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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青龙劫6()
布泰诨忙迎上去揖手行见上官礼。吴知府没好气地问:“布泰珲,你倒是和本府说说看,这么兴师动众的是为哪般?”布泰诨把前因后果简单一说。吴知府怒道:“那你可捉到袁括?”
“这暂时没有。”
“那么,可有人见过他的形迹?知道他的去向?”
“有,是这个孩子布丁。”
“混账,你竟听信一个孩童的话,就擅自对道门圣地动武,真是气死我也,你可知道太虚道人现在何处?”
布泰诨道:“这下官正在缉捕。”
吴知府身边道士说:“无量寿佛,道兄睡梦之中被人射中三箭,夺门而逃,逃到贫道这里已经奄奄一息。临死,把这信物交给贫道,叫贫道找吴知府伸冤雪耻。”
布泰诨和戚佑才面面相觑,心想,没听手下人说射中太虚道人啊。戚佑才问道:“太虚道长尸身在何处?”
“在贫道道观后院,现已焚化掩埋。”
戚佑才道:“不对,大人,布丁说亲眼看见太虚道人逃进了芦苇荡。”
吴知府骂道:“又是一个孩童的胡言乱语,谁给你们胆子为了一个孩童的话妄动兵戈。”
布泰诨道:“回大人,从袁江之死,我们分析到太清观可能有问题。”
“可能?现在你们已拿下太清观,那把贼赃贼证呈给我看看。”
“这太清观道士们人人有武器,官军到时,许多人持械顽抗,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一般的士兵不是对手。”
“哼,”吴知府身边道士开口道:“眼下南方叛乱四起,各地为一方安宁纷纷成立民团义勇,道兄的观内也是为防叛逆而准备了些武器,这些武器还是吴知府特许的。”
吴知府点头,“不错,是本府同意他们这么做的。你还有什么证据?”
“这证据吗,只有找到袁括本人了。”
戚佑才道:“大人我们可以加紧审讯贼寇。这几日心思都放在搜捕上了,还未来得及细审。”
“你们想屈打成招吗。”王鸿涛冷嘲热讽道:“我说,布大人,这都干得什么事啊,杀也杀了,抓也抓了,别跟你家少爷说,你弄错了。”布泰诨被一顿数落的脸色发黑,险些晕倒。
原来,这个老道自称是太虚道人的师弟,叫太清道人,吴知府早年没少受太虚道人好处。太清道人前去一番哭诉,果然激怒了吴知府,带人前来问罪。回到县衙,吴知府坐堂,重审此案。一干人等全在堂外听候传唤。本案第一人证布丁自然在首位。吴知府坐在公案正中,布泰诨和戚佑才一左一右分立在两旁,而王鸿涛则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侧。吴知府看着案卷道:“嗯,近年来着实死了不少人,最近,衙役袁江惨死,使得尔等怀疑是道观所为。于是,一个顽童布丁自动请缨深夜前去打探——你们还真是知人善用啊,这么大个县衙竟派个孩童前去。”
布泰诨忙道:“布丁即将年满十六岁,已经算不得孩童。”
戚佑才补充道:“其实,还有两名衙役跟随。他只是路熟,带路而已。”
“嗯,传布丁和两名衙役上堂。”
第五章 青龙劫7()
布丁先上堂,将自己江边发现死尸,夜探青龙山,盗取钥匙拂尘,回禀布泰诨发兵一一讲来。王鸿涛打断他,道:“你这小子,听起来比那御猫展昭还要厉害。”
吴知府听他说了半天,也早已不耐烦。道:“王公子所言甚是,本府岂能听你一面之词,传那二衙役上堂。”
吴青和赵员二人胆战心惊上堂。吴知府问:“你二人说说,当日,你们三人夜探青龙山的事由。”
“这”
“快说。”
“是,大人。”二人互通眼色。他二人早在下面打好腹稿,如果有人问起那夜,若实说,两人不如布丁胆大,没敢进内,必定会被众人耻笑。至于二人为何突然昏睡,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布丁给他们的解释是:二人被江上一股突如其来的迷雾放倒。既然迷雾来袭,凭什么布丁就没事。于是,二人把早撰好的台词说出:“回禀大人,其实,那夜我们三人在江中迷失,突然被江上一股迷雾迷倒。醒来时已到岸边,根本未到青龙山。”
“什么!”连布泰诨和戚佑才都瞪大眼睛,异口同声问出:“为何不早说。”
吴青道:“我们回来后,大人只询问布丁,并未征询我等。”
“你们下去吧。”吴知府转头看向布泰诨,冷笑道:“布泰珲,哼哼,你真是糊涂啊。”
布泰诨道:“可是,他他分明带回来几样物证。”
“都什么物证?”
“太虚道长的贴身拂尘和捕房钥匙。”
太真道人笑道:“钥匙这等寻常之物,焉能作证,随便找个街头巷尾,就有匠人能仿制。我道兄随身拂尘在入殓前已被一同下葬,如若不信,大人可一同前往开馆验证。”
“混账,”吴知府重重一拍公案,“太真道人说的对,物证,是物皆可仿造,何况这等寻常之物。最关键的是人证,我怎么说的,你二人为官多年,有两个官差不信,竟被市井小儿蒙骗。”
布丁急道:“大老爷容禀,小子句句属实,并未撒谎。”
“闭嘴。”王鸿涛道:“老爷问你你再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吴知府道:“看你小小年纪,信口雌黄,满嘴谎言,来人哪,上刑。”
布泰诨忙阻拦道:“大人,按我大明律法,刑不上孩童,他还未满十六岁。上刑恐怕”
太真道人道:“布大人,他年纪虽小,可一席话就害死了道门一位德高望重的道兄。你说说,难道就白白放了不成?”
王鸿涛道:“上刑律法不依,但掌嘴不在刑法之列吧。”
“嗯,掌嘴三十。”吴知府指着吴青和赵员,“你二人施刑。”
二人心虚,打起来未用大力,但也把布丁扇得头晕耳鸣。众人看着布丁挨打,开怀大笑。连布泰诨都信以为真,认为布丁这厮太过可恶,是该小小惩戒一下。而师爷戚佑才则满眼苦涩,望着布丁不住摇头叹气。
刑毕,吴知府道:“派人尽速修缮太清观,请太真道人入住,将一干道士全部放还。对于杀死的吗,每人重金抚恤。这些钱要从你布泰诨的年俸和衙门公费中扣除,一年不够就扣两年的。至于这小儿吗,先关押大牢,游街三日后再行定夺。”
第五章 青龙劫8()
布丁坐在牢中,想着堂上一幕幕,真是揪心的痛。痛不是来自脸上瘀肿,而是内心的失望。他满以为凭借两样物证就可证明自己清白,不成想断案全凭上官一句话,在堂上谁官大谁说了算,什么证物、证言,全凭自己想法来,哪还有公理。布丁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等冤枉,内心十分难受。这一次坐牢,对布丁一生产生了巨大影响。原本就放荡不羁,不拘常理的他,经此一难,变得更加刁滑。
接下来游街三日。吴清和赵员给布丁戴上木枷,押着他走四门。一路上,百姓见了纷纷躲开,都不敢落井下石,唯恐他日后放出来后报复。但也有一些人来看热闹,奚落**。何老四去打猪草正巧碰见了,调侃道:“呦嘿,这不是布家大少爷吗?看你走的艰难,要不要捎你一趟脚,哈哈”(不久以后,何老四发现骡子上吐下泻,找兽医吃了好多药才保住命。)孙、袁两家人看见布丁也上来戏弄,布丁不理,奇怪没见袁兹祚。走到北门,闻讯而来的阿娇、野菜和大牙早在等候。阿娇见了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布丁生怕她哭伤身体,忙叫大牙带走。野菜和吴清说些好话,单独拉布丁在一边说话。
野菜问:“布丁啊,你还好吧?”
布丁摇头道:“这次着实被昏庸官场惊着了。以前总以为自己无厘头,到了吴知府面前,才知道当官的无厘头啥样。什么证物、证言的一概不论,什么合自己胃口什么就是对的。”
“那县大老爷有没有说,游完街,啥时候放你啊?”
布丁叹道:“没说要放我,这次我把那些个大人物都得罪了,恐怕难逃一劫。”
“那我去求戚师爷想办法,你帮了他一个大忙,总不会连他也见死不救吧。”
布丁摇头道:“师爷在布大人面前还算有点地位,可在吴知府面前说句话都不如王鸿涛放个屁。”
“王鸿涛,那我去求他。”
“求他?哼!做梦。”布丁灵机一动,“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个法子。”布丁在野菜耳边嘀咕一通,野菜依计而去。
吴青道:“歇的差不多了,咱就上路吧。”三人继续前行,走到西门大街上,布丁惊呆了,原来,袁府门前,高悬白布,府门黑焦一片。一看是刚被大火烧过的痕迹,挂白布则说明死了人。晚上,布丁在牢内,满脑子都是袁府惨状。尽管,布丁十分憎恶袁兹祚,但从没想过对袁家做杀人放火的勾当,眼见此情此景,不由产生深深内疚,他当是恶道听信了自己的话做下的恶事。
“无量寿佛。”牢门响动,布丁思绪被打断,转头看去,来者竟是太真道人。太真道人走至牢门前,道:“没想到贫道会来看你吧?”布丁狡?笑道:“果真没想到,道长难道是来为你太虚道兄报仇的。”
“报仇,哼哼,道爷活的好好的,何仇之有啊。你小子能耐不小,不照样败在道爷手下。”
“啊!”布丁听他声音突变。不觉,惊大了眼睛。只见,太真道人拿一双鹰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布丁道:“难道你是太虚道长?”“哈哈哈,终于想明白了,道爷这易容之术如何?”“绝!妙!高!”布丁由衷说出三字,丝毫没有讥讽意味。
第五章 青龙劫9()
原来,太虚道人躲进芦苇荡并未走远,此人心机叵测,精于算计。眼见自己一生积蓄全部沉江,他是决计不会善罢干休的。他坚信,财宝在最湍急的地方沉没,没有特殊装备,别说是他,任何人也休想打捞上来,因此也不急着去打捞。他先在芦苇荡做好记号,以备将来打捞财宝。然后,趁夜色悄悄绕到青龙山上。他在青龙山顶有一处隐秘的藏身洞穴,里面备足了粮食,打算先躲一时风头。到了一线天,不想正碰到袁括等人,恶道不由大喜。太清观内的贼赃早被清空,只要袁括未被官军逮到,布泰诨就没证据定他的罪,太虚道人想到一个反客为主的计谋。他劝说袁括等人放弃坚守一线天的想法,先不要让官军搜到,虽说有天险可据但被困在里面却也不爽。遂带袁括等人藏身于洞穴内,洞穴可容纳百人,里面的储备足够三十余人在里面过上一年半载。
安排妥当,太虚道人乔装下山,伪装成太真道人去找吴知府。
吴知府早年没少受太虚道人好处。太虚道人一番哭诉,果然激怒了吴知府,带人前来兴师问罪。
太虚道人道:小子,现在道爷杀你如探囊取物一般,你若不想死,乖乖告诉道爷你一个小屁孩敢跟我做对,究竟是谁人指使你的。这次休想欺骗老子去替你报私仇,老子打听过了,袁家根本没你这一号。”
布丁道:“可你已经把袁家给烧了,这个大敌你已经树了。”
“混账,那还不是你小子骗的。不过,烧了他又怎样,大敌?哼,他能奈何道爷?”
“死了几个人?”
“一个没烧死。”
“可我明明看见他家府门挂着白幡。”
“那就不知道了,我只在他府门上放了一把火,以示警告。哼哼,死个把人容易,担惊受怕的活着才叫难,哈哈。”布丁闻言心里舒服不少,虽然,袁兹祚是他的敌人,可毕竟没有深仇大恨。道:“好吧,少爷实话告诉你,教唆我做这事的是南门的王鸿涛。”
“哈哈哈,你又在栽赃嫁祸。在大堂上,那王公子害你不浅,你因此想假我之手,给你报仇是吧。那王公子和道爷喝过两次酒,私交称不上,但也算相处融洽,焉能叫你干这事。”
“苦肉计而已,道长若是不信,我也没法子。但是,好叫道长得知,道长沉在江中的财宝,已被王公子派人打捞一空。如若还不信,道长现在可去看看,你若跑的快的话这时去应该还能给你剩下个金条元宝什么的。”
“什么!”这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太虚道长猛地站起,转身走至门边,回首道:“他是怎么知道沉船的事情的。”
“刚刚不是说了吗,暗地里指使小子的人正是他,他觊觎道长财宝已久。试想,若没有这样的靠山,区区一介穷小子的我,焉有胆量跟道爷对着干。而且,如果是我一人行为,干嘛还将财宝之事告诉他呢,自己一人留着享用岂不美妙?”
“好说,真话假话,我去江边看看便知,如若你敢骗我,哼哼,道爷回来后,就是你死期。”
太虚道人走后不久。
牢门再度打开,王鸿涛手下张洪进来,对布丁道:“你可以出去了,我家公子是守信之人。”布丁大喜,这宝押中了。若再来晚点,等恶道镇定下来,想起杀人灭口之事,那他真就在劫难逃了。
原来,布丁在街上与野菜阿娇相会之际,将财宝之事让野菜转达给王鸿涛。不过他可没说是恶道沉船,只说是前人遗留的宝藏,逼王鸿涛许诺,如果是真的,就知会吴知府放人。布丁在王鸿涛眼里连根毛的分量都没有,如今,平白捡到宝藏,自是高兴还来不及呢,自然不会为他毁诺弃誓。
第五章 青龙劫10()
布丁向牢头要回自己的百宝囊,走出大牢,回身看了眼牢门,心想,这混蛋世道又让少爷开了眼,少爷再也不回来了。边走边发着狠,下次进来的必是恶道、王鸿涛和吴知府。布丁没急着回家,而是径奔铁匠铺叫大牙捎消息给布毛报平安,免的他牵挂。从铁匠家拿了个馍馍,一路小跑直奔江边。到了那沉船处的芦苇荡,布丁倍加小心,在芦苇荡中弯腰潜行。走着走着,就听到前面有说话声。仔细一听,是王家的人正在江边忙活着打捞财宝。江水湍急,船根本停不住,但王家势力雄厚有的是办法。他们在江的东西两岸铺了条铁索,找了些水性好的家丁,头戴皮囊,腰上束一条绳索,另一头连于铁索之上。这办法很有效用,不到一天,已经打捞出好几个箱子。布丁匍匐在芦苇荡中,眼见恶道毫无动静,不信他能放任不管。等来等去,布丁终于没耐心了,心想,怕是恶道见对方人多,不敢动手。干脆自己动手,嫁祸给恶道。布丁悄悄将腕弩带好,安装上几支没蘸麻药的短箭。瞅准了一名落单的家丁屁股就是一箭,然后迅速换个位置。不一时,惨叫此起彼伏。几名家丁在不同方位先后中箭。
家丁们放下打捞,手舞兵器将王鸿涛团团围在中间,警惕四周。王鸿涛喝道:“什么人,不想活了?”
布丁压低嗓子模仿太真道人声音:“嘿嘿,这些宝物,是我道兄埋藏于此,尔等胆敢动我道兄的宝物,你们才活腻歪了呢。赶紧放下,退出此地,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否则别怪道爷大开杀戒。”
王鸿涛嚣张惯了,才不把太真道人放眼里,骂道:“太真道人,你敢插手我王家的事,你活得不耐烦了。”
张洪凑至其耳边道:“公子不可轻举妄动,或许是别人假冒,意图挑起我们两家事端。如果真是那道人,他与吴知府交好,动他就等于不给吴知府面子。”
“哼,区区一个知府,算个鸟,老子才不怕他。”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家地盘还是小心为妙。”
“哎,张洪你胆子都叫狗吃了,难道,就白白叫他伤了咱们几人,这口气,老子可咽不下,韩青。”
韩青上前道:“公子,有何吩咐。”
“依你看,这恶道的本事如何?”
韩青傲然一笑,“公子,是杀是剐,只需言语一声,属下必手到擒来。”
话说太虚道人去哪了呢?原来,他听信布丁的话,乔装下山先去袁家放了一把火,才去找吴知府,发现中计后,准备到狱中杀人灭口。不想被布丁击中软肋,那些财宝是他一生积蓄,他看的比命还重。急怒攻心之下,直奔江边,忘记了杀人灭口之事。到了芦苇荡,他伏在草丛中,眼见王家人将自己辛苦积攒多年的一箱箱财宝打捞出来,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手握匕首,几欲冲出。但他看出王鸿涛手下张洪、韩青二人,绝非等闲之辈。太虚道人脑子灵活,他想这些财宝一旦入了高手如云的王家,再想取回势必难比登天。而入了官府,凭他和吴知府的关系,取回并非难事,最多破费些许。于是,思谋再三,权衡利弊,他还是决定报官,悄悄起身回返。王鸿涛这边,仗着人多势众,又有两大家将保护,并不把太真道人放在心上。继续派家丁下水打捞,所获渐微,看来财宝打捞的差不多了。王鸿涛望着眼前满满一车宝箱,十分高兴,下令回府,一路小心前进,生怕太虚道人设伏,行动极为缓慢。走到东门前五里地,只见前面慌慌张张跑来一人。张洪立即奔过去,将他带到王鸿涛面前。王鸿涛注目一瞧,来的正是布丁。他此刻对布丁印象大为改观,这份厚礼就是布丁送的,和颜悦色问道:“你来作甚?”“小子前来报恩。”
第五章 青龙劫11()
“报恩?”
“报公子相救之恩,没有公子说话,小子恐怕会把淄江大牢坐穿。”
“哦,哼哼,算你小子有点良心,没白费本公子一番口舌,你说说这恩该怎么报啊。”
“小子从牢中放出来,路过县衙时发现衙役们都集合起来,全副武装赶往东城门,好像还是布大人亲自带队。”
“啊,有这等事!”
“是的,小子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