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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枭-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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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大军依旧,春衫宝刀依旧,纷纷血雨依旧,昏天黑地之中仿佛一切都未变。

    直到此刻,宋阳才真正明白,刚刚罗冠担下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压力。

    来自怪物的攻击全无章法且异常单调,一只只巨大的身体,借着风势、借着飞势,裹杂着巨大力量就那么一头撞过来,对于挡路者,就算它们想躲也躲不开。

    而宋阳这边也一样,就只能挡、不能躲,手中宝刀煌煌,每一斩都是最原始、最简单的对撞,在这场鏖战中什么身法、刀法都变得全无用处,力量才是唯一的依仗。

    “三!”

    第一刀斩下,宋阳忽然做声大吼。

    每一斩都是孤注一掷、都是宋阳的全力而为,以宝刀之锋锐,以怪物之密集,宋阳一刀劈下,杀伤的性命绝不止一条,‘三’是他这一刀杀掉的怪物。

    他喊给自己听,也喊给罗冠听,意思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我送下去了三条命陪你。

    第二刀,第二声断喝:四。

    第三刀:二。

    第四刀……

    宋阳本以为自己在哭喊,到声音入耳他才明白,自己的声音嘶哑、干裂,更像哀号……他比谁都明白,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不仅因为怪物凶猛,还有鼻血。从他动用全力斩下第一刀开始,鼻血又告长流。待至第七刀落下时,眼眶忽然变得湿润了,与泪水不同的,这份湿润中夹杂着一份粘稠;耳朵里莫名想起了隆隆巨响,如果这响声能缩小一万倍,就像极了鲜血流淌的声音;还有喉咙,一阵阵甜腥涌动,好像多了许多口水…又哪是什么口水。

    七窍淌血,必死之兆。

    宋阳本以为自己还能再撑几个月,可他忽略了一件事:当初在大燕第一次流鼻血时。如果让他估计自己还能活多久,他一定会觉得再活几十年没问题……完全超乎他想象的怪病,从鼻血到死眠这个过程,他毫无察觉;如今从隐疾爆发到身体完全垮塌的时间,他用自己的常识去估计,又怎么可能估的准?

    随着鲜血一起散出身体不止力量,还有意识。

    最后一刀划出。宋阳没能再报数。他不知道自己又砍杀了几头怪物,恍惚里只觉得身体被狠狠一撞,就此意识抽离,不知人事,瓷娃娃还在他身后……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瓷娃娃不知道罗冠被连根拔起,但她能感觉到宋阳忽然动了起来,能隐约听到宋阳在大吼报数,既然他在喊。谢孜濯就帮他记,前后一共十三声,所有数字加在一起是三十二,跟着瓷娃娃忽然觉得身体一轻,和宋阳一起斜斜地飞了出来,其间好像还撞到些怪物,最终重重摔在了地上。

    谢孜濯努力让自己清醒着,但她的身体不争气。剧烈的撞击下,眩晕无可抑制地袭来、扩大,好像一座可怕漩涡,拉住她迅速沉陷。

    瓷娃娃也告昏厥。

    而罗冠、宋阳之后,小婉首当其冲,小婉坚持的时间更短,终于。在惊涛骇浪般的猛烈冲击下,小小的队伍彻底被冲垮……但怪物大军不停,潮水般继续席卷向前。

    裂谷宽大,单靠一次纵跃飞掠,怪物们绝非不过去。可让人惊讶的是,它们飞掠裂谷时也如平时那样。偶尔沉下身体,在花海中奋力一蹬继而再做前冲,仿佛它们的身体极轻,只凭娇弱花梗就能借到强大力量。

    红色的怪物们飞过裂谷、纵穿花海,向着南方急追而去……南方有犬戎军马,前后三四支追赶南理使节的大伍。

    马匹再快也跑不过风,最终所有杀到附近的狼卒都陷落于黑沙暴、陷落于‘红云’。

    瓷娃娃醒了,一时间还有恍惚,张开眼睛看看四周,仍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耳中没有了可怕的风声,极度的安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口唇并不干燥,若不是刚下过雨,就是有人给自己喂过水。

    想到风声,瓷娃娃终于完全惊醒,之前发生的事情尽数浮现脑海,谢孜濯猛地坐了起来,可是才一起身,四肢百骸同时作痛,让她有劲使不住,咕咚一声又摔回原地。

    旋即悉悉索索地轻响从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干瘪的声音,没有一点语气:“醒来了?莫乱动,安心躺着吧。”

    谢孜濯转头,向着声音响起之处望去……此间的黑暗不同于黑沙暴,远不足以吞噬五感,很快眼睛就适应了,她隐约看到不远处,一个枯瘦的老头子,正吃力地弯腰,不知在做什么。

    瓷娃娃的眼睛亮了:“班大人?”

    老头子嗯了一声,算是个答应,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个不停,跟着哗哗的注水声响起,班大人的左手有个瓦罐,右手有一只残碗,斟了半碗水递上前:“喝水吧,然后再睡一会。”

    水的味道又咸又涩,难以入口,不过谢孜濯还是喝了下去,缓缓地坐起身:“他们呢?宋阳呢?”

    “都死了。”仍是没有语气的回答,平平淡淡,让人胸口憋闷。

    瓷娃娃忽然沉默了,宋阳尸体何在、她昏厥后又发生了什么、甚至连自己身处何处都不再问了。

    她不问,班大人也不会多说什么,黑暗中一老一小相对枯坐,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吧。

    时间过得很慢,但终归不曾停止……渐渐的,有了光,来自头顶,是阳光。由此谢孜濯也看清楚了,她和班大人正身处于一座山洞中,前方蜿蜒,不知通往何处。四壁坑坑洼洼,洞顶有裂璺斑驳,细小得甚至爬不进蟑螂,但足以漏下阳光了。

    外面天亮了。

    忽然一阵哐啷哐啷的铁门开阖声从前方传来,山洞中怎么会有铁门?瓷娃娃大概能猜到,这是一座监牢。

    果然,片刻之后,一个赤膊老汉走了进来,看样子足有七十多岁,身上纹着古怪花纹,肤色暗红,眼窝深陷眼睛狭长,显然是异族之人,与汉、犬戎、吐蕃和回鹘人的长相都不相同。

    虽然是老汉,但体型高大,比起南理山中的大山溪蛮也不逊色。

    异族老汉手腰上挂着钥匙,手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粥走到近前,见到谢孜濯醒来了,他似乎愣了愣,但并没说什么,把手中的粥碗放到班大人跟前,转身走出去了。

    班大人捧起碗就吃,甚至没让一下瓷娃娃。

    不过不久之后,牢头老汉又回来了,给了谢孜濯同样的一碗东西。

    “刚入口可能有些恶心,不过吃惯了,会觉得还可以。”待牢头走后,班大人再度开口:“多少吃一些,你昏了四天,现在不吃东西,再过一两天就永远不用吃了。”

    谢孜濯抱着膝盖,看着面前的粥碗,一动不动。

    虽然老得随时可能死去,但班大人的胃口还不错,很快喝光自己的那一碗粥,显然还没喝够,又仔仔细细地舔碗边,直到把一只碗舔得没办法再干净,他才意犹未尽把碗放下。

    谢孜濯不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那一碗粥,示意老头子可以来喝。不料右丞相摇了摇头:“我的那份不会分给别人,我也不会去喝你那份。”

    话刚说完,忽然远处铁门声又复响起,牢头老汉走进来,对右丞相呜哩哇啦地说了些什么,后者竟能完全听懂,老脸上先是一愣,继而又摇头还了一句蛮话。

    牢头不耐烦起来,一把抓起右丞相,大步向外走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四十四章 劣酒

    第四十四章劣酒

    斑大人被异族人带走许久,直到天再度黑暗还没有回来,瓷娃娃依靠在冷冰冰的岩壁,双手抱着膝盖,抬头看着顶缝隙中透出的光芒,白天时看阳光,夜里则看月光,一坐一天,姿势不曾稍改,一言不发。

    其间牢头老汉又来过几次。

    第一次是中午,牢头送午饭进来,依旧是黑乎乎的粥,看到早上的那碗粥还未动,牢头皱了皱眉头,不过没说什么,换上了新粥离开;到黄昏时他再来送饭,见到午饭仍原封不动,牢头有些着急的样子,双手比划着,示意丫头吃饭。

    瓷娃娃不看他,只是看头望着顶。

    晚饭还是黑粥。

    牢头劝了半天,见汉人娃全没有一点反应,叹口气走开了,过不多久他又折了回来,这次他手中多了几枚白底黑纹、拳头大小的蛋,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下的,牢头比划得很用力,告诉谢孜濯,这种蛋味道很好。

    谢孜濯笑了,摇着头:“我不会把自己饿死,可是现在真的不想吃东西,等一等吧,还是要谢谢你。”

    牢头根本听不懂汉话,一边摇着头,继续卖力比划着,如此过了半晌,等他确认自己只是徒劳后,终于还是放弃了,把怪蛋放在谢孜濯的脚边,摇头叹气着走掉了……

    直到三更时分,外面的铁再次有了动静,班大人回来了。

    让人有些意外的,班大人出去转了一圈,居然还有不错的收获,他怀里抱了几件东西:两件叠得方方整整的皮毯子,外加一只新瓦罐。

    班大人把其中一只毯子递给了谢孜濯:“晚上很冷,盖着暖和些。”随后他又打开了瓦罐,声音里终于有些一点点语气,少许的开心味道:“我要了一罐子酒,你要不要喝一点?”

    说话的功夫,瓦罐里的味道已经弥漫出来,刺鼻的酸呛中夹在着一股酒臭,很不好闻,如果在汉境哪家酒馆敢卖这种酒,怕用不了一天就得被人砸了。

    班大人看来心情很不错,好像抱着宝贝似的捧着酒罐,还多嘴解释了一句:“这里没有好水,酿出啦的酒就是这股味道。”

    说着,他用先前喝水的破碗小心翼翼地接出了半碗酒,才刚喝了一口就开始剧烈的咳嗽,碗中酒几乎都被抖撒了。

    见老头子咳嗽的太辛苦,瓷娃娃问:“我帮你锤一锤吧。”

    老头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摇头拒绝了好意,过了好一阵才理顺了气息,费力道:“捶背你做不来,这事看着简单,但也不是谁都能做好的。力量要恰到好处,位置要来回变化,否则捶着更难受,还不如不捶。”

    话说完,他看到酒洒了、碗空了,老眼里显出一份心疼,所幸酒罐还在,又倒出了些、喝掉,结果和上次如出一辙,他又开始大咳了起来,不过这次老头子聪明了不少,他只倒进碗中一点点酒,全部喝掉后,咳嗽带来的颤抖再怎么烈,碗中也无酒可撒。

    接下来又是倒酒、喝酒、咳嗽……每喝一口班大人都会咳得仿佛快要把肺叶吐出来了,可就是又不肯舍掉壶中的酒,偏偏他手中的又不是什么好酒。

    瓷娃娃的声音很轻:“会咳嗽,就别喝了。”

    “开盖了,今晚喝不完明天太阳升起来,天气热了,酒会更酸更呛,到时候更没法喝了。”班大人的道理十足:“给他们干了整整一天的活,才换来这么一点酒,我不喝掉它,不就等若白忙了一天。”

    “他们?”瓷娃娃抓住了重点。

    班大人咳得骨头都快散了,暂时放下了酒碗,应道:“沙民。”跟着又加重了语气:“这里是沙民的地方。”

    瓷娃娃没什么表示,继续问着:“风暴之后是沙民救了我们?”

    班大人忽然古里古怪地笑了起来:“不是救了我们,而是饶了我们。{。首。发}”

    谢孜濯冰雪聪明,听了老头子的怪话稍稍琢磨,就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在风暴里袭击我们的怪物是沙民?他们都长着翅膀会飞?”

    “翅膀肯定没长,那个牢头就是沙民,你见他有翅膀么?”班大人摇了摇头:“但他们的确会飞……”

    班大人又喝了一口酒。

    酒水入喉,呛辣倒冲,让人忍不住又想咳嗽,可班大人这次没出声,他狠狠憋了一口气,咬牙、抻脖、攥拳、身体紧紧绷住,好像和自己赌气似的,硬是把喉间的那阵搐给憋了回去,半晌过后才长出了口气,说道:“功败垂成。”

    四个字,他说的一字一顿。

    罗冠、宋阳功败垂成。

    那晚大宗师站在排头匡护同伴、抵抗过境的怪物大军,最终坚持不住被狂风卷走,身后宋阳只劈出十三刀,之后队伍就彻底被冲散……其实,如果罗冠能再多坚持一盏茶的时间、或者宋阳能再多撑半盏茶,他们就扛过去了。

    百里过九十,他们差一点就逃出生天了。

    队伍被冲散后,怪物大军很快就尽数经过,待它们过去后风暴也告结束。

    当时班大人奇迹般的清醒着,但他被重伤昏厥的小婉死死压住,无法稍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有躺在地上,透过小婉的头发间隙看天…夜又现空灵,天穹上星月依稀可见。

    过不多久天大亮,班大人看得更清楚了些,在他们周围还散落着不少尸体,鲜血染红海,残肢断骸到处都是,足见昨晚罗冠出手之狠辣、恶战之烈。

    不过让班大人十足意外的是,散落四处的尸骸并非什么怪物,明明白白都是人。但他们的装束奇特,由半透明、不知名的皮膜缝制而至,穿在身上臂与身相连、双间有蹼,很像蝙蝠……班大人再次摇头:“具体的我说不清楚,以后你也有机会见到那种衣服,到时候一看就明白了。那身古怪的行头,应该能帮助他们借狂风飞掠,结果被我们错当成怪物。”

    天亮之后,班大人明显能感觉到小婉还有呼吸,大喜之下,老头子不知试了多少次想要唤醒小婉,但始终不见效果。他就这么被压着,又过了几个时辰,直到天黄昏,周围终于传来了动静,‘怪物们’回来了。

    回来时怪物们已经脱下了古怪皮衣,赤着上身出纹身。班大人通晓草原诸事,一下子就认出来对方是沙民。

    “后来我才清楚,沙民在黑沙暴中发动大军冲锋,本意是要对付追赶我们的狼卒……当然,他们不是为了救我们,而是先见天上库萨盘旋,又见狼卒重兵突袭,还道是犬戎派兵来袭击他们的。”班大人暂时岔开了话题:“沙民与犬戎有解不开的死仇,彼此纠缠了几百年,厮杀个不休,那天见到了仇人,自然要冲杀过去。”

    瓷娃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只是适逢其会?白打的冤枉仗?”

    或许是烈酒伤喉,班大人声音有些干涩:“适逢其会没错,但是这一仗打得不冤枉,罗冠、宋阳他们没做错。”

    沙民行军,就算他们无意杀掉那几个汉人,但双方在风暴中相遇,沙民就算想绕开他们都做不到,对那支大军而言,不管什么挡在身前,都一定会撞过去、碾压过去。

    如果想要避免打斗,宋阳等人能做的就只有趴在地上,容怪物从自己身上飞掠过去,可对方意图不明,气势汹汹而来,自己趴下了,万一被袭击就再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了。莫说当时,就算现在回想,如果沙民从宋阳等人身上飞掠,谁能保证他们不会顺手一刀刨开地上趴着的人?

    罗冠选择应战,是自保的唯一办法。

    谢孜濯点了点头,不再纠结此事,请老头子继续讲当天的情形……

    “裂谷之间是有隐蔽山梁的,被海遮住外人不可见,但沙民知道,所以这道裂谷对我们、对犬戎是天堑,对沙民却没有丝毫妨碍。”班大人又解释了一句,这才转回正题。

    有风暴相助,数量又远胜狼卒,沙民大获全胜,但是沙民有自己的信仰,即便是敌人,被杀死后他们也不会让尸体暴野外,打过仗之后他们又掩埋了狼卒尸体,随即返回到裂谷另一端,来打扫罗冠、宋阳等人曾作战过的沙场。

    很快,一支小队中的所有人,都被沙民找到,因为宋阳溃败时过境大军与黑沙暴都至末尾,大家虽然都伤得惨重,但是除了宋阳,其他人都还留下一口气,并未丧命。其中罗冠受伤最重,他摔出去的早,受到沙民的猛撞也就最多,而且他被狂风卷走时内劲已经消耗到涓滴不剩,身体与普通人无异,全身上下断了不知多少根骨头,被沙民俘虏时莫说再动一动,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冷冷望着沙民,目光轻蔑。

    先前罗冠放手大杀,不知多少沙民死在他手上,沙民对几个汉人恨之入骨,但并没有亲手宰杀他们,而是办了个古怪且简单、好像是祭祀的仪式,随后把罗冠、七上八下、南荣黑口、小婉小古全都扔下裂谷。

    沙民知道裂谷中藏着可怕怪鱼,他们信那些泥鳅不止喝血吃,还会腐蚀灵魂,把犯人扔进裂谷喂鱼,是沙民眼中最最恐怖的惩罚。

    虽然明知道同伴已死,听到这里瓷娃娃心里还是猛地一沉……死了,死定了,那么高的裂谷,摔都摔碎了,何况下面还有无数泥鳅。

    “沙民找到宋阳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我仔细探过,双手脉搏全无,身体冰凉瞳孔散开,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知是不是故意,说这句话的时候班大人把声音放得很轻。

    连小古都没死,宋阳又怎会死?

    瓷娃娃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她知道班大人也给不出答案。别人能活下来或许因为幸运,同样的道理,有的人死掉也仅仅是因为不走运吧。

    毫无征兆的,谢孜濯流泪,没出声、未泣,只是眼泪一个劲地滴落,哪怕她使劲闭住眼睛,也挡不住泪水不停涌出。

    “死人不能献祭,沙民善待尸体,把宋阳埋了。入土为安,不用想太多了。”班大人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安慰别人是什么时候了。

    仍在流泪中,谢孜濯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宋阳是我最后一个亲人。”

    停顿了片刻,谢孜濯伸手拿起地上的酒碗,请班大人给自己带了一点点劣酒:“他是我夫君。”

    两双父母,无数兄弟姐妹均告惨死,当年的‘娃娃亲’不值一提,可真正的关键是这世上她只剩他这最后一个亲人,有这个人在,哪怕‘他是我夫君’这五个字会显得她轻浮、显得她不自重,但至少能让她觉得自己不孤独。

    这个人死了,诺大天地里,又只剩下瓷娃娃孤零零地一个人。

    说完,她把酒碗凑到边……酸、涩、辛辣,各种味道纠缠在一起直冲咽喉,让人无可抑制地想要咳嗽,谢孜濯忍不住也不想忍,只是她没想到的,从自己心肺间涌起,直冲咽喉的声音并非咳嗽,而是‘哇’地一声大哭。

    嚎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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