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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六年以后,汪原放先生忽然又抛弃旧版,改弦更张。程甲本已然是够拆烂污的了,现在明知程乙本又添改了程甲本前八十回中一万五千五百三十七字之多——移动的还不算,若算起来恐怕还要多十倍——距离曹雪芹原本最远,也就是被篡乱得一塌胡涂、最要不得的本子,却把它又从土里掘出来,排印流传;而且积年夙愿,一旦得偿,大有踌躇满志之意,胡适又特为写序鼓吹。可是我们却有点胡涂了:这是表扬真呢,还是提倡伪呢?汪先生的意思似乎是程乙本的语句更为〃 白话〃 化了,〃 描写〃 得也更〃 细腻〃 了,所以便更可取。我要问:假如有人把《红楼梦》重新〃 改写〃 一遍,一律改用更道地的〃 白话〃 ,大量地按照〃 描写辞典〃 之类作些〃 描写〃 文章加入,则汪先生难道就又将三次重排么?
高本在情节方面的歪曲改窜。暂且不谈——虽然不少的人在批评曹雪芹和《红楼梦》时依然还拿了高本来纠缠。现在只谈一下文章,文章是表达思想的,同时又有手笔风格的问题。譬如我这拙文,写得糟是够糟的了,然而如果有人美意为我删乙润色;变得朗朗可诵,好是好了,但其奈非复我的文字何?曹雪芹是乾隆初年人,他的〃 白话〃 文章,尚是沿着一贯传统的〃 话本〃 体,除了人物口中对话尚多纯粹北京话而外,叙述还都是半文半白的——有时且〃 文〃 得很厉害。单按文字说,有的地方有点罗索复沓,有的地方专门有特殊的别字出现,有的地方严格要求起来且〃 似通非通〃 ,拿到〃 国文班〃 上,老师们一定大有改正之余地!高鹗似乎觉着自己比曹霑高明得多,于是才奋笔而涂抹之,而增删之。于是有些人看来好像对眼了。但又其奈非复曹雪芹之文章何?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爱之欲其生,便把一切金全贴在一个人脸上——何况我们给人贴的有时并不是金呢!其实,在前八十回书中,大约可以说,高鹗若改一百处,起码总有九十九处是改糟了。因为他不但没有真正读懂曹雪芹的原文(其特殊字法句法,特殊风格),而且他根本不太明白曹雪芹所想的是什么,所要表达的是什么。——这还是撇开他有意歪曲的地方暂且不谈。
再者,就作书意旨说,曹雪芹〃 十年辛苦〃 ,写成一部杰作,换来的却是平白的作践,无理的取闹,我想他定必是〃 死不瞑目〃。从嘉庆年间,就流行一句话,说:〃 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是枉然。〃'注2'从表面上看,一部小说的地位,提得比《六经》还高,这自是俗文学的得地,一般人头脑的开明进步与欣赏力的不冤屈好东西。但实际上却不容我们这样乐观。作为京朝士大夫茶余酒后之谈料的《红楼梦》,从那时候起,在〃 开谈〃 的情形下,就受尽了糟蹋。若分析他们对《红楼梦》的认识,大概不出两大派:第一派,坚不相信曹雪芹会是在写社会;陈米糟糠,所算定是个别人的闲账,于是什么明珠啦、纳兰啦、顺治啦、傅恒啦、张勇啦、和病凑还苁撬叶己茫苤且患抑隆U庖慌傻募耍蛏群Q锊ǎ浔炯永鳎挡苎┣凼切此场⒖怠⒂骸ā∪质贰ā。橹鞲墒恰ā∨怕己骸ā〉拿褡逅枷搿W匀唬獗冉鲋剐茨诚喙夷彻罴姨饽坑帧ā≌蟆ā〉枚嗔恕K俏酥っ魉堑闹髡牛ā〔旅铡ā∥伺芍饕ぷ鳎姘俟值摹ā∶铡ā《急凰巧渲校洹锻票惩肌贰ⅰ渡毡琛凡蛔惚让姥伞U庖慌啥浴逗炻ッ巍返暮癜肥堑欠逶旒摹<偃纭逗炻ッ巍氛嬗姓庋纳钜迥诤獠啃∷档钠犯裥灾示偷绷砺郏枰匦缕兰邸N奕缒切┟铡亲砸阎圃斓挠执佣虏獾拿铡翟谔盍耍畹檬刮颐遣桓仪嵝潘堑母呗邸5诙桑床蛔哒夤尚某Γ芩窃谛此⌒吹牟皇羌直τ窈土主煊衩矗克蔷偷ピ诠适卤旧砩戏⑸ê裥巳ぃ簧涎烧撸涠┨椋接裥忠陨瞥睢V醒烧撸晕侥抗馊缃#创┝俗髡叩男母紊觯还苤髡抛笱τ伊忠舶眨镱我主煲舶眨逗炻ッ巍芬蛔纸猿砂幔室嘣⒚来蹋罂杀让馈洞呵铩贰ⅰ妒贰I跽咭饧煌叮虮缏邸逗炻ァ范永先ú慰础度杪侍浮罚O卵烧撸蛉缯盼侍账担嵌浴逗炻ッ巍返娜鲜妒恰ā⊙耷椤ā《帧K撬狄徊俊逗炻ッ巍匪矗チ叫约涞年用粒薇鹗拢恕ā∫恪ā〉摹督鹌棵贰肥且病S谑茄靶惺殴郴诺朗渴遣皇羌帜傅摹ā±锨槿硕ā。徘暗牧礁鍪ǎ欠裾娓觥ā「删弧ā4硕勺谥妓洳煌每嘈模驴喙ぃ钗闹苣冢蛭抟砸欤欢前颜獠课按笾魍崆胶蔚瓤闪牡夭剑簿涂杉恕T谡庋樾蜗拢褂惺裁葱郎汀⒀芯俊⑴馈⒓坛锌裳悦矗�
翻一翻旧账,哭笑不得。现在,该是我们重新认识《红楼梦》的时候了。
注:⑴就我所知,国外最早介绍《红楼梦》的文字要算一八四二年(道光二十二年)五月ChineseRepository 第十一册页二六六的一篇《HungLauMung ,orDreamsintheRedChamber;anovel。 》。这位洋先生(K。Gutzlaff)了解《红楼梦》到如何程度,我只举一例就够了:他说宝玉是〃 女〃 主角!屡言:〃theladyP'auyu〃 ,〃thefairdamsel〃,〃thebusylady〃 ,〃averypetulentwoman〃!他说这部书内容除了〃trifles,littletattleofthefemaleapartment〃以外甚么也没有,故事越来越〃uninteresting〃。结论是〃thistediousstory〃!则《红楼梦》之倒霉诚不止在国内为然了,言之可为笑叹!以后还是H。A。Giles 有比较像话的介绍,一八八五年有一篇文字《TheHungLouMeng,,monlycalledtheDreamoftheRedChamber》,见于《Sinologica》第四册页一;他的《中国文学史》里《红楼梦》也占一章重要篇幅,但他的了解也只在于高本宝玉、黛玉〃 爱情悲剧结局〃 而已,其余谈不到。译本有R。Thom的《TheChineseSpeaker 》(一八四六年)页六二——八九的片断,是为学说〃 官话〃 用的;E。C。Bowra 的《TheDreamoftheRedChamber》,见《TheChinamagazine》,一八六八年圣诞节号与一八六九年卷,止译了头八回;Joly的《HungLouMeng ,ortheDreamoftheRedChamber ,AChineseNovel》,香港一八九二年版,只有第一、二册;王际真的一九二九年纽约版也是节译本。此外,F。Fuhn有《DerTraumderrotenKammer》,是一九三二年Leipzig 版。(按以上系创稿是旧文,所知有限,又此后东西诸国新译本亦时有之,今俱不复列。)
⑵见嘉庆二十二年刊本得舆《草珠一串》〃 时尚〃 门第三首。
第二节红学一斑上面提到的那种〃 开谈〃 大说《红楼梦》,不久就成了一门〃 学问〃 ,而且有了专门名称叫做〃 红学〃。若问红学都有哪些内容呢?这可真是说来话长,可以(也应该)写成一部〃 红学史〃。红学史的规律也正是落到不同时代不同的人手里,便发生了不同的变化,探讨起来,颇有意思。这个工程浩大,姑且〃 俟诸异日〃 ,现在仍只拣两条便于讲说的来看看这所谓〃 红学〃 之一斑。
第四十九回,有这样段:〃 一时史湘云来了,穿着贾母与他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头上戴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黛玉先笑道:' 你们瞧瞧,孙行者来了!他一般的也拏着雪褂子,故意妆出个小骚达子来!'〃——〃 猜谜索隐集大成家〃 景梅九在他的《石头记真谛》卷上叶二十五有一段关于此节的文字,于〃 昭君套〃 下批道:明写汉女胡装。
〃 孙行者〃 下面批云:仍是猢狲意。
景梅九的意思是说,〃 猢〃 是骂胡人,即指〃 满清〃 ,他上文屡次说明他这主张。
〃 骚达子〃 下则批云:明提出满洲达子来,胆子不小!看他这样处处钩索,神气活现,像煞有介事!读者怕也不免要倾向于他的想法,认为真有些意思了。但是他的说法对不对呢?若说不对,有什么凭据呢?[·]
在这里,历史知识和考证便成为必要了。
邓文如(之诚)先生的《骨董琐记》(原版)卷二叶二十三有一段话:柴桑《京师偶记》引〃 叶子奇《草木子》云:' 元朝北人,女使必得高丽,家童必得黑厮,不如此谓之不成仕宦。' 今旗下贵家,必买。。。。。。。。达子小口。。。。,以多为胜,竞相夸耀。男口至五十金,女口倍之。〃 按所云〃 黑厮〃 ,或即昆仑奴之类;所云〃。。达子〃 乃指蒙古这里的〃 达子〃 正即《红楼梦》里的〃 骚达子〃 ,我想这是用不着再搬弄〃 文字学〃 来证明〃 〃 就是〃 骚〃 罢。骚达子乃清代统治阶级对他们所奴役的蒙族仆婢的侮辱性称呼。当时旗人家多有骚达子,当然人人懂这句话。(北京以〃 达子〃 为名的坊巷营房等为数不少,皆此一义,后来多已改为〃 达智〃 之类的字样。满洲贵族称蒙族为〃 达子〃 ,汉族为〃 蛮子〃。)及至景梅九先生,他不知当时有过这一种风气和俗语,于是便捕风捉影,无事自扰,大惊小怪!读者起初几几乎真要相信他。但一读了邓先生的书,便觉哑然失笑了——其实,这一套说法大都类此,本是不值一笑的。此例一。再举一个看:一九四九年一月五日北平《中国晚报》登出草衣《红楼梦与南京》一文:《红楼梦》这部书是曹雪芹在他父亲楝亭官江宁织造时写成功的。过去的织造衙门,在淮清桥头;民国后,易为觉林蔬菜社。后面一亭,传即当年写作的地方。至于取材方面,有人说是完全采自大中桥下的侯府,府为清朝靖逆侯张勇的宅第,有花木之胜。因为张氏与曹氏有通家之好,雪芹时常过从,目击其家庭一切,涉笔成此杰作。当时张之长子雲翼世袭为恪定侯,幼子雲翰,官宁国知府,所以《红楼》书中有宁国、荣府之称。代善即恪定侯之子宗仁。史太君即宗仁之妻高氏,能诗,著有《红雪轩集》。此中并穿插若干自家的事,所谓林如海,即指其父楝亭,曹字古写为,中间隐两个木字,此说虽不免附会之谈,但亦可供〃 红学〃家作为研究材料。
假如你是一个爱读《红楼梦》考证文字的人,但又不太清楚史实的话,一定很容易对这类〃 研究材料〃 发生兴趣,要崇拜这位掌故家,而把这篇文字视为珍秘。但让我们分析一下内容看罢:张勇家与曹家通家不通家,暂且莫论,先看看考证的逻辑:张雲翰是宁国公,因为他作过宁国知府;可是《宁国府志》里的《职官志》所记的知府,不胜其多,宁国公也就不胜其多了,何以单是张雲翰呢?宁国知府是宁国公,尚可说,但恪定侯为什么变成了荣国公呢?他却没告诉我们理由。宁国在小说里居长,而张雲翰却是〃 幼子〃。贾代善既是恪定侯之子宗仁,即张勇的孙子,则贾政为代善之子,当是张勇的重孙,宝玉则为张勇的玄孙,时代尚合,乾隆三十二年,其玄孙承勋复职为散秩大臣。但曹寅又是林如海,却与张勇的重孙同辈!可是事实上张勇卒于康熙二十三年,曹寅正同时,这怎么讲呢?因为曹古写为,所以隐两个〃 木〃 字,但为什么不隐两个〃 枺ā∧兀俊ā∪绾!ê汀ā¢ぁā∮钟惺裁疵盏酌彰娴墓叵的兀渴诽苁矣小ā〖ā⊙桑 逗炻ッ巍返亩琳呖捎兴醯檬槔锏募帜赶窀觥ā」胄闶恕ā∶矗浚ò矗褐髡庞滤嫡哂兄艽旱摹对暮炻ッ嗡姹省罚刹慰础#�
以上云云,不过是借为谈助,其实不关重要,尚无须斤斤计较。但是应当看一看开端一段叙述曹雪芹著书的经过的玄妙:一、说曹雪芹的祖父楝亭是〃 他父亲〃。这是袁子才、俞曲园等人犯过的错误,陈旧古老得很了,我们用不着再犯了。二、说曹雪芹是在楝亭江宁任上写成的《红楼梦》。但我们清楚地知道,曹寅在江宁任时,雪芹的伯父、父亲也不过才十来岁(参看本书第七章),而他居然已写成一部百回的大书,这太奇了。三、说曹雪芹写书地点是在淮清桥头的织造署后的亭子里,现为觉林蔬菜社者是。但我们又清楚地知道,曹家时代的织造署是在利济巷大街的;淮清桥头的新衙门乃是乾隆三十三年以后织造舒某所另建的(参看第四章第四节)。说雪芹未出生前就在他祖父任上写书,一奇也。而又说雪芹写书地点却是他祖父死去六十多年后新建的另一衙门后亭子里,二奇也!而且,就算是在新衙门里,但乾隆三十三年,新衙门刚建时,曹雪芹的墓木已拱(雪芹卒于乾隆二十八年除夕,详见第五章。)他居然还在〃 后面一亭〃 里写《红楼梦》,此又奇中之至奇也!依这篇文章的意思,曹雪芹似乎是身跨康、雍、乾三朝,享年百数十龄,而且忽生忽死,亦死亦生的大怪物!这样的烂账,我们没法和他算,这样的〃 材料〃 ,是很难〃 研究〃 的!
由于这两个例子,就可以知道,一般的〃 考证〃 文字,可分两大类:一是望文生义的唯心的解释,一是表面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而实际则同样荒谬绝伦错误百出的〃 考据〃 或〃 掌故〃。这些东西,最易入人,因之也就最易误人。《红楼梦》四围的乌烟瘴气,就是这些解释和掌故的光芒。这一层烟瘴不除,《红楼梦》便难得见光明。要除这层烟瘴,更无其他办法,只有用我们的照妖镜——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观点的科学考证——使这些牛鬼蛇神,一一现形出丑。自然,本书还远远谈不上这样的科学考证,只是有志学习,开始摸索,准备努力以赴。
第三节重新认识还是先从版本文字说起。程、高改本与曹雪芹原本的分别,除去由于不懂原文、奋笔妄改,以及在情节上大段的增、删、改写、妄作以外,字句的细微差异,真是罄竹难书,无法尽举。仍只能拣二三处比较容易分疏的例子,请读者高眼审辨。
《红楼梦》一开卷,就是写那块娲皇炼馀之石。作者大笔特书:谁知此石自经锻炼之后,灵性已通。
这样的两句话,在各个乾隆旧钞真本中,毫无歧异。可是,到了程高本里,怪事就发生了。请看他是怎样改法的:谁知此石自经锻炼之后,灵性已通,自来自去,可大可小。。。。。。。。。。夫曹雪芹之所谓〃 灵性已通〃 者,本来并不难懂,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解释,就是说:那石头是一块无机之物,没有头脑和神经系统,不料让女娲这么一炼,它就具有了知觉、意识、思想、感情。不过如此而已,再无其他玄妙。作者又写得明白:此石尚且无法自己行动,也不能对人施礼。何论于〃 变化〃 ?所以下文缩成扇坠一般,须得僧人〃 念咒书符,大展幻术〃 (此据甲戌本);而一切行动,也无不因那僧〃 袖了〃 它,才能如愿。可是高鹗先生说不行,这不对,他便提笔悍然增出了那〃 自来自去,可大可小〃 八个字。这一来,《红楼梦》的石头就差点成了《西游记》里的水帘洞石猴。他根本不去想:曹雪芹心目中的〃 灵性〃 和吴承恩笔下的〃 神通〃 是一清二白,了无交涉。高鹗聪明自作,全不顾后文情节与全书神理。——这就是程、高改本在全书中的第一处十分谬妄之笔。
紧接着,曹雪芹又写道: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材。,不堪。入选……。
这不也是顺理成章、应无异议了么?谁知高鹗先生又说不行,这又不对。这回他奋笔而改的结果,是这样: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才。,不得。入选……。曹雪芹明明说的是无〃 材〃 ,他偏偏要改成无〃 才〃。再者,曹雪芹明明说的是不〃 堪〃 入选。高鹗说不行,这更不对,照他的头脑来说,必须改作不〃 得〃 入选。夫〃 不堪〃 入选者,正见曹雪芹思想中的嫉俗愤世的一面;而〃 不得〃入选,却只剩下了高才子当时梦想一个〃 进士及第〃 而不可得、满口馋涎、一心巴望的神情意态。若说高鹗改笔还另有他的高妙,我自愧愚蒙,就看不出了。
及至空空道人初见《石头记》:……原来就是……携入红尘,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故事。炎凉世态,正是曹雪芹点明他所写的那个封建社会的人与人的关系。可是,高鹗竟将〃 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 一句提纲大旨悍然篡改为〃 引登彼岸〃 !
这样一来,《红楼梦》就变成了兼有〃 败子回头〃 和〃 顽石悟道〃 两重〃 大义〃 的救世劝善书。——只这一笔,就显示出高鹗要将全书歪曲变质的全部恶毒用意是何等地处心积虑!
再举一个稍后面的例子,如第二十七回回末:新高本:〃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正是一面低吟,一面哽咽,那边哭的自己伤心,却不道这边听的早已痴倒了!〃 旧本:〃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宝玉听了。。。。,。不觉痴倒。。。。。〃 这是汪原放先生曾经特别提出过来的而足以使他〃 心折〃 的一个例子。此处我则不知别人感觉如何,唯自觉原本简挚有力,说痴倒,于读了大段凄心动魄的《葬花词》后,看此八个大字,便真能使人痴倒于句下。这恐怕是因为那八个字是当局、个中人之言。及至高兰墅才子先生逞五色之笔,便有了〃 一面〃 啦、〃 两面〃 啦、〃 低吟〃 啦、〃 哽咽〃 啦、〃 这边〃啦、〃 那边〃 啦、〃 哭的〃 啦、〃 听的〃 啦;老实不客气讲,此处再也不见了宝玉的真情实感,只是剩下兰墅才子创制的一堆陈言垃圾,在局外扭捏个不了。有人嫌《红楼梦》罗嗦琐碎,而不知道实际上闲文闲话极少,脂砚斋的批曾说过:〃 所谓惜墨如金也。〃 又说:〃 行文原只在一二字,便有许多省力处;不得此窍者,便在窗下百般扭捏。〃 这真可谓〃 先知先觉〃 ,预先早已把高才子骂个狗血喷头了。
清初的旗人,初受汉化,文词未臻高明,却有他们独特的一派风格。尤其随手所写的东西,不文不白,半通非通,乍一读很不易合乎正统文家的口味。读多了,渐不以为奇怪,才能领略一些〃 味外味〃。翻翻皇帝的罗里罗嗦的手谕,臣子们唠哩唠叨的奏折,也可作为一种参证。永忠在乾隆十六年(他才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