只一个眨眼间便砸到了夜叉的身上，夜叉猝不及防，被冲得往后退了几步，他吐出一口不只是什么颜色的鲜血，怒道：“雷这个人也忒不讲理！”
朱忘年眉头一皱，刚才那团黑气可是王品的高级法术：混气动，被这团黑气打个正着，这海族居然只吐了一口血，可见他实力着实不低。
混气动的特性，便是使中招者受到纯阴灵气的侵蚀，导致体内灵气暂时不受控制，并消耗中招者部分灵气。
可是这个海族居然还若无其事地飘在天空之上，朱忘年顿时有些头疼起来。
见朱忘年还是不说话，夜叉发怒了。
他提起棒子，向朱忘年冲去。
第31章 既幸也不幸（）
这一战，从天黑打到了天亮。
远处的卧龙林覆盖着视线中所有的土地，就连远处的天地交际之处，都满满的是参天大树的绿影。
这一边，还是星辰点点，黑暗中的卧龙林充斥着说不出的诡怖。
另一边，一轮红日已经从海面上弹出了半个脸，将这半边天空映得绯红。
一只大鸟忽的出现在天空之上，它向前疾飞，所到之处激起一阵呼呼的风声。
大鸟整体由木头拼成，连接之处钉着铁板，鸟头上镶着一颗灵石，那对眼睛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正是机关阁所产的神机鸟！
鸟背上站着十个人，其中就有神机门的长老：袖里乾坤赵抟，在他的背后，还有赵昊。
此刻的赵昊内心极为复杂，赵抟制止他继续找陈仇的麻烦也就罢了，可如今陈仇出了事，赵抟居然还拉着自己一起参加援救行动，真不知道叔叔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叔……”
赵抟瞪了赵昊一眼。
“咳……赵长老，那个朱忘年不是要我们拿惊虹琴去换陈仇吗？我们就这样空手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赵抟心中暗笑，表面上又点了点头：“没问题。”
先不说到底能不能找到朱忘年，就算了找到了，赵抟也没打算和他起什么冲突。
陈仇此子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才是他们叔侄俩想要的结果不是么？
赵抟对控制神机鸟的人说道：“下一个地点，是龙佑村。”
这五只神机鸟分头行动，有的前往卧龙林搜寻，有的往东海岸，有的往西海岸，而赵抟则负责南海岸。
至于北面，那里毗邻着雷州大城艮都，朱忘年应该不会傻到往北面逃去，因为万一起了冲突，艮都城里的法卫也会很快地支援。
神机鸟飞行的速度极快，不过几刻，便降落在了龙佑村。
天已经亮了，可是龙佑村此时却空无一人。
赵抟心中一惊，便猜测自己是中奖了。
“搜！”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跳下神机鸟，四散开来。
这一队，有法皇一人，法王两人，法宗六人，法师一人。
“昊儿，你跟在我身边。”
赵昊点点头，他实在不明白，叔叔叫自己跟来做什么？小小一品法师，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赵抟往前走了两步，他的用意其实很简单，倘若陈仇除了什么事，能让赵昊亲眼看到的话，岂非出了天大的一口气？
再者，掌门令赵昊参加除害行动，这次赵抟要亲自出马，自然要带上赵昊，一来可以保其人身安全，二来也算是名义上参加了一次除害行动不是？
忽有一弟子急匆匆地跑回来，禀报道：“赵长老，村中心发现了二十余个醉酒的逍遥派弟子！”
赵抟面色一凝，“走，过去看看！”
这一众纷纷往村中心赶去。
眼看围着大锅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几位逍遥派的人，赵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有找到村民吗？”
“没有！屋子里都是空的。”
“你，去海滩看看有没有渔船。”
“是”
赵抟又打量着地上的逍遥派弟子，眼光终于扫到了满脸是血的黄洋。
“此人好像是法王……是谁把他打成重伤的？”
村里的村民都没了，只剩下这一圈酒气扑鼻的逍遥派弟子，也没有朱忘年与陈仇的身影，那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难道有人出手救了陈仇？
赵抟正思虑之间，地上有个逍遥派弟子终于迷迷糊糊地醒来，他一眼瞥到周围的神机门弟子，惊得酒气全无。
“都起来！神机门的人来了！”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着。
赵抟不动声色道：“都别动。”
言语之间，法皇的气势暴露无遗。
见眼前这个人是法皇，那人吓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抟从怀中拿出了一枚连心石，往里面注入了内力，通知其他人往这边汇合。
那个去海滩查看的弟子跑了回来，喊道：“长老，陈师弟他们回来了！”
赵抟大惊，吩咐两个法王看住这群人，他与赵昊急忙往海边赶去。
海面上，陈仇坐在穿上，回想着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夜叉的实力那么高，居然能跟朱忘年打成平手。
最神奇的是他手中的那根棍子，见招拆招，不知挡下了朱忘年多少的法术。
朱忘年打着打着，发现跟这个海族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使了个法术便抽身逃跑了，临走时他又留下了一句话：“陈仇，我们后会有期。”
陈仇想着想着，呸了一声：“晦气！谁要和你后会有期啊！我保证以后就待神机门里不出来了！”
他们打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那夜叉见朱忘年逃走了，也不久留，陈仇还想向夜叉讨要他手中的棍子呢，却没想到这夜叉话都没说一句就一溜回到了海里。
陈仇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栗子。
她惊魂未定，宽大衣袍下的娇躯瑟瑟发抖着，眼泪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流干了。
“栗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所有尸体都已被葬到了海里，夜叉说会把这些尸体带到安全的海底埋葬。
生于斯，死于斯，也算一半的圆满了吧……
甲板上仍有海风也散不去的血腥味。
栗子呆呆地看着那摊血迹，忽然转身抱住了陈仇。
“陈哥……”栗子哽咽着，“我……我难受……”
陈仇被栗子冲到了船的护板，撞倒了背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嘶……”陈仇忍着痛拍了拍栗子的背，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眼看船就要靠岸了，陈仇说道：“栗子，到家了。”
赵抟已经到了海滩上，他看着这些船纷纷搁浅，抛锚，还是有些想不通事情的来龙去脉。
栗子扶着陈仇从船上走下。
“赵长老！你来救我的？”
赵昊脸色阴晴不定，赵抟点点头：“朱忘年呢？”
“他跑了。”
“跑了？为什么？”
“被我打跑了。”
“算了，回神机门再说吧。”赵抟背着手转过身去。
陈仇与众村民纷纷回村。
龙佑村一共死了二十一个村民，陈仇受伤，背后一片血肉模糊。
他能撑到现在，恐怕是夜叉给他输入了一点灵气。
总之，这件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第32章 依依不舍（）
村里没有专业的医生，陈仇被带到了村长家里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赵抟等在外头，心中郁闷。
陈仇这才来神机门几天？就陆陆续续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而且每一次都是陈仇自己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化险为夷，神机门永远没有帮上忙。
这才是他最郁闷的地方。
不一会儿，天上陆续地飞来四只神机鸟。
洪老问清楚了事情的始末，急忙冲进屋里，这才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陈仇。
“小仇，你没事吧？”
“师父，我没事！”陈仇咧嘴笑着。
“我都听恋舞说了，你说你一个小小的法师，哪来的勇气跳进卧龙林里？”
陈仇哑口无言。
后面走进来的寒玉书笑道：“洪老，就别怪他了，人没事就好。”
洪老叹了口气：“回神机门吧。”
陈仇点点头，刚想起身，就见洪老也吐了口灵气，将陈仇托了起来，与当晚朱忘年那招如出一辙。
“法皇就是好啊！”陈仇感叹。
洪老带着陈仇走出屋子，对村长拱手道：“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村长叹道：“唉，这次若不是陈少侠，我们龙佑村可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主要还是夜叉族的功劳……据史料记载，这夜叉一族是雷州南岸附近生活的海族，自几百年前，便与龙佑村的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想当年火龙现身州南山，将四周烧了个精光，唯有龙佑村得到夜叉一族的帮助，才免了灾祸啊。”洪老淡淡地说。
村长点点头，沉吟道：“没想到，当初那场灾祸，竟是托夜叉的福才避免的……”
也许是当时的人认为村子被龙所庇佑，这个故事讲起来总比被夜叉庇佑来得神气，久而久之，夜叉的事迹被记载在了神机门的史书中，却失传在村民的故事里……
秦阳秋等人见事情已经解决，只好将那群逍遥派弟子统统绑了，分别押上三只神机鸟，便先一步回神机门了。
在场的只剩下两只神机鸟，一队是赵抟的，一队是洪老的。
洪老看了一眼天空，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过去，我们也该走了。”
“各位神机门的道长何不稍做休息，吃个饭再走？”
龙佑村死了二十一口人，就算办了宴席也是强颜欢笑罢了。
洪老摇摇头：“就不叨扰了。”
他带着被灵气托着的陈仇，刚要转身离开，只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陈哥！”
陈仇回头，“栗子！”
栗子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只是形容憔悴，眼带血丝。
“陈哥，你要走了吗？”
陈仇笑着点头。
“我……你……”栗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能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