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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隐觉得，自己地球人的身份，能在她那找到答案。
“等这趟委托结束，我就去请教她。”方辰附和一声。
“不过…”林话锋一转，藏着小小的诡计：“不过她的脾气不太好，你得向她交学费才行，给她买点棒棒糖什么的。”
呃……
方辰总觉得像中了林的小圈套，几句话就绕得自己掏钱买糖。
不过客观思考，这也是购买情报，付出点金钱倒是很公平。
“没问题。”方辰微微一笑，算是和林有了约定。
假如我们能活着回去的话……他在心里补上一句。
在塔力克等人带领下，队列匀速行进，行驶期间，偶遇小股偷袭的变种生物，破坏力都在E、F级之间，被019的阳极电子炮轻松剿灭，有惊无险。
战斗结束后，方辰停下机甲，观察被电子炮轰碎的残骸。
是类似狼獾的犬科生物，脊索生物门，通过肢体碎片的外形推测，大概属于哺乳动物科，有小规模群居习性。
条件有限，方辰只能坐在驾驶舱里远远观测，无法得出进一步的数据。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类变种生物他从没见过。
毕竟这里是埃罗星，不同的星球，生物圈的体系也完全不同，以往对刊布星变种生物的研究成果，在这里基本派不上用场了。
好歹是半年多的心血，方辰的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在塔力克等人的催促声中，他收拾心情，启动X…10，跟上队列的速度。
之后一天，代理人小队休整一夜，穿过岩石峡谷，踏上白斑辉耀的赭色土地。
这是一处重度盐碱的临海沙地，方辰从驾驶舱站起来，放眼望去，几乎整个平原都被雪白的盐霜覆盖，生灵绝迹，看不见任何植被的影子，走到这里，一路上困扰他们的变种生物也失去了踪影。
这块土地像是遭受过某种诅咒，坏运气接踵而来。
盐碱沙地的地表水蒸腾效应减弱，又被后方的峡谷地形分流，加剧大气平流层氮气污染。
受此影响，盐碱地上空生成臭氧漏洞，姆林的恒星光直射而下，掀起汹涌而无形的电离风暴。
受到电离风暴干扰，各机甲的通讯设备全部损毁，众人不得不转用手语交流，讯息传达瞬间变得困难了许多。
所幸氢聚变和氢燃动力系统没有受到影响，代理人小队保持速度不减，很快穿过这块土地。
越过最后的冲积沙原，方辰能感受到，有强劲的冷风吹拂着驾驶舱的石英窗口，浑浊的气流如蛇身扭动，顺着缝隙钻进来。
风啸声越来越大，X…10的履带碾过沙地，盐块结晶“咔嚓嚓”地碎裂，像冬日的碎冰。
昏黄的地平线下落，他的视线一暗，一条辽阔死寂、漆黑如墨的巨大海平面出现在前方。
埃塞里斯！
覆盖埃罗星总面积65％、均深度5200m，连接联邦旧要塞与帝国殖民星保护伞的：海洋的死尸。
第48章 9号竖井（）
黑色的海水来自盐渍沉淀，只在海滨分布，代理人小队顺着海岸线行驶，居高临下，能看到远方暗红色泽的海平面。
那里是营养化的深层海水，微生物虫蟊爆炸性繁衍，海水的暗红色泽就是虫体的反光。
方辰操作X…10减速，前方视线受阻，一座巨大的隧道口出现在海滨，近50m高的拱形洞口深邃黝黑，混凝土基台爬满裂纹，一旁矗立的金属信号塔也是锈迹斑斑，挂着帝国字符“9”的铭牌。
9号竖井，幽灵隧道的主要出入口之一，想要下到海底轨道车站，这是一条必经之路。
进入隧道后，代理人小队速度减缓，前排的019打开射灯，用机械臂的手指打出一连串警示讯息。
方辰摘下护目镜，也打开X…10的氙气灯，黝黑的隧道被照亮，合金通道倾斜向下，众人进入了直达车站的大型升降梯。
塔力克的019打出“停机修整”的手势，随着他的指挥，铁卫公司的几名代理人打开驾驶舱，顺着软梯降下来。
后方的林也跳下驾驶舱，方辰见状，拔下氧气瓶与维生系统的连接口，同时掏出了一只白色针剂。
他解开战斗服的液冷纤维，掀起衬衣，以肋下注射的方式用掉针剂，静静等待了一会，直到肺部传来紧缚感，这才拿上粒子枪和激光剑，翻身跃下驾驶舱。
“小丫头，动作麻利点！”铁卫公司的女性机师走上前，语气很冲：“赶快修好，别浪费老娘的时间！”
“哦，知道了！”林连忙应了一声，从修理机甲的拖斗里搬出分析仪，接上升降梯的分控开关。
她现在要做的，是梳理升降梯的线路，修复可能的故障。
轨道车站深埋在地底2000m，与通往联邦要塞的海床平齐，大型升降梯负载机甲，一旦从高空坠落，造成的冲击极易造成人员伤亡，相关的检查必不可少。
林独自一人检测，使得这项工作需要很长时间来完成，如果方辰帮忙，倒是能缩短时间，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埃罗星的机战代理人，多是由退伍的帝国军人和接受过刑拘改造的星匪组成，像铁卫公司这种代理人组织，名义上是公司，更像大型俱乐部，其成员结构零散，平日里各自接委托赚钱，偶尔会合作组队。
在铁卫公司内部规定里，他们以制服样式区分等级，塔力克等人所穿的灰色战斗服，代表着4星代理人，而他们胸前的赤红色徽记，则是F级机师的标志。
这是方辰和林交谈时得来的讯息。
由此讯息推测，这四人的操作水准并不高。
ATR的“0”系列机甲偏向商用，战力比阿尔汉和金刚石的同期产品差了一大截，019的机型更是经过缩减，武器系统能级弱化，综合来看，这四人的战力在代理人中也只是下层水平。
当然，这个下层水平是相对于更高层的机师和机体来说。
目前为止，方辰的机甲操作技巧连学院的学员都比不过，更别说帝国认证的F级机师了，一旦爆发战斗，他的X…10能不能撑过第一发炮击还是个未知数。
不能正面对抗，尤其是在对方搭乘战斗机甲的时候。
还是以试探为主，之后再寻找机会。
方辰把粒子枪械和激光剑藏好，装作好奇闲逛的样子，绕着升降平台走了半圈，经过女性机师身旁。
念力场展开，女机师的身形轮廓被他掌握。
身高176cm，三围84、79、95，侧腰有粒子枪械，后身别着电击棍，口袋揣着伞外探寻的磁卡，前胸口袋揣着一盒香烟……
“你瞅啥？！”女机师投来警惕的目光，反手摸出粒子手枪，打开保险。
“没瞅啥。”方辰被吓得脸色惨白，连忙鞠躬道歉。
“别在这碍老娘的眼，滚一边去。”
没有发现炸弹遥控器。
方辰凝神再搜索一遍，确认无误。
他被女机师驱赶，顺势走向另一边，塔力克和手下的两名男机师围成一圈，正在小声商讨什么。
……
“头儿，这小子到底行不行，我总觉得不靠谱啊？”留平头的青年机师看向不远处东张西望的黑发小子，质疑发问：“他昨天全在和那个黄皮妞鬼扯，问得都是些小儿科的问题，真是菜的可以。”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塔力克压下平头青年的质疑，说：“按老规矩，现在无线电坏了，你也不用窃听了，老实盯着那小子就行了，其他的我来做。”
他说完这句，转向另一个长发青年男子，说：“你那边怎么样，能搞定吗？”
“我刚才确定了定位信号，东西还在他们屁股底下，应该没被发现。”长发男子目光阴鸷，说：“我倒是觉得，直接拿枪架在那小子头上好了，还怕他不听话？”
“蠢货，他总是要登上机甲采掘的。”塔力克沉声说：“波罗斯老哥难得派生意给咱们，可别搞砸了，等收工的时候再动手。”
“没问题。”长发男子点头。
“头儿。”平头青年凑上来。
“说。”
“事办完前，能不能先别弄死那个妞？”平头青年嘿嘿一笑，眼神叵测。
塔力克还未发话，一旁的长发男子冷冷发笑，说：“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黄皮的也不放过？不过话说回来，那妞长得还挺水灵，算我一个。”
闻言，塔力克冷哼，说：“该办的事给我办好，之后你们想怎么玩，是你们自己事。”
“收到！”平头青年目光炙热起来。
长发男子提醒：“别说了，那小子过来了。”
塔力克转头看去，黑发青年脚步虚浮，目光散漫，闲逛到近前。
臭小子，我倒想看看，你还能天真多久……
塔力克在心头冷笑。
他不知道这个方辰和波罗斯之前有什么样的过节，他也没兴趣知道。
他从波罗斯那收到的消息是：等到采掘作业结束，载着艾塔粒子返回的时候，把方辰和林弄死。
少了这两人的分成比例，多出来的收益再各自分账。
又是一笔大买卖！
塔力克钦佩波罗斯的手段，分解炸弹只伤人体，这样一来，连租赁机甲的押金都省了，这个办法实在是精妙，天衣无缝，精妙地用来对付两个菜鸟都显得浪费。
“那个……”方辰来到三人近前，满脸茫然，挠了挠后脑勺，说：“请问三位大哥，这地方有厕所吗，我尿急。”
第49章 冰河路径（）
“没有，快滚！”左手边的平头男机师大声呵斥，扬起手里的粒子枪，说：“再问打死你。”
呃…
方辰微微一愣，眼睛倏然眯起，收敛住杀意。
念力场展开，一瞬间接触，他终于找到炸弹的遥控器。
“忍着吧，下到车站就有了。”塔力克按下平头男举枪的手，侧头示意身后漆黑的通道，语气低沉，说：“当然你要是忍不住，可以去后面解决下，抓紧时间。”
“那……那我还是忍忍吧，我怕黑。”方辰弱声回话，小步后退，转身返回自己的X…10。
和炸弹的形体相称，遥控器也只有手指大小，顶端带着小型发信天线，按钮覆盖着玻璃护壳，以卡扣固定。
在右手边长发中年男机师的口袋里，方辰发现了它，固定在纤维夹层中，被藏匿地十分隐蔽。
“哼，废物。”背后传来平头男机师小声嘲笑。
方辰充耳不闻，默默思忖，坐回了X…10的驾驶舱。
杀戮的背后暗藏利益争夺，他自认为，身上没有值得4星代理人记挂的东西，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即将得到的艾塔粒子能源。
看来我们的波罗斯老板，是不想付工钱啊……
回想起波罗斯和塔力克一副老相识的摸样，方辰渐渐得出结论。
收集艾塔粒子需要他的采掘技术，在塔力克等人的眼中，他还存在利用价值。
同样的，对于自己来说，塔力克等人也有利用价值，他现在还不能失去战斗机甲的护卫。
至少在艾塔粒子装入拖斗的储存器之前，双方还不会撕破脸皮。
想到这里，方辰开始认真观察起周围的地形，思考可以利用的地方。
“塔力克先生，升降梯的线路已经排查完毕了。”休息的时间很快过去，林拿着分析仪退回来，汇报说：“支电缆只有细微的损伤，能源供给没有问题，可以使用。”
“好，那咱们出发吧！”塔力克抬高声调，发出号令。
众人登上各自的机甲，林操作修理机甲凑到分控开关前，用机械臂连接升降梯，输入开启命令。
驾驶舱一震，四面的井壁缓缓上升。
方辰调转氙气射灯，在一侧的合金井壁上找到深度刻度，目前的深度约为400m，平台正以每秒5m的速度下降。
帝国工程质量严谨，50年废置，升降平台的功能依旧完好，不到6分钟的时间，平台底部猛地一震，到达竖井底部，在一片空旷死寂中，沉闷的金属撞击掀起回声阵阵，顺着甬道传向远方。
塔力克的019挥舞机械手，摆出“前行”的手势。
六台机甲的灯光齐射，驱散甬道的黑暗。
方辰调整射灯角度，观测四周，发现他们正处在一座纯合金打造的拱形隧道中，近50m高、80m宽，脚下是同样材质的合金地板，灯光扫过，锯齿接缝反光锃亮，竟然一尘不染。
轨道中的电磁场斥力时刻运转，把微粒尘埃赶入除尘风口，使得隧道历经岁月洗礼，依旧焕然如新。
在行驶过程中，X…10的履带与合金地板剧烈摩擦，燃起火花，长时间下去会损伤驱动系统，方辰不得不操作拉杆升起履带驱动，单以轮毂系统行驶。
随着队伍行进，方辰忽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他的呼吸变成白雾，发现隧道的地面和墙体也开始散布冰屑。
是液氮管道！
根据他之前查阅的资料，这刺骨的寒冷来自幽灵隧道的动力系统，在帝国的建设规划中，液氮管道的加压、控压设备被设立在前线哨站，处在隧道的另一头。
薄薄的冰霜微粒覆盖隧道，灯光扫过有森白反光，恍惚间如坠入冰窟，冰河路径之名由此而来，
冰河路径是一条笔直往返的单轨车道，他如果想获取其中的艾塔粒子能源，必须搭乘轨道列车横跨1万公里的冰冻隧道，穿过二次星河战役的旧战场，然后还要在帝国旧战线的下方展开挖掘，在岩层通道中中，找到军方储备艾塔粒子的机械化仓库。
前方传来沉闷的敲击声，方辰抬头看去，是019的机械臂在轻击隧道墙体，以引起后排人员的注意，它铅灰色的巨大机械手摆出手语：“发现目标、警戒”。
方辰顺着019灯光的方向看去，古铜色的梁柱在黑暗中显露出来，泛着金属光泽，再往前行进，是一座轨道列车站台。
在车站后方的磁悬浮车道上，有一列巨大的磁动力列车，整体呈梭形，足有30m高，浮空停靠，其底盘的超导体基座被液氮冰结，森白的冷冻气体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林驾驶修理机甲上前观测，车站内的维生系统功能失灵，驾驶舱外的空气极寒，足以对人体造成伤害，众人都没有选择出舱。
不过这并不影响委托进行，轨道的动力系统仍然完好，在林的整修下，巨大的磁轨列车缓慢有力地启动，挣脱冰凌，回归到悬浮轨道上。
列车舱门打开，众人驾驶机甲有序进入。
5分钟短暂休整，林启动轨道列车，舱体震动，列车开始加速，向着海床另一头的前哨车站驶去。
方辰驾驶X…10来到舱体右侧，透过石英体隔窗，能看到隧道墙体飞速后退，调转氙气射灯，灯光扫向窗外，他的眼睛眯缝。
隧道一旁的地面，好像铺着什么东西！
列车以2500km的时速高速行进，地面的事物被拉伸成线形，根本看不清细节，方辰加大氙气射灯的功率，同时展开念力，凝神去看。
尸体！
大量人类的尸体碎块，被冰凌冻结，在隧道两边铺设出尸骸道路，密密麻麻。
方辰感到吃惊，估算尸骸道路的长度面积，再除以单个尸体的体积，至少有十几万人死在这里！
是谁杀了他们？！
列车厚重的舱体隔绝寒气，其他人都趁着这短暂的时间跃下机甲休整，方辰满怀疑惑，也跟着跃下了驾驶舱。
他思忖片刻，没有理会塔力克等人，径直走向一旁的林。
她正靠坐在修理机甲的拖斗边沿，一手操作分析仪，另一手拿着净化饮水的小瓶，一对圆头的白色技师靴浮空，前后摆荡。
“林。”方辰左右看了看，确认几名铁卫代理人的位置，翻身爬上拖斗，和林并肩坐在一起。
“怎么了，方辰先生？”林的眼眸漆黑如墨，开扇型的双眼皮衬托，使她的眼神迷离魅惑，配合对称的丸子头发型，表情略显萌态。
方辰看得呆了一秒，很快回过神来，别过视线。
他注视隔窗外倒退的景象，压低嗓音，问：“外面的那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咦，你是埃古斯学院的学员，怎么都不知道吗？”林睁大眼睛，俏脸渐渐凝重，似乎想到不祥的事迹。
“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那些尸骨是二次星河战争时联邦的平民。”她话音稍顿，说：“听店里的同事说，他们都是被……现任的执政官，也就是埃古斯学院的院长安德鲁所杀。”
第50章 虫群（）
被安德鲁所杀？
方辰脑海中回想那个身穿白色罩袍、身材枯瘦佝偻，有着和蔼笑容的老人。
“安德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方辰下意识发问，又想起当初和老钢头喝酒时，他无意透露的话语。
绞肉机？安德鲁？
“听同事说，50年前，受命攻打联邦要塞帝国指挥官，就是安德鲁，他当时还是帝国的A级机师……”林组织语言，一字一顿，把所知的信息诉说出来。
安德鲁，原第四军区姆林战区埃罗星守备军指挥官，帝国军方认证A级机师。
二次星河战役中后期，埃罗星的圈内战场进入白热化阶段。
同一时间，驻守的安德鲁接受军方命令，兵分两路，亲自率领小股机战部队深入冰河路径，攻打埃西里斯海床底部的军事要塞，遭到联邦守军顽强抵抗。
战局久攻不下，安德鲁等人强攻的战法收效甚微，军方指挥部随后转换策略，指派特殊部队，向地底要塞投放具有大规模杀伤力的神经性毒气，地底封闭的环境加速病毒扩散，短短30小时，要塞的联邦军民全数感染，二十余万人皮肤溃烂、肢体坏死，守备力量顷刻瓦解。
随后，安德鲁亲自驾驶机甲出击，对那些被感染的联邦人类展开屠杀，十数万人全部碎尸万段，从前哨车站一直杀到隧道尽头，“绞肉机”的称谓不胫而走。
帝国军告捷，安德鲁功勋卓著，被奎森大帝授勋为帝国子爵，留守埃罗星，担任执政官一席。
多年过去，底下要塞的弥漫的毒气早已散去，独留下隧道里的尸块被液氮冻结，无声诉说着往昔血腥的杀戮。
方辰静静倾听，眉头渐渐皱起，尸骸横陈，惨烈的场景摆在面前，让他对安德鲁的印象有所改观。
“方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