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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萧王拿朱氏和柳相勾结的事情做文章了。若不是这件事情冒出来打压了柳相、使其自顾不暇,礼部尚书一职也不会叫萧王轻轻松松就拿在了手里,顺利将纨素的大伯徐既济官复原职,又把侯晓岚提升到了侍郎的位置上。
“那可有朝中其他人的消息,比如柳相爷?”
湛露摇头道:“杨先生没有提起。”
我垂眸思量,威帝是不信柳相有取而代之之心,因此只罚了朱承呢,还是先隐忍不发,伺机而动?
一时半会也没个结果,遂放下了。
可不管如何,朱承这个小人被赶出了朝堂。
我心中畅快极了!
不由笑问湛露:“总听你说杨先生,你和他很熟呢!”
湛露微微一愣,解释道:“他和婢子是老乡,性子太犟,把他的老师顶撞的吐血,因此走不了举荐入仕的路子。可他满腹才学,原是准备下场科考、凭着真才实学自己奔个前程的,奈何这几年朝廷的科考越来越不像样子,取进士也都是看关系,他便也灰了心。只托身在王府,一心一意的辅佐王爷了。”
我颔首道:“倒是个挚子心肠、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湛露抿嘴一笑:“昭训若无其他吩咐,婢子先去准备明日的事情了。说起来,这还是您在府里过的第一个上元节呢。”
我也笑了:“你们就爱个热闹,除夕那几日还没闹够么。去罢去罢!”
第二日的上元夜,真的很热闹。
一大早萧王就过来多福轩要我陪着他去了乐道堂,赌书泼茶,依窗听风,耳鬓厮磨。
在书房里消磨了整日,方回多福轩一起用了晚膳。
我用帕子拭了拭嘴角,问他道:“今日宫里和府里都没有大宴吗?”
“宫里父皇身子已经大好,可心情不好,因此免了大宴。”说完拿勺子舀起一个元宵送入口中,又立马吐在了碗里:“好烫!”
我赶紧递过去杯凉水让他含了,不由笑道:“没见你用膳时候这么着急过的。”
萧王扬眉笑道:“孤王今日在多福轩过节,就我和你。”
我貌似平静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却发现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用过晚膳,萧王将人都打发了出去。斜睨着我,伸手从我手中一点一点徐徐的抽走了帕子,低头看我道:“蒙上眼睛可好?”
见我不解的望着他,挑了挑眉尾,“不敢么?”
我不由笑了:“王爷,妾身是个小女子,激将法对王爷这样的大丈夫要更管用些,对妾身么,不过尔尔了。”
温和缱倦的神色从他眼底弥漫至微微上翘的嘴角、眼角,温柔的仿佛蒙在我眼睛上的丝帕。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晕黄。
他伸手牵住我的手,我抿唇微笑,跟着他一步一步的朝前移步。
有寒意扑面而来,似乎是走出了屋子。
他牵住我的手轻轻在手背上摩挲几下,嗓音低哑:“跟着我。”
“嗯。”我安静应着。
脚下有忽上忽下、坡度不大的斜坡,间或迈过四、五级台阶,大约是走在回廊上。
再行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眼前忽然光亮大胜,似乎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桔红光晕。空气里也有着若有若无的花木清香。
萧王温热的唇挨着我耳后说道:“到了。”
眼上的丝帕忽然一松。
我一时不能适应这样的光亮,遂微微闭了眼。
过了片刻方睁眼看去,只觉得一片光华耀眼:与正房后边抱厦相接的回廊之中,屋子廊下和再顾亭里都悬挂着方形大绢灯;游廊檐下,则是各色各样的小型绢灯,六角、扇面、双喜、石榴等形状各异,灯下都垂着红丝穗子,正被园子里的风吹的微微扬起;在假山奇石中还临时竖着许多灯杆儿,挂着红纱提线灯。
与天边皓月齐齐争辉,倒映在西北角的池水里,波光潋滟。
我惊喜的回头,萧王正嘴角含笑瞧着我。
忽然几个婆子跑出来,去园子里点燃了烟火。
顿时火树银花,跟园子里牡丹、蜡梅等摆盆一动一静、相映成趣,只觉得花团锦簇、目不暇接。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月影疑流水,春风含夜梅;燔动黄金地,钟发琉璃台。
此情此景,堪称如诗如画。
萧王从后面环抱住我,在我耳垂上落下一个吻:“喜欢吗?”
我自然是欢喜的。
“喜欢,喜欢王爷的这份用心。”我柔婉低语。
“除夕那日放烟火,人多吵闹,叶氏又对你拉扯不清,想来没有好好看。如今在这园子里,漫天烟火只为你一个人,满园花灯也只为你一个人,可好?”
我眼波流转的娇嗔:“不好。”
“不好么?”他语调微扬,脸上是有些挫败的神气。
“是,再好的风景,再好的时光,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总要两两相望,才不负韶华。王爷说是不是呢?”
他明白过来,便笑了。
眸子倒比满园灯火还明亮。
两人携手拾级而上,入了再顾亭。
亭子六柱重檐,三面环水,此时在亭子里从临水面望出去:天边皓月,园里明灯,上下交辉,鲜花烟火,池水荡漾,满目旖旎。
我忽然想起当日初初入府,见再顾亭的匾额是新换的,曾问过湛露缘故和再顾二字的缘由,却不甚了了。
便扭头问萧王。
他微微怔住了。
(此段不收银子)纳兰性德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三国志蜀志马谡传:“每引见谈论,自昼达夜。”裴松之注引襄阳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池春水()
须臾揽我入怀,低头轻语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小莞你学富五车,难道不知道这个典故?”
我清脆的笑出了声,长长的“哦”了一声,“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王爷这是嫌小莞貌丑了,小莞原也不是学富五车的,王爷快离了小莞,去寻佳人罢!”
他不由失笑,伸手揉了揉我的额发:“你这促狭妮子,好好的意思,硬是被你曲解成这样。”
我眼角微挑睨他一眼,“讨厌啊,头发都被你揉散了!”
“那怕什么,横竖此处只有你和我。”
他一边絮絮低语,一边将我抵在亭内柱子上,伸指抬起我的下颌,垂下头吻上了我的唇。
我眼前似乎有很多盏华灯闪烁,间或有烟花飞天,不知不觉的眩晕中,人也软软的依偎在了他温暖宽厚的怀里。
十指相交,颈项互偎的上元夜,一朵知情识趣的云朵飘过来,遮住了有些明亮的圆月。
我亦伸手抚上了他熠熠生辉的俊眼修眉。
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春水,摇碎了满天星光。
之后的几日,萧王都在多福轩与我消磨时光。
有一日忽然问我:“再过几日是你生辰吧!你想要什么?”
我奇道:“王爷怎么知道妾身的生辰?”
心中暗道不妙,难道长公主说了什么?
转念又摇头,长公主不会。皇家姐弟,再亲厚也不会贸然将自己庇护罪臣家眷之事说出去。
果然萧王淡淡一笑,慢条斯理的道:“问了赤芙那丫头啊。”
我想了想,笑道:“王爷,难道妾身说什么您都能替妾身弄来么?”
“嗯,都可以答应你。”
我歪着头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咬唇笑道:“妾身幼时,曾听人说王者祥瑞有麟凤五灵。‘麟信而应礼,麟之足不践生草、不履生虫、言麟性仁厚,含仁怀义。王者至仁则见,太平之符也。’‘凤鸟鸿前麟后、蛇颈鱼尾、鹳额鸳腮、龙纹龟背、燕颌鸡啄。五色具备,飞时百鸟相随,非练实不食、非礼泉不饮。有王出,则凤凰见,见则天下安宁。’”
我忍着笑,瞟了他一眼:“如今妾身跟了王爷,便想看看这麟和凤,不知道王爷能让天降祥瑞,为王爷贺盛名、为妾身贺生辰么?”
萧王哑然失笑,伸手轻轻在我额角一敲:“孤王发现你近来越来越顽皮了。”
我亦含笑在心底嘟哝:你不明白么,女子只有在真心宠着自己、且能让自己心生欢喜的人面前才会如此啊!
萧王故意露出懊恼的神情:“麟凤祥瑞只在典籍里有记载。上古时候许是真有的。到了后来,听说前朝倒是有过,可并没有多少人亲见。这事实如何,还真不好说。你说有没有可能根本是人为弄出些只鳞片抓、似是而非的花样,好拿着祥瑞之说做文章,以便聚拢民心呢?”
我抚掌笑道:“王爷好赖皮。您这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嘛!”
其实心里明白,萧王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
萧王皱眉道:“真是好酸!”
我咯咯一笑,顽皮心大起,故作委屈状:“既如此,妾身退而求其次好了。”
接着清脆婉转的一一历数道:“火龟、飞龙、白虎、白狼、赤雁、白鸠、火鼠、商羊、应声虫等物事呢?”
萧王朗声而笑,展臂揽过我坐在他膝上,笑道:“谁让你想这样的鬼点子,倒越发说的上瘾了!”
我眼角斜挑,故意嗔怪道:“王爷,您要食言而肥了吗?明明是您说什么都可以为妾身弄来啊!”
他笑道:“你怎么不说庆云、景星、白鹿这些实实在在出现过的祥瑞?明明就是存心戏弄本王!不过即便你说了庆云什么的,本王也没法子,想来也没人有法子弄得到。再换一个就是,这一次一定没问题。”
我伸手轻拽他衣领,得意细语:“谁说没人有法子弄得到?妾身就有法子。”
然而随即觉得太过得意忘形,遂马上转了话头,笑道:“妾身就设法体恤王爷,不让王爷太过为难吧。嗯,我要一套骑装好了,还要您教我骑马。我在宫里时听定妃娘娘说过,若是心里不痛快了,去跑上一圈就畅快了!”
萧王眉梢眼角皆染了笑意:“这有何难,孤王带你去庄子上住几日,再去跑几回马,想来以你的聪明,很快就能自己骑的。只一样,不许松了缰绳跑太快,只许慢慢跑。”
我重重点头应下,“是,妾身一定告诉马儿跑慢些。”见萧王如释重负,又慢吞吞的说道:“至于马儿听不听妾身的,就不知道了呢!”
萧王故意发横道:“又戏弄本王,看来不给你点儿厉害,你就不知道怕啊!”说完便伸手挠我痒痒。
偏我最不禁痒,顿时笑作一团,只好弯着腰拿手隔开他的手,口中不住求饶。
见没有用,便从他膝上跳到地上,准备跑开去。却不妨被他一把拉了回来,重新又跌倒在他的臂弯里。
然而四目相抵不过一瞬,他便居高临下的俯身吻了下来。
一缕头发落在我领口处,在颈项处带起一阵酥痒。
月白色团龙常服上的金线龙身五爪栩栩如生,绣线繁复层叠,挨在我耳后有些粗粝的感觉。
我微微扭了扭头,却被萧王拿手禁锢住,唇齿之间的辗转愈发霸道起来。
好容易得了空隙,连忙推开他跳下地跑开了。
站在门边伸手掀了帘子,回头望着他抿嘴儿笑。
萧王并不起身,只挑眉一笑,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你这会儿敢出去么?先去菱花镜前面看看才好。”
我见他说的煞有其事,疑心是方才胡闹时候发髻松散了。遂依言走去镜前揭了镜袱,细细瞧去:钗横鬓乱,衣襟斜散,头上簪着的一朵粉芍药不知掉去了哪里,只余两片花瓣尚在鬓角,唇上红肿了一大片,眼梢眉角之间也尽是春色。
这样子出去,谁都知道刚才他与我做了些什么,只怕还会更多浮想联翩。
顿时脸上发起烫来。
扭头见他笑吟吟的望着我,不免娇声恼他:“就你爱欺负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任性()
他愈发得意:“是,孤王就爱欺负你!”
日子就在这样似口中噙蜜的时光中滑了过去。
转眼便到了我的生辰前一日。
萧王吩咐了管事早早去了京郊一处庄子打扫准备。
这天天气阴冷,我便只着了半旧不新的家常衫袍赖在屋里不出门。
萧王也笑嘻嘻的与我腻在一起。偏又不喜欢与我在一处时有人打扰,将屋里伺候的都打发了出去。
我一边拿火箸把碳火拨的更旺些,一边问他与哪些人一同去。
萧王正聚精会神的逗弄蝈蝈,闻言抬头半笑不笑的睨了我一眼:“要依本王的意思,就你和我。”
我抿着嘴儿笑,道:“难道会有人不依王爷的意思?那可奇了!”
萧王亦故意笑的十分狡诈的样子:“不知道以前是谁,总把本王朝别人那里推呢!”
我咣当一声放下火箸,嗔道:“那也是依着王爷当时的意思啊!当日未见你有何不愿意的。如今倒来怪我了!”
“你这妮子,越发大胆。本王不和你拌嘴,本王是男人,自然要让着你的。”
“当真?王爷可要记得这话。”我眼波流转,温软道。
萧王顺口道:“自然当真。”
我宛转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翌日一早,我怔忪的睁开眼,萧王不在身边。
帷幔顶上蝙蝠连珠回文纹样撞入眼帘的同时,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醒了吗?快来吃长寿面!”萧王兴冲冲的掀开帷幔。
我坐起身,笑道:“王爷好早。容妾身梳洗了可好?”
萧王伸手拉我道:“两人的寻常日子,吃了再去梳洗又能怎的。不然一会儿面就不筋道了。”
我见他兴致勃勃,顿时也高兴起来,只将头发胡乱挽了,便随他牵着手去了小圆桌旁。
一时饭毕,萧王与我共乘一车去了京城南郊的庄子。
车前是浩浩荡荡的侍卫,车后则跟着十来辆坐着丫头婆子们、或放着带去的东西的马车。
我放下车帘,想起昨日赤芙陪着我在净房,悄声问我:“小姐不去庆颐馆邀阮良娣同行的么?”
我接过她手中的热毛巾,低头轻轻擦拭手上的水珠,笑道:“你担心王爷只带我去庄子上会惹她不高兴么?”
赤芙道:“小姐原来不是说要低调隐忍、少树敌么?若邀阮良娣同行,那么让纨素、青卓夫人同行也顺理成章。如此一来,府里其他夫人对您的嫉恨总会少上许多了!”
我没有做声,把毛巾丢在了铜盆里。
她仔细打量我的神情,犹豫了一会儿方道:“小姐变了。小姐以前常常盘算掂量,步步为营。如今却是听从本心,顺意而为。”
赤芙略顿一顿,弯着眼睛笑了:“但是小姐的眼睛常常都在笑。婢子也为小姐高兴。”
我抬头看她,道:“赤芙,即便招人嫉恨,我也是愿意和他两两相伴的。我心里,并不愿意有旁人在我与他之间。可他是皇子,身份贵重又牵涉朝堂,身边早就丽人环绕。如今我生辰,能与他单独在庄子里待上一段时日,也是好的。就让我任性几日吧。”
赤芙不免黯然。
正出神时,萧王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温和问道:“想什么呢?孤王默默看你老半天了。”
我不由莞尔一笑:“王爷既然是默默看着妾身,妾身可如何知晓!”
笑闹中,很快到了庄门外。
我撩起帘子看去,一座用未去皮的原木搭建的庄门颇有古意,门楣上书三个龙凤飞舞的大字:“观自在”。
门口上百名仆役跪在道路两旁,一名领头模样的管事叩首后朝我们的马车禀道:“小的杜一鸣,携自在庄诸人,给王爷请安。王爷快一年没来,小的们可盼着您来呢!”说着还抬起袖子擦了两下眼泪。
萧王笑道:“你这猴头儿,惯会淌眼抹泪招人烦!起来吧。”
杜一鸣听了马上喜笑颜开:“王爷,小的为您开路。”
车马缓缓驶入庄内。
这庄子占地极广,原是皇庄,是萧王册封亲王时威帝所予。大概若没有太子,萧王亦是他最在意的儿子。
行了大概一里路的样子,道路左手边渐渐有了山势起伏,而右手边是正在翻整天地的农人,见了萧王车驾,便都丢下手中的活儿,拜伏在田间地头。有几人口中还喃喃念着“多谢王爷”、“谢王爷赏饭吃”之类的话语。
我见那些农人皆是诚心实意的跪拜萧王,又贪看外面田园山林的开阔景象,便未回头,只问道:“王爷做了什么?妾身看这些农人对您很是感激涕零。看了王爷是个好庄头呢。”
不料萧王从后面将我一扯,我本就扭着身子看着窗外,自然坐的不太稳当,当下便落入他臂弯中,紧接着便是一个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吻贴了过来。
好容易气喘吁吁的推开他坐直了身子,嗔道:“外面这么些人呢!”
萧王剑眉一挑:“谁让你一路上不是看风景,就是看农人,难道本王不及他们么!”
“妾身不是觉得稀奇么。从公主府到王府,在府里也是一个院子到另一个院子,抬头望出去都是一样四四方方的天空。王爷是男人,在外行走,又是去过北地的,自然不知道我们小女子的无可奈何之处呢。”
萧王捏住我鼻头轻轻一晃:“本王以后带你到处走走,可好?只怕你到时候又觉得烦了。”他伸手将我额前垂下的一缕发丝抿了上去,又道:“不过,你这话在本王面前说说就算了,让旁人听见,可会说你不安于室!那些老夫子们自己假道学、要人遵规守仪不算,还写出一本本的女则闺训来,如今宫里的嬷嬷们可都能啰嗦一大篇的。再让有心人渲染几句,你又该遭罪了。”
我知道他是说淑妃当日在宫里诬陷我与曲妃的事情,遂吐了吐舌头,拉长音调笑道:“是,知道了。其实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