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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难为人家你竟是这样的人!”画海冷笑道,一个跨步,踮起脚尖,伸手就去抢落英手中的地图。
落英身形如同鬼魅,不等画海靠近,他双脚不动,身子后仰,双手仍牢牢举着那张地图。
画海不提防他将身子趔趄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眼睛又只盯着他手里的地图,纵身而起,突然就失去了平衡,“啊——”一声就向着落英倾倒过去。
落英要不就挺身接住画海,要不就腾出一只手,身子稍稍侧一下,用空出来的手托住画海,这两样他都能办到——只要他愿意。
可是这个挨千刀的家伙选择了第三样:他双手仍攥着地图不松手,身子一侧,躲开了压过来的画海。
画海面孔朝下,扎扎实实地朝地面砸去。
“紫霞!”我脱口而出的声音与紫霞的跳跃同步进行,话音未落,紫霞已提着姐姐的领子,将她硬生生拽了起来。
姐姐脚步踉跄,终于站稳,免去了面孔啃地的尴尬,脸色煞白,一双墨玉般的眼珠又惊又怒又带了些伤心,盯着落英,不作声。
落英嘴角一抹冷笑,毫不在意,眼光甚至扫都没扫画海,看着手里的地图,又从地图挪到我的脸上。
“你还想说什么?什么都别说了,我写,现在就写。”我咬牙道。
你跟一个疯子有什么好计较。
落英眼中一亮,扬手将地图往小奈怀里一扔,俯身过来。
我低头望着地面上的这两个字:有毒。伸出手指开始比划。
写就写,虽然不知落英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猫腻,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能拿我怎样!
一只手轻轻伸了过来,虚虚盖在我手上,我转脸一看,是忘言。
“落英君莫要着恼,”忘言不待落英发飙,面色温和、甚是有礼道:“既然美意不会写字,我先教她几招运笔的姿势,否则,她一恼之下,鬼画符起来,恐怕也不是落英君想看到的。”
说完,不等落英反驳,忘言就轻轻握住我的手,手心覆盖在我的手心之上,食指覆盖在我的食指之上,稍微用力,引导着我,在地面上写划起来。
他的面颊堪堪悬在我的面颊侧上方,鼻息微重,倒也均匀绵长,呼出的极淡雅的香气,一丝一丝拂在我的脸颊上。
我的手背感受着他的手心的温热,我眼睁睁看着他那修长的手指带领着我的手指,一笔一划,写着、写着
我好像还听到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就是这些笔画,你试着写,写成怎样是怎样”
我已经不知道他在教些什么了,只觉得靠近他那一边的面颊开始发热,耳朵里如同灌了热水,闷嘟嘟地什么也听不清楚。他呼出来的一缕一缕的清香气息,像是羽毛,又像是小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降落、升起、降落、升起
“我自己来!”我一把将他划开,大喝一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连我自己都是一愣。
忘言轻轻一点头,走到一边去,脸上是淡淡的温和笑意,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适和委屈。
不知怎的,我突然很恨他那一视同仁、脸上温和平静又包容的笑意,仿佛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我提起手指,又望了一眼地面上的被划出的凹槽而形成的两个字,“有毒”,重重叹一口气,下指便写。
忘言的手已离开我的手,但那触感仍留在我的手背上哎呦,不对啊,他的手心是温热的,而这存留的触感却是无冷亦无热,这触感完全就是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手,按住我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写出两个字——根本就是无影手将我的手死死攥住,借着我的手指,写下它想要写的字!
我定睛看着我这不听使唤的手指,一笔一划,写出了两个字,两个完全不同于“有毒”的字:
“何苦”。
写下“苦”字最后一横,无影手骤然放开我的手,再一次消失无影踪。
我愣愣望着这两个我叫得出来、却不知何意的字,忍不住比较了一下之前的两个字,看那横、竖、结构,依稀真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无影手,你是谁,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写下这两个词,到底何意?
落英一把将我推开,扑到我写的“何苦”之上,伸出手指,就像之前对着“有毒”两字一样,反复比划。
众人只觉他执着又癫狂,似有隐痛,一时间竟无人出声阻止。
只见他突然抬头,仰天大笑,继而痛哭失声,涕泪纵横!
那声音听在耳中,犹如离群之鸟,啾啾哀鸣。
不知触动了我的哪根心弦,只觉心中凄苦,酸涩难忍,竟也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再看众人,皆是面有不忍,无人吭声。
落英一个闪身,来到我面前,拿起我写字的手,双目烧灼,满面泪痕,咬牙道,声音却格外的清晰柔和:“我就知道是你你的笔迹,烧成灰,我都能认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我直挺挺站着,根本不知道这家伙在说些什么,但我知道,他口中的“你”并非是我。看着他问穿天地、状如疯魔,哪里还有平日里娇艳无双、如冰如雪的模样!
活在这世间,又有谁是容易的?
“啪嗒!”他的一串泪水滚落在我手上,我心下一阵恻然,伸出手去想要擦拭他的眼泪,他一把抡开我的手,眼睛定在我的脸上,又是狂热又是失神,突然一个转身,朝着水泽大步奔去,纵身一跃,跳入水中,没了身影。
众人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涟漪,面色戚戚,默然不语。
“哥哥落英他不会有事吧?”我轻声问。
“不会有事因为他是落英。”哥哥语气肯定,有一点点落寞。
“原来,落英也是有故事的人。”寄城有些唏嘘。
“哥哥,既然已经过了这许多时候,若泽息剂有毒,早该有异样了我们到底何时才能出发?”画海面色平静,不流露出任何极端的情绪——她应该是夫人最引以为荣的作品,永远优美得体、宠辱不惊。
“你们不等落英了吗?”风间奇道。
“不是不等,”画海刻意放缓她的语气,尽量让她说的话同她情绪的波动保持一致:“落英君入水之时,我看得分明,他的眼中有一种冷绝恐怕一时半会儿他是不会上岸的。”
“我们等他片刻就是。待他回转,我们再出发。”哥哥沉声道。
“该当如此,可是”画海迟疑道,脸上有一种怪异的表情。
“没事,不急这一会儿。”哥哥摆摆手,望向水面。
画海欲言又止,脸上喜忧参半,亦望向水面。
我眼前只是一张哭泣的脸,是落英的脸,他那张不管不顾、又痛又悔、又喜又怒的脸。
到底在他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让他不要骄傲,也不要脸面,像个伤透了心的孩子,哇哇大哭,好可怜。
“你别再想了,连我都看不透。”紫霞在我的肩头,压低了声音,阴沉道:“倒是你那姐姐,甚有意思,尽说违心话,在野心和爱慕中来回挣扎,着实难为她!”
嗯?我一时没明白紫霞的意思,耸一下肩头,想让他说得更明了些,他花瓣一收,将自己包住,再不言语。
小奈走到哥哥身边,低语数句,哥哥点了点头。
小奈快步走到水泽边,取下岸边一片芦苇叶,手指翻飞,将那芦苇叶折成一叶小舟的模样,又对着小舟喃喃低语,然后将之放入水里。
只见小舟在水面上一个溜烟儿,滑向远处,渐渐沉入水里去了。
“不用等了,我们出发吧。”哥哥招呼众人。
“那落英”我仍然惦念着那个放肆哭泣的家伙。
“我们与他在水下汇合。”哥哥很肯定。
“那好吧。”我低声说。
“还有一件事,”小奈轻柔又冷静的声音:“美意已无泽息剂可饮,她如何在水下生存?”
第112章 秘密()
“嗤!”只听紫霞一声冷笑,阴恻恻道:“美意为什么要在水下生存?”
“你问的可真是奇怪!”风间脆声道:“不下水、不穿过那如蛛丝般的水道,如何去往那湮灭在世间的精灵古国?那仙女姑姑绘制的地图大家不都看过了吗?”
“哼!”紫霞甚是不屑:“只要美意愿意,瞬间即能将那水道变地道!”
我脑子正一团乱糟糟,想着小奈和无影手到底谁更可信,落英孤身一人入了水能往哪里去,泽息剂一滴不剩、如何解决我的下水问题林林总总,正千头万绪,突然听见紫霞铿锵的半句话:“水道变地道!”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一把将紫霞从肩头上拽下来,揽在怀里,激动万分,颤声问道:“把话说清楚啊,什么‘水道变地道’?我可是一百个愿意!”
“美意!”一只清凉腻滑的小手搭上我的手腕,小奈仰着那张灰涩却仍不失清丽的小脸望着我,眼神通透,却有一种无法聚焦的抽离感,对我说着话,语气很是诚恳,但总像有点言不由衷。
“嗯,小奈,你说,我听着呢。”我拍拍紫霞,先把注意力转向小奈。
“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美意。”小奈将声音放缓、放低,显得沉静自持、成竹在胸,但是搭在我的手腕上的她的手,出卖了她。
她的手指冰凉,正在下意识地微微弯曲、痉挛,指甲渐渐嵌进我的肉里去,而她,完全不自知,她全部的力气都用在管理她的面部表情上,她希望我看到的她是平静、友善、值得信赖。
但一只手,破了功。
在我的手腕感到疼痛的一瞬间,我选择了相信无影手,它用手指告诉我,泽息剂,“有毒”。
我平静地望着小奈,心里已是万马奔腾。
“其实我即刻返回水泽去,总能在哪一位姐姐、妹妹那里寻得些许没有喝完的泽息剂,这样你就可以”小奈的话既体贴又在理,配上她舒展的眉眼,自若的态度,真是找不出任何破绽——
——除了她的手。
我不再看她的脸,而是低下头,专注认真地看着她的手,她掐在我的手腕上的越来越紧的手。
“哎呦,真对不起,美意!”小奈突然反应过来,一下子松开我的手腕,急急道歉。
“没关系——”我笑笑,甩了甩手,凑近她的耳朵,闲闲低声道:“告诉我,小奈,泽息剂的毒应该不是普通的毒,而是需要你和你那长姑姑的通力配合,是这样吗?”
“你美意你在瞎说什么”小奈身子猛地往后一闪,仿佛被我说的话给烫到了,脸上神情倒很镇定。
“我已经证明了自己你仍然不相信我?”小奈跟我保持着距离,微微耸着肩、握着拳,身上是充满戒备的姿态,一脸的镇静和一些(任务不能完成的)遗憾。
我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在这种时候,如果是被冤枉的,难道不应该是一脸受伤、委屈甚至愤怒的神情吗?
“你的长姑姑已化为泡沫、死无对证,但是,”我将声音调到不带任何感情的状态,因为小奈很聪明,我不想在没得到答案之前就被她吃定了、并且让她再次蒙混过关(天知道,我并不想变得这般心思细密、精于算计!)。
我继续道:“还记得她自融之前对你说的话吗,‘你身兼重担,推卸不得’,想来她那般年岁悠长、见多识广又忍辱负重之人,怎么会说融化就融化了,除非——她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而她也相信你会遵照她的安排,一步一步落实,这样,她就算化为泡影,她也无憾。”
小奈渐渐放平她耸着的肩,绷直了脖子,眼神坚定,贴着头皮的短卷发,勾勒着她那美好的小小脑袋的线条,此刻的她,看上去仿佛是一个缩小版的战神少年,小而冷硬,甚至有些威风凛凛。
唉,我在心里叹口气,面色平静,不露声色。
如果不是生逢乱世,我是人类,她是仙女,我是血族的后备军,而她们,恨血族入骨,也许,我们会成为好朋友,也说不定。
“而这个‘安排’,想来只能落实在泽息剂上。”我笃定道。
小奈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但,她仍保持了沉默,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众人渐渐围了过来,下意识地都站在了我的身边,除了已消失在水泽里的落英。
此刻,他已化身成鱼,不知游曳在哪片水域。
“这泽息剂乃你的长姑姑配置,她那么深思熟虑,当然不会蠢到在其中加入瞬间毒发身亡的药物,否则,当第一个饮用的人倒下,她如何骗得其余的人心甘情愿地喝下?”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厘清思路,仿佛在一个漫长黑暗的山洞中,看到了前方的一点微光——是的,应该就是这样。
“哼,”小奈终于发出了一声轻笑:“请继续,美意。”
“所以,你的长姑姑根本就没有在她配置的泽息剂里加上毒药。”我肯定道。
“嗯?”我听到风间疑惑的声音。
小奈的嘴角原本挂了一抹不屑的笑意,听我如此说,脸色一凛,反倒笑意没有了。
“她加了另外一样东西。”我清清楚楚道。
我盯着小奈的脸,此刻,她的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
“如何让我们安心饮下泽息剂、变身成鱼,然后再陪同你寻到精灵古国、带回你们的姑姑,你家长姑姑可是下了一番心思:既要利用我们,又要在事成之后让我们不得好死,你的长姑姑真是绞尽脑汁啊!”我心中的一团乱结已经打开,语速越来越快。
眼角余光中,我看到站在我身侧的画海和风间。两个姑娘,一样的风华正茂,花朵一般的人物,只是,一个血族,一个人类,一个已获永生,一个将渐渐老去,还会记得这一刻吗,如同含苞欲放的花朵,生命将在下一刻绽放到尽,美不胜收,然后,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遁入黑暗,或者,凋零——天哪,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加了什么东西?”小奈看着我,淡淡问道。
“我不知道——但,你知道。”我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我再说一遍,你们各位饮下的泽息剂没有毒。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信不信随便。”小奈不再看我,眼光习惯性地望向水面。
“当然没毒——但如果你的长姑姑加在泽息剂里的东西,遇上了日后你不露痕迹地让我们服下的某样东西,恐怕我们都会嗝屁。”我清晰地说出这句话,我自己都能感受到语气里那短促、锋利的狠气。
“所以,什么都别说了,拿出来吧——那东西,那有朝一日你会在我们对你全然信任时,让我们喝下或者吃下、然后与众人体内已有的泽息剂混合后产生剧毒的东西,应该就在你的包袱里。”我毫不客气,声音开始变得凌厉。
小奈望着水面,一动不动。面容像一块通透的水晶,仿佛为自己能够映照出未来而感到悲悯。
沉默。
沉默。
寄城倏然贴近,在我耳边轻声说:“美意,有道理!你真厉害!”
风间直接走到小奈面前,伸出手,一言不发。
小奈仍然望着水面,面色平静。
“拿出来吧。”风间终于沉不住气,声音里带着不悦。
小奈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风间那急躁的脾气,不再废话,伸手就去扯小奈肩上背的包袱。
小奈肩膀一缩,包袱从她肩头滑下,她扬起手,远远一抛,将包袱抛进了水泽里。
画海走上前,同风间并肩站在一起,面上阴晴不定,仿佛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一瞥之下,小奈的包袱正漂浮在水面上,一只洁白的手臂从水下伸了出来,正要抓住包袱、沉入水里去。
“老枯!”我一声轻喝,拔下头上长簪,朝着包袱扔了过去。
青蛇老枯几个起落,就将小奈扔进水泽里的包袱给缠了回来,丢在我脚前,自己又乖乖幻化成簪,别回我的发间。
回头再看,一个水泽仙女半隐半现浮在水面上,面色焦虑,忐忑望着岸上的小奈。
我盯着地上的包袱,外面包着一块青色的布料,不知是何种布料,防水是肯定的,小奈背着它,出水入水,方才又被扔进水泽里,包袱却完全没被浸湿。
我迟疑了。
确然要将这包袱打开查看吗?
如果我的推测不错,那我们只要不接受、不服用小奈给我们的任何东西就行了,那么年长仙女加在泽息剂里的东西就像没有引线的炸药,永远不会引爆,那我还要坚持将这包袱打开、查验里面是否有年长姑姑安排好的、小奈随身携带的“某样东西”吗?
“你知道长姑姑为什么要消融自己吗?”小奈望着我,突然发问,脸上有一抹凄然笑意。
我心中一动,不说话。是啊,年长仙女完全可以将泽息剂的机关安排好,再耐心等小奈将仙女姑姑带回,然后在小奈的配合下,将我们一并搞定,并不是一定要化为泡沫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之前我偶尔也有想过这一节,但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索性将此事抛开,没想到小奈主动提了出来。
“是为了你。”小奈伸出手指,定定指向我的脸,如同一柄强光,照得我睁不开眼。
我竟然下意识地、心虚地朝一旁闪了一闪。
“她发现了你的秘密——”小奈望着我,冷冷地说。
“美意——”哥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嘘——”我转头将手指放在唇上,对着哥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竟然对哥哥做这个动作?这是对哥哥的不敬啊,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再有任何打扰。
忘言安静地望着我,既不阻止,亦不鼓励,有一种尽在掌握的笃定。
“当她想亲口告诉你这个秘密的时候,有一个神秘的力量,你刚才已经亲眼看到了,”小奈的脸上显现出一种敬畏的神情,声音也微微低了下来:“那力量瞬间就将长姑姑带到了天上,并且缝住了她的嘴”
“我知道。”我低声道。
我是想说,其实我知道是谁干的。
“还有你不知道的,”小奈轻轻喘口气,声音变得更低了:“那神秘的力量在缝住长姑姑嘴巴的同时,还在她的脸颊上写了三个词:‘秘密’、‘死亡’,和‘有益’。”
“秘密”、“死亡”和“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