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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 作者:朱维坚-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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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吴颖为什么在那么晚的时候,一个人去树林深处呢?她是不是和谁约会?
  任铁柱问到了点子上:“李秋莲,你说说,谁有可能杀害吴颖?”
  李秋莲急忙摇头:“这我可不知道,她平时就在学校上学,交往也很简单,更没得罪过谁,谁会杀她呢?”
  李斌良心里也在想这件事,如果是随机作案,那么,吴颖手腕上的胶带是怎么回事?既然凶手带着胶带,极可能是为犯罪准备的,那就不是随机作案。如果不是随机作案,那么,作案人就有可能是吴颖的关系人,所以,调查必须从这里开始。
  李斌良正想继续询问,手机又响起来。是沈兵打来的:“李局,我们大案队查出一个新情况,有人看见,昨天晚上很晚的时候,有一个男青年从郊北树林走出来。目击者说,如果再见到他,一定能认出他来!”
  “你把这个人带到技术大队,运用人像组合技术画像!”李斌良放下手机,再次询问李秋莲,“你再想想,在学校里还有谁和吴颖关系比较密切,譬如,同学中间,特别是男同学中间,有这样的人吗?”
  李秋莲想了想,轻轻点点头。
  “霍涛。也是我们班的同学,也是去年没考上本科重读的。他和吴颖初中就是同学,还是一个乡的,他对吴颖很好,好像……”
  李秋莲不说了,李斌良却敏感地意识到她要说什么,急忙追问道:“好像什么,是不是霍涛追求吴颖?”
  李秋莲点点头,又急忙补充说:“这是我感觉出来的。可是,他们是很纯洁的,霍涛喜欢吴颖,不会杀她的。”
  这时,胡学正匆匆来到,把李斌良叫到一旁,低声告诉他,吴颖的母亲询问完了,她提供了一个重要情况,吴颖有个男朋友,叫霍涛。
  下午一上班,技术大队把目击者看到的那个青年画像画出来了,李斌良自己先看了看,是一张端端正正的面孔。他又把画像拿给李秋莲看,李秋莲睁大了眼睛,认真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这……有点像霍涛!”
  李斌良不动声色,在胡学正的引导下,前往吴颖母亲住的旅店,请她再辨认一下。
  吴颖的母亲眼睛显然已经花了,她费力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咋……咋有点像……霍涛啊!”
  不用再问了。李斌良转过身对胡学正低声说:“必须尽快找到霍涛!”
 
 
 
 
 
 第三章
  眼看女儿的前途完了,当父亲的一时想不开,居然上吊了……
  夜晚十一时许,李斌良亲自带领四十多名刑警秘密包围了夏华商厦工地。
  霍涛就在这里。
  确认霍涛有重大嫌疑后,李斌良首先到一高了解他的情况,得知他已经考入了省城的新科大学,却没有入学。李斌良就派胡学正带几名刑警去霍涛在农村的家,又扑了空。霍涛的母亲说霍涛到城里打工了,到底是哪个施工队说不清楚。李斌良只好把刑警大队全部调动起来,分成若干组,在辖区派出所的协助下,逐一排查本市所有的建筑工地,但是进展较慢。一直到十点半,也没查到什么。
  这时,李斌良头脑中又闪过一道灵光:既然吴颖和霍涛是这样一种关系,他们肯定保持着联系。怎么联系呢?当然需要电话。如果吴颖和霍涛真的有感情,那么,她死前很可能和他通过电话。李斌良要沈兵立刻去查李秋莲家电话的通话记录。
  沈兵很快就完成了任务,兴冲冲地报告说:“李局,我们已经查了李秋莲家近几天的通话记录,有一个手机号码出现过好几次,她家谁也没打过这个电话。李秋莲说,她看到吴颖往外打过电话,问她打给谁,吴颖说是打给霍涛的。我们在电信公司查了,这个手机的机主不是霍涛,而是一个叫杨明山的人,我把登记的身份证号抄回来了。”
  按着这个身份证号码,很快从户政科的微机中调出了这个人:杨明山,家住幸福乡杨堡村。
  也是幸福乡,而且,杨堡村离霍涛家的村子不远。这个杨明山肯定和霍涛有某种关系。
  李斌良拨通了幸福乡派出所王所长的手机,要求他尽快查到杨明山这个人。不想,王所长说:“不用查,我知道,他在市里打工呢,在仁盛施工队……”
  杨明山极可能和霍涛有联系,如果杨明山在仁盛施工队,那霍涛极可能也在那里,他极可能是用杨明山的手机跟吴颖联系的。就这样,很快查明仁盛施工队承建的是夏华商厦大楼,民工们就住在工地的工棚里。于是,李斌良迅速带领刑警大队全体人员,秘密将这个工地控制住。
  杨明山很快找到了,然而霍涛却不见踪影。杨明山说霍涛吃过晚饭出去了,一直没回来。至于去了哪里,杨明山也说不清楚。进一步询问,霍涛确实用他的手机往外打过电话,也接过别人的电话,是个女的。他问过霍涛那个女人是谁,霍涛说是他的同学。
  “可我看出来了,他们不光是同学,没准儿还是对象!”杨明山说,“他昨天晚上也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换了件干净衣服,好像去见什么人,回来的时候我都睡着了,只感觉到他老是翻身,今天白天干活儿也老走神,好像有什么心事!”当李斌良追问霍涛今晚离开时的表现时,他努力回忆着说,“这……他虽然好像有心事,可也不像出什么大事的样子,吃过晚饭,他还洗了洗身子,又换上那件带格子的干净衬衫出去了,好像去会谁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霍涛就不是逃跑,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没回来呢?
  天渐渐亮了,东方出现了白色,红色,慢慢地,太阳出来了,还是不见霍涛的影子。
  李斌良一夜未睡。早上回到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翻着一部厚厚的书,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这本书是从霍涛的行李中发现的,民工们证实说,霍涛闲着的时候经常埋头看这部书。这个情况引发了李斌良的思考:看这部书的人能杀人吗?
  外面响起敲门声,清晰而坚定。
  李斌良从思索中清醒过来:“请进!”
  门开了,一个人出现在门口:四十七八岁年纪,消瘦的身材,消瘦的脸膛。李斌良吃惊地站起来:“钟老师,是您……快请进,请坐!”
  李斌良以为这位老师可能是来提供什么线索的,想不到,他既不坐,也不喝水,而是用愤怒的目光直视着他:“李局长,你们凭什么怀疑我?难道我会杀人,会杀害自己的学生?”
  昨天苗雨和任铁柱去学校时,对他做了一点调查,可能方法不当,引起了他的不满。
  钟老师咄咄逼人地看着李斌良,嘴唇颤抖着,可以看出,他真的非常愤怒。“我们当老师的是没什么地位,可是,我们有人格,而我钟育人一向最看重的也是人格,你们的怀疑是对我的污辱……瞧你们调查我的人,难道我还不知道他吗?就凭他,来居高临下地询问我,更是对我的污辱!”
  看来,他指的是任铁柱,这么说,任铁柱和这个钟老师还有一种特殊的关系。李斌良不便追问,只能歉意地说:“钟老师,您说的这些我还不知道。他们可能对您不够尊重,我向您道歉了。对不起,为了破案,我们可能急了些,可这是命案,我们也是为了早一点把案子破了,请您原谅吧。您是吴颖的老师,难道您不想尽快破案吗?”
  钟老师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啊……当然,我当然希望尽快破案,可是,你们不该怀疑我。李局长,我听过你的名声,都说你很正派的,还破过前市长暗杀刘书记的案子。不过,我现在正式向你们提一条意见。你们的侦查方向是错误的,你们一直在围绕吴颖的关系进行调查,怀疑凶手是同学或者老师……他们俩还反复问霍涛的情况,好像也怀疑他。我告诉你们,不可能,我了解霍涛,他可能对吴颖有好感,也可能追求她。可是,霍涛绝不会杀吴颖,他是我的学生,我了解他!”
  李斌良说:“钟老师,你既然了解霍涛,那你说说,霍涛是怎样一个人,他为什么不会杀害吴颖?”
  “理由就是我对他的了解。他为人正派,学习努力,也知道尊重人,和吴颖的关系很好,他怎么会杀害她呢?”
  或许,从钟老师的眼光看,这些就是霍涛不会杀害吴颖的理由,可是,对警察来说恰恰相反。李斌良温和地问道:“钟老师,那您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点线索。譬如,您怀疑是谁杀了吴颖……您别有顾虑,尽管说,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会向别人说的。”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我看你们应该把调查重点放到校外,去找那些坏人,找那些地痞流氓,只有他们才能干出这种事,譬如,二明子……”钟老师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急忙把下边的话缩了回去。
  李斌良立刻追问:“二明子是谁?”
  钟老师不说话了。
  “钟老师,看来您还是有顾虑。我觉得,您这个人是很有责任感的,对学生也是有感情的,可不能知道什么不对我们讲啊!”
  钟老师急忙说:“不不,我真的没什么证据,只是顺嘴这么说。”
  “那您怎么没说别人,偏说这个二明子呢?他到底是什么人,社会流氓吗?”
  “他原来也在我们学校待过,和吴颖、霍涛他们一个班,但是,不好好学习,后来辍学了,可还常到学校捣乱。”
  钟老师的话似乎还没都说出来。李斌良追问:“他同霍涛或者吴颖发生过冲突,是吗?”
  钟老师低声说:“他辍学后的一段时间里,总带着一些社会混混儿到学校来捣乱,进不来校园,就守在校门外,专门找原来同学的茬儿,还调戏过吴颖,霍涛为此和他打过一架。”
  李斌良问:“这个二明子在哪儿?最近到学校闹过吗?”
  钟老师摇摇头:“没有。不过,有一次我和几个老师在饭店吃饭时碰到过他,喝得红头涨脸的,更像个流氓了。听说,他已经跟黑社会混到一起了。”
  李斌良送钟老师离开办公室,迎头碰上了任铁柱。
  钟老师停下脚步,看着任铁柱。
  任铁柱也停下脚步,垂着眼睛小声叫了声:“钟老师。”
  钟老师冷淡地应了一声,向楼下走去。
  李斌良一下就明白了他们的关系:他们曾经是师生,不过,从二人尴尬的表情上和钟老师刚才的话语中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并不和睦。
  李斌良再次把胡学正和沈兵找来,决定兵分三路。第一路,由李斌良带队,再去霍涛家,动员其家人提供线索,查出霍涛可能的去向;第二路,由胡学正带队,继续对一高的师生进行调查,查霍涛在校就读时都有哪些关系密切的同学,从中发现其藏身之所;第三路由城区派出所对各旅店、饭店、洗浴中心等可以住人的地方进行清查,争取从中发现线索。部署完毕,李斌良亲自带着沈兵和任铁柱前往幸福乡霍涛家。苗雨听说后也要前往,她说,做思想工作女同志能起到男人起不到的作用。李斌良挡不住她,只好让她上了车。
  一夜基本未睡,李斌良准备在路上闭一会儿眼睛。可是,苗雨的一句话让他困意全无。
  苗雨说:“我觉得,吴颖不一定是霍涛杀害的!”
  李斌良抬起头:“嗯,理由?”
  “理由很多,我不是跟你讲过吴颖母亲的话吗,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吴颖就不可能是霍涛杀的!”
  任铁柱来了兴趣:“她都说什么了?”
  “你还不知道,吴颖的父亲是因为吴颖自杀的……”苗雨抑制着伤感和激动讲了起来。吴颖在上高中之前,一直在农村上学,而且成绩很好,初中毕业后考上了一高,全家人都很高兴。可是,女孩子学习没后劲儿,吴颖的学习好是靠刻苦取得的,到了一高后,好学生太多,她就不突出了,怎么学,成绩也是中等偏上一点,所以,去年没考上本科。如今找工作太难,家里又没钱又没人,没本科学历找工作就更难了,所以,咬着牙让她补习了一年。高考后,全家人一直盼着通知书,希望她能考上本科。他们所以盼望她考上本科,除了将来找工作容易一些外,更重要的是,正牌大学的学费相对低一些,要是到了三表,每年光学费就上万,再加上生活费,家里实在供不起。可是,怕啥来啥,通知书好不容易到了,她恰恰被录取到三表。全家看到后,都像挨了一棒子似的。父母倒不是不想供她,可是,在一高补习,一年的学费就五千多,再加上生活费,也得小一万元,他们实在没处去张罗钱了。眼看女儿的前途完了,当父亲的一时想不开,居然上吊了。父亲死了,现在女儿也死了,只剩下那个未老先衰的母亲,她还能活多久呢?
  苗雨继续讲着: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后,吴颖整整三天水米没进,然后作出决定,她再也不念书了,要到城里找工作,就离开了家。农村的八九月份正是最忙的季节,父亲没了,当妈的还要起早贪黑在地里忙活,也没想别的,就让她那么离开了,想不到……
  沈兵问:“吴颖和霍涛的关系,吴颖母亲知道吗?”
  “大体知道。吴颖的母亲也想过,二人可能搞对象了。她还说,霍涛是个很仁义的小伙子,如果两个人真的都考上大学,真搞成了对象也是好事,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所以她并没有过多过问。吴颖母亲说,前几天,霍涛打电话找过吴颖,但是,她家没有电话,电话是打到邻居家的,是邻居找的吴颖,后来听说,是霍涛找的她。”
  “霍涛找她干什么?”
  “吴颖母亲问过邻居,邻居说,只听吴颖说了些什么考学的事,后来又说了什么打工的事……对,就是接完电话第二天,她就到城里来了……”
  看来,这是条有用的线索,如果找到霍涛,真是他杀害了吴颖,相信不难拿下来,即使不是他干的,也可能从他身上获得别的线索,使案件尽快破获,为吴颖报仇。李斌良不由又想起那句话:作为刑警,我们不能使受害者复活,但是,我们可以拭去受害者亲人的眼泪,为他们复仇。
  目前看,这起案件进展得还算比较顺利,虽然还不能确定就是霍涛作案,可是,起码有很多工作可做。如果案子真这么破了,好像太容易些了,应该再曲折些,这样,办公室出简报时也会写得更有趣些,电视台、报纸的记者更可以妙笔生花,社会影响也更大些,万一地委领导看到了,也会留下印象,对自己的提拔也可能产生有利的影响……
  李斌良,你怎么这么无耻,想到这上面去了,一条年轻的生命被人夺去了,你在破案的时候却想着自己怎样出名,好往上爬,是不是太卑鄙了……李斌良心中骂自己。
 
 
 
 
 
 第四章
  年市长坚定地向地委推荐李斌良担任未来的公安局长,李斌良对年市长心存感激……
  中午时分,李斌良一行来到霍涛家院门外,带路的是村主任。
  霍家居住的是那种叫“一面青”的茅草房。所谓一面青,就是房子的前脸是用砖砌的,另外三面则是土墙,但是,从房子的陈旧状况上看,肯定有很多年了。像所有农家一样,院子里是个菜园子,房门口,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在喂鸡,听到有脚步声走来,她把手遮在眼睛上,努力地看着来人。显然,她的眼睛不太好。
  看着这个老太太,李斌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怎么有点像自己那离去的母亲……他急忙拉了村主任一把,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请不要告诉她我们的身份。”
  村主任脑瓜很快,马上有了主意,边向前走边大声叫起来:“老婶子,喂鸡呢,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霍涛的母亲听清了是村主任的声音:“啊,村长啊……咋这多人,有啥事啊……”
  村主任说:“老婶子,好事啊,这几位都是乡里的领导,乡里要建个厂子,要招人。听说霍涛高中毕业,有文化,挺感兴趣,说要优先。如果真行的话,可以让他当白领!”
  老太太有些疑惑:“白领……什么白领?”
  “白领就是不干粗活的,也就是当干部,明白了吧?霍涛去哪儿打工了,抓紧让他回来呀!”
  任铁柱机敏地接过话头:“是啊,厂子的待遇可好了,工资每月一千,还发工作服,供午饭……”任铁柱还想往下说,被苗雨拉了一把。
  李斌良听着村长和任铁柱的话,心里惭愧,因为,他们、也包括自己,在欺骗这位母亲。
  老太太果然相信了:“真的?这可太好了……各位领导,可得咋谢你们哪。你们不知道,霍涛没考上大学,心里可上火了,我和他哥哥嫂子也跟着上火,这下可好了,快进屋……”
  李斌良走进屋子,忽然陷入一种奇怪的感觉中,他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母亲的家。是啊,一切多么相似,同样陈旧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同样有一对用了不知多少年的陈旧的木柜,同样有一台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想不到,在母亲去世多年后,居然看到这样一个和自己的家如此相似的家庭……
  外面传来一个男子粗重的声音:“妈,谁来了……”
  老太太说:“啊,是村长,还有乡干部,快进来,有好事!”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走进来,他三十七八岁,棕红脸色,人显得很憨厚,用一种不安的眼神看着大家。
  李斌良的心又咯噔了一下:怎么这么像二哥……
  不,他的面目和二哥并不很像,主要像在气质和眼神上,二哥看到陌生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种眼神,一种不安的、担忧的眼神。
  汉子说:“妈,你说啥呢?咱们家能会有什么好事啊!”
  李斌良的心又一动。他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农民汉子和二哥为什么会有同样的眼神,这种眼神是他们内心的流露,他们不相信人世间会有什么好事落到他们头上。相反,生活却时时提醒他们提防什么灾祸发生,所以,他们总是用这种戒备、不安的眼神对待陌生人和陌生的事物。这是无法把握自己命运的人特有的眼神。
  霍涛母亲责备道:“老大,咋这么说话,他们是来找涛子的,说乡里要建个厂子,招工,听说涛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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