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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弓刀-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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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宁师哥……”

风烟想要解释,杨昭却微微一笑,“我都知道。放心吧,这么大的风雪,他们也一定是被阻在路上了。”

他的声音虽然低,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再睡上一会儿,等雪一停,我就带你回营。”杨昭抱着风烟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你不好好休息,待会儿怎么有体力赶路?”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她宁愿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风烟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在这里,温暖的火光摇曳,风雪的呼啸也变得遥远,战场、杀戮都沉淀了下去,四周的气氛安静而温柔,她的头就靠在杨昭的肩上……从来不曾想过,一生当中,会有如此沉醉不愿醒的时光。

“等打完这场仗,我就带你回京城。”杨昭低声道,“从此以后,再也不让你踏进战场半步。”

第十回 黄粱长月夜 1

如果没有这场暴风雪,他还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担心和害怕的时候。经历过恶战无数,那都御指挥使前呼后拥的风光荣耀,是刀里枪里,步步艰险换来的;他眼里看过了太多的生死胜败,几乎一颗心已经炼成了铁。

可是,当他飞马追出大营的一路上,冰雪扑面而来,他却汗湿重衣!怕她迷失了方向,怕她遇上瓦剌的兵马,怕她抵受不住严寒和疲惫;几百个最坏的念头,从心头碾过去,那种滋味,他再也不想体会。

“杨昭,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京城才几个月,就觉得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风烟模糊地想起京城里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繁华热闹夜夜笙歌的升平景象。好像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了,反而是这片荒凉的边关大漠,这到处是风雪冰霜,连水里都有沙子的苦寒之地,在她心里,鲜明如刀刻。

是京城,还是边关,这已经不再重要。只要他还在身边,纵然是踏遍了天涯,她也一无所惧。

“督军——”

“陆姑娘——”

“风烟……”

“指挥使……”

柴火渐渐熄下去,天色微亮,呼啸的风声已经停歇,隐约听见外面的旷野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杨昭,”风烟蓦然醒觉,睁开眼睛,“外面好像有人在叫。”

“是营里派出来寻找咱们的人。”杨昭拍了拍她的头顶,“现在觉得怎么样,暖和些了没有?”

风烟这才想起,自己还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臂弯,这么待了整整一夜!

“我……我好多了。”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风烟的脸又红了,“天都亮了,他们也都找了出来,还是……赶紧回去吧。”

杨昭点了点头,却没起身。

风烟匆匆地取过火边烤干的衣服,套在身上,昨晚一直被杨昭用那件貂皮大氅裹得严严实实,这一起来,反而觉得有点冷。

“你——怎么还不动?”风烟纳闷地瞅着杨昭,他还不会是累了吧,这样坐了一夜。

杨昭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一整夜抱着她,看她迷迷糊糊睡得像个孩子,一只手还紧紧拽着他的衣襟;他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不小心惊醒了她。坐了一整夜,一条腿已经是又僵又麻,不是他不想站起来,而是眼下他站不起来了。

“你没事吧?”风烟有点担心地俯下身来看着他。昨天她一时冲动,让他顶风冒雪追了几十里,纵然他是铁打的,也禁不住这连日的操劳和烦忧,还有奔波的辛劳。

“没事。”杨昭拔出袖底的刀,撑着地站了起来。这把在战场上一出手就致命,众人眼里如同魔刀的惊夜斩,这还是头一次拿来当拐杖用的。

“我先出去看一看。”杨昭拉住风烟,“你的身体刚刚恢复一点,不要乱跑,我去找匹马过来。”

刚走两步,就听得风烟道:“等一等。”

“什么?”杨昭刚刚停住脚步,还来不及转身,风烟却突然从他的身后抱住了他。

“走出这个洞口,回了大营,你还是你的督军,我还是我的陆风烟。”她幽幽的声音埋在他背后的衣服里,“这一夜,就跟外面的雪一样,慢慢化了。”

她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里点点滴滴都是舍不得。

杨昭闭了闭眼睛,一阵突如其来的酸涩堵上了他的胸口。他何尝不明白,踏出这洞口,等待他的就是那重重的军情战事,迫在眉睫的血雨腥风!

身后是风烟,昨夜的火堆还没有熄灭,余烬袅袅冒着轻烟,那种宁静缱绻还点滴在心头,欲走还留,缠绕不去——如果他有选择,如果这一战不是这么的重要,他怎么舍得就这样放开手。

猛然转过身,一把把风烟拥进怀里,杨昭紧紧地、紧紧地把她揽在自己的胸口。她是那么的柔软,软得让他的心,也都化成了水。

风烟的脸侧,贴在他肩头,他抱得那么紧,她几乎无法呼吸,耳边却听见他有点喑哑的声音,浸透了一种难言的温柔:“风烟,要等我。”

等什么?

此刻再多的话,也无从说起,他的心意,她都明白。外面是场对峙了许久的恶战,胜败难测,杨昭是半步也不能退。

他昨夜曾说过,打完这场仗,就带她回京城。可是,战场上生和死,不过是一线之隔,这句话,遥远得让她触摸不到。在此时、此地,杨昭能够许给她的,不是他曾经的荣耀显赫,宝马香车,而只是一场吉凶未卜的等待。

“督军……”

“风烟……”

一阵一阵的呼喊声越来越近了,风烟突然希望,风雪永远不要停,时间就在这一刻停顿,让她好好地把他的气息和声音,他的肩膀和胸口,每一分、每一寸,都牢牢地刻在自己的心上。

“你去吧。”可是她嘴里,说出来的却是违心的话。这一仗,输不得;他不只是她的杨昭,更是虎骑营的统帅,外面还有那么多的人,都在等他。

“我好像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像是……宁如海?”杨昭放松了手,眉梢微微一扬。难道宁如海已经返回了大营?

“宁师哥?”风烟这才反应过来,对了,这趟出营,本来就是要去追宁师哥的,谁知道差点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凝神细听外面的呼喊声,心头不由一喜,果然是他!杨昭说对了,他们一定是遇上暴风雪,所以不得不半路回来的。

奔到洞口,张望了一会儿,风烟指着山下几个人影,向杨昭笑道:“真的是他们。还有赵舒和佟大川,大伙儿都出来了。”

杨昭从怀里摸出一支响箭,点燃捻绳,射上半空。这响箭本是军中用来联络的信号,佟大川、赵舒他们自然熟悉这声音,抬头一看,不禁喜出望外:“他们在那里!找到了,督军和风烟找到了。”

几个人的功夫都不弱,又心急如火,几个起落间就已经奔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风烟怎样了?”

宁如海抢在最前面,这一天一夜,他也是急得头顶生烟,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风烟——你没事吧?吓得我半条命都没了。”

“你还说?”赵舒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边在后面埋怨,“若不是为了追你,她怎么会出营?”

“我没事,幸好杨昭赶到及时。”风烟迎了过去,“惊动了这么多人出来,都是我不好。”

宁如海看见风烟身后的杨昭,呆了一呆,是他救了风烟?“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就是万幸。”杨昭看了他一眼,“风烟也一直在担心你。咱们之间就算有些误会,也犯不着拿自己的命来赌气吧?”

“我……”宁如海去闯剑门关,原来也是气急了一时冲动,冷静下来,自然知道轻重;再加上又连累了风烟差点出事,还惊动了杨昭和军中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心里也早就后悔了。

“是啊,宁师哥,我昨天也实在不应该顶撞你。”风烟道,“咱们自己人在这里你争我斗,不是叫瓦剌那边笑话么?倘若真出了什么事,就太冤枉了。”

“杨督军,你还是快点回营吧。”赵舒在旁边急不可待了,“萧帅还在等着呢。”

风烟失声道:“什么,还惊动了萧帅?”

“是啊!”赵舒道,“就快要开战了,咱们还不赶紧回去准备,只怕来不及了。”

佟大川却远远缩在后面,不敢吭声,脸上还犹自带着未消的红印。其实到了此刻,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都在担心,倘若找不到风烟奇Qīsuu。сom书,他可怎么向杨昭交代啊?

“杨督军,听说剑门关那边已经开始集结人马了……”赵舒把杨昭拉到一旁,急着跟他汇报战事。

宁如海看着他们的背影,怔怔地出神。

“宁师哥,你还在生我的气么?”风烟轻轻走到他身边。“没有。”宁如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风烟,你为什么选上了杨昭?”

“我从来没有选上他。”风烟微微一笑,“我只是不小心,爱上了他而已。”

“不小心?”宁如海眉头一蹙。

“当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我心里了。”

中军大营的帅帐里,灯火通明,彻夜未眠。

萧铁笠负着手,在沙盘前缓缓踱步。韩沧守在帐门口,频频往外张望,一张黑脸也快急成了酱红色,手里的一杆铁枪,都几乎被他捏出汗来。

赵舒、叶知秋,还有那个佟大川,他们不是各自带了人出营去找杨昭和风烟了吗,天都快亮了,还没有一点消息,难道这些人都是白吃饭的!

前方的探马回来报,说瓦剌那边已经集结了大批人马,估计这两天之内就会大举来袭——等了好几个月,中间也交过手,瓦剌都吃了亏,他们这次进攻,想必是经过周密策划,孤注一掷了。

是进,是退?是攻,是守?前有铁壁崖和麓川,后面就是紫荆关,是御敌于关外,还是固城死守,都等萧帅定夺,可他却还在等待杨昭的消息。

自从粮草一事和铁壁崖之战以后,明眼人都知道,杨昭绝不是卖江山求爵位的人,但先前两边的敌意太深,彼此将领之间都有成见,虽然误会和谣言已经渐渐澄清,情形却依然有点尴尬。

赵舒和叶知秋是在铁壁崖和杨昭并肩作战过的,几乎算得上捡回一条命来,他们两个自然是对杨昭心服口服,俯首帖耳;宁如海却跟杨昭水火不容,甚至还为此和风烟大起冲突。到现在为止,萧帅一直没有对这件事下一个定论,在练兵布阵方面,也没有直接询问杨昭的意见,南北营还是各行其是;但到了今天,韩沧才发觉,萧帅在等杨昭的决定。

他跟萧帅打了多年的仗,知道萧帅的为人严厉耿直不苟言笑,却绝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目中无人的统帅。这军中上下,论权位、论经验、论实力,除了杨昭,无人能出其右,从前剑拔弩张的紧张对峙,演变到现在并肩作战的微妙,萧帅和杨督军,在等着达成一个最后的共识。

可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宁如海却偏偏捅出这么大一个娄子,全营上下鸡飞狗跳不说,风烟也搭了进去。到现在,连杨昭在内,出营寻找的人还没一个回来的,也难怪萧帅心急上火!

“韩沧,再派人出去打探。”萧铁笠终于开了口,眉头拧成一个结,“无论如何,请杨督军即刻回营议事。找寻风烟的事,交给其他人办。”

“可是,听说……杨督军和风烟姑娘……”韩沧有点为难地开口,虽然时间紧迫,可这种情形下,让杨昭回来,也未免有点不近人情。

萧铁笠深深叹了一口气,“武战亡,文谏死,做了将帅的人,穿上这身战袍铁甲,就由不得你了。杨昭是个明白人,他这都御指挥使,也是一刀一枪打回来的,其中牺牲了多少东西,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这一次,战局胜败攸关,他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帐外已经有人飞奔着来报:“回萧帅,杨督军、叶将军和赵将军他们回来了,还有宁如海和陆姑娘,也一并回营!”

消息掷地有声,萧铁笠猛地回过身,韩沧更是喜动颜色,这下可好了,有惊无险啊!

“快请过来。”萧铁笠连声吩咐,“快去。”

“不用请了。”帐外是杨昭的声音,清晰淡定,“出营仓促,来不及派人过来知会一声,萧帅莫见怪。”

帐帘一掀,杨昭已经站在眼前,暴风雪中彻夜的奔波,他脸上有疲惫之色,可是神采依旧,英挺依旧。

萧铁笠凝视着他,两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有片刻静默对视。慢慢地,萧铁笠脸上刀刻般的皱纹越来越柔和,眼底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笑意:“你回来了。”

杨昭唇边也缓缓掠过一丝微笑,这淡淡笑意,在他的脸上,仿佛有种震动人心的力量。

过往的种种,两个人都一字未提,可是那种了解的气息,却在静静蔓延。

“风烟也回来了?”萧铁笠又问。

“她没有大碍,只是需要休息。”杨昭走到沙盘旁边,“听赵舒说,瓦剌阿鲁台和兀良哈的人马已经集结,知道不能再耽搁,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他们的意图,是正面进攻,直袭紫荆关,所以才会这么大动干戈。这一次,只怕是决胜的一战。”萧铁笠也看着沙盘,“你的意思是……”

杨昭点了点头,“我跟你一样。朝局动荡,咱们也拖不起了,这一仗早晚都是在所难免。”

“我想正面迎敌。”萧铁笠沉吟了一下,“麓川是平漠地势,骑兵是主力,就用精锐营骑兵和你的虎骑营打头阵吧,你看如何?”

第十回 黄粱长月夜 2

杨昭注视着沙盘上被密布在麓川各个要塞的铁制小旗,拔起其中一支,插到紫荆关的位置。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我原本就有这个打算。虎骑营原来是打先锋出身,临战之际杀伤力极强,可以冲破瓦剌的防线长驱直入;但是这种打法,很耗体力,后面必须有强大的后援随着跟上,才能直击敌军的核心。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他们布防最严密的应该是右翼,所以精锐营、虎骑营就要合二为一,从左翼迎敌。

“而紫荆关的重要性,也不容忽视,战场上瞬息万变,我们不得不做万全的准备。我想把叶知秋那一营人马留下,驻守紫荆关,万一兵败,还有他守护紫荆关的安全,以免临时撤回守城,乱了阵脚。”

萧铁笠静了半晌,把他这番话在心里掂量了几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道:“也罢,就按你说的办。但叶知秋撤回了紫荆关,少了他们这两万人,中军的力量就难免会削弱些。”

“我也考虑过这一点,但中军吃力,总比紫荆关空城好些。如果是短兵相接,以韩、赵两营和铁枪营的实力,赢面仍然很大;如果战局有变,瓦剌另有布置,就算多了叶知秋一营的两万人,只怕也扳不回局面,只有增加伤亡。”杨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打仗的事,总有顾此失彼的关口,我的经验就只有一句话。”

“是什么?”萧铁笠抬起头。

“两害相权取其轻。”杨昭只说了七个字,却听得萧铁笠身子一震。

战事变化多端,但千变万化不离其宗,这中间总有些铁一般的定律,是靠血与火锤炼出来的。道理并不复杂,甚至可以是很简单,重要是怎么用。

萧铁笠再次正视杨昭的脸,心里百味杂陈。杨昭年纪尚轻,却在数年内三次平叛,军功赫赫,从一个参将扶摇直上,坐到都御指挥使的位子。而他萧铁笠,打了一辈子仗,资历年龄都远在杨昭之上,却差他一头,平心而论,出征西北之前,他到底是心不甘,意不平。

但到如今,他才顿悟,打仗,也和任何事情一样,是有天分的。杨昭就有这个天分。一个带兵的统帅,他最重要的地方,并不是过去打过多少胜仗,而是他临战的状态。一场凶猛的恶战就在眼前,可是杨昭对战局的把握稳定而清晰,取舍之间,绝不犹疑,只凭这一点,就让他折服。

只是,正如杨昭所说的,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不可预测的巨变,谁又敢肯定,这决胜一战的结局呢?

午饭摆在桌上,已经渐渐变冷,还是连筷子也没有动过一下。

风烟坐在床头,正在跟一团针线奋斗。

她就是不服气,连四弦弓都使得,小小一根针就会使不得?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那巴掌大小的一块布,几乎穿上了几千几万针,可还看不出来,绣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风烟——”声随人到,来的是杨昭。

刚从萧铁笠的帅营出来,他没回虎骑营去,就直奔风烟这边,早晨有宁如海和赵舒他们送她回来,他知道不会有问题,可还是忍不住要转过来看看。

自从进了大营,风烟就三天两头状况百出,他的不放心,也是难免的。

“你怎么来了!”风烟蓦然抬头,登时手忙脚乱,把手头那团彩线卷成一团,塞进盒子里,却偏偏忙中出错,带翻了盒子,布头针线,滚了一地。

天!风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怎么办?

杨昭也是一怔,看她面红耳赤的样子,倒像是在自己屋里做贼似的,被当场逮个正着。最可笑的是她还有个针线盒!袁小晚不是说,她连缝被子都不会么?

“你……”风烟尴尬地站了起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杨昭俯下身,捡起滚到他靴子旁边的一方绣布,拿在手上,横着看了看,又竖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风烟的脸更红了,勉强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随便做的,反正也闲着。这个——怎么样?”

杨昭更是惊奇,她做的?她还有闲心做这些针头线脑的小东西?可是,饶是他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也看不出这上面绣的到底是什么……又或者,不是绣的,是织的?

风烟走到他身边,“不太好看吧?”

杨昭再端详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像条板凳,一头还放了个茶壶在上边……”

什么?!他说什么?风烟脸上的表情登时凝固,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一条板凳上放了个茶壶?

杨昭回头瞧见风烟的脸色,立刻知道不对,多半是他说错了,赶紧改口:“其实,更像一只鸟,是吧?”风烟难得拿起针线,虽然做的实在不敢恭维,但还是应该鼓励一下的。别的姑娘家,平常不都绣些花呀鸟的,说这是朵花,他是打死也不信,那多半就是只什么鸟了。

风烟的神情却更加沮丧了。呆了半天,才撇给他一句话,“好眼力呀,指挥使。你说这是什么鸟,还四条腿的?”

杨昭不禁语塞,也是,那明明就有四条竖杠,风烟叫那是“四条腿”?看上去,实在跟板凳腿差不多,也难怪他误会。“不猜成不成?”杨昭叹了口气,纵然是在研究地图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头大如斗。

“不行。”风烟沉下了脸,“这就是要送给你的东西,你都猜不出,那像什么话?”

“别耍性子吧……”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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