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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海心老人长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个已经太晚了,毒气已经攻心了,没得救了,早点安排好后事吧。若现在有解药,或许还有一点希望,你现在可是没有希望了。解药在我海心山,现在赶不到了。”
“不要紧的,襄钰大哥说了,他有解药方子,只要照着炼制就可以了。”
“不要紧?你有蓝田玉么?没有还炼制什么?现在去蓝田取天然玉至少还要五天,炼制需要两天一夜,而你现在只有六天时间了,而且中秋子时就会毒发身亡,听好了,是在头一天的子时。也就是说你只有四天了。”
“我这儿还有一块蓝田玉的,一块玉佩。”
“不行的,制取解药需要的是天然的,刚出来的,还没受一点世俗之气污染的纯玉。玉佩是不成的。”
“那,那,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去蓝田,就在蓝田炼制如何,恳请前辈耽误些时日,一同前往。”
“我说的是去那儿需要五天时间!小子,现在没人救得了你了。那个下毒的人既然要害你,便不会给你解药,现在连最后一个希望也没了,你没得救了。”
“不会,这儿隔蓝田不远,顶多三天就到了,不会迟的,时间刚好了。”
“你以为什么玉都可以用来做解药的引子么?不行的。看你可怜,在小一辈的中间算是一个奇才了,武学天赋又高,身手又好,可惜了。你说,你有什么遗愿,要我帮你杀谁,我一定帮你做到。听好了,若不是看到你功夫好,我是绝对不会破例没有报酬帮人杀人的。”直说得方云脸上肌肉不住抽动起来,神色也越来越不对劲。
“你走啊!”方云突然一声怒喝,足没将所有人吓倒。海心老人也站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
突然,海心老人暴喝一声:“小子,找死,别以为我不会杀一个将死之人。你嗓门大么?要死了又怎么样,老夫平生不知杀过多少人,好的坏的,大嗓门的,还在乎你一个?”
方云凑了过去,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啊,你杀啊,快点动手!”气氛骤然紧张,相持不下。良久,海心老人愤愤地一甩手,道:“我们走。”
方云不知自己在干什么。本来在没见到三娘之前,他已经抱了必死的打算,只打算回家一趟,告知家中而已。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他觉得死得不值了。在三娘告诉他可以解毒之时,他已经又对生活充满了信心,充满了希望,现在又让他知道这一消息,他再也忍受不住了。他一个人默默地在下山路上走着,一个人默默流着泪。他对这个世界还是很怀念的。他怀念每一个人,怀念爹娘,几个叔叔。怀念师父,怀念那些师兄弟们。他很想再见见他们,但他知道不可能了。他还怀念在百草谷中的那些日子,在少林的那些日子,在峨眉的那些日子,在小渔村的那些日子……他还怀念牛胡子,天山老妖,茯苓,英子,三娘,对了,还有宛儿姊姊,自己还是怀念她的,自己已经不生她的气了,自己的感觉不会骗自己的。反正在自己的记忆中,她还是宛儿姊姊,不是他们口中的万兽教教主……过去的种种,全部一股脑儿涌了上来,叫他透不过气来。泪流了很久。直到下得山来,泪才流干净。
走在大街上,他似乎没有了往日的那种豁达了,他不知该如何过自己人生剩下的几天日子了。到底该何去何从?
“砰”的一下,他抬起头来,原来是一个十三四岁左右光景的小男孩从身畔过去,不小心撞到了自己一下。那个小男孩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方云不做声,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小子,瞧你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却不做正事,专来偷鸡摸狗,岂不可惜。”
“要你管,钱还给你,快放手啊!”
方云听了,接过钱袋,当真猛一松手,那小男孩一跤摔倒在地上了。小男孩站起身来,瞪了他一眼,便向后撒腿跑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后面响起:“兀那小子,别跑了,还我钱来。”
方云好奇,回过头去,原来是六七个光膀大汉正在追着先前那位小兄弟,也不理会,径往前走。那个小男孩连忙跑了过来,边跑边道:“大哥,来帮帮我啊,他们要打死我的。”
“谁叫你偷他们钱袋的?活该。”
便在方云身畔不远,小男孩被那几个汉子追上了。当先一个汉子追了上来,一拳过来。小男孩大惊,连忙矮身避了过去。另一个汉子也追了上来,一脚踢来。小男孩着地一滚,大呼:“大哥,救我啊……”
方云瞧了一眼,道:“你不是有些功夫么,自己解决。”
“砰”的一声,小男孩刚站起来,便被一拳打中胸口,往后倒了下来。等到小男孩快要倒地时,方云头也没回,猛地弯腰,右手一抄,将他后背托住了。边大喝一声:“几个大汉欺负一位小兄弟,也不怕丑么?”小男孩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这小子偷大爷我钱袋,要他还钱,有何不对?”“大哥,别和这小子罗嗦,待我去解决他。”一拳打了过来。正巧小男孩帽子掉落,露出里面一头乌黑的秀发来,原来竟是一个女子。方云大惊,连忙松手,那人便摔了下去。幸亏隔地只有不到一尺了,也不甚疼痛。
那大汉一拳正好击在方云后背,被方云运力反弹了回去,将那大汉弹开。那几个大汉虽然个个身强体壮,剽悍得很,却都禁不住方云几下拳脚,连连向后退去。却一个个不怕死,又冲了上来。方云飞起几脚踢过,却只能让他们后退几步而已,并伤不了他们什么。方云大骇,想不到这几个大汉这么能挨打,不禁换了手打法。使开一路小擒拿过去。一个个拿住双腕,分筋错骨,果然,这几下直打得那些大汉哇哇大叫。再也不敢过来了,逃了开去。小女孩早站了起来,连连拍手鼓掌道:“大哥,好棒,加油啊。”
方云不理会她,径直走向左边的一家酒楼吃饭。小女孩跟着进去,坐在方云的桌前对面,看着他。“喂,大哥哥,刚才多谢了,你武功这么高强,要不你做我的大哥,我跟着你闯江湖,怎么样?”
方云木着脸,道:“你是个女子,却在江湖上闯荡,成何体统?”
“喂喂,什么意思,你闯得,我就闯不得?放心,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不成,你回家去,否则你的父母家人会担心的。”
那个女子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声音也小了:“家人,我已经没有家了。只有一个哥哥,却因三年前一场洪水失散了,我这三年来一直在找他,却没找着。路上没有钱用,因此才来做偷儿的。我看多半是找不着的了。”突然眉目间似乎又闪过一丝希望来,道:“大哥哥,你闯江湖闯得多了,你一定见识很多了,你就答应我,带着我好么?求你了,我真的不会给你添乱的。”
方云听了,不觉神伤,自己的遭遇又何尝不惨?想到她的遭遇,不禁生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之心,虽心生怜悯之心,却还是道:“不成啦,我是个将死之人,还怎么带你闯江湖?”
“什么意思啊,见了我就说要死了,我有那么难看么?”
“不是的,小姑娘,是我自己中了奇毒,不得好了。与你无关。”
“喂喂喂,大哥哥,是什么毒啊。前天晚上,我在一家客栈偷东西,偷了半天却谁知那两个衣着光鲜的人穷死了,没钱,就偷着了瓶什么什么解药的。那两个人好贱,在床上做那个事,嘻嘻,不用我多说了啊,他们一个喊着什么‘川哥哥,一个喊什么薛英妹子’的,好肉麻……”
“那一定是梁川了。”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那么多,他们还说了什么?”
“那个女的还说什么一个姓方的臭小子不肯真心诚意做她裙下之臣,便不给他什么什么解药。其他的什么我便没听到了。我放了些迷药给他们享用,没偷着什么,却只偷了一个小瓶子装着什么,好象就是他们说的解药了。说是什么玉什么散的解药。”
“果然是偷儿,连万兽教的东西都能偷得来。把那解药给我看看!”
女子从怀中掏出个小瓶来,边道:“对了,那个姓方的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
方云愠怒:“说什么?我便是那个中了‘玉骨散’的姓方的小子,解药是给我的!”女子听了大喜:“那好,你得答应我带我闯江湖,否则,这瓶解药就被我倒了哦。”说着将那小瓶的瓶塞打开,向外倾斜。
方云见好不容易最后一个希望来了,哪肯放过,连忙道:“好好好,我答应你。解药拿来。”
“没有诚意,诚恳些。”
“好好好,我的小姑娘,别闹了,解药给我好么,大哥一定带你闯江湖,带你找你的哥哥,啊。”
“这还差不多,给。对了,方大哥,你就叫我跳儿吧。”
方云接过解药:“你叫跳儿,你姓什么?”
“告诉你干什么,你又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算了,不说就不说,你就叫我方大哥得了。”
“方大哥,不如,我们结拜吧,你是大哥,我是小妹。”
“结拜干什么?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说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可是他们同日死了么?什么结拜,都是假的!古往今来,有几个人结拜说的话又真的兑现了的?”
“那算了,对了,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去隔壁村子还有些事情,这样,后天午时我们在十堰‘云来客栈’汇合,怎么样?”
“跳儿,随你便。”他此刻得到了解药,哪里还管那么多,只想着快回小渔村,告诉他的英子姑娘去。心中一想,那个“送福客栈”肯定是因为上次死了人而被查封了,对面的那个“云来客栈”便因此而生意火起来了。
当下方云便将那解药吃了,果觉气血舒畅了许多,身体内似乎也没有了那几股气流冲撞。精神立刻好了许多。当晚也没有再抽搐。果然便是“玉骨散”的解药。心里不知有多高兴,简直象在云雾中飞行一般快乐。轻飘飘的。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真是天上掉的馅饼,应该说那跳跳是自己的福星,幸亏做了一次好人,搭救了她,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想着去十堰不远,还有两天时间,便在这儿多住上几天,看看武当山下的风景也不妨。晚间去镇西边的一家客栈吃饭投宿。掌柜的一见他,连忙凑了上来,道:“这位一定是方公子了。里边请,里边请。”
“你是?”
“哦,我是这儿掌柜的,刚才有一位年轻的公子来过,说是要我好好款待您,菜已经定好了,还定了间上房,方公子,请。”
“那位年轻的公子为谁?他有留下名姓么?”
“哦,那位公子交代过,不可告诉您了。”
方云只觉奇怪,想不到会是谁。也不管了,有免费的晚餐和免费的上房可以住,还有什么不好的?当下也不多说,住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离开客栈之时,小二牵了匹西域马,跑了过来,道:“方公子,这匹马是昨天那位公子留下的,说是要小的交给您。”
方云越想越奇怪,这人到底是谁。心道:该会不会是跳儿,她就喜欢一副男装打扮。也只有她知道我要前往十堰。对了,三娘去了几日了,不知要多久回来,反正自己正好要去十堰。便早一点到了,在那儿等她是了。
当下也不管那么多了,骑马向十堰方向行去。
马快得很,不到晚间时分,便已经到了十堰了。晚间便在云来客栈投宿。奇怪得很,云来客栈的掌柜也是一样,早早在客栈外便迎接了起来,见了方云,远远地便迎了过来,道:“瞧爷坐的这匹西域良驹,该当是方公子了,里边请。有位年轻的公子已经替公子您定了一大桌饭还预备了一间上房。”
方云跟着进去了,一个人坐在桌前奇怪:若说前面是跳儿安排的,那这儿又是谁安排的呢?她说到邻村有事,后天午时汇合,没道理现在就到了的。但若不是她,还有谁呢?英子?没可能,她在小渔村,再一个她不会扮男装,也不会找到这里来,更不会和自己来这套。书生张,更没理由,他为何要这样,再一个,他已经不算年轻了。他实在想不到是谁了。此人明显没有加害自己之意,为何要躲着自己不肯露面?
第二日正午时分,方云正在桌前吃饭,两个女子走进客栈来,径直走到方云桌前,坐下。一个是三娘,一个是跳儿。方云问道:“回来了,办好了么?”
两人齐声道:“办好了。”突觉奇怪。两人各自指着对方问道:“她是谁?”
方云解释道:“这个是三娘,是我在巴东救的一个女子。”三娘得意道:“我心甘情愿跟随主人的,怎样?”
方云又指着跳儿解释道:“她是我在武当山下认的个小妹,跟着我,要我帮她找她哥哥的。”跳儿哂道:“怎样,一个奴婢还好意思说出口,我也是心甘情愿跟随方大哥的,怎样?”
“你们都别吵了。”两人各自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三娘从怀中拿出一小块玉来,递给方云道:“少爷,这是你要的玉。”
方云笑道:“这么快,只是,我已经吃了解药了。这块玉便不需要了,这样,呆会儿我们去首饰店,叫老板给你打成一块玉佩戴着,岂不是好?”
“算了,少爷好意,三娘心领了。只是三娘一个奴婢,不敢要公子的大礼。对了,不知公子从何得来的解药,据表哥说,这个解药不是人人都有的,只有他们海心派还有一些西域的小门派知道。”
“哟哟哟,你表哥是谁?这么嚣张!”说话的却是跳儿。
“跳儿,没你的事,不要开口。”方云喝道。跳儿听了,虽心里不服,还是应了一声。方云又对三娘道:“是跳儿偷来的。她正好找到了给我下药的主儿。”
“哟,原来只是一个偷儿而已,还那么得意。”三娘开始反击了。
“贼也比奴婢好,天天卑躬屈膝的……”还没说完,方云站起身来,向店外走去。两人见了,齐齐道:“好好好,我们再也不吵了。”下一句话,一个说的是“方大哥,快回来。”一个是“少爷,快回来。”
“你们谁要是再吵,可别怪我不理你们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是。”
“吃完饭,买两匹马南下,去峨眉去。”
跳儿连忙问道:“是不是我哥哥在峨眉?”
“我连你哥哥是谁都不知道,哪里知道他在哪儿?”
“算了,反正我知道就行了。”
“那好,你别再跟着我了。”
“喂,是君子就得说话算数,哪有你这样的?”
“我从没说过我是君子,说不说随你便。”
“好,我说,我哥哥叫田洛,我叫田跳跳,够了吧!”
“哦,原来是田里面跳啊跳啊的,青蛙嘛,难怪不肯告诉我,三娘,你听见了么,这儿有一只跳啊跳啊的青蛙呢。哈哈。”
三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云又问道:“你哥哥叫田洛,怎么不叫田螺呢,好听多了,顺口多了。”
“早知道不告诉你了。我哥哥是在洛阳生的,因此便用这个‘洛’字入名,谁象你一般!”
“原来如此。”
晚间,到了下一个小镇。小镇上只有唯一的一家客栈。刚走到客栈附近,一个掌柜模样之人迎了过来,笑着道:“这位一定是方公子,几位客官请进,有一位公子已经为你们三位预定了一桌酒菜和三间上房。”
跳儿大喜,道:“是么,哪位好心的公子,也帮我定了么。”
“是,还吩咐小店给各位准备了热水接风洗尘的。进来吃酒,各位。”
方云更觉得奇怪了,这人到底是谁,自己好象没有什么远房的亲戚是个年轻公子的,即便是有,又为何始终不肯出现?吃饭时,方云对两人道:“二位,明早早点起床,买些干粮在路上,中午便不在客栈吃饭了,就在马上吃。到晚间赶到巴东,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安排的酒菜住房。”
跳儿极不情愿地应了声,三娘则没说什么。
第二天晚间,众人赶到巴东之时,那个神秘人物居然又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方云更加吃惊了。什么人居然知道自己行踪,始终在暗地。若是敌人,自己早就被暗算了。于是决定连夜赶路,不住店了。三匹骏马在林中疾驰。说也奇怪,那个神秘人物居然在下一站也安排好了。方云心道:原来是那人已经知道了自己行走路线,是以能每次提前安排好。
第二天,方云决定改变行走路线,不再骑马了,改走水路。就近上了一条船。谁知那个船长居然不要他的钱,说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已经预定好了三张船位,还付了这几天船上行程的全部开销。
方云再也顾不了这么多,管他是谁,既然他有钱,肯替我们付款,便由他,先躺下睡一觉再说。昨晚赶路累了,一早上,在船上舱内倒头就睡了。
不出三日,就到了宜宾。再改小船,居然也有人付了帐。到得第五天傍晚时分,终于又回到了那个小渔村。罗家居然没有人了,心想:或许是英子的爹带走了吧。
可是一打听才知道,罗家所有人都已经死了,被人杀害的。
突然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业火。他料定是冯太保抢人不成,便将人杀害了,于是连夜去冯家,将冯家上下四十三口全部杀光,包括那个青城弃徒在内。曹师临死前还说了一句话:“罗家三口真的不是我们杀的,自从那日你显了一手功夫后,大家敬重你,再没有人敢去寻仇了。”
方云毫不理会。只是杀他一家四十三口这一事却没让三娘和跳儿两人知道,她两人也没问起。
离开小渔村,方云朝江南杭州家的方向行去。心情却沉重了不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两人见了他这样,都没有敢开口问他怎么回事。此时那些在小渔村的种种情景全部浮现在了方云的脑海里,久久消散不去。方云突然留下几滴泪来,心道:她可是连自己的身子都给了我,我为什么不能保护她,害她被人杀害了?我真不是人,只顾着自己,根本不想想在这个小渔村还有我的英子,只顾自己去外面去了。当初便应该带着她和爷爷一起出来的。
这一日,行得一个店内,再没有人为他们提前预定好东西了。
正吃着菜,忽听得店内一人对同座的另一人道:“你知道么,听说江南方家的小少爷不顾家人的反对,为了和那个魔教的女魔头去好,还合伙杀了自己的叔叔,还弄得女魔头丢了教主的职位。”
“怎么不知道,他们这对奸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