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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朋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问好,然后说道:“老江他家人受过杨二丑的荼毒,所以脾气难免有些暴躁,不是针对你的,别放在心上。”
尽管我还没有证实身份,但是这个年轻人的友好,还是让我感到特别的惬意,十三岁的我长得跟个小大人一样了,特别需要认同感,所以也故作沉稳地点了点头,说没事的,我了解。王朋瞧见我这副模样,哈哈一笑,转过身去张罗了。没多久,这儿总共是三个人都差不多收拾妥当了,然后开始往东行走,我虽然没有被捆着,不过还是有人专门负责监视我,而杨小懒则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妇女给背着,一颠一颠儿。
往东行,走了两个多小时,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河湾子,朝阳照耀下,银色带子一般,这伙人有派出人去打尖,这会儿回来了,还带来几个穿着苗家土布的男子来,双方见礼,颇有些乱。
我走在后面,瞧不见,努力探着脖子往前瞧,结果冲出一个身影来,一把将我给紧紧抱住了。
黎明年代 第二十二章 尹悦染上酒瘾
罗大**在来金陵之前,也就只在麻栗山那一带转悠,根本不认识别的什么人,那个时候正好是我最苦闷、最迷茫的日子,跟几位好友写过信,都没有收到回复,想一想,还以为是哑巴努尔找过来了,然而没想到他卖了一个关子之后,最后竟然告诉我,说碰到了张知青一家。
这事儿说来也巧,张知青的老家虽然也在这个省份,但是并不在金陵,之所以会遇上,是因为去年恢复高考,张知青考上了金陵大学。
张知青的背景,罗大**并不知道,但是却不会瞒着我爹,毕竟两家是干亲,当初我舍命救了小妮,并且和努尔一起,将他们家的那婴灵给整治妥当,这是一份浓浓的情谊,所以我晓得张知青他爹其实也是一位老干部,先前他下乡,是因为老子进了牛棚,后来反正,又重新走上了领导岗位,这才有了他回城,以及将一枝花、小妮一同带回的事情,而这一次,罗大**告诉我,说张知青在读大学,而一枝花则调动到了金陵的一家钢厂里面,做工会干部,把家也安在了这儿。
他乡遇故知,这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不过张知青在我们麻栗山,是属于落了难,未必会想人知道,也未必会认我们这些穷亲戚。
我心里面是这么想的,但是罗大**却告诉我,说无论是张知青,还是一枝花,对于能够在金陵碰见他,都感到十分的高兴,张知青学校里有课,平日里不回家,但是等到周六,他邀请罗大**和我去他家里做客,说要款待一下两位麻栗山来的人。听罗大**说得眉飞色舞,我晓得他大概是想托张知青一家帮着找一份生计,而我却不由得想起了小妮,那个总是叫我“二蛋哥”的干妹妹,不知道她长大了一些没有。
罗大**已经代我答应了人家,自然没有爽约的道理,到了周六,我不顾旁人讶异的目光,带着胖妞,然后和罗大**去商店里买了一瓶麦乳精和新鲜水果,然后乘车到了省钢厂的住宿区附近。
地方是没错,但是我们都没想到省钢厂实在是太大了,无数的房子看得我们两人都有些晕,偏偏罗大**这会儿又忘记了张知青家的地址,越想越纠结,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然后朝着我们招呼道:“罗哥哥!二蛋……哥?”
我低头一看,嘿,这可不就是张知青家的女儿小妮么?几年的时间没见了,她个儿高了一截,脸也瘦了,瓜子脸,粉嫩粉嫩的,一双眼睛忽闪忽闪,黑黝黝的泛着光芒,像天上的星斗,可真好看。这个时候的小妮,是九岁,还是十岁了?罗大**之前跟小妮见过一面,倒也不会陌生,不过我和小妮,彼此看着都有些惊讶,因为我们的变化实在是太大的,一时间都有些愣,不过好在那小妮子倒也不惧生,一把过来拉我的手,兴奋地喊道:“二蛋哥,你的个子长得真高,要不是胖妞在,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小妮对我十分亲热,叽叽喳喳,三言两语便将我们这几年没有见面的陌生感给直接扔到了爪洼岛,对于小妮的亲热,罗大**充满醋意,在旁边不满,小妮噘着嘴,说:“二蛋哥是我的干哥,我对他肯定亲了。”
乡里乡亲,一枝花对罗大**什么样子,十分了解,就怕我们找不到地方,所以派小妮过来寻我们,一路领着我们,来到了她家,是一栋水泥楼,走进屋,我才发现这儿居然是两房一厅的小居室,这条件,恐怕一枝花的官儿可不小呢。一枝花和张知青都在屋里呢,瞧见我们进来,好是一番热闹,看见我们买了东西,一枝花一阵埋怨,说这两孩子,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呢?
礼多人不怪,口头这么说,但是她还是满脸笑容地收下了。
大家坐在客厅里聊天,我感觉人果然还是因为多走一走,看一看,见见世面才是好的,以前一枝花在山里,虽然那样貌没得说,但是总干着农活,也感觉不出什么,现在到了城里,整个人的言谈举止,仿佛都上了一个档次;至于张知青,他是大学生,说起话来,更是一套又一套。当然,不变的是往日的情谊,当得知我在金陵这边已经有了正式工作,而罗大**还晃荡着,一枝花大包大揽,说由她来想办法,把罗大**先弄进厂子里面来。
这话儿说得罗大**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激动,要不是我们几个拦着,他恨不得直接给张知青一家跪下。
那天晚上一枝花做了好几个拿手菜,都是硬菜,吃得我和罗大**筷子都没有停,胖妞也噎到了。饭后,张知青拉着我聊天,谈起了最近的工作,他告诉我,说他考入的是金陵大学考古系,跟了一个老教授,那老教授也懂一些我们这个门道里面的东西,学了很多,说别看我们现在没事做,那是因为以前太乱了,什么工作都停滞,等到拨乱反正结束了之后,一定会进入一个快速发展的时期。
张知青是个不错的人,或许是因为当日我救小妮的事情太让人震撼了,他倒也不会把我当做寻常小孩,而是跟我讲起了很多从他老师那儿传下来的故事。
他是个讲故事的行家,什么楼兰古尸,丝绸之路大盗王,什么凤凰眼,讲得我们一愣一愣的,小妮便抱着张知青的大腿看我,小眼睛忽眨忽眨,可爱极了。那天我们很晚了才回去,没车了,张知青借了一辆永久牌的自行车,我骑车,罗大**在后面,刚刚出了厂区,罗大**就满是懊恼地说道:“哎呀、哎呀,我的对象飞了。”
我不明白,听这家伙一解释,才晓得他所谓的对象,就是小妮,我又好气又好笑,说人家小妮才十岁,你就这么猴急了?
罗大**摇头晃脑,说我可是一见到那女娃儿,就喜欢到了现在,不过今天瞧见张知青和一枝花那样儿,恨不得直接将你认下来当女婿,我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这家伙的话儿让我感到好笑,不过我们山里面的娃娃成熟得早,一般到了我们这个岁数,家里人都会张罗着找对象了,要是到了二十岁,还没有婚嫁,这事儿就算是不正常了,所以他这般未雨绸缪,其实也是惯例来着。这事儿过了两天,接着一枝花打电话到二科室人,让我叫罗大**去钢厂,那家伙回来的时候,喜气洋洋,告诉我,说一枝花给他安排在了钢厂浴室锅炉房,给人烧锅炉。
这是份苦差事,但是一来罗大**还没满十六岁,二来又不是钢厂子弟,能够安排一份临时的活计,人家指不定费了多少心思,所以罗大**感恩戴德,说以后要是出息了,一定报答人家。
张知青一家是我们在金陵唯一认识的熟人,而且罗大**去了钢厂,也是托了人家的关系,所以我们之间的来往十分热切,一来一去,彼此都十分熟悉了,而局里面也和张知青所说的,开始忙了起来,我开始被频频派遣出差,都不是什么大事,要不然就是重修道观,要不然就是安排寺庙僧人,我都快忘记了自己的职责,然而有一天周日下午,本来我们约好在张知青家里吃饭,结果科里面临时有任务,说南郊瓦浪山那儿出事了,申重将我给抓着,连同着老孔、小鲁一起匆匆赶往。
黎明年代 第二十三章 我已不在江湖
八月一日夜里的建军节厕所斗殴案,是巫山后备培训学校成立以来,第一件轰动全校、甚至整个分军区的大事,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勤奋刻苦的小子,竟然在瞬间爆发,跟十三名学员在厕所里面疯狂斗殴,重伤三人,轻伤九人,然后狂追着一个学员十里地,吓得那人魂飞魄散,屎尿一裆,最后在一群教员和分军区稽查队的宪兵团团镇压下,才最终被制服。
陈二蛋这个名字,在此之后,也成为了巫山后备培训学校所津津乐道的话题,很多人把它和萧应忠、梁努尔并放在一起,称作巫山三怪。
这个头衔听起来挺侮辱人的,不过在当时人们的心里,却代表着一种实力的象征。
当然,这都是后面的事情,当时爆发的我在被制服之后,稍微地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就给再一次扔进了禁闭室里面,没有人告诉我需要在这里待上多少天,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好像是瞧一头怪物一般,充满了陌生,我当时也没有任何惧怕,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妈了个巴子的,他们忍我很久了,我也忍这些家伙更久。
我陈二蛋自生下来,除了杨小懒欺负我之外,就没有吃过啥亏,就连邪符王杨二丑这样的人,都在我面前死了,我受够了白眼,受够了冷漠,到了今天,老子未必还会怕贱男春这样的小杂鱼么?
人要是活着不痛快,那还活着干嘛地?在禁闭室里面,我蜷缩着躺好,啥也不想,呼呼大睡。
我不知道我睡过去的时候,学校以及军分区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争论,只知道在此之后的三天时间里,没有一个人来提问我,除了送饭的看守,我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得不到任何的消息,也不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三天的时间里,我不断地回忆起那天厕所里面发生的事情,想着当时的场面还真的混乱,要不是我突然接通了《种魔经注解》中的功力,说不定就要被打死了。
贱男春和谢毅当时的计划其实十分妥当,十三个人里面,有中级班的,有初级班的,基本上都当过兵,而且还受训许久,一拥而上,把我弄成肉饼都有可能,然而他们终究没有想到,我除了跟他们受过一样的训练之外,暗地里还有着别样的修行。
当他们在睡觉的时候,我在打坐修行,他们在玩闹的时候,我在行修动功,吃饭睡觉,拉屎拉尿,我无时不刻,都在努力。
因为我要成为一名有力量的人,成为能够改变命运的人,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放松过。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命中应有十八劫,是一个有可能活不过十八岁的家伙——别人不努力,或者只是一生默默无名,然而我若是不努力,便有可能活不下去。
我在禁闭室里面关了三天,第四天清早,负责学校后勤的地中海教员李青虬过来提我,带到了校长室里。
一路上,他都显得小心翼翼,不时打量我的脸色,瞧见我一点儿攻击性都没有,这才舒了一口气。而在校长办公室里,我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办公桌前,瞧见戴校长泡了一杯浓茶,雾气冉冉,他在仔细地打量着我,而我则浑然无惧,笔直地站着。过了好久,戴校长才缓缓的地说道:“陈二蛋,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
这会儿我倒没有示弱,而是梗着脖子说道:“架是他们要打的,十几个人,黑灯瞎火地堵在厕所里面,我要是不反抗,岂不是要被打死?”
戴校长瞧我理直气壮,不由得被气笑了:“你啊你,我真的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这半年来,你的表现我一直都看在眼里的,聪明勤奋,好学刻苦,本来学校已经准备将你提到中级班,并且评选为十佳优秀学员的,结果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别人欺负你?他们能欺负到你么,好嘛,一个揍十三个,还追着刘春同学十里地,疯起来十多个教员和宪兵都制不住你——你知道这些天来,别人都是怎么议论你的么?”
我低着头,不答话,戴校长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能耐!别人说真能耐,巫山学校啥时候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我不知道他这话儿是在夸奖我,还是在骂我,低头不语,接着听到戴校长后面又跟了一句:“你知道么,学校方面现在的压力非常大,很多人给我提建议,说这样的学生太难管了,实在不行,就开除得了——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开除我?这不就是说,我哪儿来的,就要滚回哪儿去了?
我心中一惊,直接冲到了戴校长的办公桌前,双手按住台面,大声问道:“为什么?事情是他们挑起来的,为什么要惩罚我,而不惩罚他们?”戴校长也霍然站了起来,冲着我骂道:“你倒还好意思说这事儿?三个人重伤,九个人轻伤,还有一个人给你吓得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正常,都搁军分区医院里面躺着呢,不处理你,处理谁?”
戴校长这么一吼,我整个儿的心都往下面沉,颓然地蹲在了地上,抱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起来,学校的生活其实很不错,除了少数日子,大部分时间的米饭都管够,虽然缺盐少油,但是我却十分满意了,最重要的是在这儿我能够学习各种知识,听说到了中级班、高级班,他们还会组织真正有本事的人过来教学,什么画符啊,阵法啊,以及各种诡异事件的处理,都会教,从那儿毕业了,以后工作对口,工龄直接从入学的那一天开始算起,成绩优异还能够提级……
然而所有一切美好的前途,都给我一瞬间的暴怒给毁了,这叫我怎么不懊恼,就这样回家去,我还真的没有脸。
就在我万分懊恼的时候,严肃的戴校长却突然问起了一个问题来:“陈二蛋同学,你打伤刘春、谢毅这些同学的本事,是不是跟李道子学的?”他问得很突兀,我陡然醒转过来,麻衣老头曾经说过,《种魔经注解》是一门魔功,什么是魔功,那就是投机取巧、另辟蹊径,不为正统道学所容的手段,我要是让戴校长晓得我学的是这儿,别说被开除出学校,只怕连自由都不能保证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机,我果断地说道:“是,不过他不准我在别人面前使,说是威力太大,容易误伤旁人……”
我说得欲言又止,戴校长立刻会意,他用食指叩了叩桌面,沉默了好久,这才说道:“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毕竟那些学员都在医院里面躺着呢,学校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不得不处理你。不过怎么处理,这事儿还是有待商榷的——是开除你,还是给你安排一场考核,让你立刻毕业,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态度,以及选择……咳咳,你入学的时候,学校帮你保管了两件东西,那把法剑,可以护身,至于那四张符箓,很有科研价值,如果你肯贡献出来给学校作研究,我想对于你这样的学生,其实学校也是可以酌情处理的。”
青衣老道当初走的时候,留下六张符箓,被我用了两张,剩下的甘露符、风符、斗母玄灵秘符以及雷符,都一直放在符袋里面,小心收藏着,当初被戴校长收起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异议,而如今他突然说出了这么一个提议,我便陷入了沉默。
十分钟之后,我选择了妥协,同意了戴校长的提议,作为我慷慨的回报,中午我就被安排了考核,而下午我便从巫山后备培训学校毕了业,带着胖妞和我的那把小宝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大山。戴校长帮我联系了一家位于金陵的对口单位,而在此之前,我有十天的假期,可以回家探望亲人,接着就要到新单位去报道了。
离开位于大山里面的培训学校,我归心似箭,几番周折,终于返回了三省交界的麻栗山来,看到雾霭中的大山,恍如隔世。
黎明年代 第二十四章 雪夜林中烤狼
时光苒荏,不知不觉又到了冬天,我记得麻衣老头离开的那天早上,天格外的阴沉,远山不停打着闷雷,轰隆隆,轰隆隆,让人的心情无比压抑。
这样的打雷天,是僵尸最怕的时候,临走前麻衣老头还特地嘱咐我,让我看好在山洞深处的那些僵尸,千万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我满口答应,而心中却一直都在盘算着如何离开这里,在此之前,我已经在厨房的角落找到了麻衣老头每次迷昏我的那东西,是一种面粉一样的白色粉末,压抑着跳动不休的小心脏,我和杨小懒目送着麻衣老头的背影,消失于丛林深处,然后下意识地用余光看了旁边的杨小懒一眼。
熟话说日久生情,养只狗,久了都有感情呢,何况是人?然而杨小懒却没有这种情感,瞧见我瞥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走到我的面前来,拧着我的耳朵骂道:“看什么,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
我不想惹事,生出事端,顿时就怂了,说:“小师姐,我什么也没看呢……”
“什么也没看?刚才不是拿眼珠子戳我咪咪呢?”杨小懒一脸认真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吧,每一次给我洗衣服的时候,我的内衣你都是洗得最久的,你心里面,到底装着什么龌龊事呢?”
面对着杨小懒的咄咄逼人,我无言以对,都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这懒得连自己的内衣都不愿意洗,你以为我就愿意啊。
面对着杨小懒的质问,我没有辩驳,只是解释说我要去修行打坐了,便折转回了房间。
那日白天,杨小懒几次来到我的房间里,似乎要找我说话,不过我都装作在修行,不理睬,她许是得到了麻衣老头的吩咐,也不敢过分打扰我,于是气哼哼地离开。到了下午的时候,我开始做饭。麻衣老头走的时候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光鸡蛋都有满满一篮子,我做了一大盘的炒鸡蛋,分两次炒的,小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