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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醉 作者:潘家华、陈庆-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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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静大方地与阿弥握手,也让客户总监感受了她的友好。姜灿则多叫了些啤酒,四人坐定,工作上的彼此已经消散在台上煽情的节目中。
  姜灿客气地说:“我们这里的娱乐不比上海哈,当然更不比你们海外——您是那里人?”
  “我是台湾人,当然,中国人嘛!”
  趁姜灿与客户总监寒暄的机会,阿弥与文静接上了头:“人们都说川妹子辣,我觉得你很温柔的嘛——象你的名字。”
  “啊,我是成都人!”
  “有什么区别吗?”阿弥了解,中国正在进行的城市化运动,带来的一个结果就是城市人的自豪感!但成都并不如四川出名,他以为人们的地方认同感不必这么严谨,比如自己在外地是上海人,在上海就是外地人。
  “成都人可是更辣哦!要不然成都怎么那么多老公成了‘葩耳朵’?——就是北方人叫的‘妻管严’吧。”姜灿调皮地说,意思显然是,辣到极致就是不显山漏水,所谓大巧若拙。
  “那姜先生也是本地人吧?”
  “我是重庆人。”
  “哦,重庆,不得了!我有一个在国家安全局工作的朋友,曾经告诉我一件大事;说美国CIA向他们发来卫星图片,显示重庆上空有巨大蘑菇云团升腾,而且每天晚上如此。”巴蜀已经分家,阿弥是知道的,而且重庆籍由三峡开发的带动,已经名气在外了;作为谈客户的策略,一般是要对客户的家乡赞扬一番的。
  “不会吧,有这样的事?”文静凤眼圆睁,一张粉脸充满对于阿弥下文的期待。阿弥觉得女人的这种反应只会出于两种可能,一是所谓酒精女孩——甲醇(假纯);二是自己可以猎取的女孩——她已经对自己颇感兴趣。
  “后来,国家安全局查证的结果是:由于重庆人民大规模吃火锅,形成的热气流上升!”
  “呵呵——”文静毫无掩饰的脆笑,象一盘抖落的豆子,顷刻间落满四座,引得客户总监也发表了对于重庆的见解。大意是曾是陪都的重庆,是台湾人除东莞、昆山、上海之外最想前往发展的地方。
  “阿弥真风趣!大家来听他的段子”文静捂着嘴,仍旧回味着重庆火锅的故事。九十年代末的中国,手机短信和网络段子并没有蔓延开来,人们基本上以面对面的交流方式传递着各地的经典名段,就凭着这种途径,古老的相声艺术已经面临被搞垮之势。
  “再来一段!”四人酒局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那我就再来一段,讲一个上海人的保留段子。”阿弥抽空向文静、姜灿、客户总监走了一回酒。心想,我要讲一个真正的“段子”了。
  “说一个上海妈妈,带女儿到澡堂洗澡,小女儿一不小心跑到男界去了。回来后,小女儿问妈妈,为什么那边的人都有一条一条的小尾巴,而我没有呢?”显然,这将是一个荤段子,阿弥开始担心讲这个段子的恰当性。姜灿的眼睛转向了酒瓶,只有文静插话道——
  “这个故事不是这样讲的。应该是猴子看到男人小便,就笑着对其他猴子说——你们看,他的尾巴长在前面!”台湾人大笑起来,举瓶向文静献酒。阿弥现在悟出所谓成都人更辣的道理了。
  “我讲的不一样,不是一个故事。”
  “那妈妈怎么答复呀?”
  “妈妈语重心长地说,孩子,等你长大了就会有的!如果你够聪明的话,你会有很多条的!”
  阿弥预料的满堂喝彩没有出现,文静作个鬼脸顺下眼去,姜灿和台湾人诡异地碰瓶喝酒。阿弥奇怪于这种反应,也许这个段子存在一个伦理问题,如果文静胆敢赞同,也就当面表明他是一个不守贞洁的女人;而姜灿跟台湾人不会旁证这一点,所以选择回避。阿弥感到自己真是该死,得意间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尴尬地看一眼文静,已经羞红的瓜子脸上,越发透着几分娇媚。
  好在台上有节目正在演出,四人的注意也就有了去处。下一个节目是方言笑话,一个赵本山模样的农民登台亮相。
  “城里好鸡巴大哟!我找个厕所都找不到。哎!有人向我招手,他是叫我过去哇?”那人用四川话绘声绘色地表演着,还做了个伟人招手的姿势,接着是小便的动作,再接着就有一个警察模样的人上前呵斥。那个农民高声说:“我自己的东西,拿出来看看都要不得嗦?”全场就被逗乐了。阿弥并未完全听懂,就凑过去问姜灿。姜灿说,他以为主席像在招呼他过去方便。阿弥想起了中心广场的主席像,当时只觉得象打车的姿势;四川人联想丰富,编出这种故事,而自己觉得并不可笑,可见不同地方还是有不同的兴趣。阿弥看看文静,她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台湾人跟姜灿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话,这一点说明他尽到了客户总监的本分。由于演出已近高潮,音量格外地大,加上酒力发作,使听力好象越发差了起来。这正是“酒后吐真言”的好时候,阿弥举瓶请文静喝酒,以消解早先的唐突。文静大方地应战,并提出将酒瓶吹干,四川话叫“吹筒壳”还是什么的。阿弥卖力地“吹干了”,他知道酒桌上的女人一旦端杯,就会无所畏惧的;这个文静,酒量肯定了得。姜灿忽然跟台湾人换了一个位子,挨阿弥坐下,要跟阿弥传递会议上未尽的好感。一切娱乐场所的音量尽量放大,为的都是给客人的小团体形成高压,让他们受压到只能喝酒;如果要说话,距离就要靠得格外地近。阿弥和姜灿凑得十分地近,以保证彼此可以说话,自然也喝了不少的酒。台湾人和文静当然也靠得格外地近,嘻嘻哈哈带指指点点,其情融洽,好象一场单独约会。台湾人的好色决非浪得虚名——他们总能恰如其份地引导女方进入约会的情绪;下一步就是带去商场,展示囊中万事达卡的美金存量;再下一步就是讲述他们在忠孝东路的房子;再下一步就是……反正离女方投怀送抱已经不远了。阿弥由于对文静的立场太过猜度,反而并没有十分听清楚姜灿的说话,大概记得姜灿作为烟厂即将立项的主管,与自己会有很近的合作。阿弥是一个注重现场的人,有关合作项目的问题,虽然在白天是他最关心的,但一旦有了定论,他马上在意起近在眼前的竞争。
  阿弥扯淡地对姜灿说:“你们的美女快被台湾同胞勾走了!”
  姜灿的反应很让阿弥费解:“哦,这个嘛——”。姜灿警惕地斜视着对面的两人,不知道是酒气还是情绪,他象一头激动的豹子。阿弥只愁没有一条长腿从桌底提醒台湾人收敛一点。
  好在台湾人客户总监起立请酒,并郑重提议道:“今天谢谢你们的招待,你们明早还要上班,我们也该休息了。明天到厂里接洽工作进程的安排,预祝合作愉快,大家彼此交个朋友!”
  由于酒所引起的微妙个人情感,在工作的大前提下,统一为四个人的积极畅想。大家互留个人联系方式,并在谁买单的问题上争执一番,留下许多未尽话题。一行人高高兴兴离开“声雅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第二章  火

  飘忽,空气象水一样地荡漾。远处,一个女孩在空气里嬉戏,游烟一样地柔媚、游烟一样地虚无;人们争吵着逃向远方,游烟一样的女孩放射出一个个烟圈,飓风一样旋转、闪电一样迅猛;有人倒地尖叫,惊慌中女孩越来越近,俊秀的面孔露出狰狞……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阿弥醒来的早晨,阳光温柔地从窗帘缝里撒了进来。这里是位于成都生活大社区的玉林,一个叫“心族”的旅馆。心族者,虽然不一定有物质世界中唯心主义的超然于世;但在醒来的一刹那,却给了阿弥这样心灵贵族似的归宿。包括那个梦,也来得叫人受用。阿弥其实有着挑床的严重毛病,在陌生的地方落宿,常常不是失眠就是噩梦连连。阿弥断不觉得昨晚的梦跟噩梦有何牵连,因为女人在梦中出现很可能是爱情的到来,而恋爱中的女人常常会凶猛如鬼魅的!
  在同一个早晨,如果姜灿有一个同样的梦,他会不会意识到他将面临女人的伤害?或者如阿弥一样,憧憬爱情的降临?但姜灿不是一个意念敏感的人,他早上的第一个想法,是如何计划今天的工作安排,也就是跟KH公司实质性的工作接洽。
  KH公司一行三人,在去烟厂之前开了个简单的碰头会。上海人老总只字不提他的公关结果,让人觉得他不过是借机去了解某个成都女人的身体结构。台湾人客户总监认为与甲方的沟通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不知道他跟文静小姐的沟通进展到了商场还是忠孝东路。阿弥没有发言,如果他发言,难保不是提醒台湾人保持与文静的距离之类。在阿弥看来,项目的重点已经由烟草的问题转变为文静的问题。广告人需要一些更为感性的理由来保持工作积极性,阿弥自从来到这个城市,就一直在找寻这个感性的理由。
  阿弥被临阵点将,场面要求他应该有一个应景的发言。
  “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们的思路是,整合KH公司的全球网络资源、包括海内外的相关优势资源,搭建一个本土气质、国际眼光的工作平台。整合烟厂内外部的优势资源,编定工作框架和寻找问题突破口。在以上工作的基础上,希望客户也能在沟通体制上有所整合,直接点说,解决一个最有效的工作接口问题。”
  KH公司老总紧接着阿弥的话说:“这个项目以及相关的案子将成为KH公司特别重视的事情。在工作的力度上,公司将投入最优秀的人力资源;在资金上也将专项投入,在这边设立分公司级别的办事机构。另外,甲方有什么要求,可以及时反馈。”
  厂长说:“感谢KH公司的重视,有关我方的接口问题,现在可以明确的是,我们将专门指定秘书姜灿为项目的甲方代表。由姜灿统一协调项目合作的问题,小文做一定的协助。”说完,将众人的注意引向两位踌躇满志的年轻人。“在双方合作的过程中,你们要大胆工作。也请KH公司放心,从生意上讲,我们不会亏待任何帮助我们成长和进步的朋友。”
  客户总监说:“这个项目在中国的烟草界将是一个令人振奋的事件,我们KH公司的后方人员也会适时跟踪,随时作好预案。”
  姜灿觉得台湾人的意思直指阿弥,如果阿弥的工作出现问题,台湾人那里会“作好预案”!广告界的人都是个人英雄主义,远不像我们国有企业这样的一个口径。
  姜灿所认为的一个口径,实际上常常是领导的口径。比如在这个会上,也许台湾人和阿弥一心想要文静发言,但她始终微笑着沉默,做壁上观。
  总的来讲,这只是一个务虚会议,一切的决定早在饭桌或酒桌上透露。对于姜灿,却等待着与阿弥务实的沟通。阿弥的思路稍稍复杂一点,因为他事先并没有把自己放在项目负责人的位子上,不在其位,所以未谋其事。
  广告公司常在客户面前才展现公司的内部决策,体现了一切服务客户的宗旨,不给内部当事人以讨论的余地。如果让一群广告人讨论业务,即是为人称道的“脑震荡”;但如果让一群广告人讨论人事管理,那就是“心绞痛”了。所以一切的广告公司,在业务上民主、在管理上专制。看来,昨晚的上海人,是在单独考虑这个问题了!
  会议无须作结,思路早取得了高度的一致。KH公司决定暂留阿弥一人保持客户沟通和组建分公司,上海人和台湾人回总部组建人员和信息平台,姜灿、阿弥和文静一起把他们从双流机场送上飞机。
  回来的路上是静默的。姜灿开着车,心里的起伏表现在汽车的油门上。同车在机场路“光彩大道”上一路飞驰,阿弥也心有所思:就要和他们工作生活在一个城市,这会是一段怎样的经历?广告人的生活常常是由一段段充满传奇色彩的片段构成,你不能决定地点、人物和情节,你能决定的只有自己的心情选择。在这个意义上,广告人是现代社会最“江湖”的一个群体,不同的广告公司是他们不同的“堂口”;不同的客户是他们不同的使命。文静,也许把KH公司当作一扇新气息的窗户,在国有大企业里工作的女人,面临着“小资”生活方式的全面围攻,为了保持与时尚的亲密关系,内心会向往着那么一扇有着新鲜气息的窗户。
  “你住在哪里?”文静向阿弥问道。
  “心族宾馆,就在人南立交桥那边。”阿弥回过神来。
  “接下来一直住那里?”文静问。
  “应该都是吧!我又不熟悉怎么租房子。对了,心族有一个印度餐厅,我请你们吃中午饭吧!”阿弥提高音量,好让姜灿也能听到他的盛情邀请。
  “怎么好意思?”姜灿说。
  “去吧,算我拜会你们两个地头蛇,以后多“罩”着点——”
  青年人之间的约定很快达成了。
  印度餐厅弥漫着南亚风情,连厨师和服务生都是印度人。迎宾一句“Wele”说得根本就是“Verye”或者别的什么。
  “他们肯定是印度人。”阿弥说,“印度人的英语最特别,受到了英语世界的批判,被指责为垃圾英语,连澳洲英语和韩国人说的英语都不如。”
  “英语也分三六九等啊?”文静觉得那扇新气息的窗户正在打开。
  “英语的问题正如普通话的问题。比如美国人的英语好比台湾人的国语;英国人的英语好比北京人的普通话;澳洲人讲英语好比是东北人讲话;而广东人讲普通话,就象印度人说英语了!”阿弥侃侃而谈。
  “有意思!”姜灿和文静同时表示赞同。阿弥点完特色的咖喱食品后,学着印度人的腔调怪说一声“Thankyou!”后继续他的高论——
  “在语言上,美国人笑英国人古板;英国人笑美国人花哨;有一个特别的例子是,美国有部分女人专喜欢操英国腔的男人。”
  “这可以想象,我觉得北京话有男人味,而上海话就软绵绵的。”姜灿认真地说。
  阿弥没想到自己被认定为上海人,有了“中国最不够男人味的男人”的嫌疑。连忙说“我并不是上海人。”
  文静似乎看出了阿弥的尴尬,马上打岔:“上海话象什么英语呢?”
  “上海人讲话不象英语,象日语。比如有一句上海话讲——阿字莫瓦阿搭西瓦——象不象日语?其实只是说‘鞋子没坏,鞋垫先坏了’。”阿弥不甘成为上海人,却对上海话很有研究。
  文静一脸的崇拜,让阿弥很是受用。姜灿略生醋意,不甘示弱地想要打击阿弥的气焰。从语言不好下手,他选择从阿弥介绍的印度菜肴开始。正好菜肴陆续上来,有咖喱羊肉、咖喱鸡、咖喱土豆、手抛饼;还有一些牛排和一些烧烤。
  “印度人其实是没有美食的,只有咖喱。他们在很近的近代都在用手吃饭——没有餐具,后来承接了英国人的餐具和烹饪,所以我们所吃的基本上是西餐,只有咖喱代表印度的饮食特征。”姜灿字正腔圆地说。
  阿弥对印度菜并无研究,但他对由于文化碰撞交流而产生的新东西表示欣赏:“这种由于殖民的原因诞生的新饮食现在很流行呢!上海有一个欧越年代,越南菜,西贡风情,很卖座的;再比如说韩国烧烤,我看也是被文化殖民以后改良的,菜品简单,居然很有韩国味。”
  “我们四川有很多好吃的,就是没有包装,不够洋盘。哎,我们要带你吃遍四川的好味道——我还是觉得四川味最巴适!”文静已经表现出老朋友间的亲密,开始用四川椒盐普通话开玩笑。有了这个成果,阿弥觉得这顿饭就有了意义。
  饭后,姜灿和文静告别阿弥。在厂里的那台雅阁车内,姜灿突然有很多话想跟文静说。姜灿和文静是同一批分到厂里的大学生,在刚刚实行双向选择的大学分配体制下,能分配到效益很好的大型企业,说明大家都是好学生。在厂里的青年干部培训中,他们又同时成为重点培养的对象。他们有过很多美好的共同经历,比如在一次元旦晚会上,姜灿扮演的至尊宝和文静扮演的晶晶姑娘就获得了满堂喝彩。同事们都以赞许的眼光欣赏他俩,厂长甚至有过为他们指婚说媒的打算,惹得厂长夫人大骂“什么年代了,你以为还是我们当初哇”!
  旁人的眼中姻缘常常被现实的一层纸挡着;而当事男女要捅破这层纸又常常比翻山都难!特别在国有企业这样的生活环境中。姜灿觉得世界就是这样地奇怪,象阿弥这样的人,也许谈几年地下女朋友,同事并不认识女孩是谁;而自己的情况是,同事早已认为那样,但事实上并非那样。姜灿很想捅破那层纸,因为KH公司的出现,让他感到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如果说时尚是一条狗,谁有钱跟谁走的话;那么女人就是时尚的狗,时尚走她也走。那些貌似时尚中人的家伙,会牵着时尚带着女人走的。
  既然女人跟时尚的关系是不可逆转的潮流;你不能改变它,就只好顺应它。姜灿酝酿着破题的话语,无意间拐了好几个圈。反正方向盘在自己手中,姜灿觉得从未获得过如此的权力,能够带着文静走一程。
  文静觉察姜灿无意回办公室,就说:“我们走拐了。”
  姜灿赶忙解释:“我们要先碰碰头。在哪儿都一样,不如我请你去良木缘吧!”文静并不反对,也无法反对。
  良木缘是一个谈恋爱的所在,这一点成都人都知道。背靠四川大学这样的美女闺房,那些关注学生妹的单身男人和关心学生妹的已婚男人常常在这里与女生约会,形成了校外辅导员一族。这样以来,那些渴望操社会的女学生、冒充学生的社会女人纷纭踏来,无意中形成了一方滋生爱情的土壤。就连学校里男生女生间的简单爱情也要拿到这里进行社会实践。这一点文静早有耳闻,姜灿心照不喧。
  文静和姜灿挑了一个最亮堂的位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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