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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安静下来,所有人捏一把冷汗,低下头不敢看主厨脸上瞬间冻结的表情。“吴建超,你打算明天不来上班了吗?”
“不要啊!凤姐!”吴建超真的急了。“我跟那个小姐说过了,我们餐厅的主厨是不出厨房的,可是她不肯听啊!一直在柜台跟我卢,吵到其他客人的脸色都变了,我没办法,只好进来跟你说……凤姐,开恩哪!”
“小姐?”
“对啊对啊,是一位小姐,她说她叫张淑萍,是凤姐高中的同学。要不是这样,打死我也不敢进来打扰凤姐做事。”吴建超见主厨的脸色稍霁,连忙打蛇随棍上,讨好地说:“嘿嘿,凤姐立下的规矩,我怎么敢忘了呢。”
她不看涎着脸直陪笑的男孩,不发一语地替手边的湖南腊肉装盘。
现场的气温愈来愈低,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安静地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
“……凤姐,”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倒了八辈子楣的吴建超苦着脸,胆颤心惊地开口:“我要怎么跟外面那位小姐说?”
停顿三秒。“叫她十点再来。”
如蒙大赦的男孩连忙点头。“好、好,我马上去跟她说。”说完,便逃命似地溜出了厨房门口。
“大家辛苦了,明天见。”同样的退场词,昭示了“天下御苑”今天的营业结束。
送走员工,清点完保险柜里的现金,她才打起精神,转身走进餐厅。
餐厅的灯已经暗了,只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留下一盏照明,让最後关门的人能够看清归路。而那个等待的人还没离开,瘦小的身影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宛如来自过去的无名幽灵。
她出声招呼:“张淑萍。”
张淑萍瞪大了眼睛,看着穿着简便的老同学。“真的是你?吕奉先!”
她木然地看着久未见面的高中同学,不知道她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一天辛勤的工作之後,她已经不想去猜测任何事情,只想赶快回家倒头大睡。
说实话,她和张淑萍虽然是高中三年同班同学,却从来不是亲密的朋友。她记忆中的张淑萍,除了功课总是在班上的前三名,其它的都是一片模糊。如果不是她今天出现,可能在路上偶然遇见,也不会认出她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算深交的高中同学今天会特地找上门来。
“为什么?”
一个恍神,她以为自己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口,眨眨眼睛,才发现刚刚的话是对方问的。“什么为什么?”
张淑萍慌乱地朝四周比了一个手势,“这个……这里……你为什么会跑来当厨师?”
她不自觉地露出冷笑。“这个就是你来的目的?”
“不……对!我真是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放弃了医学院的学业,跑来当厨师。我以为你会更长进一点的!”剪了一头俐落短发的张淑萍咬牙切齿。“班长!”
她太累了,连想生气都找不到力气。“我不知道你以为了什么。张淑萍,我选择这个行业,有我的理由,何况长进与否,在於个人认知,我没有必要向你交代。”
张淑萍瞪着她。“……你还是一样,说起话来从不饶人。”
还是一样?她冷冷地想,真希望自己也能够说出同样的话来。事实是:以前那个吕奉先早就已经不存在了。“所以呢?”
张淑萍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吕奉先,你教我太失望、太失望了!我听到你大学同学说,你大二没读完就办休学,去当了厨师,起来还以为是他们跟我开玩笑。我认识的那个吕奉先,怎么可能放弃做到一半的事情,跑去做其它的事?怎么可能被功课压垮,受不了办休学?结果,真的是这样?”
似乎是好久好久以前,她也曾经从谁的口中听到一模一样的诘问。她累了,不想解释。她的决定,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她的人生,由她自己负责,更不需要向任何人一一报告。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笑。“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确实在这间餐厅做事。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张淑萍瞪着她,一双眼睛犹自带着不敢置信,张开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後却还是闭上了嘴巴,摇摇头,转身离开了餐厅,没有多说一句话。
自动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不知道是谁的叹息声,淹没在从外面涌入的夜风中。
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脑中一片空白,除了深入骨髓的疲倦,什么也感觉不到。终於回过神来,她深深呼吸,回到厨房後面,牵出通勤用的自行车。打开保全,关上门,走向前门的所在。
才到门口,从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中,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结果你还是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为什么?”
她假装没听见他的话,俐落地跨上深红色的单车,仿佛被恶梦追赶一般,迅速消失在台北市的巷道里。
“吕奉先,你不要跑!”
穿着一袭绿衫的吕奉先不悦地回过头,看向在背後追赶的同班同学。“我没有跑,只是赶着去仪队练习。有什么事吗?”
“这个,刚刚学艺从办公室拿回来的。”同班的张淑萍将这次段考的成绩单交给班长,阴沉的表情明显透着不情愿。“恭喜你,又是第一名。”
“喔。”她浑然不在意地将接过来的成绩单收进书包。“谢谢你。”
“你连看都不看?”
她疑惑地看向同学。“你不是说了吗?我是第一名。”
“可是其他人呢?你对其他人的分数没有兴趣?”
从田野之後,她已经学到教训:愈在意其他人,她愈没有办法在突破自己的表现上专心;患得患失的结果,可能反而更容易被别人超越。“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
张淑萍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捣着嘴,轻声说道:“天哪,吕奉先,你未免也太骄傲了吧?”
她皱起眉头,看向出言不逊的同学。“别人考得如何,我本来就管不着,难道我可以左右老师给成绩吗?张淑萍,我只是说出事实,你为什么说我骄傲?”
“你这种态度,本来就是骄傲!”张淑萍咬着嘴唇,“你甚至不关心第二名跟你的成绩差距,反正我就是考不过你!”
“原来你是第二名吗?”她觉得有点不耐烦。张淑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恭喜你。”
“不用你假惺惺,班、长!”张淑萍挖苦地在称谓上加重语气。“我这次跟你只差四分,下次我一定可以赢过你!”说完,她便泪眼汪汪地转身走开。
高中,还真的什么人都有。她撇撇嘴,看着对手下完战书後,愤怒远去的背影。
她不是不在乎成绩,但是应该还没有夸张到张淑萍——这样的地步,更何况名次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啊。
她搞不懂这个女生。
“那是因为你已经是第一名了。”
她看向正专心解着数学题目的田畴。上了大学以後,田畴的发型有了改变,虽然只是稍稍分了一下边,却形成了和高中时代的学生头截然不同的效果。
两人所在的位置,是田家的客厅。时间是晚上八点多,田畴的父母还在学校未归,空气里飘着柴可夫斯基的“胡桃钳”,身为家教老师的田畴,正在示范参考书上的例题解法。
田畴来当她的家教,是母亲的主意。一开始,其实她有点排斥;不是排斥田畴当她的家教,而是她根本上排斥自己需要请家教这件事,感觉好像自己跟不上学校进度,必须课後请人补强教学似的。
但事实上,有了田畴当家教,她节省很多时间,至少老师上一整堂课讲解的公式,田畴只要十分钟就能够让她清楚明白它的导法,也能更快地运用上手。
畴哥就是这样,看起来温温吞吞的,做起事来却总是能够切中要害,犀利无比。
当然,这种说法也适用在刚刚他那句评语。
她忍不住沉下睑。“畴哥!”
田畴抬起头,微微笑。“生气了?”
她的脸红起来,知道田畴的观察一点也没有错。如果今天她不是第一名,不服气地追在後面跑的人,说不定就变成她了。“可是,我才不会无聊到去跟人家放狠话呢!考输人家,是我的实力不够,跟那个赢我的人又没有关系。”
“可是,奉先,你又怎么知道呢?”他还是笑。“毕竟,如果畴哥没有记错,你从来没考过第二名啊。”
有。她下高兴地想起自己一生中最大的污点。“……我从来没去跟田野放过话。”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提醒。
“啊……”田畴恍然拍头,似乎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你也从来不需要做这种事啊,小野自己就会跑过来找你放话了。”
她冷哼。“所以我说他们无聊嘛。”
“奉先,每个人的立场不同。你不能了解,是很正常的,但是不代表他们这样做没有他们的道理喔。”他笑着说:“至少,要是小野知道,你觉得他这样一直把你当成竞争对手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他一定会很生气。他可是一直很认真的。”
畴哥的话很清楚——她这样说,一点也不体贴。但是话说回来,要她去同情田野或张淑萍,她就是办不到,更别说是去了解他们了。所以,她只是抿紧嘴,不予置评。
似乎明白了她心里的感觉,他摇头叹气,还是一脸纵容的笑意。
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感觉到脸上的温度升得更高。
畴哥老是这样,把她当成小孩子。她局促地拉拉藏在桌子底下的新衣裙摆,不知道总是带着一脸微笑的大男孩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自己每次为了家教时间特别作的打扮?
她一直很喜欢田畴。一开始,是因为他是温柔的大哥哥。对於生来就是家中长女的她,有一个肯听自己心事的哥哥在身边,是她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愿望;而她也一直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比善良体贴的畴哥更适合“哥哥”这个形象了。
随着年纪渐长,她发现自己的心情似乎变得不太一样。看着熟悉的俊美五官,她的心脏会不听使唤地开始雀跃。温和带笑的声音、彬彬有礼的举止,每一次只要靠近他的身边,她就可以明显感觉到心情异常的变幻起伏。
这个住在对面的完美白马王子,是她的初恋。在还来不及憧憬爱情的美好之前,她已经深陷入迷恋的罂粟花香中,无法自拔。
她喜欢他,好喜欢他,喜欢到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可是对畴哥而言,她只是邻家一个倔强的小妹妹而已。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恋爱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太过陌生。跟班上同学不同,她从来很少看那些爱情小说或少女漫画什么的,根本连“谈”恋爱到底要怎么“谈”法,为什么叫“谈”恋爱,都没有一点概念。
关於男女交际,她唯一知道而擅长的,是如何用一个冰冷的眼神,吓走等在校门口、像苍蝇一样形迹可疑的他校男生。至於要吸引男生的注意,她则是一窍不通。
……学校没有教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吧?每次一想到这,她就觉得生气。
最糟糕的是:身边的朋友似乎都认定了她是个恋爱绝缘体,甚或根本不会有这方面的烦恼。从来没有人跟她谈过类似的话题,而拉不下身段的她,也只能偶尔从空气中飘来的一些耳语,补充自己在这方面的困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畴哥……”
“嗯?”已经低下头继续解另一题数学的田畴随口应了一声,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她张开口,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能气馁地看着他专注的侧睑,不发一语。
“那,这里只要把X代入,然後套这个公式……”田畴用铅笔圈出重点,仔细解说。“很简单,你自己做一次看看。”
“……畴哥,你有没有女朋友?”话才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有没有女朋友?这个问题也未免太直接了吧?
可是被问话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弦外之音,只是露出招牌的怡然微笑,爽快地回答:“女朋友?没有啊。”
她楞了一下。“没有?怎么可能?”
“奉先,你一定要逼畴哥自己承认是吧?一副想要知道什么内幕的样子。”他莞尔地看着她惊愕的表情。“畴哥这种书呆,没人要啊。”
她眨眨眼睛,还是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没人要?其他人的眼睛是瞎了还是怎么了?
他看看她,细长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光。“咦?为什么突然对畴哥有没有女朋友感兴趣起来?”
她红了脸,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田畴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拿那双漂亮的凤眼盯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捉摸不定的暧昧,若有所思。
她的、心跳愈来愈快……愈来愈快……
突然。“啊!”田畴击掌低呼,眼睛微微瞠大。“奉先你……”
完了完了,畴哥知道了!心里同时涌出兴奋和恐慌这两种矛盾的感觉,她咬着嘴唇,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是继续留在原地,勇敢地等待判决。
“……是不是最近有哪一个男生在追你,所以你才会突然想找个人商量这方面的事?说的也是,奉先也已经是高中生了啊……”莫名的感叹完毕,田畴朝她露出一贯大哥哥式的温柔微笑。“这样吧,畴哥虽然没什么恋爱的经验,不过也总算是个男孩子,看过身边一些同学跟女孩子交往的状况。当个恋爱顾问,我想应该不成问题。有什么问题,就告诉畴哥吧。”
脸颊上的温度顿时陡降十度。
的确,近乎十全十美的畴哥有时候是有点迟钝,特别是在处理一些日常琐事的时候。她甚至也感谢过畴哥这种少根筋的个性,才没有发现她的个性其实一点也不讨人喜欢,根本不是他眼中那个单纯的“邻家小妹妹”,不过……
这也未免太迟钝了吧?她咬紧了嘴唇,第一次对自己心目中完美的畴哥产生一丝怨怼。
坐在斜对角的田畴却似乎一点也不明白女孩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还以为她的沉默是基於某种少女的羞怯,只是微微笑,拿起笔,又继续下一道解题的工作。
没有人发现门口处一直有一道人影笔直站立,默默聆听着背对玄关的两人交谈。半晌,他毫无声息推开门,又走了出去。
第5章
他知道,哥哥是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学识高、脾气好、不抽菸不喝酒,除了偶尔会因为念书念到昼夜不分以外,几乎没有其它不良的生活习惯;更不用说那个白净斯文的长相,比某些不红的偶像明星还要俊秀。不像他,一样是纯东方人的单眼皮五宫,却总是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一双过浓的眉毛紧紧压住透着杀气的眼睛,高中时就有同学说过,他要是不说话,简直像是哪间少年感化院放出来的。
从小到大,喜欢哥哥的女孩子不算少,虽然那个没有半根恋爱神经的男人似乎从来没有发现的样子,到现在都已经三十几岁的人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但是他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那只母老虎会喜欢上哥哥这种温吞的男人?
更正确地说,他根本无法想像那只母老虎会喜欢上任何人。感觉上,那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吕奉先,生来就该是踏着一票裙下之臣破碎的心,昂首阔步走完一生的命格,跟恋爱这两个字不可能搭上边。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错的。吕奉先会喜欢人,只是那个人,不是他。
“喂。”
靠着天台栏杆的背影僵一下,没有回头,自顾自地欣赏繁华的台北夜景。
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哥哥一样,养成了心情不好时上顶楼看夜景的习惯,而自从那一天那个叫张淑萍的来过以後,她的心情就一直处在不好的状态。
他知道,不管现在他问什么,这个倔强的女人都不会回答,特别是当对象是“他”的时候。
所以,他不问,省得自讨没趣。“天气冷了,上来顶楼连外套也不多穿一件!”
她瞥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爸了?这么关心我!”
“狗咬吕洞宾。”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是好人?”
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却发现两肘靠着栏杆的她嘴角微扬,卷曲的长睫毛垂下,但那抹不知所以、却隐约暗示着脆弱的暧昧微笑,勾动某个埋藏在脑海深处、不愿回忆起的遥远记忆,反而让他更加恼火。
他不想看到她这样的笑容!
“她跟你问一样的问题。”偏低的悦耳声音,宛如划过宁静湖面的午夜天鹅,滑入他的耳朵,雪亮的大眼睛继续凝望着远方,还是没有看他。秋夜晚风撩乱长发,卷曲的弧度攀住白瓷般的脸,遮断他的视线。
他不说话,等着她接下来想说什么。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是湘菜的大厨,後来娶了我奶奶,才没有继续做下去。”她安静地说:“我从小看着爷爷作菜,也学了不少东西。所以,那个时候,我才会选择了这一行。”
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他不懂,为什么经过这么久,她突然愿意告诉他?一时心血来潮?无论如何,他可不会质疑自己的运气。“我问的,不是这个。”
“可是我能给的,就只有这个答案。我已经作了决定,就没有可能後悔。”
“你一直想当医生。”
“是。”她没有否认,“我一直把医学院当成第一志愿,可是,那是有原因的。”
他冷哼,涩涩地开口:“当然,因为台大医学系是分数最高的科系。”
她看他一眼,嗤地一声笑。“是啊,那也是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吕爷爷的病。从他们家和吕家成为邻居开始,他就知道她爷爷因为肾脏的问题,必须定期到医院报到:而在他高三那年,终於因为尿毒症引发全身性的器官衰竭而过世。
他记忆中的吕家爷爷,是一个有奇异幽默感的长辈,即使长年因为洗肾和各种并发症的病痛,每次看到他,都还是不忘讲两句不太好笑的笑话。母老虎的名字,就是他取的;而从母老虎对那个男孩子气到极点的恶搞名字重视的程度,他们祖孙之间的感情深厚,完全可以想像。
也所以,他总以为母老虎会像一直以来那样,过关斩将,顺利地完成七年的医学院课业,成为台北市最高明、最优秀、最恶劣……也最美丽的肾脏科医生。
但是,她没有。放弃了济世救人的志愿,她摇身一变,成为湘菜名厨。仍旧是那个天下无双的吕奉先,自负而卓绝。只要尝过“天下御苑”的美味佳肴,大概所有的人都会相信,这位鲜少在大众前露面的主厨,绝对是生下来注定作这行的天才。
作为一个厨师,就像她做的每一件事,一样的出类拔萃,只不过……
“做这一行,不适合你。”他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