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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羞怯地问我道:“请问公子的贵府在何处?这一带有许多朱姓人家,却不知公子是哪一户人家的。”
“唔,”我顿了顿,说道,“小生并不是这里的人,小生是钱塘人。师父来岳麓书院讲学,我也随着一起来了。”说完,又示意了一下依旧在闭目眼神的师父。
她低着头向师父行了一礼,道:“先生好。”
可师父并未搭理她。
师父向来待人亲和,这是怎么了?
………o(nn)o
第五十三章 招惹()
见师父这副冷淡的神色,我忽然想到,师父是白莲社的宗师,论理说,他们一般不会轻易同陌生女子打交道的。
心下责怪自己冒失。又朝着着粉色罗衫的女子抱歉地笑了笑,道:“娘子贵姓?”
“免贵,姓柳。”她腼腆道。默了一会儿,又道:“前面不远处便是奴的家了,奴相请先生和公子去陋宅坐坐,歇息歇息。”
师父这时打开眼来,瞟了一下我。
我意会,便同她说道:“娘子客气,师父和小生还有急事要做,实在不便相扰。”
她神色略微有些失望,道:“那奴也不好强求了。”又道:“岳麓书院离着奴的家也近,两位有空时也可来坐坐,奴专候着。”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马车在柳宅外停了下来,她们下了车。那娘子走时又将相邀请的话说了一遍,我只好笑着承了她的意。
师父依然一路无话。待到了书院,送走管家后,他才与我道:“阿珠,你心善固然是件好事,只是有时候,这善事没有做对,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心下疑惑,道:“师父,这话怎么讲?”
师父道:“方才你只需请她们上车就可,为何又要同她们一路攀谈呢?那娘子瞧着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陌生男女之间素来是要避讳着的,你即扮了个男子,应当多注意这些。若这事传出去,只会坏了她的名声。”
我吃惊道:“没有那么严重吧。”想了想,又道:“阿珠随师父一同去卓家拜访,那卓家娘子见着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避讳呀?她还老是打趣我呢。”
师父敛眉,道:“那是在别人家里,况且我与卓老爷十分相熟。可此番情况不同,你与她们素不相识,若过分与她们攀扯,让她们她们怎样想?”
我依旧是一头雾水,问道:“她们,会怎样想?”顿了顿,道:“她们觉得我不懂礼数?”
师父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她们原本就长居闺阁之中,与男子接触的机会少,你方才这般热情,难免不会。。。。。。”师父的脸上生出几分尴尬,道:“勾动她们的情思。”
我扑闪着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师父,半晌,讷讷道:“真的,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师父道:“为了避免如此,所以才让你不要和她们多攀谈。”
我脑子里开始回想方才在马车上的情形,那位姓柳的娘子情态动作都很娇羞,我原本以为是她内向矜持的缘故。没想到其中可能还会有师父说的这一层。
我问师父道:“那怎么办?”
师父看向我,道:“不用怎么办,萍水相逢,因缘而聚,缘尽则散,我只是让你日后多注意一些罢了。”
“噢。”我讷讷回道。的确是如此,难不成我还得对她负责?方才师父那么严肃,我还以为会造成什么了不得的后果。现在想想,其实也没有太严重。
师父在前面走着,我又说道:“师父,为什么不能让她们动情思呀?即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呀。”
师父回过头,道:“你能成全她吗?”
“不能。”我老实回答。
“既然不能,那就不要去招惹。”师父说道。
我在心里默默赞叹了一番师父,心想,师父虽然至今仍孑然一身,但在这些方面看得还是很很透彻的。
回到书院后的第三天,便轮到师父讲学了。前两天是蓝笙的老师叶先生在讲。叶先生是经学大家,容貌端肃,讲课的内容也很端肃。
虽然我心里不大愿意去听,但为了见到蓝笙,以及维护好自己爱好求知的书生形象,我还是去了。
书院特意在课堂里加了桌椅。我第一次去听的时候碰到了蓝笙,便同他坐在一块儿,后来的几次,我都是和他坐在一起的。
蓝笙是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每每听完课业后,他都能刷刷地写出几大面心得来。我坐在一旁,努力地撑着眼皮,好让自己不打瞌睡。
听别的先生讲学还好,只是每到听叶先生讲学的时候,我的困意就尤其沉重。于我而言,他在上面讲学就是在对我进行催眠。可叶先生毕竟是蓝笙的老师,我再怎么困,都得忍着。
我最期待的便是每一日的夜晚,这时候,我们是不用听课的。蓝笙也能抽出时间来。因此,每当用完晚饭后,我便去找蓝笙。偶尔他也过来找我。
夏夜漫长又静谧,和蓝笙在一起呆得时间久了,我有时难免会流露出女子的一些情态来。
我觉得,得抽个时间和他好好说说这事了。
因夜晚的空闲时间差不多都给了蓝笙,白日里又要听课业,所以我与赵沅接触的时间愈来愈少了。
有一次,让赵沅碰着我和蓝笙在一起散步,结果那一次后,赵沅就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我们成了书院里最为人熟知的“夜晚三人行小队”,每到那个点,我们必定会聚到一起。
我们三人在书院里声名渐起,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赵沅,因为他是我们队伍里最咋呼的一个,别人想不注意都难。
这样一来,向蓝笙表明身份的事情便一拖再拖。
这次,好不容易碰着书院放个小假,师父却让我去一户人家府上拿他的“圣莲堂笔记”回来。
前不久,这本笔记被别人借去了,也许是师父的亲写的笔记格外抢手,结果那个主人家一借不还,师父又急着要拿回来,便只好差我前去讨要回来。
我按着师父所说,找到了那户主人家。主人倒挺客气的,多次跟我赔礼道歉,又忙差仆人去别家将师父的笔记要了回来。主人家较远,我去的时候已是半上午了,那家主人要留饭,我婉辞了。
回去的时候,我去街边的摊铺上买烧饼,打算一路走着啃回去。
卖烧饼的大娘将烤得香气四溢的烧饼递给我,正接过来时,忽然听到前方有一个声音叫道:“宛弟!”
我欣喜地抬起头来,前面不远处的一个人影正是蓝笙。
与蓝笙相识已有多日,他不再叫我“贤弟”,而改叫“宛弟”了。
……o(nn)o……
第五十四章 情曲()
蓝笙手里拿着几大卷白纸,站在日头下面,微微皱着眉头,冲我笑着。
我脚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纸伞举得高一点,罩住他的脸。
他说道:“真是巧,一出门便碰着你了。你这是来做什么呢?”
我笑了一会儿,然后用嘴努了一下背后的包裹,道:“给师父拿东西。”又问:“你怎么拿这么些纸张呢?”
“老师要用的。”他说道,又看了一下我举着纸伞的手臂,道:“我不用撑伞的。”
我笑说道:“还是遮遮吧,虽然不怕晒黑,但日头这么烈,晒久了也不好。”
“那我来拿着。”他一边说着,一边试着腾出一只手来。
我将背朝向他,道:“你把东西放一些包裹里吧,这么多可不好拿。”
他犹豫了一下,先将纸搁在旁边的摊铺上,然后拿了一些塞进了包裹里。弄好之后,却又动手解我背上的包裹。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手中动作顿了一下,说道:“我来背吧。”
他半垂着眼皮,眸色沉静,脸面却微微泛红。也许是因为天太热的缘故,我想。
他将包裹背到自己肩上,又接过我手中的纸伞。我忙将摊铺上剩下的一些白纸抱在了怀里。他咧嘴笑了笑,我举着另一只手上的烧饼同他说道:“你吃过饭了吗?我请你吃烧饼。”
“还是去找一个阴凉地坐下来吃吧。”他抿抿嘴道。
我和蓝笙去了近处的一个茶楼,茶博士给我们沏了一壶茶,又端来了一碟点心。我将手里的两个大烧饼拿了一个给蓝笙。
喝完茶、吃完烧饼和点心,我们又在茶楼里歇息了一会儿。待日头不那么烈了,我们才动身回书院。
回书院要过一条浅水河。浅水河深不过膝,里面的鱼虾清晰可见。河里搭了一条简易的石板路,雨水多的时候,石板路便会被淹在水里。
近来都没怎么下雨,所以石板路的板面上都是干干爽爽的。
蓝笙走在前边,说是要先探探路,担心石块会不稳当。我跟在他后边,待他试过之后再往前。
快到河岸时,蓝笙停了一下,用脚反复踏了踏石块,说道:“这块石头有些晃,你等会再过来。”说罢,一跃跳到了河岸上。
我将脚在上面试探了一下,正准备跨过去的时候,蓝笙伸过手来,说道:“我扶着你,现在可以过来了。”
我抓住他的手腕,轻松迈到了河岸上。
站了一会儿,蓝笙忽然冲我尴尬一笑,又瞧了一眼手腕。我这才省过来,方才过来后手就一直未松开,便忙将手收了回去。
他没多说什么,又开步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想,现下只有我和他两个人,酝酿已久的话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想想后,我开口道:“蓝兄,你有没有听过‘梁祝’的戏文呀?”
他疑惑道:“‘梁祝’的戏文?没怎么听说过。”
“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我解释道。
“噢,”他恍然大悟似的,“我记得,你先前也问过我来着。”顿了顿,又问道:“你怎么又提起来了?”
“呵呵,”我强笑道,“你不是没有听过吗?所以我想唱给你听一下。”
“你还会唱戏?”他惊讶道。
“嗯,会一些。”我抿嘴。从前的时候我便喜欢听一些戏曲,觉着那些戏曲“依依呀呀”唱腔颇有些味道。梁祝和女驸马我都听过好几遍。
他一下子爽朗笑开了,道:“那你唱吧,我洗耳恭听。”
我先是唱了一段女驸马给他听,蓝笙的嘴角一直带着笑意,却没有说什么。
暖暖场后,我便开始给他唱梁祝里面的一段曲辞:“青青荷叶清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英台若是红妆女/梁兄啊/你愿不愿意配鸳鸯/”
一边唱着,还一边比着手势,顺道还抛了一道秋波过去。
我心想,这唱词已经说的这样明白了,蓝笙应该对我的身份有几分猜疑了吧。
可他只是笑着,脚步并未停下。
我在他身后站着,气得心里直骂他是个“呆瓜”。
忽然,蓝笙停下了,转过头来看我。我一脸恼意地望着他。
一抹笑意在他嘴角慢慢漾开,他道:“听闻白先生门下有的女弟子,没想到这事竟是真的。”
我愣了片刻,随即才反应过来,带着些许埋怨道:“你可总算是开窍了,你要是还不明白,我就就”
“你便要怎的?”他好笑道。
“唉,”我长叹一声,道,“我还能怎的?”
他抿抿嘴,道:“其实,前一些日子,我便有些疑心这事了。只是,又不好贸然问出来。”
我像一个等待被老师认可的学生一样,心下惴惴,问他:“你知道我是个女子了,不会讨厌我吧,也不会看轻我吧?”
他笑了笑,道:“不会。”顿了一下,又道:“只是有些好奇和惊讶。”
不讨厌就好。我的心安定了下来。
蓝笙说道:“你可真够胆大。我从前也听说过有不少先生收过女学生,可还没看到有女学生扮了男子来书院的。”
我朝他笑了笑,边走边说道:“没法子,家里实在难以待下去。”
他问道:“这话说得奇怪,家里怎么就不能呆了?”
我看向他,道:“蓝兄,你尚未娶妻是吧?”
“嗯。”他抿嘴。
我看着他,认真道:“你喜不喜欢我?”
他脸嗵地一下红了,目光向别处看去,不说话了。
我自以为他这是害羞,便继续表白道:“来潭州的路上,我与你有缘结识,心里便一直念着你,来了书院,我们又成了好友我对你已是情根深种,只想问一句,你是否与我是一样的心意?”
蓝笙的脸已红到了耳根处,默了一会儿,他说道:“宛弟,哦不,宛妹。。。。。。”
顿了一会儿,他依旧觉得这称呼不大妥当,便又说道:“娘子,蓝笙,蓝笙很荣幸能与娘子结识,只是,蓝笙一直待娘子如朋友,更何况,儿女之事,最忌私下定情。我钦佩娘子的胆识,希望日后彼此还是能以朋友之礼相待。”
他风度翩翩,立在我面前,微微垂着头,面色平静,像一个谨慎守礼的白面秀才在回答一个陌生女子的问话,温婉且不逾矩。
………o(nn)o晚好…
第五十五章 疏离()
我原本期望的是,自己的“投怀送抱”,能激得他与我私定终身。可看现下这情形怕是不能了。
表白时,我心里就有些担心,最想捅破的这层窗户纸也是最难捅破的,若蓝笙知晓了我的身份,却又不喜欢我,日后只怕会刻意与我疏离。
我心里凉凉的,却有些不死心,问他道:“你说这话是认真的?”
他回道:“是认真的。”
我又追问道:“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所以你讨厌我对不对?”
“不是这样,”他解释道,“方才我的已经说过了,我并没有看轻娘子的意思。”
“若你不讨厌我,那怎么称呼我为‘娘子’了?”我既失望又气恼。
“那,”蓝笙犹疑道,“那该如何称呼?”
“你可以叫我的名,或者依旧叫我‘宛弟’,反正就是不要叫我‘娘子’”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忽然吧嗒吧嗒地滴了下来。
“对不起。”良久,蓝笙开口道。又将袖袋里的娟巾拿出来递给我。
我没有接,用衣袖擦了擦脸,平复了一下情绪,同他说道:“蓝笙,你再好好想一想,我们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你当真就一点都不喜欢我?”
他讪讪收回娟巾,却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你说同我在一起时觉得很开心、很舒服,你说我可以算得上是你的知己,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难道不是喜欢我的吗?”
“可这并不一样。”蓝笙道,“我是将你当做朋友一样喜欢着,你也知道,我已有婚约在身,是不能”
“你又提这件事!”我气恼道,“你难道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张吗?你和那个娘子从未见过面,难道你喜欢她会比我更甚?你们又没有正式定亲,你到底用这件事来推脱什么?”
他望着我,神色讶异且惊慌,仿佛我是个他不认识的人一般。半晌,他说道:“宛妹,也许那口头上的婚约与你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在我看来,那却关系着我叔父的信誉。叔父是我的长辈,我自当是要听从他的,怎么能让他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来?”
“我并不是要逼着你去做什么背信弃义的事情来。”沉默了许久,我开口道,“但这件事情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并没有同那家的娘子见面,兴许见了面后,发现彼此都不合适,这样的姻缘若是做成了,岂不会害了你们。”
他说道:“所以我才说,男女之事最忌私下定情。”
我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白纸塞到他怀里,说道:“你就是个呆瓜。我简直没法跟你说了。”说罢,便径自往前走去。
身后,他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
我转过头同他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有些局促,道:“我,回书院去。”
我边走边同他道:“蓝笙,若是抛开那些顾虑,你坦诚答我一句,你有没有一些喜欢我?”
“这样的事,”他支吾道,“这是没法回答的。”
我一下子顿住脚,将他吓了一跳。我看着他的眼眸,问道:“是有一些的,对不对?”
他的脸又红了,眼睛看向别处,道:“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天不早了。”
看着两抹绯红在他的面颊上慢慢散开,我绽出一个笑来,道:“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心意了,若哪一日、你想通了,就来找我,我等着你。”接着,又敛了笑,道:“不然,就不要来找我了。”
他神色有些疑惑,道:“这,这不应当的,总是会见到的。”
“不,不会见。”说罢,我便转身走了。
在接下来的路上,我都安静的很,不再向从前那样主动同他说话。他许是因为顾忌着什么,也不与我说话。
到了书院,他将肩上的包裹解下来,拿出了几卷白纸,再将包裹递给我。我脸上不带笑色,与他道:“我是女子的事,还请你不要同别人提起。”
“好,那自然。”他瞧了我几次,仿佛是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我拿了包裹便去了师父的房里,将书交给师父。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向师父告了假,不再去听先生们讲学了。师父虽然觉得纳闷,但还是允了,便找了一些事情让我做。
晚上用完饭后,我也不再出门。赵沅来相邀几次,我都以师父布置了课业为由拒绝了。
“三人行”小队解散,赵沅却表现得很高兴,来我房里说道:“我之前便觉得那姓蓝的书生是个无趣的人,你不去找他耍了也是因这个原因吧?”
“不是。”我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又抬起头问他道,“他怎么就无趣了?你怎么这么在背后说人家?”
他神色讶然,道:“那你怎不去找他了?之前看你们处得那样好。”
“师父布置了很多事情,没有时间。”我淡淡道。
“总是能抽出一些来的吧。”赵沅悻悻道。
我没搭理他。他又凑到跟前说道:“你和他,绝交了?”
“没有。”我没好气道,“你盼着我们绝交呀?”
他脸上神色讪讪的,半晌,道:“我怎么觉着你和从前不大一样了呢?”
我警觉地看向他。方明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