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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忘笑吟吟地看着他:“少年,不要高兴得太早。有些事,你以为是结束,其实他才刚刚开始。”
杨修吃了一惊,紧张地问道:“你不是想带我一起去洛阳吧?”
“我带你去洛阳干嘛?”张忘嗤笑一声:“杨修,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像你这种只会抄书,其他什么都不行的人,洛阳满大街都是。”
杨修见他如此贬低自己,心中很是不服,想争辩,却又不敢。万一辩赢了,张忘肯定恼羞成怒,说一句“我果然离不开你”,那就麻烦了。
张忘看着杨修想争辩却又不敢说话的样子,笑道:“你没有发现,跟我在一起的这几天,你仿佛成熟了好几年。”
杨修不敢说话,怕惹恼了张忘,但是在心里腹诽不停:废话,差点儿累死我,当然成熟了好几年。
张忘将目光投向池塘月色,幽幽说道:“人总要经历些事情才能成长,否则,就算你是一块绝世美玉,不经雕琢,也不会有成为和氏璧的可能。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就是这个道理。”
杨修点头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说完了赶紧走吧。
张忘沉默了一会儿,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问他道:“跟我相处了这么久,你有没有感受到,我有悲天悯人的情怀?有没有感受到,我对这乱糟糟的世间,有一股按捺不住的愤怒?”
杨修愣了一下,想起张忘口中时不时蹦出的那些无君无父的话,脸色顿时有些苍白。
张忘紧紧盯住杨修的眼睛,问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句话对不对?”
杨修下意识地点点头:“自然是对的,皇帝乃是真龙天子,做任何事,都是秉承天意而为。”
张忘冷笑道:“如果‘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句话是对的,那么高祖皇帝,就是乱臣贼子咯。因为他只肯享受雨露,不肯忍受雷霆,起兵反秦,推翻了始皇帝。”
杨修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说话也结巴起来:“始皇帝是暴君,焚书坑儒,乱了人心,高祖有德者取而代之,怎会是乱臣贼子?”
“明君是君,暴君就不是君了?明君是真龙天子,暴君就不是真龙天子了?既然始皇帝不是真龙天子,为何能坐上那个位子,延续了两代王朝?他做的任何事,不都是秉承天意吗?”
“这”杨修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真龙天子能被取而代之,那他还是唯一的吗?如果他不是唯一的,又何来正统之说?一家一姓之王朝,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杨修擦了擦汗,紧张的四下看了看,说道:“先生莫再说这些大逆不道之话,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张忘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直到他走得不见人影了,杨修还能听到他的笑声。
那笑声里,有悲哀,有愤怒,有不平,更多的,则是对这个天下的嘲讽。
第十六章 世事一盘棋()
等到再也看不到张忘的身影,再也听不到张忘的笑声,杨修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骨头都像被抽走了一般,仰天躺在了地上。
张忘心中有斩白蛇、效仿汉高祖刘邦之志,这件事,要不要和叔父杨离说?
杨离站在黑暗中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着躺在荷塘月色下,不停喘着粗气的杨修,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杨修自幼早慧,通达机敏,又出身世代簪缨之家,所以小小年纪,便名声在外,人人皆赞他为“神童”。
可是杨离知道,这“神童”二字是有水分的。当朝太尉的亲孙子,就算是块顽石,别人也要赞声“此乃璞玉也”。
尤其是张忘横空出世之后,更是以泰山压顶之势,将杨修逼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一个虚岁十六,一个虚岁十岁,相提并论有欠公平。但是杨离知道,杨修就算再长上十岁,也完全不可能是张忘的对手。
二人之间的差距,不仅体现在学问上,还体现在志气、眼光、远见、胸怀和手段上。如今看来,还要加上一个词,那就是抱负,或者说是野心。
真龙天子之说,自然是用来愚民的。
君王就是希望天下人都成为他一家一姓的奴仆,可以挨了打不吭声,挨了宰不反抗,如此才能千秋万代,世享荣光。
所以他们宣扬君权神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种骗鬼的话,谁信了谁就是白痴。
周文王不信,所以灭了商朝,取而代之。
高祖刘邦不信,所以便有了大汉王朝。
所谓的有德者居之,自然也是个笑话。有德者坐在那个位置上之后,考虑的也只可能是自己阶层的利益,否则的话,所有的辛苦,都没有意义。
杨家四世三公,世代簪缨,不是君王赏赐的,是自家努力争取得来的,是一代代杨氏先祖用自己的聪明才智、鲜血和汗水换来的。只可惜杨家立足于弘农,上有皇室压着,旁边有长安镇着,有些事,注定是做不成的。
既然在弘农做不成,那就走出去。
张忘有才华,有大志,有手段,可惜他没有家族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名望、财富、人脉和底蕴,注定只能做一枚棋子。
这枚棋子,握在自己手中,有何不好?
至于那蜀郡张氏?哼,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就算是真的,安于穷乡僻壤,又算个屁。就是张良、张衡之后,如今也泯然众人矣。
想到这里,杨离走上前去,站在了杨修身旁。
杨修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给叔父行礼,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叔父责怪他失仪的行为。
杨离没有责骂他,极为罕见地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异常的慈爱。
杨修鼻子一酸,一股孺慕之情陡然而生。
祖父和父亲都在洛阳为官,弘农杨氏大大小小的事物,都堆积在了叔父杨离的身上。叔父一代名儒,每日处理的最多的,却都是些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琐事,真是难为他了。
“你抄录的那本论语注疏,我都看过了。言简意赅,字字珠玑,当世之中,没有任何一本注疏,可以和它比肩。”
杨离感慨地说道:“真是不能小看世间英雄啊,在此之前,谁会想到,蜀郡那样的险峻穷僻之处,居然会隐居着这样的大贤。”
杨修抄书的时候,只顾得哀怨,并未将抄写的内容记在心中,闻言便有些心虚,生怕叔父一时兴起,问他几句书中内容。
好在杨离并没有靠他学问,只是随意问了一句:“侄儿,你觉得我弘农杨氏数百年风光,靠的是什么?”
杨修想了想,答道:“靠的是名声和地位。”
“名声和地位,又是怎么来的?”
“历代祖先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和鲜血汗水,挣下来的。”
“说得好。”杨离欣慰地看着杨修,“没有历代祖先的努力,弘农杨氏不会有今日。那你再说说,历代祖先的聪明才智,又是从何而来?”
杨修思索了下:“读书所得。”
“不错,正是读书所得。”杨离笑道:“商人暴富,往往富不过三代。世家一时沉寂,不过数年,却可以东山再起,为什么?无它,对书中学问的态度不同,对族中弟子受教育的重视程度不同。一个家族,越是重视读书,越是代代都有人才出现,家族也就会越来越兴旺。”
杨修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可是,”杨离话音一转,“光读书也是不够的。”
杨修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杨离自顾自说道:“张忘自称读的书比天下人都多,但是他依然要去西凉,拜贾诩贾文和为师,为什么?没有学问是很难做大事的,但是只有学问,却没有眼光、胆识和手段,不会做人,不会做事,这人也没什么用。”
杨修想起自己当着贾文和的面说过他不是好人的往事,脸色有些苍白。张忘这样的人,都要拜贾诩为师,可见这贾诩到底是有多可怕?自己得罪了他,日后会不会倒大霉?
杨离没注意到侄子思想开了小差,犹自说道:“张忘此人,治学上,经商上,为人处事上,都有可圈可点之处,值得你学习之处甚多。”
杨修点着头,却根本没听清叔父在说什么。
杨离铺垫了半天,开始进入正题。
他盯着杨修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有没有想你父亲和祖父?”
“嗯。”杨修这回听到了,认真点了点头。
“想不想去洛阳看看他们?”
“想”
话说到一半,杨修的身体猛地一下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杨离,小心肝开始颤抖。
“如此正好。”
杨离高兴地说:“过几日,你和张忘一同去洛阳,一方面去探望你得祖父和父亲,另一方面,可以好好的和张忘在路上探讨学问。此人有大才华,若非年纪太小,当你的先生也绰绰有余了。”
杨离说什么,杨修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仿佛有一只苍蝇在围着他打转。
他低头望着池塘里的月亮,悲哀的想着,原来梦想不是水中的月亮,它一直都在天上。能够轻而易举被捞起的,只是短暂的幻想罢了。
第二日清晨,张忘难得起了个大早,给豆子穿得漂漂亮亮的,准备带她去集市。
女人大概天生就是购物狂,哪怕她还是歌小女孩,哪怕她生在古代。
张忘在豆子发髻上插了一朵小朵,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煞有其事地说道:“豆子,长大之后,如果是美人,一定要嫁给我哦。”
豆子的脸蛋刷得一下就红了,她低头扭捏了半天,问道:“如果长得丑呢?”
张忘斩钉截铁地说道:“长得丑就嫁给杨修,让他恶心一辈子。”
豆子羞恼地伸出拳头,在张忘身上打了一下,惹得张忘哈哈大笑。
杨修哭丧着脸走进院子里,幽怨的眼神,令人为之心疼。
张忘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来做什么?我今日不走,不需要你来送行。”
杨修撅着嘴道:“先生去洛阳,可否带我一程?”
张忘愣了一下,随后仰天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笑边道:“怎么样?我早就跟你说过,别高兴的太早,如今应验了吧?我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你等凡夫俗子的命运,皆在我一念之间。”
杨修上前拽住张忘的衣袖,低声下气道:“你能不能去找我叔父,说你不想带我去洛阳。”
“当然不行。”张忘果断的拒绝了他,“我很想带你去洛阳啊。”
杨修皱眉道:“你昨日还嫌弃我,说我除了抄书一无是处。”
“我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你除了抄书之外,一无是处。”张忘毫不留情地打击着他,“不过呢,我也没打算用你干别的,你帮我抄抄书就好了。”
杨修瞪着张忘,心中满是怨气。叔父居然叫我跟这样的人学习,不学成坏人才怪了。
张忘握着豆子的手,领着两个家仆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我们出去逛街,你别闲着,帮我们把行李收拾一下。”
你们去逛街玩,留我在家干苦力?想得美!
“我和你们一起去。”杨修喊了一声,气咻咻地跟了上去。
第十七章 哀民生多艰()
听到杨修也要去,张忘停下了脚步,扭过头问道:“你很闲吗?”
杨修点点头:“是啊。“
张忘邪恶地笑了,对仆人道:“取笔墨纸砚来。”
“不是吧,又来?”杨修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该抄的不是都抄完了?”
张忘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回不抄书了,帮我写个招工通告,很简单的。”
杨修质问道:“你自己干嘛不写?
张忘尚未说话,豆子在一旁插话道:“因为他懒啊。”
张忘笑眯眯摸摸豆子的小脑袋,赞道:“机智如我,有前途。”
杨修没想到仅仅数日,纯洁天真的豆子已经被张忘身上不要脸的气质给传染了。
他无奈的坐到院子中那熟悉的石案前,问道:“什么是招工通告?”
“就是趁着有人付账,给自己招几个奴仆和丫鬟啊。”
张忘毫不掩饰要沾杨氏便宜的心思,大咧咧说道。
豆子奇怪道:“我们不是要去人市上买吗?”
“人市上买到的都是苦力,我更需要的是一批有专长的人。”
看到仆人取来了笔墨,张忘对杨修道:“我念,你写。我只念一遍,若是你写错了,或者遗漏了,这通告你给我抄写一百份,张贴到华阴县的大街小巷里去。”
杨修知道张忘说到做到,一下子便紧张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瞪着张忘,耳朵也竖了起来。
“蜀郡张忘,即日起招收仆役丫鬟各十名,远赴洛阳。要求有一技之长,或会制陶,或会造纸,或会打铁,或会酿酒,或会养马,或会织布,或会刺绣,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可拖家带口,家人待遇相同。包吃包住,不打不骂,月钱三千,报名从速,过时不候。”
张忘用平常的语速念完了一遍,便闭口不言,等着杨修将写好的通告给他看。
杨修生性聪慧,短短数十个字自然难不住他。他很快就写完了,递到了张忘手里。张忘将竹简上的字看了一遍,点点头放过了杨修,派家仆将竹简订到杨宅门外的院墙上,并在旁蹲守。
他自己则带着豆子和杨修,躲在门房里,偷偷关注外面的动静。
自从张忘免费赠送酿醋之法之后,杨宅的大门前,便经常有百姓流连不去。因为张忘这个人太凶残了,一言不合就教给人日进斗金的手艺,万一他哪天心血来潮,又要教人本领,自己等人守在门口,可就占大便宜了。
仆人将招工通告钉在门外的墙上,然后便站在一旁,不言不语。
人们哗的一下子涌了过来,眨眼间将那面墙给围了起来。外围的百姓见杨宅门口有热闹起来,也都奔走相告,纷纷跑来,连杨宅大门都给堵上了。
认字的看了通告之后目瞪口呆,不认字的则急得抓耳挠腮,求着认字的赶紧给念念。
认字的士子摇头晃脑地将通告内容一读,百姓们顿时就炸了锅。
“什么?做仆人月钱有三千?老子一个月打长工才挣八百文好不好?”
“你不吹牛会死啊,你上个月不是才到手三百文吗?”
“老子上个月没找到活,打的短工”
“哎呀,招个仆人丫鬟居然开出这么高的价格,小郎君不是疯了吧?”
“你才疯了,小郎君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华阴百姓谁不知道?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你们都没看到吗,这里写着呢,小郎君只要有一技之长的人。不是什么人都给这么高的工钱的。”
“哦,这样的话,就说的通了。我四叔会酿酒,在弘农王的酒坊里干活,一个月能挣两三千文呢。如此说来,卖身为奴,远赴洛阳,这价格就有点低了。”
“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没看到吗,家人待遇相同。也就是说,如果你会酿酒,你家里那婆娘和三个娃,每个月每个人都能领三千月钱。那就是一万五,知道不?”
“我的天呐,这是真的吗?一万五?”
“俺会种地,不知道算不算一技之长。”
“你快拉倒吧,华阴县会种地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里轮得到你,没看到只招十个奴仆吗?”
“少瞧不起人,俺种地的本事把你们都比下去,小郎君不就要我了吗?俺回家去跟俺娘说一声。”
百姓们议论纷纷,杨宅门口很快就沸反盈天,仿佛开了菜市场。
门房内,杨修好奇地问张忘:“你为什么要我在通告上写,不打不骂四个字,奴仆做错了事,不打不骂,怎么管教啊?”
“还用问吗,当然是罚钱咯。做错一件事罚一千文钱,做错三次就直接赶走了。若是错得太离谱,给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就送到县衙里去坐牢。大汉是有法律的,你不知道吗?”
就知道一向奸诈的你不会吃亏。
杨修白了张忘一眼,又问:“一个人会技艺,全家人享同样待遇,这也太浪费了吧?你不能因为不是你出钱,就这么大手大脚啊。”
“你懂个屁。”张忘道,“一人干活,则全家收益。一人遭驱逐,则全家遭驱逐。这些招来的人只要不是蠢到家,哪个会不好好干活?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还有必要整天为他们的忠心操心吗?”
杨修惊讶道:“你付这么大代价,就是为了获取他们的忠心?”
“对呀,因为得人心才是最难的。”
张忘难得有耐心的解释道:“父母得了儿女忠心,可以养天年。丈夫得了妻子忠心,可以共患难。主人得了奴仆忠心,可以永富贵。君王得了臣子忠心,便可以保江山。”
杨修挠挠头:“可是你这月钱开的也太高了,他们干的活,挣得出来吗?”
张忘冷笑道:“若是别人,自然挣不出来。但我是谁啊,不是我吹牛,我带你去躺西凉,一招空手套白狼,就能让那些祸害了我汉人百姓数百年的羌氐,穷得连裤子都穿不起。”
杨修显然不信:“羌氐人没你想象的那么傻吧?”
“你还是神童呢,又能怎样?我还不是想让你圆就圆,想让你扁就扁。再说了,我招来的这些奴仆,都是大浪淘沙,百里挑一的精英,这样的人,无论在盛世,还是乱世,其价值都堪比黄金。”
眼看着门外涌来得人越来越多,吵吵着要报名的也越来越多,张忘领着豆子和杨修,从杨宅后门偷偷溜走了。
人数不聚集到一定程度,大浪淘沙就没有意义。
趁机会出去逛一圈,等人多了再回来招募。
豆子欢喜的要命,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带路,第一次露出了**岁小女孩儿该有的活泼模样。
张忘温柔地看着她,心中想,老天让我穿越到大汉,或许就是为了让我做点什么,好让百姓们都可以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杨修平日里在家中读书练字,出来游玩的时候也很少。此时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看到粗壮的大婶都要瞄上两眼,生冷不忌的劲头让张忘都望尘莫及。
有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往杨宅赶着去报名,路上遇到了他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