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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我家门口新开了一家超市,听说价格挺便宜的,咱们先去买点菜吧?”
肖简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去逛超市。但她既然已经接受了宗民的邀请,那无论如何她也要完成今晚的过程。宗民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由不得她像以前一样恣意妄为的。
宗民把车停在离小区几百米的地方,然后招呼肖简下车。肖简一看,路边果真冒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超市。看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的,显然生意不错。宗民带着肖简,在这个摊上看看,又到那个摊上瞧瞧,不时地问肖简想不想吃这个,想不想吃那个。肖简漫不经心地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点头摇头间,宗民的小推车里装满了食物和瓜果。正是下班时间,超市里的人越来越多。肖简觉得这一个个晃悠的人头让人眼晕。她平生最怕人多的地方。宁可回家吃清水挂面也不愿意去熙熙攘攘的市场里转。心情欠佳的时候更是如此。望着满满的一车食物,肖简对宗民说:“差不多了,走吧。”宗民说:“我再买点鲜虾,回去给你做虾球吃。”肖简皱皱眉说:“那我到门口等你吧。这儿太闷。”宗民点点头。
肖简逃也般地出了超市,大口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心情觉得放松了一些。她游魂般了无思绪地在超市门口打着来回。身边依然人流不断。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被昏黄色的路灯隐去了许多的戒备和审视。在陌生的人群里肖简反而觉得轻松。突然,她的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拍了一下,吓得她一个激灵。“谁?!”肖简回头一看,宗民笑眯眯地推着小车,车里放着大包小包的。“你吓了我一跳!”肖简假装生气道。宗民忙哄了哄她。然后两个人分别拎起车里的塑料袋,向停在路边的车走去。这个架势,跟夫妻无二。
来到宗民的三居室,把大包小包拿进厨房后,宗民对肖简说:“我做饭。你笨手笨脚的也帮不上忙,去歇会儿吧。”说完从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大香蕉,把皮剥了递到肖简手里。见肖简大口又咬又嚼起来,这才乐呵呵地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
肖简懒懒地在宗民装饰幽雅的大客厅晃悠了一会儿,关掉了明亮的顶灯,打开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然后她坐到落地窗前的休闲沙发上,望着窗外。屋子里很静;窗外的景色很雅致。但肖简的心却很乱。白天威廉怪异、愤怒的表情和昨晚天雄那张变幻着“五味”表情——紧张、慌乱、恼怒、担忧、烦躁的脸交替出现在眼前。肖简的心上仿佛压了一块大大的石头。她努力把威廉甩出思维,也努力想把天雄推出自己的大脑。威廉暂时隐退了。但天雄却牢牢地盘踞在她大脑的每一个角落里赶也赶不走。天雄他到底怎么了?他和那个叫他“雄”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可怕的关系?天雄难道已经背叛了她们之间的爱情?可他要是真的不爱我了为什么还对我好呢?肖简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心烦,索性到厨房看宗民做饭。
宗民见肖简进来,马上把她推了出去说:“油腻腻的,赶紧出去。要是闲得无聊去看看电视。要不去书房上网看看新闻聊聊天去!”
肖简不想看电视。就来到宗民的书房,打开电脑,准备上会儿网。
看了20来分钟新闻,见宗民的饭还没有做好。肖简就走进聊天室。看到“相遇陌生人”的栏目,就用“过客13476”的名字走了进去。陌生人,是肖简目前的心境下唯一能接受的东西。肖简顺利地登录进来。随便地看着聊天室一个个饥男饿女们夸张地奢谈着爱情。哭的、喊得、骂的、闹的,一副爱情末日快要到来的感觉。肖简觉得很无聊。这些在聊天室大谈爱情的人们有几个懂爱情!很多人到这个老婆孩子情人朋友看不见的虚拟世界是来发泄平时隐藏在面具下压抑甚至丑恶的自我。所以网络上的人个个都是那么赤裸裸而不必有负罪感歉疚感。因为人人都不认识人人都不必负责任。也因为此,网上极难交上真正的朋友。肖简由此想到,一个没有责任的社会和人都是没有价值的不会长久的。肖简郁闷的心绪没有能在这些夸夸其谈的爱情中得到释放,就准备下网了。刚准备关掉聊天室,突然看到一个新的名字“天雄886”进了聊天室。
局中局 第九章(7)
看到这个名字,肖简的心狂跳不已。难道天雄上网了?下意识地,她颤抖着手握住鼠标点击了这个名字。飞快地打下一行字:“你是谁?为什么叫天雄?”
“为什么我不能叫‘天雄’?‘天雄’是谁?是你的情人吗?”几秒钟后对方回答。
肖简双眸的光一瞬间暗淡了。是啊!他为什么不能叫“天雄”?“天雄”是个很普通的名字。中国叫“天雄”的人可能有成千上万。可就算他真的是天雄又怎么样?她又能和他说什么?也像聊天室那些爱情饥渴者一样和他挑逗调情?
“小姐(我相信你是小姐),你还在线上吗?你愿意和我聊聊天吗?”对方跳出一行字。
“好吧。聊吧。”肖简无精打采地写道。
“天雄是你情人吗?”“天雄886”执著地问。
“情人?什么是情人?有情上床的是情人?还是上床无情的是情人?有情结了婚还是不是情人?还是不结婚的情人才能有情?”不知为什么,一股对天雄的幽怨突然如决了堤的江河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小姐,你是不是很恨天雄?”“天雄886”在线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突然发问。
“为什么要恨?恨有用吗?我谁也不恨。我只是累。”写完这句话,肖简真觉得心力交瘁了。她想下线了。就礼貌地写道:“对不起,我想下了。我真的累了!”
“等一下。小姐。”屏幕上飞快地跳出几个字。
“什么事?”
“我很想和你交个朋友。我相信缘分和巧合。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们今天的相遇是天赐的巧合。”“天雄886”好像生怕肖简下网了。打字的速度快了一倍。
“不必了!世界上有缘无分的不叫缘分。我要下了!”肖简被这个冒名的“天雄”搞得心情越发难受。握住鼠标准备下线。
“我以后还会在这里找得到你吗?”“天雄886”这么执著。就像当年的天雄一样。
“你试试吧。”肖简打完这句话,急急忙忙地下了网。
肖简愣愣地在黑暗中坐着。原本郁闷的心情被这个假名“天雄”搞得乱如麻。为什么自己一见“天雄”就这么情不自禁?天雄难道已经深自己灵魂的深处再也无法消除了吗?如果是这样,我该怎么办?他已经有了女人,我是不是该离开他?为了永远而爱至骨髓。为了永远而灰飞湮灭。妻子也罢,情人也罢,如果失去了,这称谓又有什么区别?我有爱有家有妻子的名分,为什么孤独的时候与我做伴的却依然是孤独的自己。为什么想天雄的时候天雄却在遥远的天边。肖简落寞地走到窗边,眼望着星空,觉得自己的心离天雄好远好远。
“简,过来吃饭吧!”宗民在饭厅里叫了。
肖简落落寡欢地离开窗外的星空,小心地藏好自己的痛苦,来到了饭厅。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五颜六色五六个菜。宗民正乐呵呵地围着围裙站在桌前,看到肖简,就走过去,牵着她的手,像带孩子似的把她带到桌前。先从中间红白绿色彩分明的大汤盆里给她盛了一碗汤。说:“来,简。喝一口我做的虾球汤。鲜极了!你一定爱喝!”
肖简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好喝吗?”宗民忙问,一边又把一个虾球直接送到肖简的嘴里。
肖简点点头。一边嚼着,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望着桌上的菜有些发愣。
“简,你怎么啦?情绪不高?”宗民见肖简不时地发愣,全然没有平时见到食物时那种贪婪劲,不禁担起心来。“是不是还为公司里的事不高兴?是不是那个威廉又欺负你了?”
一提威廉,肖简眼前立刻出现他那张表情变幻的脸:狐疑、不屑、阴翳、恼怒、烦躁……肖简沉重的心上又加上了一块大大的石头。
“这个混蛋,他又怎么着你了?”宗民见状放下手中的碗筷,气愤地说。
“算了,吃饭吧。”肖简一晃脑袋把威廉可恶的身影赶出大脑。也不再想天雄。她不想回忆一切不愉快的东西。她端起碗,头也不抬地一口饭一口菜,很快把一碗饭吃完了。
局中局 第九章(8)
宗民坐在肖简对面。眼睁睁地看见一桌美味佳肴被肖简吃得味如嚼蜡,便知道肖简在公司一定遇到了非常不愉快的事。否则平时像个小馋猫似的肖简哪能对这些平时最爱吃的菜无动于衷?自从那个该死的威廉来了以后,肖简的工作好像遇到了很大的麻烦。电话里她已经好几次因为威廉情绪低落了。
“简,别不高兴。为威廉这种洋鬼子,不值得!实在干得不高兴,咱们就走!”宗民拉过肖简的手说。
“走?去哪儿?”肖简想世界上的事要是都这么容易就好了!
“重新找一份工作去!何必受这种洋鬼子的气!”宗民愤愤不平地说。
“我家没有开工作店。这个不干了,马上就可以有另一个,天下乌鸦一般黑,OEE有威廉这样的人,在别的公司也未必没有。你还能一不顺心就把所有的老板都炒了不成?”肖简说着说着又陷入沉思:还有天雄,难道我也能“炒”了他不成?这么多年的恩爱夫妻耳鬓厮磨难道说丢开就能丢开的吗?肖简想着声音也低了下来。近乎自言自语地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见肖简苦恼的样子,宗民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他一把抓住肖简的手说:“简,别担心。有我呢!”
肖简愣愣地看着宗民。心想这应该是天雄说的话,怎么由宗民口里说出来了呢?天雄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坐在这里?
宗民见肖简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很心疼。他拉起肖简的手说:“来,我们坐到沙发上去慢慢说话。”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以后,宗民说了很多好玩的事给肖简听。但肖简似听非听地想着自己的心事。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对宗民说:“我该走了!快12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宗民不安地问:“这么晚回去……没事吧……赵天雄会不会……”
“他出差了。”肖简不得不撒谎。她无论如何不想让宗民知道她和天雄的状况。
“那走吧!我送你!”
局中局 第十章(1)
… 28 …
张宣明走进“大上海雅轩”餐厅。在引座小姐的带领下穿过曲径通幽的大厅,进了“箫竹”包间。
“Hello,宣明,快请坐,快请坐!”一见张宣明,已经等候在包间里的威廉马上笑容满面地站了起来,招呼张宣明入座。然后热情地往酒杯里斟酒。“来来,快喝酒,快喝酒!”
“威廉,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OEE的manager怎么可能不会喝酒?这是茅台酒,你尝一口,很香!”
威廉满满地给张宣明倒了一小杯。寒暄了几句,然后直接切入了主题。
“宣明,上海的business(业务)好像不太好啊!Revenue(收入)很低!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嘛——”张宣明推推眼镜,抿了一口旁边的果汁,脑子里快速想着应对的话。
张宣明只在业务大检查时见过一次威廉,没有深入谈过话。但不知为什么,威廉慈祥的笑脸和他眼镜后面那兀鹰般的眼睛都让张宣明感觉不安。总感觉这个新老板性格喜怒无常,面孔后面有面孔。因为他曾经和斯蒂文共事过,威廉上任后隔三差五借了解上海项目的情况,把话题引到对斯蒂文的不满上。张宣明强烈地感觉到威廉渴望从自己身上获得有关斯蒂文“劣迹”的素材。张宣明虽然心知肚明,却佯装不懂,开口只谈项目,对与项目无关的话都是只听不说。不管威廉出于什么目的,张宣明既不想引火烧身也不想嫁祸于人。不想卷入任何是非。也就是靠这种谨慎淡泊的心态,他凭着过硬的技术在权力斗争激烈的OEE也一步步升到了和刘新权、斯蒂文一样的最高经理级09级。说实在的,他并不看重这些级别。这些年抛家离子在全国做项目,不为别的就为了OEE的高薪水。张宣明今年47岁了,在外企这种吃青春饭的地方干不了几年了。他可不想出现失业的意外。更不愿惹什么人际“官司”。
但几天前知道斯蒂文被免掉总监的消息还是非常震惊。更觉得威廉心狠手辣。于是起居行事更加小心谨慎。晚上一到11点就关手机。没有事绝不主动和外界联系。
此番老板亲临上海,张宣明已经感觉到来者不善。此刻见他刚切入话题就给上海定了性“业务不好”,便确认了老板的用心,刚才忐忑不安的心反而坦然了。他诚恳地望着威廉说:
“上海的业务没有做好,我作为地区经理首先要承担主要责任。我是做技术的,对市场开拓和管理都缺乏经验。”说到这里,张宣明淡淡一笑看看威廉说:“当然了,上海的市场环境比其他城市差些,竞争太激烈。一个bid(投标)往往十多家竞标。OEE的价格又总是最高的。所以好几个bid(投标)都在最后一瞬间丢了……”
“是啊,是啊!很难为你啦,宣明。”威廉露出同情的样子说:“你可是我们部门的宝贝。有这么好的技术,却天天让你去市场拼杀,哪能发挥出你的能力啊!”
威廉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宣明终于把老板的意图把握得八九不离十了。自己不过是斯蒂文第二。所不同的是,威廉是和斯蒂文撕破了脸才达到目的;但张宣明可以让威廉达到目的而不必把脸撕破了。只要能保住这份高薪,张宣明可以做出最大限度的让步。于是张宣明摆出非常赞同老板的样子说:“是啊,威廉。其实我的理想是做琳达那样的技术专家。用我多年的技术和项目管理经验去好好做几个大项目……”
威廉兴奋地打断张宣明的话:“对、对、对!我们中国也应该有琳达这样的人。你就应该是中国的琳达。我们中国有这么多项目在做,有这么多的技术问题需要支持。我们就是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给项目做指导。”威廉说着用一种殷切的目光望着张宣明:“宣明,如果我把这样一个重任放到你的肩上,你能承担吗?”
“我当然愿意。但是……”张宣明面呈难色。
“但是什么?你讲!”威廉急切地问,担心张宣明刚才的话是虚晃一枪。担心他像斯蒂文一样不肯放弃手中的权力。这样的话就会影响威廉在中国的总体布局。
局中局 第十章(2)
“我是担心自己承担不了这么大的重任。琳达是AP(亚太)德高望重的technical leader(技术领导)。我的资格还是太浅了!”张宣明望着威廉,很诚恳的样子。
“哦,是这样。”威廉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他要谈条件。好,只要愿意谈条件就说明他还识时务!他热情地望着张宣明说:“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一个好的Title(头衔)。我准备给你再升一级。这样你比刘新权还高一级了。工资嘛自然不用说了!”
张宣明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威廉要他让位的心态这么迫不及待。他刚才不过是在权衡威廉的话犹豫了一下,没想到威廉又是加官又是进爵的,用鲜花裹着刀子逼他就范。张宣明的心里像堵了什么似的憋闷。但面对威廉炯炯的目光,张宣明别无选择。于是他扶了扶眼镜,勉强笑着说:“威廉,如果您这么信任我,我也只有同意了。”
威廉如同找到了知音一般,兴致勃勃地举起酒杯:“好!宣明,为我们的相互理解干杯!”
他没有想到今天这么顺利。原来准备施的3个计谋连一个还没有用完就达到了目的。这个张宣明的确识时务。看来这些中国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容易对付。
从不喝酒的张宣明心一横举起酒杯和威廉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一股热流从喉管蹿到了胃里,烧得他头有些发晕。晕乎的一瞬间,他透过手里的酒杯看了威廉一眼。威廉满脸堆笑的脸变形了,显得有些狰狞。张宣明觉得一阵厌恶,胃里开始翻腾起来。他想吐,但强忍着。
“宣明啊,我想让你去北京担任BBW的项目总监。这个项目对我们太重要了。做得好的话,二期、三期能给我们带来几百万、上千万美元的revenue(收入)。”
张宣明暗自冷笑。威廉明知张宣明家在上海,却故意偏偏让他到北京负责项目,无非是怕他待在上海影响和动摇威廉精心布下的“局”。可BBW已经宣布了刘新权当项目总监,刘新权也愿意当此重任。威廉这么做不是挑动刘新权对自己有意见吗?于是张宣明踌躇道:
“威廉,新权不是在做BBW项目总监吗?我去合适吗?”
“合适!合适!合适!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仿佛唯恐张宣明不去,赶紧解释说:“你是最合适的!刘新权不是个有能力的人。我不欣赏他。我认为他不胜任BBW项目总监!”
张宣明感到愕然。在一个经理面前批评另一个经理,这在管理中是最忌讳的事。即便不是存心,至少也是一种缺乏领导艺术的表现。今天他批评的不是我。可哪一天他对我不满了,不同样也会在别人那里指责我吗?看来这个威廉的秉性和詹森、艾瑞克真是太不一样了!逃开上海顾问经理这个是非之地,远远地离开威廉的关注点看来不是坏事!
张宣明终于点了点头。
威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关于张宣明的谋略终于彻底大功告成!把张宣明尽快调离上海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因为亲信比利很快就要从马来西亚过来接替张宣明。而张宣明在OEE公司口碑太好了!如果明目张胆地让比利强行取而代之的话,传扬出去会说威廉为了在上海安插自己的人把张宣明挤走,太有损他的形象了!为了掩人耳目,威廉决定明升暗贬,把张宣明调到远远的北京赴重任。然后再让比利接任。威廉新上任,正是树立自己形象的时候。一个政治家的最高境界就是把一切坏事都做得天衣无缝、顺理成章,让人无话可说。说了也没有用。这一切,就在于谋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