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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就在隔了一个操场的地方,李思弦和另一个女生正带着纪小黎从女校的操场缓缓地走向一栋爬满了爬山虎的教学楼。
唐雨君当然不可能认识那几个女生,但看到这个情景,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另一只手点着林学东的脸颊说:“你呀,长得倒是不错,却跟那些坏男生学习,还用望远镜偷看旁边的女孩子!”
还没等林学东开口,方俊逸却为学弟辩白说:“唐老师,他应该只是看着玩玩而已,没有恶意的。”
唐雨君将望远镜放下,重新放回到林学东的手中。“我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嘛,对女性是特别好奇地。不过,既然是高中生,还是该以学习为重吧。”她的眼珠一转,给人的感觉有些狡黠,“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喜欢的难道是那个看不见的女孩子吗?”
没有错过林学东眼中越来越浓烈的诧异之色,唐雨君却转身不再理他,又跟着念骨校长一起慢悠悠地走了。
看着她摇摇晃晃地离开,周围的学生全都大为感叹。有些人还羡慕林学东可以和美艳的女老师有过近距离的接触。然而林学东却摸着被唐雨君戳过的脸颊喃喃。
“脸上的妆也画得太浓了吧,粉都掉了,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视力怎么能那么好呢?真是奇怪……”
陆判与望星(4)()
“不愧是偶像歌手的妹妹,钢琴就是弹得特别好听!”女校的琴房内传出欢快的女声,说话的人是何晋婷,李思弦的同班死党。
在弹琴的人是纪小黎,她专心致志地把心思放在钢琴上,虽然眼睛因为看不见而盯着前方不知名的方向,但因为过于专注眼前的事而绝对没有听见何晋婷刚才所说的话。所以听见何晋婷说话的只有另一个在场的人——李思弦了。
何晋婷和李思弦一左一右地坐在纪小黎的两边,当何晋婷说出夸赞纪小黎的话之后,李思弦就扭头对着好朋友瞪了一眼,示意她别说话,于是这之后,何晋婷就没有再吱声。
纪小黎纤长的手指在钢琴上弹出了舒缓而流畅的曲子,弹到一半的时候,她甚至情不自禁地唱出了声。嗓音虽然不是很好听,但配合着歌曲的走向却是让人听着格外舒心。
隔壁的乒乓教室被打算参加全市乒乓比赛的学生所占据,乒乓来回落在桌上的清脆声音不绝于耳,偶尔还传来一些学生喝彩的声音。这一切对纪小黎都不能造成影响,她的专注甚至感染了身边的人,就连今天硬被李思弦拉过来完全没有音乐细胞的何晋婷都忍不住跟着节拍扭头,她头上的那对双马尾也随着脑袋抖动起来。
令李思弦感到意外的是,她从纪小黎的歌声中没有感到丝毫的哀伤,虽然这首曲子的基调其实并不欢快。
待纪小黎一曲终了,坐在她身旁的两个女生连忙为她鼓掌,虽然得到了鼓励,纪小黎却也只是淡淡地一笑而过。李思弦说:“这样看来,下个星期的比赛,小黎一定没有问题了。”
纪小黎点点头,却依然不作声。
“小黎,你平时都是怎么训练的呢?”何晋婷小心翼翼地发问,之所以这么谨小慎微估计是因为怕这句话会伤害到纪小黎的自尊心。
“我在眼睛出事之前就开始弹钢琴了,所以就算现在看不见,也能凭借感觉找到键盘中正确的位置。”
这也是李思弦今天头一次听说的。“但你能做到今天这样,也一定下了不少苦功吧。”
“只要你想去做,就没有做不了的事情。”纪小黎回答,语气中毫无自怨自艾的成分。
这倒是让另两个女孩子有些惊讶了。李思弦是愈发觉得纪小黎这个女孩的特别,开始只是听学生会的其她干事提起这个女孩如何自强不息的样子,于是她以为纪小黎是一个逢人便喜欢诉说自己身残志坚经历的年轻人,但见过了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她似乎除了眼睛看不见之外,和别的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她很在意自己眼睛看不见的事实,难怪出自她手的曲子丝毫没有哀愁的意味。想来,大概和她有个疼她的母亲还有哥哥的缘故吧。
“对了,思弦学姐。”纪小黎有些别扭地侧过头来对着李思弦的方向,说,“前几天听我哥说,你和杨隐哥一起跟僵尸打架了。”
何晋婷听了这个话题神色一变,显然是有些害怕,李思弦倒是觉得没什么。“确实,不过我很没用地受伤了。而且……我同门的师兄也死了,虽然和那个出现的僵尸好像没有关系。”
“据我所知,绝门也是分成好多门派的,学姐和那个死去的师兄是一个门派的吗?”
李思弦这才想起来,纪小黎也该算是植门的人,虽然因为眼睛的缘故成不了僵尸狩猎师,但对于植门的事情一定也不知道不少,她顿时来了兴致,于是和纪小黎说起了很多门派之间的事情。
而在一边看着她们聊天的何晋婷则开始打哈欠了。
……
天色暗了之后,何晋婷提议带纪小黎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看看,李思弦想了下也觉得那个地方确实很有意思,于是三个女生肩并肩向着目的地出发。
当何晋婷轻声说着“快到了”的时候,虽然被另外两个女生牵着手,纪小黎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化了。她还记得在她还能看见的时候读过的那些童话书里记载的内容,主人公在森林里迷路走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在一个屋子里遇到了神秘的老婆婆。
现在纪小黎的感觉就是这样,这个地方倒不是让人觉得恐怖,而是仿佛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所支配着。她不知道身边的两个女生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也可能没有,因为她发觉自己对于身边事物的感知力就是从八年前眼睛出事后才越发强烈的。
“学姐,我们这是在哪里?”纪小黎忍不住发问。
“现在是在一个弄堂里,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李思弦说。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怕纪小黎担心,她加重了握住纪小黎的手的力道,说,“我们来过这儿好几回了,小黎也相信我们吧。”
“我从来就没有不相信你们。”
纪小黎这么说着,旁边传来了何晋婷很低的笑声。
走了没多久,李思弦似乎是停了下来,纪小黎以为是到了目的地,但李思弦接下去的话否定了纪小黎的想法。“这段路有点窄,每次只能一个人通过,我走最前面,拉着小黎的手,晋婷你走最后面,也拉着小黎的手。”
何晋婷说了声好,于是三个女孩的队伍在这个狭小的弄堂里继续前行。在队伍被拉长的过程中,纪小黎感到空气的流动明显变得沉闷了,在往前走的过程中,李思弦与何晋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地拉住她的手,但她的手还是偶尔擦到了墙壁。看来这里真的很窄!
仅仅十步路之后,空气的流动又变得通畅了。“好了!离开了!”何晋婷边大声说着还边松了一口气,仿佛是刚脱离了一个险境。
三个人继续保持着平行的样子走路。李思弦突然说:“小黎,其实刚才这段路是全黑的,我和晋婷也完全看不见。”
纪小黎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不见?”
“对!”李思弦也长吁了一口气,说,“老实说,每次走那段路还真是有些害怕,不过其实每次又都没事,估计多走几回也就习惯了。”
“学姐,你们带我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到了!”何晋婷突然在旁边拍手说道。
这个时候,纪小黎开始回想那些童话书中森林奇遇故事的结局,不知在前方遇到的会是什么,吃人的老婆婆?拯救森林的仙女?因为现在,她感觉自己和这些故事中的主人公一样,面前一定矗立着一栋神奇的屋子,屋子里一定藏着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东西,指不定哪天就偷偷地冒出来吓人。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周围的空气流动带给她的感知就是这样的!
陆判与望星(5)()
有叮叮当当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纪小黎觉得这是风铃的声音,她被李思弦牵着走了几步路,然后是推门的声音,那门被推的时候咯吱咯吱地作响,应该是很老的木门。何晋婷在边上嘀咕着“小心台阶”,纪小黎抬起了一只脚,确认了是平地后才安心地把脚放下来,然后是另一只脚也跟着踏了进去。
空气的流动又变得紧凑起来,这应该是已经进入了一个屋子,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木的香气和木制家具的湿气,纪小黎被两个女生带着走了一段路后,李思弦让她坐了下来。
一个沉稳的男性声音开口问道:“还多带了一个人?”
“觉得老师的这家店特别有意思,所以还是想带朋友来看看。”坐在纪小黎左边的李思弦回答道。
被李思弦称呼为老师的人是名男子,看相貌应该是四十前期,左耳带着两枚黑色的耳钉,发型很新潮,给人的感觉有点朋克。他盯着李思弦与何晋婷带过来的“朋友”看了很久,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到纪小黎的手中。
“你可以摸一下。”他说。
纪小黎摸着那张名片的时候,何晋婷发出了赞叹的声音。“老师连这种都有准备啊……”她之前还在好奇明明桌上有放着名片的,为什么老师非要到抽屉里取名片,现在她明白了,抽屉里的名片就是专门为纪小黎这样的眼睛有问题的人设计的。
纪小黎抚摸了名片后,缓慢地将她摸到的内容说了出来。“望~星~阁~玄~凤~”
“没错,就是望星阁的玄凤老师。”李思弦说话的语调十分高扬,显然是很高兴。
“你们两个今天带新朋友来难道是要给她占卜?”玄凤对着李思弦与何晋婷发问。
“这倒是没有,只不过想带小黎出来玩。”李思弦回答道。
“不过老师如果肯为小黎学妹占卜那也很不错啊,上次您帮我表姐占卜考试成绩不是很准吗?”何晋婷喜滋滋地说着过去的事情。
这个时候,纪小黎已经悄悄地把玄凤的名片藏进了书包里,她的两个学姐没有注意到她的举动,但对面正在看着她们的玄凤却把纪小黎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玄凤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李思弦却似乎也被何晋婷的话给打动了。“帮小黎占卜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占卜什么事情好呢?”李思弦转头看向纪小黎,“小黎最近有想要知道的事情吗?”
这时,一只尾巴很长很粗的白猫突然跳上了他们说话的桌子,吓了李思弦与何晋婷一跳,纪小黎因为看不见反而只是听到了声音,不过当白猫开始“喵喵”叫后,她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有猫吗?”纪小黎问。
“哪儿来的猫呀?”李思弦蹙起了眉头。
玄凤伸手将猫揽了过去。“对不起,前几天在弄堂里看到它无家可归,就收留了。”
何晋婷有些害怕又有些喜欢地盯着那只白猫看,那白猫有着一对大大的蓝眼睛,听玄凤所说的话,应该本来是只流浪猫,不过现在十分干净,毛色也很亮,应该是被玄凤洗过了吧。
玄凤把猫放在自己的脚边,谁知那白猫却“嗖”地一声蹿到了纪小黎的脚边,然后就窝在那里不动了。李思弦有些恼怒地看着那只猫,想来是想把它弄走,但纪小黎这时却开口了。
“这只小猫还真可爱。”
李思弦这才没有了动静。安静了一会儿之后,玄凤示意两个看得见的女生。“那么,刚才的话题还要继续吗?”
“当然要!”李思弦问纪小黎,“小黎,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纪小黎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从玄凤的角度能够看到她低垂的眼睫毛,玄凤没有说话。这时,何晋婷轻声说:“那就问问这次比赛的结果怎么样。”
“不!”纪小黎突然抬头说,“我想知道我的眼睛还有没有希望好起来。”
李思弦与何晋婷听了都是一惊。玄凤听了纪小黎的要求后却笑得诡异,他说:“我用的是塔罗占卜,最多只能预测你一年半内的运程,而你的眼睛好坏这种大事情可不一定在一年半内就能说得清楚。”
“那就问问在这一年半内小黎的眼睛有没有转机吧。”李思弦有些不确定地说,现在她相信,其实纪小黎也很在意自己眼睛的事情,只是平时没有过多表现出来而已。
玄凤嘴上说着拒绝,其实在李思弦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已经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了塔罗牌。何晋婷看了一眼牌面觉得那画风有些恐怖,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既然是客人的要求,我当然会尽力满足,不过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还得看个人的造化。”玄凤依然笑得神秘。他将塔罗牌一股脑儿地倒在了桌子上,说:“我现在开始洗牌,按照常规,提问的人应该是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不过在小黎这儿也没必要了吧。”言下之意便是你的眼睛本来就看不见。
李思弦听了玄凤这么说脸上浮现出微怒的表情,但考虑到对方说话一贯如此直接也就算了;何晋婷倒是觉得玄凤老师也未免太自来熟了,就因为她们说出了小黎的名字,这人也就跟着立马叫纪小黎叫得那么亲密,还是这些神神叨叨的人都是这样随性?真是想不明白。
她们两人这样想着,纪小黎的心思却已经放在了玄凤洗牌的声音上。“哗啦啦”,纪小黎知道那是玄凤在洗牌,她在心里闭上了眼睛,默念着自己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要做到心无旁骛是很难的,但是那只依偎在她脚边的白猫却似乎睡着了,发出“咪呜”的呼噜声,她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于是顺利地问出了问题。
等到玄凤说好了,纪小黎在心里睁开了眼睛,玄凤让她取牌,她按照玄凤的指示拿出了五张,在拿第六张的时候,窝在她脚边睡觉的白猫似乎是醒了,猛地跳了起来向着玄凤身后的楼梯跑去,一溜烟地就不见了,纪小黎的手一抖,竟然随便摸到了一张牌。
“呀,这个是不是就不准了呀?”听何晋婷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生气。
“无妨,或许小黎就该取这张牌。”玄凤笑得别有深意。
李思弦与何晋婷其实来这望星阁玩过好几回了,店主玄凤理应被人称为大师,不过他不喜欢别人这样喊他,说那是迷信,古人称呼他们这类人为“先生”,也就是老师。
“我就是个指点迷津的,你们称呼我像古人那样就可以了。”当时玄凤这样说。
李思弦觉得这人说话很有道理,于是开始欣赏起这个人来了。开始她们俩知道这儿也是何晋婷的表姐说的,他用塔罗为何晋婷的表姐占卜考试结果十分准,所以何晋婷十分感兴趣就表示想来看看。而李思弦并不相信这些,权当是和朋友一起来进行探险。
然后到达这里之前经过的黑漆漆的弄堂已经提起了李思弦的兴致,再就是这个店主也并不那么讨厌,说话的前后之间还算有点逻辑,也不整天夸大其词地大肆宣扬宿命论,她觉得这个玄凤为人还不错。然后再就是这个店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上次她就在这儿买了一根黑曜石的手链,价格也不贵,所以虽然不喜欢那些神神叨叨的人,但她还是蛮喜欢来这儿的。
可今天这个玄凤老师的表现就有点差强人意了,一来直接点明纪小黎眼睛看不见,二来似乎是刻意和纪小黎套近乎,三来明明一只猫影响了牌阵他还视若无睹……
李思弦觉得要对这个玄凤老师重新认识了。
那么,纪小黎取出的六张牌到底能解决她心中的困惑吗?
陆判与望星(6)()
玄凤将纪小黎取出的牌放好了位置,变成了一个牌阵弄得煞有介事,李思弦有些不信任地看着他,玄凤注意到了李思弦的目光,但却只是笑而不语。
终于,李思弦忍不住问他:“老师,到底……”一边的何晋婷则为李思弦言语中的不客气捏了一把汗。
“这个嘛……”玄凤似乎故意在卖关子,他清了清嗓子说,“先来说说小黎的过去吧。”
他翻过一张牌,笑容顿时没有了。“高塔,很不幸,看来小黎的眼睛变成这样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而现在……”他翻过另一张牌,面无表情地说,“看来情况还不错,隐士,小黎的内心十分平静,不过一直极力地想要回避什么,或者说你现在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只是不敢说出来,不过其实你不用害怕说出来后的结果,因为身边支持你的人有很多,比如现在你身边的这两位,不正是能成为你后盾的人吗?”
何晋婷听着似乎觉得有道理,于是又高兴了起来,李思弦却只是盯着牌神情严肃。
玄凤将所有的牌都翻了过来,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还真是有些意外,你的眼睛或许这一年半内还真的能有转机。”
李思弦一惊,道:“老师,您说真的?”
玄凤点点头,只见纪小黎也跟着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这女孩心里一定知道些什么,玄凤心里想。
“未来,魔术师,看来能有新的开始,这之后是圣杯,天使手里握着圣杯满怀深情地看着它,看来是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小黎现在的生活。然而环境似乎对你很不利,接着的一张,宝剑,牌面上那么多把剑对着你,按照古人的讲法,恐怕会有血光之灾。至于你可以采取的策略,我的建议是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顺其自然就好,因为你的最后一张牌是愚人,人在河里走的时候被鱼咬住,但是河的对面有船停着,所以还是有希望的。”
玄凤说完就沉默了,何晋婷在一边鼓起了掌,李思弦的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老师,小黎取最后一张牌的时候被那只猫影响了,真的不要紧吗?”李思弦问。
“有什么要紧的!”玄凤有些好笑地看着李思弦,同时把纪小黎取出的牌放了回去,手里开始了新一轮的洗牌,“本来就只是娱乐大众而已,许多人还不相信呢,我看思弦你也不是很相信这玩意儿,不是吗?”
听到玄凤这样说,何晋婷有些惊讶,原来好朋友根本不相信这些,纯粹只是陪着自己过来玩,当她越过坐在中间的纪小黎望过去的时候,李思弦正抿着嘴唇,脸也红了,显然是被玄凤点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了。
玄凤把牌整理好后重新放回了身后的架子,而纪小黎则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