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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也百思不得其解,道:“或者是山贼也未必。”
凌嵘道:“不可能是山贼吧,哪里的山贼胆子这么大,敢劫夺官军?”
话音未落,负责外围警戒的胡靖就赶了进来,报道:“禀丞相,庆阳县令陈如求见。”
这场虚惊是庆阳县令陈如制造的,庆阳是上郡的属县,位于长安之北,高奴县东南,雕阴县西北,与高奴县、雕阴县呈三足鼎立之势。
文丑北伐,雕阴、高奴皆被收复,唯有庆阳县因为偏离主干道,地理偏僻,一直没有去理睬它。
庆阳县令陈如是个谨慎的人,也就按兵不动,处于观望状态。
李轨此次北巡的一个目的就是收服庆阳县,只是还没来得及。
陈如这个时候来见自己究竟为了什么呢?
李轨令将其带进来。
陈如四十出头,标准的大汉官员形象,儒雅,稳重,精明,人看着挺舒服。
他大礼参拜李轨,李轨也回了礼。
李轨叫他坐下说话,陈如不肯,立着禀告道:“太原有人来庆阳,欲借陈如之手谋害丞相,陈如不敢,特来举告。惊扰丞相,万死。”
李轨道:“何人如此胆大?”
陈如道:“来人自称是镇卫将军杨觉的门人。”
周府道:“人在何处?”
陈如道:“仍在庆阳,只因势大,陈如无力逮捕,只得设计脱身前来举告。”
周府立即布置人马前往庆阳县拿捕杨觉的门人。
李轨道:“不必了,人已经走了。”
一面厚赏了陈如,问其是否愿意来丞相府为官,陈如大喜。
次日,李轨越过高奴县直接回了长安。
周兴出城三十里迎接,告诉了李轨一件很尴尬的事:那对在御花园种菜养鸡的老夫妇自杀了。
“什么,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你们不是以为我看上了他们女儿,就把她父母给杀了吧?”
周兴道:“哪有,谁敢呢。是那两个老不成器的自己自尽的,至始至终没人逼他们。新御花园已经开工,我们准备去原来的园子里挖一些花木回来,这没错吧,那些花木都是各地进贡来的,很珍贵的,丢了多可惜呀。他家在园子里又是种菜又是养鸡又是养果树,排场搞的很大,有几个捣蛋的就跟他们开玩笑说‘喂,老头,你们摊上大事了,知道吗,皇帝知道你们在祸害御花园,龙颜大怒,早晚要把你们满门抄斩’。就这一句玩笑话,结果,嘎,老两口一起上吊死了。”
李轨对周兴的话有些信不过,于是第二天上午就去了两个老人的灵堂。
门前冷落,摊上这么档子事,谁敢登门吊唁。
李轨走到灵前,撩衣下拜,磕了三个头。
死者为大,于心有愧。
然后去慰问家属,老俩口的唯一女儿乳名麻姑的披麻戴孝,跪在一旁。
还礼,给李轨磕头。
李轨道:“我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是我管教不严,我对不住你。”
麻姑道:“你贵为丞相,那管得了这些琐事,我不怪你,是他们没出息。”
李轨道:“听你这口气,他们不是你的生身父母?”
麻姑哼了一声:“是又怎样,有养育之恩却无父女之情,他们养我无非是因为他们的儿子都死了,养个女儿给他们养老送终罢了。”
李轨想了想,安慰道:“不管怎么说,人已经死了,一了百了,死者长已矣,生者还是要好好活下去的。等你了却这里的事,就到我府上来吧。”
麻姑道:“去你府上?我不要你的可怜,也不想攀龙附凤。”
李轨道:“你不必多心,我是看你性格稳重,办事干练,想请你做个内管家。你也不要回绝我,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轨递过去一方手绢,麻姑接了,低头拭泪,再无一言。
李轨临行前吩咐左右协助麻姑把父母后事办好,然后接她到相府来。
周兴多嘴一问:“这女子性子倔的很,你招惹她作甚。”
李轨道:“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到底是我有愧于她,这兵荒马乱的,我总得为她做点什么吧。”
周兴道:“好,这话说的有情有义,将来嫂子们要是问起来,我就拿这话回她们,你没意见吧。”
李轨道:“随你的便。对了,新城营建工程推进的怎么样了,听说有人对马腾的加入颇有微词?”
周兴道:“那是一定的,营建宫室可是个肥差啊。你给了马腾,他们能不眼红吗?”
李轨道:“这事你怎么看?”
周兴道:“给的好,真的,现今到处都缺钱,这么大的工程要是任由他们贪起来,十年都不能完工,给马腾好啊,干事认真,又清廉,我没话说。”
李轨哈哈一笑,道:“我如此重用马腾,外面就没人说我大公无私吗?”
周兴想了想,摇摇头:“这个真的没有,他们都说你这是在邀买人心,居心叵测。”
李轨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说:“随他们说去吧,我困了,要回去歇着,你请回吧。”
周兴笑道:“回去你还能歇着?真要是困就在前堂睡一觉吧。”
周兴这回倒是没扯谎,这丞相府的后宅里此刻正莺声燕语,嘻嘻哈哈,一片喜庆,为了支持国都新城建设,李轨的两位夫人已经把家从太原搬了过来。
家在哪,心就在哪,这是鼓励李轨扎根长安,为复兴大汉努力奋斗呢。
李轨望着自己娇美的妻妾和可爱的孩子,心里感慨:人生的终极追求到底是什么呢,吃饱穿暖有个舒适的窝?妻妾成群,儿女成行,良田美宅,有花不完的钱?紫袍金带,出将入相,功成名就,青史留名?这些自己居然都已经得到了。
按理说他的人生已经很圆满,可为何自己的内心仍然如此凄惶和空虚呢,究竟或缺了什么,自己的终极理想又是什么呢。
这些深奥的哲学思考还是留待以后慢慢想吧,眼下,唉,小别胜新婚,这是要活活累死老子的节奏啊。
……
太史慈奏报说关中地头蛇和匪患已经肃清,眼下有两个选择:一是在西部险要之处筑城驻守,镇抚关西。二是继续向西向北,夺取高原上的几个牧区。战争需要良驹,这几个地区盛产良驹,夺取这些地方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
李轨其实是倾向于继续西征的,自己麾下两员大将都在,兵力也足够,理应冒险搏一把,但思虑再三,他还是选择了第一个选项:择紧要处筑城驻守,暂时先稳固关中再说。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扯着,唉哟……
李轨眉头皱了一下,对候在廊下的秋雯、五月说:“你们回去禀明两位夫人,我晚上不回去了。”
打发两个婢女走后,李轨吁了一口气。
心里不免有些发虚,自己还不到三十岁,按说正应该是勇猛精进的年龄,为何就这般不济了呢,才三天就败下阵来,放着满园的花花草草硬是不敢涉足。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这个死华雄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一个人跑到北面去,干什么事就不能给我透露一点吗,搞的我这么紧张,到底几个意思嘛。
华雄没盼到,却把文丑盼回来了,此番西征太史慈第一功,文丑第二。如何奖赏二人就成了李轨当下要严重关切的大事。
奖功罚罪,刑赏是驾驭下的不二法门,可千万马虎不得。
李轨最终采纳了凌嵘的建议:
太史慈西征第一功,拜上将,加镇西将军,授西河郡太守。
文丑因功拜上将,加镇北将军,授上郡太守。
“将军”本来是一个很高贵的称号,只有高阶文武官员才有资格使用,但自桓灵之后,“将军”就泛滥起来,尤其是到了平息黄巾之乱时,朝廷为了动员,各种杂号将军满天飞,将军的含金量是直线下滑。
过去,一地郡守能授将军都要高兴半天,现在一个屯长也能混个将军干干。
李轨斟酌再三,决定做一番改革。
他把将军做了一个归类,将其分为三等:大将,上将,将军。
大将地位最高,位比三公,只授给那些资历极深,功劳极大,地位极高的军中大将。
原军中的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可改授大将。
其次就是上将,上将位比九卿,原军中的四方将军,四征将军,四镇将军可授上将。
最后是将军,位比两千石。原来的杂号将军经过甄别可以授予。
其余的偏将,裨将,佐将作为将军的预备,但官方文书里这类人不再称将军,因为他们不配。
而那些没有通过甄别的杂号将军,朝廷的正式文书里也不再以将军呼之。
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提升将军的含金量,增强军人的荣誉感,为实现大汉皇朝的伟大复兴继续奋斗。
本章完
第131章 华雄的奇思妙想()
新长安稍具规模之后,李轨就派赵云和胡靖前往太原把皇帝刘协给接了过来。
每三十里一停,接受臣民的朝拜,礼仪隆重,彰显天子的威仪。
应该说这一路上刘协对李轨还是满意的,但到了长安后,刘协的不满就爆发了出来。
李轨为他营建的昭阳宫简直……
太富丽堂皇!
这算什么,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你叫朕住这么奢靡的皇宫,这是把朕放在火上烤啊。这不行,绝对不行,朕不能做昏君,朕要做千古第一明君!
面对皇帝的无理指责,李轨当场变色,拂袖而去。
文武百官大惊失色,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李轨回到丞相府后,问苏霜文武百官在当时的表现,苏霜是个精细的人,早就一一记录在案,此刻见李轨问起,便从容应对,分毫不差。
李轨很满意,对苏霜说:“这些人过去都还恭顺,皇帝一来就变了脸,小人。”
苏霜道:“对那几个态度嚣张的,卑职愚见不如杀一儆百。”
李轨道:“皇帝心里依然存有幻想,这不怪他,怪我,我会让他意识到这个天下除了我,没人能庇护他,而他想挑战我也是绝不可能成功的。”
苏霜道:“禁军随銮驾回长安,入城时我们不让他们进,他们就嚷起来,当时场面很难看,所以周将军就下令让他们进来了。他们一进城就护住了皇宫,有个叫何清的,居然挡着我们的人不让进。”
李轨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何清那是认真负责,不应该责备他。我会设法把他调开。你该安排的只管安排,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苏霜的野心很大,他居然想担负监护皇帝和宫廷的任务,被李轨直接拒绝了。
李轨认为像他这种搞情报的,手太脏,不适合做那些高大上的事。
皇帝和皇宫的警卫权力一定要拿过来,这事毋庸置疑的,但这得讲究技巧。
中平五年,当时的汉灵帝为了分大将军何进的势,组建了西园新军,置八校尉,各领一支禁军以拱卫王室。
这八个校尉都是一时的人杰:
上军校尉蹇硕;
中军校尉袁绍;
下军校尉鲍鸿;
典军校尉曹操;
助军左校尉赵融;
助军右校尉冯芳;
左校尉夏牟;
右校尉淳于琼。
此后历经更迭,到眼下西园新军已经名存实亡。但另外一支禁军却迅速蹿红——羽林卫——这是刘协和郭汜当年妥协的产物。
当年郭汜和李傕开战,郭汜处于下风,为了摆脱困境,他答应护送汉献帝刘协去洛阳,刘协提出要组建一支禁军保护他的安全,郭汜答应了,这就有了羽林卫。
羽林卫一开始兵马并不多,只有一千多人,此后却迅速膨胀,到李轨接刘协到太原时已经膨胀到近一万人,虽是泥沙俱下良莠不齐,但毕竟有小万把人,处于腹心之地,岂能让人放心,所以在李轨与李傕、郭汜河东对决时,他设法把这支禁军给调了出去。
他原来的计划是就地解散,或者送入虎口,结果形势发展的太快,李傕、郭汜突然就败了,李轨紧接着入关,组织西征、北伐,又忙着营建新城,就把这件事耽搁了下来。
这次接刘协回京,声势搞的很大,本来是要向天下诸侯重申刘协的正统地位为己所用,没想到却把羽林卫给招来了。
这就很尴尬了,禁军是皇帝的亲近,嚷着要保护皇帝守卫宫室,难道自己说不行吗?
但李轨对这支乌合之众肯定是不满意不放心的。
所以很快宫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件。
有个卖菜的小老头某日黄昏居然拉着菜车进了皇宫,直达皇帝的寝宫前,声称要给圣君贡献瓜果。
对皇帝来说,臣民主动贡献瓜果,这是好事,说明你是一位有德的明君,深得百姓的爱戴。但对负责宫廷警卫的禁军来说,这绝对是一场灾难。
街头的小商小贩,随随便便就进宫来了,要你们有何用?!
李轨借机把宫廷的警卫权给夺了过来,他的中军替代禁军暂时担负起皇宫的警卫任务。
然后他授意凌嵘和周府另行组建一支禁军以拱卫皇室的安全。
至于羽林卫嘛,可以保留,但只能让他们充当仪仗队,在节日庆典时出来亮个相,其他时候该干嘛干嘛去。
宫里的警卫和皇帝的随扈就不必他们操心了。
毕竟一支连小商小贩都看不住的禁军你还能指望他们干嘛。
新禁军很快就组建完毕,一共有两千两百人,队以上军官都由李轨都亲自考察、审定,这些军官绝大部分来自内军,部分来自长安武备学堂。
长安武备学堂就是最初的襄平武备学堂,后来的太原武备学堂。
李轨迁到长安以后,这个学校也整体搬迁过来。
李轨为新建禁军颁授军旗,命名为虎贲营,设六校尉,领军校尉胡靖,其他五校尉也都是一时才俊,其中一个是李轨亲自选定的,叫谭延,早前在走马河畔驻防,李轨对这个人印象不错,擢拔为禁军校尉。
虎贲营接管皇宫警卫后,原有的羽林卫则被陆续调出京城,布防在畿辅近郊,未得皇帝和丞相、太尉的联署军令不得进城。
自这以后刘协安静了不少,该上朝的时候上朝,该接见官员的时候接见官员,该睡觉睡觉,该造人造人,爱干嘛干嘛。
文丑部休整了一个月后,主动请缨,请求再伐上郡。
李轨同意。
八千精锐立即北上。
大军刚到高奴县,就传来了华雄孤军大破上郡六族的消息。
华雄以三千老弱击溃上郡陈、刘、王三族联军两万,占领了郡治肤施县,俘虏了陈、刘、王三家家主。
上郡六家战败之后,依附他们的张坤成了丧家之犬,已经沦为盗匪。
原来华雄接替文丑主持北方战场后,深感兵力不足,无力对抗上郡六家和张坤,坚守走马河终难逃一败,到时候就算李轨愿意保他,一个败军之将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所以他兵行险招,率三千军马渡河进入上郡,隐匿行踪,在大山里藏了一个多月。
早前文丑大兵压境,六家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松懈。
后来文丑奉调西征,李轨的重心逐渐南移,上郡六家面临的压力消失。
这六家都是地方土著势力,在地方经营多年,根扎的很深。他们趁着李轨与李傕、郭汜激战河东之际,驱逐了太守占据了上郡。
六家势均力敌,谁当头大家都不服,所以最后推举了出身梁家,却一直在朝廷做官、董卓弄权后辞官回乡的梁成祥为太守。
这个时候六家的野心还不大,只是想凭借着险恶的地形割据地方,最大化的实现家族利益。
因为上郡地理偏僻,境内地形复杂,与外部交流较少。六家的真实情况,互相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的真实目的外界一直知之甚少。
所以导致了文丑第一次北伐半途而废。
这一来六家的野心就膨胀了起来。
他们屡次派人窥探李轨的虚实,准备兵发长安,干一票大的。
这一来华雄的压力很大,逼着他兵行险招,不报而行,擅自渡河北上,然后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华雄的失踪让整个长安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这实际上正是华雄所希望的。
上郡六家在长安安插有自己的眼线,他们传回华雄失踪的消息,上郡六家心里很清楚华雄并没有来投靠他们,他们揣测华雄是不想给文丑顶缸自己跑了。
这一判断进一步刺激了他们的野心。
不过太守梁成祥还算冷静,他怀疑华雄的失踪是另有阴谋,所以一直压着六家不让轻举妄动。
但他虽然是太守,却并没有真正的实力,威望也没有大到号令六家的地步,所以很快六家内部就开始分裂,较为激进的陈、刘、王三家叫嚣着要南下攻打长安,活捉李轨,由他们来把持朝政,而较为温和的梁、赵、李三家则反对轻举妄动,保存实力,割据地方,保护既有利益不受损失。
六家的矛盾越来越大,终于闹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李轨也在走马河畔窥破了华雄的用意,他故意撤除走马河南岸的驻军,彻底解除了六家的压力。
终于,上郡六家撸起袖子干了起来。
在深山里藏了一个月,几近崩溃的华雄终于等来了机会。
他闪击肤施,只用了一天就制服了上郡六家。
华雄精准独到的判断和果敢强横的执行力让文丑敬佩不已,从此放弃了对华雄的偏见,二人约为兄弟,成为好朋友。
李轨闻讯大喜,拜华雄为将军,加定安将军,授五原郡太守。
然后他召见了伪上郡太守梁成祥,问他为何助纣为虐,梁成祥答他本不想趟这浑水,但却身不由己,上郡整个都乱了,他若不从,只怕身家性命难保。
李轨道:“念你确被胁迫,担当伪职时尚有为人为官的良心,过往的事就不再追究了,希望你回去后能协助官府出谋出力,好好治理地方。只要人心不乱,天晚早晚大治。”
梁成祥道:“请迁上郡六大家去长安,否则地方永难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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