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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血口喷人！”苏燕脸色白了。
这要是天没黑，就她这脸色，苏妈一眼就能看明白。
“你姐说的是真的？”
苏燕：“妈！你别听她胡说，我跟刘浩什么都没有！我们才小学五年级，能有什么啊！”
夏灵：“三妮这事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说的做的，从来都是真的。这么大了，我什么时候弄虚作假过？妈，你看你信谁吧！要是觉得我说的都是假的，那就把我赶出去，让我饿死算了，省得在家浪费粮食。”
弄虚作假，这话就是戳苏燕心窝子。
第1771章 九零年代小哥哥（17）（）
为了让家里以为她成绩好，苏燕平常没少抄袭别人的，还有自己在分数下来后偷改试卷分数，苏爸苏妈还被老师叫到学校里批评过。
对比起来，苏影老实本分，苏燕说谎不是一次两次。
而且这刘浩！苏妈跟他家不共戴天！
苏妈抬手揪了苏燕耳朵，推着苏燕就把她推屋子里去。
“滚滚滚！晚上不许吃饭！家里拿钱让你上学，你上学不学好，哄爸妈去学支书家学经验，跑出去给我丢脸、坏名声，还学会告你姐的黑状！自己呆屋里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妈，我没有，我姐冤枉我。”苏燕带着哭腔，却又心虚的不行。
最后趴在屋里炕上，委屈又心虚的呜咽，真不敢出去吃饭。
她和刘浩谈恋爱，这事学校和村里都没多少人知道，刘浩妈是妇女主任，当年罚苏家超生，就是刘浩妈带着人上门。
苏大伯也是向刘浩妈举报的苏妈超生。
苏妈最恨的就是刘浩妈，苏燕敢跟她家儿子好，苏妈不打断她腿都是好的。
只是这事她姐怎么知道的？
苏燕想到苏影，忽然想到中午苏影看她的神情，那静静的冷冷的眼神，就像是两汪幽泉似的，什么都能看透，又像是藏了冷刀子似的，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
苏影苏影跟之前相比好像有点变了。
苏燕忽然打了个寒颤，不知怎么从心底就有些怕这平常不作声、一吭声就咬她七寸的姐姐。
*
苏爸喝酒喝到半夜，醉醺醺的回来。
夏灵和苏燕一个屋，苏燕不敢跟她说话，有点畏惧又有点避她。
夏灵躺在那儿，听着东房那边的动静，听着苏爸和苏妈在说话
苏爸喝得有点多，说话大舌头，但是他那话夏灵分辨了还是能听清楚。
“二妮儿，嫁给村头癞子家那儿子，给耀哥儿换个媳妇。”
“那边彩礼给的厚，五千块钱！眼看安哥儿也该娶媳妇了，手头存点钱，也好盖个砖头房子。”
“癞子那儿子有点傻，但人家就看着二妮儿模样好，就想让生个聪明孙子，我看也行”
苏妈一开始不答应，但后来，听着苏爸提到苏安。
这她挣脸的大儿子，一直是苏妈的心窝子。
为了这心窝子，一个女儿算什么反正苏影也是早晚要嫁出去，不如换一笔钱。
“那老大白占了那么大便宜，癞子家闺女换给他家耀哥儿，他就什么都不出？二妮儿咱家养那么大，他想换就换给别人了？”苏妈问着。
夏灵一听苏妈这话，平躺在夜里。
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就冲着那五千块钱，苏妈已经愿意卖女儿，这么问只是不服气苏大伯占便宜，想让苏大伯也割点肉。
苏爸斥道：“大哥能怎么办，他家里没几个钱，现在耀哥儿躺在那儿动不了，他就指望弄个儿媳妇儿传宗接代，你说这话心里也不亏得慌么，那是咱大哥，你还想从他手里扣点？”
苏妈憋屈：“那闺女就白给人家换了？”
第1772章 九零年代小哥哥（18）（）
苏爸：“什么叫白给人家换，那不是五千块钱的彩礼钱？给别人家人家也愿意了，也就癞子看上咱闺女模样好，以前上学也聪明，不然这事也落不到咱家头上。”
东屋里声音能传到西屋来。
夏灵早知道苏家这父母就是卖儿卖女的畜生，除了家里的儿子，女儿都是养大的牲口，有好价钱就能出手。
但她没想到，睡在她旁边，苏燕没睡，苏燕也听到了爸妈的话。
仗着屋里黑，知道苏影要被爸妈嫁给村西头的癞子家，苏燕盯着她，有些怜悯，又有些柔软，就像是怜悯她一样。
姐妹两个一个炕。
夏灵五感灵敏，在夜里也能看到一点东西，也就能看到苏燕这样子。
她心里想笑，对苏燕也觉得怜悯和同情。
苏燕同情她，是觉得她可怜，癞子家那儿子是傻子，嫁给傻子一辈子都没出路。
可苏燕自己却不明白，除了苏安，她跟苏影在苏家爸妈心里都是一样的。
苏燕只是受宠点，可要是家里只有一个女儿，为了苏安，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把苏燕嫁出去跟人换亲闺女再养也是赔钱货，这是苏爸苏妈心里根深蒂固的念头。
宠苏燕，那只是疼个宠物，比不上他们儿子一根头发丝儿。
还好，现在是90年代，就算苏爸苏妈的算盘打得再好，夏灵身上长腿，改变不了这卖儿卖女的父母，她自己还能跑。
现在出门打工得太多了，向城里一跑，一辈子不回来了也没人找得到。
*
夏灵什么都打算好了，甚至打算找机会见韩瑾，先向韩瑾借点钱，当路费。
但是，事情变化更快。
苏爸被苏大伯请去的第二天，村主任上了苏家的门。
主任是苏家本家，是苏梅爸爸，在村里很有威望，前身是公社的大队长，村户们只要在公社做过的没有不怕他的。
苏爸喝得烂醉，起身时太阳已经老高。
他洗洗脸刚吃上饭，就看到主任上门。
“什么风把主任吹来了，吃没？一起吃点？”苏爸赶紧打招呼。
村主任摆摆手，道。
“不用，这都啥时候了才吃？我吃过来的。小二子，有个好事给你家。城里下文件，有个指标让村里出一个人去城里学校打工，一个月包吃包住，还给拿三百块钱的工资，别说你二叔不帮你，看你家艰难，我已经帮你给二妮儿报名，你让她收拾收拾，过两天赶车去城里上班吧！”
三百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这要是一个月三百，一年下来也有大几千了，苏影是个丫头片子，身上也没什么劲儿，自己干活是帮衬一点，却赚不了那么多。
苏爸一听是很心动，但是，这最近地里忙，恋着这好事，还想再使帮手几天。
“二叔，这这最近地里忙，二妮儿手脚麻利顶半个儿子，你看这能不能跟上面说说，过几天等秋忙完了再让她去？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吧，你看这可成？”
村主任翻了翻眼。
第1773章 九零年代小哥哥（19）（）
“嚯，口气不小，你当这活儿是什么时候都有，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去的？小二子，要不是看咱俩家沾亲带故，二妮儿跟我家梅子也好，我才不帮你家说这事，村里多的是没上学的妮儿想去城里打工！怎么样？让不让二妮儿去，愿意去这周末就得走，再晚人家不要了！”
苏爸咬牙，闷喘了气，除了地里的活儿，想的还是苏大伯说的换亲的事。
二妮儿现在还小，乡里现在也没有十一岁就许人的。
但乡下有定亲的规矩，只要定下亲事，这女孩就跟嫁人没什么区别，在本家里养着，只等年龄大点就送去完亲，跟结婚没什么区别，也要待客摆几桌酒水。
苏爸：“他大爷，要不你再换个人？我家二妮儿，我准备这两天让她定门亲事，先不急着进城。”
“滚滚滚！二妮儿现在才十一岁，小二子你急着把闺女卖谁呢？”村主任瞪着眼，黑了脸。
“是”苏爸虚了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是我大哥给看的，咱一村上的也差不了，他大爷你就别管了，到时候抽空来喝杯酒水就行。”
村主任甩脸子：“成，当然成，你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上门也就做恶人。”
“他大爷你别生气”苏爸想安抚。
村主任一点面子不给，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苏爸吃个挂落，回屋，屋子里大小女人都盯着他看。
脸上讪讪的，苏爸一瞪眼，“看啥，吃饭，吃完下地！”
“爸，我不想下地了，我难受。”夏灵低垂了眼，当下就道。
苏爸深拧眉头，没想到苏影会跟他顶撞。
“咋地，翅膀硬了？还喘着一口气都给我下地去，家里养你就白吃粮食啊？！”
夏灵：“不白吃五千块钱够不够！你们昨晚的话我都听到了，为了那个残废，为人家那五千块钱，你们就想把我卖到癞子家给那傻子做媳妇！我不愿意！”
“不愿意？这事由得你愿不愿意？这结婚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上千年的老规矩了，由得你不听？呵，二妮儿啊二妮儿，爸平常真是小看你了，好的不学学着偷听大人讲话，看来你不挨一顿，都要上天了你！”
苏爸转身就去找扫帚，五大三粗的男人手里倒提着扫帚，那扎得结结实实的高粱捆子，打人的时候用得上力气还不担心扫帚会打坏了！
“苏二远！你今天敢打我，我现在就去支书爷那儿跟你脱离父女关系！”
夏灵利落的从桌子后闪出去。
屋子不大，有些准备夏灵昨天下午已经做好了。
在这家里她本来就不打算好过，却没想到，苏爸和苏妈财迷心窍到这程度。
五千块钱啊，还有大伯家传宗接代的问题，他们就愿意赔上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曹拟吗！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姓！”苏爸暴怒，拎着扫帚就冲过去。
男人高大的身形和女孩瘦小单薄的身形，完全不成正比。
苏爸堵着门口向屋子里迫来。
第1774章 九零年代小哥哥（20）（）
夏灵在事情发生时，已经让自己向门口去，占据有利位置。
苏爸：“你这死妮子，平常你爹教你的孝顺父母，爱护妹妹，你都学狗肚子里去了？就这你还想上学，怕是上出来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夏灵也跟他拼了。
“我白眼狼？苏二远你有没有良心？你敢摸着良心说，你把我当女儿还是当牲口！三妮儿的屎尿布、我妈的月子，哪个不是我伺候出来的！三妮儿超生罚款，你疼三妮儿，把我当畜生使，一年四季还不给吃饱！
主任小爷刚给我找了好出路，你凭什么不让我去，凭什么让我嫁人！你那是当父母吗？你那良心都被狗吃了！”
苏爸：“凭什么？凭我是你爸，你就得听我的！站那儿，你给我站住！苏二妮儿！老子今天不打得你在床上躺半年，老子这姓就抹了！”
“二妮儿啊，你快别跑了，站那儿让你爸打几下消消气，之后乖乖跟你爸认个错。你这是弄啥啊，跟你爸顶什么嘴，家里就指望你爸下苦力养咱全家，你就消停消停吧！”苏妈先是怔了，现在回过神来，也赶紧劝。
夏灵拼着身上挨了几下，一边跑一边退，已经到了院子门口。
早上主任来了临走时没关门，这给夏灵带的便利。
她站在门口，看着苏爸，又看着苏妈。
视线重重落在苏妈身上。
“妈，我喊你这声是还当你是我妈，这家我待不下去了，我走了，要是哪天我还回来，这五千块钱我亲手还给你们。你们要是真想卖闺女，想赚瘸子家那换亲的五千块钱，妈你不是没结扎，当初让我爸去的吗？你跟我爸离婚再嫁一次啊，想生几个生几个！”
喊话，喊完就跑。
周围邻居出来都是看笑话的。
苏妈被气得不轻，捂着心窝哎哟哎哟的叫疼。
苏爸拎着扫帚追出来，夏灵一早吃得饱饱的，昨天晚上剩下的两个地瓜馍，夏灵也都藏在怀里，早上穿衣服穿的也是苏影最好的衣服了。
苏家的钱，苏妈都是藏在他们屋里床头柜下面的蒲席下面。
夏灵一早就准备跑，户口本和那手帕包着的钱，户口本她揣走，手帕里的钱她拿了二十。
进城要车费，之后还得够几顿饭钱这些夏灵都想好了。
“二妮儿啊，你这是去哪儿？跑那么快，不怕鞋跑掉了？”
这一路夏灵在前面跑，苏爸在后面撵。
惊了半个村，有看笑话，有帮着一起拦。
眼看追她的人越来越多，夏灵感觉到累，也觉得事情不太妙。
这村里大半的都姓苏，他们眼里也是天下无不是父母，就算苏二远要换亲、是丢钱眼里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
但是，子女这样忤逆父母，是他们更不能忍的！
“拦着她，给我拦着她！她失心疯了，帮我把她抓起来！”苏二远在后面叫，一群男人从地头家里涌出来。
夏灵跑到路断了，身后是河，这一二十个男人过来拦她，她想跑掉简直是做梦！
第1775章 九零年代小哥哥（21）（）
“跑？怎么不跑了！二妮子，你看看你那满嘴喷粪，有你这样说你妈的么？跟我回去，给你道歉，给我跪地下跪三天！”苏爸喘着气，从人群中走出来。
“回去，回去让你拿去换钱，给苏耀换老婆，再让你们拿瘸子家五千块钱让你儿子吗？”夏灵啐了一口。
她是打定主意不让苏爸好看。
做了不是人的事儿，还想让别人把他当人看，这世上有那么轻松的事吗？
果然，她话一落地，苏爸脸色当下更不好看。
人群里一阵议论，都是指着苏家这事多丢脸。
闺女好端端的那么漂亮，非得逼人嫁给换亲，给堂哥换媳妇儿，跟傻子过日子，这是当人父母干的事吗？
“你胡说什么？谁让你去换亲了？跟我回去，这事只是大人们商量，哪有你说这么死！你不愿意，爸还能逼你去？”苏爸抹不开旁人的唾沫星子，只能妥协道。
“呵！村主任小爷上门说能帮我找个进城的工作，你不是说我定亲，替我拒了？！苏二远，你别骗小孩了！我真恨，恨自己不争气怎么就投进王桂英的肚皮，成了你家小孩，你看看咱村上，哪家有咱家过得这么窝囊？刚好村里人都在，大家帮我做个见证。
五千块钱，这是我的买命钱！要是能活着，我苏影就回来把这笔钱给你，从此断绝关系。活不了你们就当这条命我还了！”
“苏二妮！”苏爸脸上火辣辣的，气得胸口发闷，在村里这些人面前只觉得再抬不起头，上去就想拎着扫帚打人。
听女孩撂狠话，他不信。
这河那么急，那么深，她还敢跳下去不成？那么大的人都怕死，她一个小女孩能不怕？
“你有种你就跳下去，不跳我今天打也把你打死！死了你爹我给你偿命！”
男人冲上去，那扫帚高高的。
可不等他靠近，夏灵转身已经跳进了河里。
她选的这一段不是女人们平常洗衣服的河滩，而是村头一处拐弯的湍急河流。
水性最好的男人都不敢在这儿洗澡，人一下去，就像是石头似的落下去就沉了、没了。
“二妮！”苏爸冲过去，挣开衣服也想向下跳。
扒着河岸，扫帚掉了河里，能看到的只是河里一个小小挣扎的身影，很快被水冲走。
没人拉着他，可是这衣服脱了一半，看着这湍急的河水，苏爸到底害怕了。
他怕死，没种。
颓然的跪在地上，看着那河水远了。
“船，快去下游找船啊，万一人还活着呢？”
人群里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女孩竟然这么烈性。
看了苏二远，所有人都把他怯懦了的举动看在眼里。
那目光里的鄙夷是藏着的，议论也是压着的。
当爹的为了五千块钱竟然把自家亲闺女给逼死了！这传出去的，真是名声比屎还臭，人家提起苏家村，提起苏二远，都会说一句‘可是把亲闺女逼着跳河那家’？
他家的苏安和苏燕，以后想在这十里八村里嫁娶？呵，比上天都难！
第1776章 九零年代小哥哥（22）（）
夏灵跳下河的时候，她是仗着自己有红绳，跳河之前也看了地形，深吸了气。
身子入水，一开始是重的，直向下沉。
但河水湍急，她动也不动，水冲着，人却慢慢开始向上浮。
有嗨嗨在，能告诉她离苏家村多远了。
一直到了苏家村的人看不到的地方，夏灵这口气也憋得够久，上来换口气，游着也到了岸上。
她上岸的位置挺好的，附近是一片开垦的菜地。
菜地里有个小棚子，明显是看地的人搭的。
夏灵身上湿透，用袋子包着的户口本、二十块钱也湿透了
那两块硬邦邦的地瓜馍在逃跑时，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夏灵把头发解开，拧了拧水。
有棚子在能避避人，这村里的人大概也都上地收庄稼去了。
这半下午，河边没人，天还没黑，到天黑、夏灵身上衣服该干了，不用担心穿着湿衣服感冒。
她把户口本晾着，让嗨嗨帮她定个方向。
苏家村的人肯定得顺着河找下来，在河边歇歇，夏灵就得上路，趁着天没黑，起码走到镇子上，在镇子坐上去市里的公交汽车。
只要到市里，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苏家村的人不是她的阻碍。
*
天快黑的时候，夏灵出发了。
苏家村离镇子有十几里路，苏影从来没坐过公交汽车，也不知道这个点汽车还发不发车。
一切都是未知的。
乡下土路走着坑坑洼洼，顺着田埂，好像周围的灯光昏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她一样。
肚子里咕噜的响了，是中午到现在一直折腾，身体却长期没吃饱，没一点油水，也一点不抗饿。
谁能来送点吃的呢？
不知怎么，夏灵想到韩瑾，又想到他给她那一袋面包。
要是能忍着那时候不吃就好了
绕过几个相熟的村子，夏灵开始走上大路。
走夜路，最怕遇上人。
隐约看到前面上大路必经的路口有个人影，夏灵猫着腰，蹑手蹑脚的走。
刚想绕过去，那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