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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杜英才小人嘴脸,李晓禾真想狠狠回击一番,可对方早已转身去追县长了。再说了,这种情况下,自己也不适合说那些话的。
“哗”,掌声响了起来。
李晓禾这才意识到,该进屋了,于是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在一众人等都迈进门槛时,李晓禾才堪堪赶上。
此时,乔成已经走上主席台,正向台下站立迎候的众人挥手致意,一同上台的还有杜英才、董定方。
李晓禾未加迟疑,马上走到台下前排一个空位,站了过去。
台上三人坐定,台下众人也才落座。
董定方坐下又起来,脸上的麻子坑里都是笑意,大声说道:“同志们,县长百忙之中莅临双胜乡检查指导工作,让我们大家以热烈掌声,对县长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和诚挚谢意!”
“哗”,又是热烈掌声响起。
乔成微微欠身,双手下压,面带笑容:“谢谢同志们,谢谢同志们!”
掌声停歇下来,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主席台上。
缓缓环视一圈,乔成说道:“同志们,这次就是来看看大家,也检查一下工作。刚才到乡里以后,简单看了看,发现了诸多亮点。与三个月前相比,党的建设工作起色很大,那种拖沓萎靡的状态不见了,继而是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党的……”
听着乔成对党建工作的表扬,李晓禾不禁暗自腹诽:我到双胜乡多半年了,就没见你来过乡里,何谈三个月前?又怎会有党建工作对比?分明就是信口胡说。
出任县长以后,乔成就没来过双胜乡,上次到这时,乡长还是杜英才,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那时乔成也仅是常务副县长。人们都知道这个事实,但绝大多数人并不会深究领导说话是否属实,而是更关心领导讲什么,领导要表达什么。现在人们已经听出来了,领导就是要表扬董定方,大力表扬麻子书记,当然也就踩了前任赵强。
“蹬”、“蹬”,一阵轻微但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众人目光都瞟向了窗外。
看到院外急匆匆走来的二人,李晓禾暗叹一声,这声叹息既是为了此二人,也是为了自己。
因为人们的目光转移,乔成已经停止了讲话。
脚步声停歇,屋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隙,屋外二人轻轻踏进屋内。
“这是谁呀?”乔成沉声道。
“秦明生。”
“张全。”
进门二人自报了名姓。
乔成鼻子“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杜英才开了腔:“你俩怎么回事?政府一把手检查工作,你俩竟然姗姗来迟,还无故打断县长讲话。要干什么,谁教你们的?出去。”
秦明生、张全二人没敢搭茬,老老实实退出屋子。
“在外面反省。”喝斥过后,杜英才换上满脸笑容,转头轻声道,“县长。”
清了清嗓子,乔成目光威严的再次扫视全场,然后才说:“定方同志,乡党委工作确实做的不错,但从这两人身上,还是看出了一些问题。你要很好的履行党委书记职责,要善于和敢于运用权威,对全乡所有干部进行监管。县领导检查工作,副乡长此时才到,这是什么工作作风?你记住,你是双胜乡一把手,乡里所有人都必须置于你的领导之下,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是,县长说的对,我的工作不到位,一定积极改进。”董定方马上表态。
乔成摆了摆手:“定方同志,不必急着做检讨。你才来了三个月,乡党委工作能有这样的起色,已经非常非常不错了。当然,存在的问题也要正视,即使以前遗留下来的,也必须要强势解决。我这里提个建议,也是要求,你做为乡党委一把手,必须要大胆工作,勇于向歪风邪气开刀。我和县政府都支持你。”
“谢谢县长支持和鼓励,我一定坚决执行您的指示。”董定方满面感激神色。
“同志们哪,说到歪风邪气,我就要多讲几句了。任何一个单位,工作做的如何,很大程度取决于风气的好坏,而风气往往又取决于单位领导。没有不积极进取的下属,只有消极懈怠的上司,这话可能难免偏颇,但却很有道理。下至村子、乡镇,上至……”乔成滔滔不绝,兜售起他的“斗歪风”理论来。
刚接到开会消息时的疑惑早已不再,李晓禾听的清清楚楚,看的明明白白,乔成来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专为挺董抑李而来,就是上门打压自己。
其实在得知乔成已到,而自己提前并未接到通知时,李晓禾已经想到这一点。及至看到会议室独缺秦、张二人时,他更是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两人有了和自己相同的遭遇。现在两人被戴上了“歪风邪气”的帽子,虽说冤的很,却并不意外,显然这顶帽子早就准备好,就等着合适机会送给二人呢。秦、张二人是这顶帽子,那么给自己准备的大帽子又是什么?不用说,肯定要大的多,但总不至于来顶“反革命”吧,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明知这一劫躲不过,李晓禾不免玩世不恭的心态。
“唉,让他们进来吧。”乔成讲了一通后,忽然换了措辞。
杜英才点点头,大声道:“秦明生、张全,进来。”
听到这种好似叫犯人的口吻,李晓禾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那二人心里更难受。
屋门轻轻推开,张全在前,秦明生在后,迈门槛走进屋子。
“秦明生、张全二位同志,平时就是这种工作作风吗?上司就没教你们吗?”乔成声音和蔼,神情祥和。
但人们都听出来了,看似平静的语句中,却蕴含*着极大的陷阱。
李晓禾自是看出了这点,不由神情复杂的看向两个下属。
第一百三十章 你不称职()
张全、秦明生低头站立,没有给出答复。
屋子里很静,但也很沉闷,人们预感到,怕是有暴风骤雨要来了。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乔成没有大发雷霆,而是依旧语气和蔼:“秦明生、张全,身为下属,不回答领导问话,可不好,姑且权当是紧张吧。我再问你们,接到开会通知了吗?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吧?”
“接到了。”秦明生先说了话。
张全跟着回答:“接到了。”
“既然接到了通知,那怎么来的这么晚?该不是故意的吧?”乔成依旧语气和缓,但却带着浓浓的威严。
秦明生马上道:“不是故意的,我们接到电话就往回赶,当时我们都在双胜村村委会。”
“双胜村村委会?那也没多远呀。通知的太晚了吧,谁负责通知?”乔成目光转到台下。
“我通知的。”周良站了起来。
乔成“哦”了一声:“是你通知晚了吗?还是你接到指示就晚了?”
“是我通知晚了。”周良咬着嘴唇,“我先打电话时,把他俩忘了。”
“记性可不好。就这记性担任党政办主任,怕是要误事呀。”乔成淡淡的说着,看向了董定方。
“县长说的是,说的是,周良记性太差了。”董定方连连点头,嘴角挂着笑意。
周良的汗下来了,他明白县长此话的含义与份量。可他当时只能那么说,他给秦、张二人打电话确实太晚了,但他又不能讲出实情。
当时看到县长驾到,周良的第一反应就是,通知相关乡领导。可是董定方明确告诉他,人都通知了,你不用管,去安排会议吧。那还是周良多了个心眼,抽空去告诉了乡长,才知乡长没接到通知。而当他发现秦明生、张全没到场时,县长已经马上要进会议室了,他是争分夺秒才给秦、张打了电话。
周良现在已经明白,这是董定方故意设的局,既让李晓禾、秦明生、张全迟到,又让自己做出抉择。周良太在乎党政办主任这个位置了,可他不能大睁两眼说瞎话呀,尤其他可不敢明目张胆冤枉乡长,他怕李晓禾。当然他更不敢惹董定方,乡党委书记头衔已经让自己望而生畏,何况后面还站着个县长呢。怎么办?为什么非要非黑即白,就不能让我选择中间的“灰”吗?
现场很静,人们都品出了其中味道,心情各异的看着汗珠满脸的周良。
“让周良同志再好好想想,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按说应该都能一起通知到呀。偶尔记性不好,也再所难免。”乔成一副体谅下属的口吻。
人们都看出来了,也都想到了一个词:诱供。县长看似给了周良“机会”,其实却是在暗示周良说出“我早就通知了”。但这显然不是事实,因为好多人并不是接到的周良通知,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蹊跷。
好多人都感觉到,现在就相当于乔成指着一个陷阱,对周良说:你跳不跳?潜台词就是:按要求说答案,党政办主任还是你的;如果不按要求回答,那你周良就是‘记性不好’,就难以胜任现职了。
周良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不免再次斟酌起来。相比起前面说的“记性不好”,这次其实更像是在倒计时数着“三、二、一”。自己如果不按要求回答,还坚持刚才的说法,那么主任位置立马就到头了,结局会来的更早一些,三十年的奋斗瞬间就化为了乌有。
如果罔顾事实,那么固然可以暂时得以保留现职,但李晓禾那一关无论如何过不了,很可能当下就会遭到对质。自己可没有贾香兰那些关系,贾香兰都因挑衅被收拾,李晓禾要想收拾自己更容易了。若是那样的话,自己主任位置照样保不住,还会把秦明生、张全也都得罪了。乔成、董定方不过是利用自己而已,当自己遭难时,绝不会出手相助,而是会像躲避臭狗屎一样的。
当然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实话实说,讲说董定方当时的安排,但这显然是无用的。董定方肯定不会承认曾经说过的话,而且还会对自己进行强力反击,再扣上一堆帽子。其他人自保犹恐不及,若是指望他们做证,更是天方夜谭。说实话的后果,只会多混上一项罪名——诬蔑上级,只会死的更快一些。
无论如何回答,党政办主任是做不成了,区别就是早几天或晚几天,是要两头都不落好,还是要少得罪一方?横竖都是一死,那还不如坦然一些,这些年谨小慎微,也受够了。想至此,周良抬起头来:“县长,我就是给秦明生、张全打电话晚了,是看到他俩没在会议室,才打的电话。这点我没记错。”
听到周良这个回答,众人反应不一。有人同情,有人讥笑,有人不以为然,还有人觉着周良不识时务。
而李晓禾的反应与众人不同,他觉得周良今天像个爷们。虽然周良讲的肯定不是实话,肯定是受到了董定方误导,但也没有昧着良心,以周良平时的性格,以周良对那个位置的看重,这已经很不容易。尤其还是当着县长面,不受县长诱供,就更难能可贵了。周良都能这样,自己该怎么做?要不要仗义直言?自己说话管用吗?李晓禾脑中快速斟酌起来。
这个周良的反应,显然出乎乔成意料,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个软骨头,却没想到竟然不受自己威压。乔成被气乐了:“好好,记性时好时坏,根本没准谱。董书记,你领导的好下属呀。”
“县长,对不起,会后我马上进行整顿。”董定方急忙点头哈腰赔不是,同时心中也不禁暗叫倒霉。
对于当场站立的三人,乔成故意视而不见,又开始了新的话题:“大家都看到了吧,只是这么一次会议,就出了多少状况。我不管是否有人故意替别人遮掩,但事实是办公室主任自己承认通知不到位,两位副乡长也姗姗来迟。今天毕竟是县领导来了,乡政府人员姑且这样,平时工作可想而知,乡政府一把手是怎么搞的?在来这里之前,我接到了一些群众来信,向县里反映双胜乡存在的问题。本来想着调研之后再讲,既然开会当场就遇到问题,那还是一并说说吧。”说着,向旁边一伸手。
杜英才早有准备,立即拿起公文包,麻利的拿出一沓信件来,还把其中一份信瓤取出,递了过去。
乔成接在手中,读着那份信瓤上的内容:“县长您好,我们是双胜乡的农民……”
听着乔成的宣读,现场鸦雀无声,人们都意识到,这才是重头戏。前面对秦、张的奚落,包括对周良的诱供,不过是毛毛雨罢了,李晓禾才是重点。现在没人去考虑信件的出处,更没人去辨识信件真伪,人们想的都是:县长要干什么?要把李晓禾整成什么样?
虽然提前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信件的出现,也在李晓禾意料之中。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这些信件绝不是双胜乡农民写的,所谓的“广大农民”、“妇女同胞”,只是被代表而已。
读了这份信件的主要内容,乔成拍打着其它几份信件:“这些信件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反映的同样问题。这么多群众发出呼声,看来问题实在严重呀,就请政府领导结出答复吧。”
这已经是既定程序,李晓禾早预料到了,并不觉得奇怪。他站起身来,从容的说:“县长,对于信件里面说到的事项,确有其事。在今年二月十六日,双胜乡党政班子全票通过了全乡经济推进方案,其中就包括鞋垫生产、白条筐加工,另外还有何家营与向阳两村地块出租、何家营经济合作社等项目。这些项目就是乡政府搞的,也是我主导的,这我不否认。但是对于其中的那些指责,我不认可,更不能接受。
鞋垫生产从开始搞的时候,就得到了广大村民和村干部的积极响应与支持,若不是这样,根本也不可能搞起来。至于信中指责的摊派、下指标,纯属无端臆测,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现在每家生产的鞋垫多少不一,有十几双的,有几十双的,还有上百双的,全都是自愿生产。第一批鞋垫销售后,的确近期没有再销售,但信中所谓的‘有猫腻’,纯属就是诬蔑,不知写信人是何居心。白条筐加工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这在意料之中,白筐发霉确实遗憾。不过,那次警钟敲的及时……”。。
乔成粗暴打断:“李乡长,你不觉得辩解苍白无力吗?现在鞋垫积压了那么多,白条筐更是霉的一个不剩。三个多月,一百多天,农民搭工费力,到头来连成本都没收回。这就是劳民伤财,农民朋友猜测‘有猫腻’,也在情理之中。一次会议就迟到这么多乡政府干部,办公室主任也是糊涂透顶,只冲这点,你这个乡长就不称职。这样吧,今天我们就现场走一走,看看农民朋友怎么说?”
走一走?不能走。可是自己能阻止吗?李晓禾不禁起急,抬头看去,迎接他的是一抹诡秘的笑容。看到这抹笑容,李晓禾不由得心中一惊: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到,前两次可是都搞事了。
“叮呤呤”,铃声响起,是乔成的手机在响。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唱一和施妖法()
吃完午饭,回到屋子,李晓禾依旧庆幸不已,那个电话来的太及时了。否则乔成必定要去村民家,那样肯定坏事。
李晓禾并不怕调查所谓的“有猫腻”,自己和经销商没有任何不当来往,接触也有限,当时还有他人在场,即使栽赃也没那么容易。他担心的是,乔成只要一见到村民,必定要提疑虑,那样就会对村民形成误导,会让村民收到错误暗示。本来村民心里就不踏实,再和县长产生共鸣,指定要来找乡里,甚至到县里,绝对要出事。
那个电话到底是什么来头,乔成为什么接完电话就走,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在庆幸电话的同时,李晓禾也不禁疑惑。
除了这个电话来的及时,让李晓禾倍感幸运外,还有一事也很幸运。董定方封锁了乔成要到乡里的消息,本意是想打自己及其“党羽”一个措手不及,却也给自己帮了忙。否则要是让村民知道的话,说不准就要有人来一出“拦轿喊冤”。当然董定方并没这么好心,他是想着直接把“青天大老爷”领到农家,不曾想电话喊走了“乔青天”。
“叮呤呤”,铃声响起,打断了李晓禾思绪。
扫了眼手机屏幕,李晓禾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
手机里传来周良声音:“乡长,下午两点半,会议室开会。”
“什么会?”李晓禾反问。
对方回复:“不知道,书记没说,只说让全体人员都参加。”
“好,我知道了。”说完,李晓禾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李晓禾脑中划起了问号:开会?全体人员都参加?这个时间点才通知,会是什么事呢?难道是……
如果真是那事的话,自己怎么办?李晓禾仰躺到床上,斟酌起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李晓禾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
下午两点多,双胜乡会议室。
会议桌摆放发生了变化,一改上午的台上台下模式,而是变成了双层“回”形。
人们陆续走进屋子,大都坐到了外圈,尽量坐在远离主位的地方。等大多数人都到位的时候,外圈坐了好多人,里圈依旧空着好多位置,连一半都没坐满。
李晓禾走进屋子,看到这种桌椅模式,稍微一楞,便坐在了主位旁边位置。刚刚坐下,李晓禾就感觉怪怪的,究竟怪在哪,他也说不清,可能是空气怪吧。
“咚”、“咚”,皮鞋声响起,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正是乡党委书记董定方。
看到董定方的装束,李晓禾脑中立刻闪出三个字:黑无常。
现在的董定方,身着黑色西服套装,黑皮鞋、黑腰带,里面是黑衬衣,头发也像是刚刚染黑。本来长的就不白,脸色再阴沉着,似乎脸上的麻子坑都黑漆漆的,要是安个大红长舌头,手拿哭丧棒,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勾魂鬼。
走到主位,董定方没有坐下,而是右手一划拉:“怎么坐的?‘钓鱼的’等活呢?稀稀拉拉的。周良,你是怎么安排的?早早坐在那,不看着点,眼是干什么的?亏你也算个领导,这么多年白混了。”
书记这么一说,人们都面面相觑,周良则脸色难看,难看的发灰。
李晓禾觉得董定方的话特刺耳,感觉说的特重,也感觉好像是在讥讽自己。
见人们都低头不动,董定方“啪”的摔下笔记本:“往里圈坐,都死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