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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禾没有回应对方,而是直接沉声问道:“人呢?”说话间,进了屋子。
“大乡长气这么粗,这是不欢迎呀。”屋里沙发上的女士出了声。
“孙经理,怎么是你?”李晓禾、秦明生几乎异口同声,二人既惊又喜。
女士没有回应二人,而是继续着自己的话题:“果然没看错,真是说一套做一套。那天说的多好听,到头来却是怒火迎客,真是长见识了。既然不欢迎,那算我白来,我走了。”
李晓禾马上道:“孙经理,误会了。你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我们怎么会不欢迎,怎么会怒火相迎呢?”
“是呀,孙经理,我们是天天想,夜夜盼,就盼着孙经理有朝一日能来。今天您能大驾光临,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秦明生也说着拜年话,“您可不能走,可得在这好好看看。”
“这一唱一和的,配合的多好。怪不得李乡长出门也带着秦乡长呢。”女士再次奚落着,“李乡长,我就不明白,同样都是一个单位同事,为什么周主任就那么有涵养,颇具长者之风呢?”
李晓禾随声附和:“是,周主任涵养好,我也正向他学习,还没完全学到位。”
“没完全学到位?李乡长太不客气了吧。咯咯咯……”笑过之后,女士忽然说,“去看看你们的东西和生产过程。”
“孙经理,不着急。大老远来了,先去我办公室坐坐,然后咱们出去吃饭,明天再看不迟。”李晓禾提出建议。
站起身来,女士直接向外就走,边走边说:“我就现在有时间,去不去随便。”
“去,去,去。”秦明生忙不迭的说着。拉了拉李晓禾。
“去。”李晓禾也应了一声,后面跟去。
看到乡长对这位女士如此低声下气,站在门外的程剑峰笑了。
看着乡长如此迁就这位女士,周良惊愕的楞在当场。
女人昂着头,身姿挺拔的走着,就像公主一样。
李晓禾、秦明生满面堆笑,跟在女士身后,简直就像忠实的仆人,尤其秦明生还哈着腰,更像是一个小丑。
秦明生边走边说:“孙经理,去哪看?”
女士转头回应:“先去最近的地方的吧。”
“好。”李晓禾答了一声,又看向秦明生,“秦乡长,回去拿点资料。”
略一迟疑,秦明生点头示意:“嗯,好的。”
“李乡长,不必电话通知了吧,咱们直接去,不行?难道没生产?”女士插了话。
“行,行。”李晓禾因心思被看穿,而尴尬一笑。
周良站在党政办门外,清晰的听到了三人对话,感受到了乡长的无奈,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同时心中不禁纳闷:这个女人是谁?是干什么的?乡长为什么对她无比忍让与迁就。
三人来到越野车近前时,程剑峰已先一步打开车门,发动了汽车。
女士直接坐到副驾驶位,李、秦二人则坐在了后排座椅上。
汽车启动,向外驶去,同时程剑峰声音响起:“乡长,去哪?”
“去郑玉梅大姐家。”李晓禾给出答案。
程剑峰答了声“好”,汽车出院,并未驶上国道公路,而是直接向右拐进村里。
其实主要是女士没给征询意见时间,而且是第一次前来,否则步行也没多远,可能还方便一些。
“孙经理,您这大老远从省城来,刚来就投入工作,够辛苦的。以前到过这里吗?”秦明生套着近乎。
女士回道:“无所谓辛苦不辛苦,你俩去省里,不是还带着大包小裹吗?我最起码没用拿这些。”
“是,是。呵呵。”秦明生笑的明显很尴尬。
这个孙经理不是别人,正是足下彩云公司市场部副经理孙雨晨。对方的出现,非常出乎李、秦二人意料,令二人既惊讶又欣喜。在潜意识中,二人非常盼望孙经理能来,但又觉得不可能,否则上次对方就不那么表态了。但今天对方却出现在面前,让不可能变成了可能,虽然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也足够令二人欣喜不已了。
……
汽车很快停在一户民居前。
秦明生抢先下车,为孙雨晨打开车门,孙雨晨没有任何客气,坦然享受了这个待遇。
李晓禾下车后,直接在前面引路,三人进了这处院落。
正在屋里忙碌的郑玉梅,忽然看到乡长到来,还有一个面生的年轻女人,赶忙从炕上下地,迎了出来。
来在屋门前,正遇上迎出屋子的郑玉梅,李晓禾道:“郑大姐,这是省城来的孙经理,她是来看咱们鞋垫的。”
郑玉梅微微一愕,立即面带喜色:“欢迎孙经理,我们这小屋小舍的,让孙经理见笑了。”
“郑大姐太客气了,我也从小生活在农村,知道这种平房冬暖夏凉,要比钢筋混凝土建筑住着舒服。”孙雨晨颔首致意,“提前没打招呼,来得实属唐突,还请大姐见凉。”
“孙经理客气了,请进屋。”郑玉梅站在门旁,掀起了门帘。
谦让一番后,众人走进屋子,径直到了西屋。
刚一进屋,孙雨晨便感叹道:“哇,大姐,这简直就是鞋垫工艺展示室。”
郑玉梅微微一笑:“孙经理过奖了,就是一间做活的小屋子。”
“大姐,我可以看一下这些产品吗?”孙雨晨面带微笑。
“当然了,随便看。”郑玉梅积极响应着。
得到肯定答复后,孙雨晨拿起一副鞋垫看了起来,边看边赞叹着:“鸳鸯戏水,形象逼真,色彩艳丽,寓意美好!”
鞋垫、垫坯、半成品,孙雨晨逐样拿起,还看了丝线、生产工具等。她边看边询问,看的认真,询问的仔细。
郑玉梅答复的细致、明了,又在对方建议下,实际操作起来。
在郑玉梅演示过程中,孙雨晨不但看的仔细,不但继续询问,还实际跟着操作了几次。
经常接待客户来访的缘故,郑玉梅少了当初的腼腆,多了现在的自信。回答问题得体,介绍产品和工艺有条理、很清晰。
二位女人有问有答,有说有笑,不时共同操作,也不时问答有序,整个画面非常和谐,身旁两个男人显得很是多余。
既然暂时没什么事,李晓禾倒也乐得清闲,也很有闲情雅致的欣赏着屋里的景物。这间小屋布置与在陈雨家的样式相仿,都对产品、半成品、垫坯、原材料、工具进行了分类、有序摆放。相比起陈雨,郑玉梅今天并未接到任何提前通知,能保持这个状态,更是难得,也说明她一直就这样保持着。
感受到二位女人的和谐,李晓禾也不禁心中暗自腹诽,腹诽孙雨晨的前后变化。跟自己与秦明生相处时,那就是冷嘲热讽,讥笑不断;与郑玉梅在一起,却是礼貌有加,彬彬有礼,既显亲切,也显素质。哼,说我和老秦说一套做一套,我看你才是表里不一。
再次拿起一块垫坯,孙雨晨询问起来:“大姐,六层棉布粘结在一起,既结实耐用,又不显笨厚,中间还没有任何缝隙和凸起,您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秘诀吗?”
“哪有什么秘诀,就是多年做下来的手法。我姥姥、我妈都做鞋垫,做的都挺好,我从小就看着,就跟着学做,后来就越做越顺了。我这人爱琢磨,在做的过程中,也总结出一点经验。你看这……”郑玉梅指着垫坯,讲说起来。
听的过程中,孙雨晨不时点头,也不时沉思。待对方停下,便又问道:“大姐,在做浆糊的时候,水、面的比例是怎样的?火候有什么要求,时间需要多长?好不好掌握?”
“掌握这个不难,农村妇女大多都能打出好浆糊,只是有人弄的浆糊特别黏糊、均匀,也有人弄的会稍微有很小的面疙瘩。这么多年,真没注意水、面的比例,全是凭感觉,反正一直做的都挺均匀的。对火候从来没做过特别要求,反正就是要慢火,不能急。时间没计算过,一直在边上守着或是约摸着,做好的的时候就自然停下来了。”
“大姐这是形意合一呀!”赞叹过后,孙雨晨又询问起了其它问题。
交流、观察、实操,整个过程下来,四十多分钟过去了。告别郑大姐,三人走出小屋,离开了这处院落。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什么都知道()
从郑玉梅家出来,按照孙雨晨的意思,又在双胜村看了三家,后面这三家,都是孙雨晨随意指出来的。巧合的是,她指的这三家,与那次师昭所选完全一样。在看到最后一家时,村干部王存江才闻讯赶到,与孙雨晨见了面,也简单寒暄了几句。
离开双胜村后,又去了于家营。看到乡长去而复返,于金贵先是很吃惊,听说来意后,又是欣喜非常。在于家营村,还是先去了陈雨家,然后又看了两户。
从于家营出来后,没有完全按李晓禾刚刚走过的路线,而是又看了一个村子,就是尚小苗所在村子,便返回了乡里。
回到乡里时,已经是下午七点,李晓禾建议先吃饭,孙雨晨则主张谈工作。最后顺了客人意愿,直接来在乡长办公室,三人都坐到了沙发上。
没有去喝刚刚沏上的热茶,而是连着喝了几口矿泉水,孙雨晨开了腔:“李乡长,介绍一下贵乡鞋垫产品特点及生产情形吧,挑重点介绍,最好不要重复。”
“好。我们乡生产的鞋垫……”李晓禾点点头,介绍起来,里面也避免不了一些修饰词语。
听完介绍,孙雨晨说:“李乡长介绍的产品特点,整体基本符合实际,但在好多地方却言过其实,甚至故意规避了一些方面。诚如你所说,贵乡女同胞生产的鞋垫确实工艺不错,这不仅是你们乡所独有,凡是按这种工艺方式纯手工生产的鞋垫大都符合这些特点。尤其郑玉梅、陈雨、尚小苗三位大姐做的鞋垫更是出类拔萃,明显高于其他那些人,堪称鞋垫工艺大师。”
听到“大师”这样的评语,李晓禾暗自得意:英雄所见略同。但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欣喜顿失,平添了些许烦恼。
孙雨晨语气一转:“固然有三位大姐这样的大师级人物,但其他人生产的产品显然就差了档次,有些人做的甚至很次,存在的问题也很多。即使三位大姐技艺不错,有些问题也未能避免,也很集中、普遍。这些问题我总结了一部分,其余的还会继续总结。至于李乡长讲说的生产情形,那就纯属故意诓人之语了,这也符合你一惯的风格。”
听到对方这么评价,李晓禾插了话:“任何同类产品都会有差异,即使流水线生产,严格来说每件产品也都不一样。当然了,这种手工制作的产品,最高手艺与最弱水平相差会更大,更明显。同样,整个生产过程也存在一些问题,这个我不否认。可是你说我故意诓人,还说诓人是我一惯风格,我实在不敢苟同,其实只是有些地方表述有误差罢了。”
孙雨晨轻笑一声:“李乡长,看来你对我的评价很有意见,可是我自己却觉着品评准确,而且还委婉的多。你也别着急,我可以逐项予以说明。你说现在生产正酣,如火如荼,这绝对是你睁眼骗人。今天一走一过,我就看出来了。好多家的成品、半成品都布上了灰尘,这根本就不是连续生产的样子。而且对方的答对也漏洞百出,你们用眼神和语句暗示对方,我早注意到了。”
这女人真够鬼的。心里这么想,但李晓禾嘴上却说:“孙经理真是观察细致入微,我还真没那么注意,也许正如你所说,有个别家没有连续生产。我们进行适当提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他们的回答符合你的提问,而不是词不达意。”
“李乡长,老是编瞎话,多累呀。再说了,心理也应该多少有压力的,恐怕睡觉都未必踏实吧。有句俗话说的好,‘白日不做亏心事,夜晚叫门不心惊’。”孙雨晨的语句不无讥讽。
“孙经理真会开玩笑,也真幽默,我哪有编瞎话?”李晓禾打着马虎眼,“你之所以产生这样的看法,主要是你工作严谨,要求太严格了。”
孙雨晨冷哼一声:“有些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只要有一分侥幸,就总是谎话连篇。就拿上次亲自登门来说,要不是你们实在没有办法,根本就不会去反思,也不会去装出那样诚恳的态度。眼下就是例子,没人上门时,你们急盼着,眼珠子都盼红了,可是我来了,你又要拿假话忽悠我。我刚才根本没有冤枉你,完全就是事实。
我知道,乡里是二月十六日通过的有关方案,之后就一级一级传达,很快众多女同胞就动了起来,没白没黑的生产起来。可是事实并非想象那么简单,鞋垫生产了好多,却一家合作商也没找到,村里和村民急,你们也非常急。好不容易在四月底,小小开了一张,你们当时欣喜不已,村民也增加了部分信心。可是后来的景况很不好,一个多月下来也没再接到第二单生意,村民急的找村里,村干部再找乡里,找你李乡长。
你和秦乡长自是着急上火,三天两头的催那个钟婉英。可是对方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既让这事成不了,却也给你们留着希望。后来你们心里也没底了,就派秦乡长到省里去了解,结果还被钟婉英用假招蒙混了过去,得出了比较理想的判断。可是回来等了一段,还是没有结果,对方还是一推再推。没办法,在六月上旬,李乡长亲自出马。你俩是四日晚上出发的,五日到了省城,到了我们公司,就是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次。正是在那次,你们也才知道我们公司根本没有钟婉英。
得知实情后,你二人又气又恼,却也无奈,只好打道回府。回去的时候,是六日,也是周末星期六。可是新一周的第三天,你们就收到了一份传真,是金足生辉公司给你们下的律师函,要你们不得生产销售同款产品,否则就是侵权,就要承担法律责任。在周五的时候,律师函原件就寄到了乡里。看到原件的时候,你们愤怒到了极点,却也无可奈何,既找不到骗子,也没有能够维权的证据。
三千二百副同款鞋垫不能卖了,你们就继续采取惯用手法——瞒、骗,甚至以所谓检查质量为名,先是整体停产整顿,后来彻底停了与金足生辉注册相矛盾的产品。三千二百副是暂时不增加了,可这些也得处理呀,你们绞尽脑汁想辙,可是又要产品换钱,又不能侵权,可把你们难为坏了。不过李乡长也真有办法,想出了暗渡陈仓、偷梁换柱的办法,想以互捐为名,规避侵权行为。
想法虽好,李乡长也跟没头苍蝇一样多处争取,可是结果却不理想,除了得到一些冷嘲热讽,获赠一顶‘鞋垫乡长’贵冠外,什么也没做成。在此过程中,村干部不时来找,表达村民的关切。李乡长就用一个惯用策略——骗,编着各种理由,欺瞒、愚弄着善良的村干部和村民。可是再好的村民,也经不住这么欺骗,于是在七月十三日那天,上千女同胞到了乡里,向乡里要说法。
当然了,村民之所以在那天来,也与受人挑唆不无关系。这还是各村做工作的结果,否则就直接去县里,直接找巡视组了。虽然老百姓感觉到可能受骗,虽然心焦手里积压下的鞋垫,但还是体谅的让乡里只要处理了积压就行。这就是我们善良、淳朴的百姓,可他们并不知道乡领导在骗他们,在隐瞒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足以让他们绝望的秘密。在李乡长刨制出所谓的收定金一事后,村民带着感激与激动,准备撤离了。
就在此时,在有心人推动下,那个陌生女人出现了,向人们展示了有注册商标的鞋垫,讲说了多款鞋垫涉嫌侵权的事。*包终于被点燃,被愚弄的村民向你们要说法,可李乡长还在拿着自己的五千块钱,坚持着之前的谎言。不得不说,李乡长的心理素质真是一流,换做一般人,那时候真的演不下去了。不得不说,你李乡长真是撒谎顶级专家,应该获得授勋才对。但那个女人的搅局,把你逼到了绝地,你根本拿不出合同,而且即使有,也不能拿。
就在千均一发之际,一位女士突然出现,当场展示了十六万块钱,让李乡长适时圆上了谎。一个精彩的互捐,巧妙的避开了经营买卖的特点,达到了以物换钱的实质目的。佩服呀佩服,夏女士出现的太及时了,真不愧是李乡长的红颜知己,也不枉同乘一车,共同完成‘开播第一犁’了。积压鞋垫的出手,缓解了几个月以来的压力,但也让人们认清了李乡长的骗术,对鞋垫生产的热情降低了。
销售的事一拖再拖,村民也不敢相信,便借农忙之机,适时停产了。不愿接受这个现实,李禾长就想到了我,便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的联系,还在七月二十八日到了省里。在我们公司,你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便返回了乡里。在人们停工十多天,又不愿复工的情况下,你又采用了老办法——骗。你骗村干部,说是有企业要来考察,村里又勉为其难的给村民施加压力,个别人家才开始生产。我什么都知道,你骗不了我。我说的对不对?”
第一百七十二章 来去匆匆()
这还有什么说的?李晓禾只得老实回答:“对,完全对。”然后又不禁疑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孙雨晨嘴角挂了一抹讥讽之笑,也不无得意。
对方的答复,自是不能解除自己的疑惑。在上次去省城的时候,为了表示诚意,李晓禾、秦明生曾经特意解释了事情,包括秦明生被骗子钟婉英带到足下彩云公司一事,包括与钟婉英、师昭接触的一些过程,也包括己方的身份。可自己和秦明生都没有说起村民的情绪,也没有讲说实际生产情况,尤其村民聚集及近期事项,都是发生在去省城之后,她怎么就知道了?而且有些事情只有自己和秦明生知道呀。
想至此,李晓禾不由得看向秦明生,但随即又否定了,因为有的事秦明生也不知情。
见对方没有接话,孙雨晨又说道:“李乡长,还有什么说的?我见你眼珠转个不停,是不又在编什么理由呀?”
现在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李晓禾了,那就是“无地自容”。本来自认为极其隐秘的事,可现在却被对方如数家珍般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