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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低声说道。“但是我们……”
“老天爷呀!”她的监护人大叫。
“亨利,镇定些。你这样会生病的。”他的妻子劝告他,她看见他脸色已不太对劲。
公爵夫人再度发狂似地用餐巾扇凉,努力地想保持镇定。
克林往后靠在椅背上,任凭火花在他四周飞扬。他一副无聊的表情,凯恩则完全自得其乐。洁玉一直用手戳她丈夫的助骨,试着叫他正经点。
“克林,难道你不说些什么纠正这个误解吗?”莉雅几乎是用喊的,才能使声音盖过凯恩的笑声。
克林点点头。
她满怀感激,安心地松了口气,只是这感觉很快就不复存在。
“假如我跟他说明我俩上周是怎么过的之后,他还会要你的话,那他就是比我更好的人了。”
“你不必跟他说任何话。”莉雅努力控制自己声音里的怒气。她不想失态;但是老天,克林使得她无法克制。她正在丧失冷静,喉咙也充满大叫的渴望。
“噢,但是我真的有必要把情形跟摩根讲明白,”克林说。
“这是唯一光明正大的做法,你说对不对,凯恩?”
“对得没话说,”凯恩赞同道。“那是唯一光明正大的做法。”
凯恩又转向他妻子。“甜心,我想你不必跟莉雅私下谈论有关夫妻床第之间的事了。”
莉雅听了这句话转头瞪着凯恩,因为她从他的笑声听出他在嘲笑自己。
“老天,萨尼会怎么想?他一定正从天上往下看,摇着头后悔把女儿交付给我。”
“亨利伯父,我父亲不会后悔的。”莉雅说道。她气极了克林,因为他居然让自己的父亲这么难过,她的声音也因而绷得很紧。“没什么罪恶的事发生。我的确到他房里跟他一起睡,但那只是因为他那么专制,而我又很疲倦……”
威廉郡公爵双手覆在前额上,发出一阵低沈的呻吟。莉雅知道她愈描愈黑,便试着重新解释一番。“我穿着衣服,”她脱口而出。“而他……”
她正要解释克林当时正生着病需要她帮忙,但她还没把话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当时一丝不挂。”克林愉快地告诉家人。
“够了!”他父亲大声咆哮,拳头重重地敲在桌面上,震得水晶酒杯当啷作响。
莉雅吓了一大跳,转头怒视克林。她这辈子从未这么生气过。克林故意把事实扭曲成对他有利的样子,现在她的监护人一定认为她是个堕落女子了。她不打算再坐在那儿一秒钟。她把餐巾放下想要离座,但还来不及把椅背推开就被克林抓住。他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用力把她拉到他身旁。
“你们两个三天之内给我结婚。凯恩,你去申请特别的结婚许可。克林,不准你对发生的事说出半个字,我不会让你的纵欲毁了莉雅的名节。”
“三天之内,亨利?”文妮问。“教堂订的是下下个周六。你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她丈夫摇头。“三天。”他注意到克林的手臂环着莉雅的双肩,又说道:“他根本没办法不碰她。”
“但是,亨利……”他妻子恳求道。
“我心意已决,文妮。你可以邀请一些好朋友来,但那是我所能允许的极限了。”
“不,父亲,”克林说道。“我不希望婚礼结束前消息外泄,那样对莉雅比较安全。”
他父亲点头。“我倒忘了。是的,那样比较安全,就这么办,只有至亲才能在场观礼。”他转头看着莉雅。“我要你同意嫁给克林,”他命令莉雅。“而且现在就要。”
“你同意吗?”克林问道。
他知道自己赢了,她缓缓地点头。克林弯身吻她,她被这充满爱意的表演吓了一跳,竟没有回避。
“那已经够了。”亨利斥道。“在结婚之前,你不准再碰她一下。”
莉雅转向克林。“你会后悔娶我的。”
他看来却不怎么担心那种可能性。如果他真的担心,就不会朝她眨眼了。
詹金斯出现在门口。“请打扰,阁下,门口有访客,理察爵士请求立刻与你的公子克林见面。”
“带他到客厅去,詹金斯。”克林说道。
“情报局局长为什么找你?”他父亲问道。“你说你已经离开那里了。”
他忧虑的口吻使莉雅困惑不已。她想问她的监护人为什么那么担心,但她还没开口,克林已捏紧她的肩膀。她转头看他,只见他面不改色,而她也明白餐桌上没人注意到他正沈默地命令她保持沈默。
“在你的腿受伤后,我不了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他们工作?”他母亲打岔。
克林试着保持耐心。“他们和我的腿伤没有关系。”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洁玉提醒公爵夫人。
“老天为证,他早就结束那种披风加短剑的生涯了。”他父亲宣布道。
凯恩倾前吸引了克林的注意力。“到底理察为什么来?”他问道。
“我请他帮忙,”克林回答。“他也要帮我搜集一些消息。”
“是关于?”凯恩问道。
“莉雅。”
他们的父亲看来放心不少。“那就没关系了。是啊,找理察打听事情是再合适不过了。我们一起到客厅去听听他要说些什么吧?”
“亨利,别把我们给漏掉了。”他妻子说着起身面向她丈夫。“洁玉,一起来吧。你也一样,莉雅。假如事情和我们其中一人有关,就等于是我们大夥儿的事。对吧,亨利?”
克林松手让莉雅站起来。在他离开前,她抓住他的手。
“你父亲现在认为我是个堕落女子了,”她低声说。“如果你能跟他解释清楚,我会很感激。”
克林倾身贴近她耳际。“等我们完婚后,我会解释得一清二楚。”
他暖暖的鼻息在她颈上激起一阵愉快的轻颤,使她很难集中心神。直到一小时前,在克林热情地亲吻她之前,她还一直拚命想把他视为一个朋友……或是堂哥。当然她是一直在欺骗自己;可是那真的还挺管用的。不过他碰了她,也转而占了上风。此刻,只是站在他旁边便使她心跳急促,他的气味是那么的美好、阳刚、噢,上帝,她真的必须控制自己的思绪才行。
“你是个恶棍,克林。”
“我喜欢认为我是。”
她放弃想激怒他的念头。“你为什么不想让你的家人知道你为……”
他没让她讲完。他的嘴迅速而有力地覆在她的嘴上。她在他松开后轻叹一声,又重复同样的问题。他又吻了她。
她终于弄懂她的意思而不再追问。“婚后你会解释吗?”
“会。”
洁玉走回餐桌。“克林,我想跟莉雅私下谈谈,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莉雅等克林离开餐厅后,才绕过餐桌走向洁玉。
“你真的不想嫁给克林吗?”
“不,”莉雅回答。“而那──你知道──正是问题所在。”
“它怎么会是问题。”
“克林是被迫娶我的,他只是在尽义务罢了,而我无法控制他。”
“我不明白。”洁玉说道。
莉雅紧张地把头发撩到肩后。“我想控制整个情势”。她低声说道。“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必须结婚时,心里其实很气愤。我觉得非常……无奈,那实在很不公平。然而直到把婚姻视为一笔商场交易而非私人关系时,终于能和我的处境妥协了。我决定只要能自己挑选丈夫并定好条件,那么他是否爱我就不重要了。那充其量只不过是一桩商业性安排,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克林不会同意你的条件,是吧?我并不觉得意外。”洁玉说道。“他是个独立自主的男人。他常以自食其力,不依仗家人或朋友的协助为傲。要控制他并不容易,但我相信你将会为此高兴的。对他要有信心,莉雅,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是的,莉雅心想,克林会照顾她。
他对她继承的财产没有兴趣,甚至明白表示他碰都不会碰。
他甚至对她的头衔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跟一个公主结婚是件麻烦事,他得忍受一年好几次的大规模重要宴会,还得跟摄政王来往。老天,她知道他一定很讨厌这些事。
克林拒绝了她所提供的一切。
不,这不是一桩公平的交易。
第9章
洁玉和莉雅走进客厅时,理察爵士刚跟每个人打完招呼,理察转向两位女士。他认识洁玉,在跟她说他有多么高兴再见到她后,他将注意力转向莉雅。
“亨利告诉我好消息了,恭喜您,公主。你选了一个好男人。”
莉雅勉强笑了笑。她谢过理察,附和着说克林的确不错,然后问他是否能来能加婚礼。
“当然,”理察爵士答道。“我不会错过的。真可惜必须保密,但你也了解个中原因,请过来坐下吧,我带来一些你会有兴趣听的消息。”
理察领她在一张椅上坐下。洁玉和凯恩坐在她对面,而公爵和他的夫人则坐在另一张长椅上。
克林独自站在壁炉前。他没注意理察或自己的家人,而是背对着他们,专注在研究壁炉架上的小饰物,莉雅注视着克林拿起那座小城堡看个仔细,脸上一无表情,她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公爵夫人正在解释她对婚礼的计划,她决定把这桩美事办得尽善尽美。中途被她丈夫呼唤克林的声音打断。
“小心点,儿子。那是我的无价之宝。”
克林点点头,却没转身。他正注意到用看来非常细致的锁链拴住的吊桥。“这真是一件巧夺天工的作品。”他边说边轻巧地把吊桥从钩子上拿下来。城门立刻往下开启,
克林把小城堡举得更高以便看到内部。
莉雅注意到他惊讶的眼神,还有他的微笑,她也微笑起来。他刚发现她父亲在多年前耍了他朋友一记的小诡计。
克林转向凯恩,一歪头示意他过去。凯恩起身走向壁炉架。
克林不发一语,只是把城堡递给哥哥,然后转身走过来,坐在莉雅身边。
公爵夫人正兴致勃勃地谈论著她对婚礼的计划,她丈夫和理察俩都耐心地听她说话。
凯恩突然一阵爆笑,吸引了大夥儿的注意。
凯恩转向莉雅。“你知道此事吗?”
她点点头。“我母亲告诉过我这个故事。”
“待会儿等你和父亲独处时,你会弄给他看吗?”凯恩问道。
“是的,当然。”
“把那个放下来。”他父亲命令道。“看别人握着它教我提心吊胆。你知道它有多少价值吗,凯恩?”
他儿子笑说:“是的,父亲,我知道它的价值。”他关上吊桥,把城堡放回原处。
“母亲,我不认为理察爵士对你的婚礼计划会感兴趣。”凯恩说。“他已经保持礼貌够久了,让他谈谈他来访的原因吧。”
文妮转向理察。“你只是为了礼貌才听我说话吗?”
“当然是,文妮。”她丈夫对她说道。为了缓和他的直言无讳,他拍拍她的手。
凯恩坐回他妻子身旁,手臂绕在她双肩上,把她拉近他身边。
莉雅注意到她的监护人和他的长子俩都不介意公开对妻子表达关爱之情。凯恩正心不在焉地抚摸着他妻子的胳臂,而她的亨利伯父则一直没松开他妻子的手。莉雅很羡慕这两对爱侣。她知道她的监护人与他的妻子是因真爱而结合;而从洁玉和凯恩互相凝视的眼神看来,她推测他们也是先相恋而后结婚的。
她和克林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她怀疑他了解跟她结婚需要放弃些什么,而且几乎当场就开口问了他。
理察爵士此时加入谈话,免除了莉雅受窘的可能。“克林要我协助他做小小实验。他有理由相信这位小姐的女仆──薇娜──和不良分子勾结,想绑架公主。”
莉雅被理察的话吓了一大跳,她转向克林。“你凭什么怀疑那个甜美的……”
他打断她的话。“让他说完,莉雅。”
“克林是对的,”理察爵士笑着对主人说道。“您的两位公子具有我在情报局工作以来发现过最好的直觉。”
亨利愉快地笑着说:“我喜欢认为那是得自我的遗传。”
“是呀,”文妮表示赞同,她对她的丈夫是绝对的忠诚。“亨利向来像狮子一样。”
克林试着不发笑。他认为父亲比较像绵羊而非狮子,但他不认为那是缺点。事实上,他还挺□慕他的单纯。他自己在多年前就丧失了那份纯真,他父亲的确是稀有的人物,他似乎对人生的黑暗面完全免疫。听他父亲坦述年轻时历经的创伤,更使他显得不凡;那经历并没有使他变得愤世嫉俗,他还是坦然表达感情。而克林知道如果他还有一丝温柔,那也一定是遗传自父亲。
“现在,诚如我所说的,”理察继续说道。“克林叫女仆通知公主说,在我的住所将举行一场会议,时间订在次日早晨十点。薇娜就在晚上偷溜出去告诉她的同夥,克林命令莉雅的一个侍卫跟踪她。不出所料,第二天早晨,他们一夥四人已埋伏在我住所附近,等着劫走公主。”
“所以他们总共有四人?”克林问道,他对这消息一点儿也不惊讶。莉雅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很能判断一个人的品格,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她对薇娜看走了眼,随即又想到自己是否看错了蓓莉。
“老天,雇用薇娜的是我。”公爵夫人脱口说道。“她来毛遂自荐时我早该觉得奇怪了,但却因为她就出生在莉雅父亲家附近而认为有个能唤起她过去回忆的人陪她,会使我们所监护的女孩好过些。薇娜会说他们的语言,亨利,我还看过她的介绍信。我看过的,但是我现在知道我该更谨慎些才对。”
“母亲,没有人怪你。”克林对她说。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的疑虑?”莉雅问克林。
这个问题令他很意外。“因那是我该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你。”
他似乎相信自己对她是有责任的,莉雅不知如何应付那种骄傲的自信。“但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什么使你起疑呢?”
“一扇窗户在陆蒙检查门窗一小时后被打开来,”他解释道。“而且一定有人提醒那夥人说我们会出去看戏。”
“也许是摄政王……”
克林打断她。“是的,也许他提过,”他同意道。“但他绝不会开那扇窗。”
“你把他们全都逮捕了吗?”亨利问理察。
“是的,全部一网打尽。”理察回答。“他们已经被关起来了。”
“明天一早我要和他们谈话。”克林宣布。“我可以跟你一起吗?”莉雅问道。
“不行。”
克林的语气不容反驳,他父亲也支持儿子的决定。“绝对不可以,莉雅。”
讨论结束。几分钟后理察爵士告辞离去,克林送他到门口,凯恩和洁玉同时跟他告别。公爵夫妇陪他们走向门口。莉雅立在壁炉旁,看着这一家人彼此谈笑,突然间,一阵想成为这可爱、亲密的家庭一员的渴望朝她席卷而来,她摇头排除这个可能性。克林不是因为爱她而娶她,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忘了那个事实。
门在凯恩、洁玉两人身后关上,她这才察觉到克林已经离开了。
他连声再见也不说,莉雅因而受伤害。她转身盯着炉架,以免她的监护人看到她眼里的泪水。
尊严和礼仪,她默念着。她将平静地挨过婚礼。如果克林决心做愚昧、高贵的牺牲者,就随他的吧。
城堡吸引了她的注意,因克林以蛮横的手段强迫她同意而激起的怒气全被忘记了。
一波对父亲的思念袭来,使她内心隐隐作痛。
今天,她真是悲惨极了。她不该离开修道院的,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在那里她会很安全,而且对母亲的怀念也更有安慰人的力量。
莉雅深深吸口气,想藉此平息内心涌起的惊慌。她明白自己如此害怕的原因,上帝助她,她已经爱上那条龙了。
她无法承受这个事实。克林永远不会知道她对他感情,不黏着他,尽管她非常想这么做,她会强迫自己把这桩婚姻想成是一项便利的安排。克林有自己娶她的理由──即使是非常蠢的,而为了回报他提供的姓氏和保护,她绝不干涉他的计划。而为回报她的体恤,他也会任她自己面对命运。
莉雅抹去眼里的泪水,想出可行的计划使她心情好过些了。明天她会要求和克林谈谈,告诉他她的决定。
她甚至考虑谈判,但当然只限于比较无关紧要的事。
“莉雅,你的侍卫一会儿就会把你的东西带过来。”
她的监护人走回客厅宣布道,她转身谢谢他。亨利伯父瞥见她眼里的泪水,不禁皱起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你是不是不满意我给你选的丈夫,所以才……”
她摇头,“我正在看这座小城堡,它使我有点想家。”
他看起来宽心不少,走过去站在她身旁。“我想我会把它带回我们的别墅,我不喜欢看别人碰它,克林和凯恩对这东西是不会罢手的,不是吗?”
他咧嘴一笑。“他们俩有时真像关在栏里的牛一样莽撞,我可不想这个宝贝给砸了。”
他转头看看模型。“你知道这礼物背后的故事吗?”他问道。
“我母亲说我父亲把它送给你了。”莉雅答道。
“这城堡是个礼物没错。”亨伯父解释道。“但我是问你可曾听说有关你父亲给我的那笔贷款?你有权知道此事,了解你父亲是如何帮助我。”
他的声音轻得沙哑而充满感情。莉雅摇头。“伯父,那不是贷款。是的,我的确知道事情的经过。母亲告诉我这个故事是因为她认为我父亲作弄您的手法既聪明又有趣。”
“萨尼作弄我?怎么说呢?”
莉雅转身把城堡从炉架上举起,她的监护人本能地提醒留神,她点点头。他目不转睛地注视她,她则把吊桥从门闩上放下,然后把城堡递给他。
“它们一直都在里头。”她轻声说道。“瞧一瞧,亨利伯父。借条就在里面。”
他似乎无法理解她的话,面露惊异的表情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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