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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夫请教三良有什么办法能把衣服和肉分开,三良说太有辙了,叫麦夫闭上眼。麦夫紧紧咬住牙,等待着,三良揪住他的衣服故意拖延时间。
“不要再折磨我啦。”麦夫愤怒地乞求道。三良狠劲一扯,果断为他解决了问题。
就在这难熬的夏天一点点过去时,麦子突然来了。
看到女儿,麦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感到的不是激动,而是一阵紧张的眩晕。麦子也有点紧张,但比麦夫要镇静,有把握控制自己的感情。
从外面走到屋里很阴凉,麦子用手把汗潮的头发往上撩了撩,露出雪白的前额。
“你怎么来啦?麦麦……”麦夫轻声问,似乎怕把梦惊醒。麦子的目光在小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冲麦夫笑笑:“我来啦,妈妈让我来看你,看你过得怎么样。”
她把旅行包放到炕上,拿出白糖,榨菜,饼干,还有几盒蚊香和三大瓶花露水。
麦夫还是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麦子看他两眼:“怎么,不欢迎吗?”
麦夫连忙问她为什么不事先写信告诉他,让他去接。麦子说用不着,我这不是已经到了嘛。麦夫望着女儿,终于笑了:你真有本事,真了不起。
女儿的脸圆乎乎的,那么可爱,散发着粉红的光彩,一股直透心窝的柔情使麦夫四肢发软。麦子张罗着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放好,忽然停住手说:“爸,看什么呀你!”麦夫马上移开目光,去看麦子带来的每一样东西,看了又看,弄得麦子都烦了。
“别看了,都是你的,跑不了。”麦子的口气像个小大人儿,麦夫觉得陌生又有意思。
“你镜子在哪儿?”
“我没镜子。”
“真够呛。”麦子皱了皱眉头,“你得洗头了,脏死了。你自己看不见。你洗头我洗被子。”
“你要干什么?”麦夫以为自己听错了。
“拆被子呀!你瞧瞧有多恶心。”麦子拉开炕上的被子让麦夫看,麦夫并不觉得脏到那种程度,他更不相信他的小女儿会拆洗被子。可他什么也没说。他觉得看着女儿,听着她的声音就足够了。
水缸里只剩下一个底儿了,麦子探头看了看决定去挑水,麦夫这才想起阻拦她。
“不,你挑不了。”
“谁说我挑不了。”
麦夫让她先休息先不要干活,麦子横了他一眼,说自己不是来休息的。麦夫于是要和她一起去,帮助她,麦子发火了:“你管那么多干吗!去去去,靠边儿。”
麦子挑起水桶晃晃荡荡地走了。望着女儿的背影,一种惊异的不真实感使麦夫直发呆。看到她拐弯不见了,麦夫惊醒过来,拔脚往队部跑。在牲口棚那儿找到了正在铡草的李三良。他面色发白气喘嘘嘘,请求三良快去井边上帮帮他女儿。三良听明白后扔下铡刀就去了。
隔老远李三良就看见井台四周围着些人,像看戏似的看那个打水的女孩儿。三良放慢脚步,他也想看看。那女孩儿用钩子挂住水桶,磕磕碰碰放进井里,一只手抓住轳辘,上身向井里探了探。谁“嗷”地叫了一声,她猛地缩回身子。人们哄地笑了,三良扑哧也笑了。女孩儿朝人抬起脸,三良忽然吃了一惊,人怎么能长得这么白呢?
麦子的脸由于紧张和气恼布满红晕,眼里发射着鄙夷的怒火,她扫视着围观她的人,三良大步蹦跶着蹿上井台。
“给我吧。”他说,只这三个字麦子就听出他是北京来的。“你是北京的,是吗?”麦子的声音很小,三良说:“是,我来吧。”不等麦子再说话他就抓住轳辘把儿摇开了,麦子也在同时松开手。她退到一边看着三良,李三良结实的手臂一张一弛,像上了油的机器,双脚牢牢地站在井台上,又稳重又有力量,他收敛地喘着气,身体保持着一种激越的节奏,他简直是在表演打水。麦子被吸引住了。
四面围观的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麦子飞快扫了他们一眼,“有什么可笑的,讨厌。”
三良趁吸气的工夫,大喊一声:“看什么看!小心看到眼里拔不出来!”
大家伙儿笑得更欢了。两个装得满满的水桶并排放在了井沿,水花荡漾。人们为三良于欢呼起来。在一片哄笑声里,李三良灵巧地挑起水桶,身子晃了两晃,轻快地迈下井台。麦子紧紧跟在他后面。等到走出一段距离,人群被甩在身后,麦子才快走两步赶上他,“你真棒。”
三良觉得脸一热,“别逗了。”
快到麦夫小屋的时候麦子要求三良停下,她想试试。三良顺从地放下水桶,把扁担小心地在她的小肩膀上摆正,“你行吗?沉着哪。”
麦子明亮的眼睛向上瞟了他一眼,一使劲,脸胀得通红,站起来了。她像喝醉了酒似地挑着两桶水一直坚持到小屋门口,欢快地叫着:爸!爸爸!我挑回来了!
晚饭麦夫熬了红枣小米粥,放了很多糖。三良也来了,拿来好几个咸鸭蛋。吃饭的时候三良大讲特讲水果刀和花裤衩的故事,可他弄不懂自己为什么不敢看麦子,只对着麦夫说,其实麦夫啥都知道。讲到老麦头儿被押进屋来,三良停住,他很想形容一下当时老麦头儿吓成什么样儿,却想不出词儿。他转转眼珠,忽然扫见麦子伸出一只手摸摸麦夫的脸。麦夫立刻摸住女儿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三良愣住了。
屋子里很安静,三良圆睁着他的小眼睛,糊里糊涂地阴郁地望着他们俩。他不能相信父女之间的这种感情,这样的表达方式,他感到说不出的难受,只好把脸扭向窗子。
半天了也没有声音,李三良真想跳下炕一走了之,可手脚像被捆住了动弹不得。
“麦麦,你怎么了?哭了吗?”麦夫看着低下头去的女儿,颤巍巍地问。
没等三良转回头,只听麦子一连串地说:“谁哭了,干吗哭啊!我最讨厌哭了,我才不哭呢!”
三良看见麦子黑白分明的眼仁儿干干的,松了口气。同时他感到麦子好像生气了。
“麦麦,要是爸爸死了呢?你也不哭吗?”
麦子连眼都没眨:“你死就死吧,哭干吗,反正你也听不见了。”
听到麦子这么回答三良乐坏了,一时间他真希望麦子更厉害点儿。他冲麦子喜盈盈地笑着,“成,你够狠的。”
麦子没笑,清冷的目光很快瞟了他一下。
“哦,你不知道,她就是嘴上这么说,心里绝不是这样,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向毛主席保证。”麦子脸微微有点发红,她看看麦夫又看看三良,眼里有一种逼人的光泽。
三良的心跳得快了一点儿,生出一股挑衅的冲动,“你真能有这本事儿?你爸死了你能不哭?”
“不信,他死一个试试。”
“废话!”
“怎么废话,他没死怎么办,我怎么向你证明……”
“对对对,三良子,我又没死,没有死嘛。”麦夫情急地说。三良朝他看看,麦夫眼里有种奇异的颤颤抖抖的光亮。
三良转向麦子,玩笑地说:“你呀,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
麦子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浮出鄙夷的笑纹,“哟,你怎么也来资产阶级这套,还良心呢。”
“那你有心没心?”
“当然,我有一颗无产阶级的红心。”麦子语气生硬。
三良嬉皮笑脸地看着她,这时他一点也不惧怕看她了,“我说,我还真没见过无产阶级的红心是什么样儿!”
“要看吗?拿刀来我就挖给你看!”
“胡扯!”麦夫断然喊道。
三良望望麦夫又瞧瞧麦子,然后他假装认真地四下睃望。
“你要找什么?”麦夫忍不住问。
“咦,老麦头儿,你那把水果刀哪?再借我使使。”
麦子“噗哧”笑了,一时间他们想起三良刚刚讲过的事儿,觉得可笑极了,纵声傻笑起来。
清晨,天上映出月亮淡白的影子,这说明这一天将非常晴朗。赖头拖拉着破裤子从一家家人门前经过,嘴里发出一连串悦耳响亮的唱歌似的叫声,各家的猪都一溜小跑地向他奔去;猪群越来越庞大地穿过屯子,蹄子哒哒震响,扬起一团团金色的尘雾飘荡在屯子上空。
天空蓝极了!微风中夹杂着炊烟的味道,麦子深深地吸气,快活地说:真好闻,太好闻了,你觉得吗!
三良说挺好,说完他才觉得这屯子里的早晨确实不赖。他的心不知不觉地微微开启,充满期待。这天李三良说好带麦子到拉连河去看看,他们走出屯子,走上林带边的小路。
林带里光线幽暗气息清凉,啁啾的鸟叫声从四处冒出来,一簇簇树叶轻轻颤抖。“看,快来看!小鸟打架了!”几只鸟在树枝上蹦蹦跳跳,“干吗呀你们,别打了,听见没有,不许打架……”麦子的声音那么激动,似乎她是那些小鸟的同类。李三良忍不住笑了。
“嘿,跟谁说话哪!”他冲麦子喊。麦子倏地回过头,脸上欢快的亮光猛地被截断了一下,立刻又发散出光彩。三良只觉得眼前一亮。
高高的茅草上露水还没有被太阳晒干,他们的裤腿和鞋都湿了。拉连河越来越近,三良已经闻见了它的气味。他的心不由地有些紧张,他觉得脚下的土地、身边的茅草在自动地向后移,像飞一样,哦,拉连河在天边出现了。
走在前面的麦子忽然跑了起来,她跑哇跑哇,三良几乎要喊跑什么别跑了!这时候麦子站住了。在早晨的阳光里,拉连河流曳着黄金和蓝宝石,四面八方都闪耀着它晶莹的光芒。三良的心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胜利的狂喜攫住,哦,拉连河,我的拉连河,哦——
麦子安静地站着,李三良走到她身后,想吓她一下,又有点犹豫,结果声音刚冒出来就在喉咙里卡住了。
麦子仍然一动也不动。
“嘿!”三良的声音一下子放得很大,自己都吃一惊。麦子向他扭过头来,三良惊奇地看到她的脸那样宁静冷淡,像是在睡梦里,她缓缓抬起右手,手指压在嘴唇上,轻轻地说:“嘘……”,然后就又转回头去。
好一阵子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四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中充满强烈的光线。对于李三良来说这情形真离奇,他站在麦子身后,离她很近很近,可是却觉得他们相隔万里。他想走开,不想这样像个傻瓜似的,可不知为什么他动不了。他的心底隐隐升起一股焦躁的火气,觉得自己生气了。
这时麦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过了一分钟她把身体转向三良。现在她看见他了,而且很高兴看见他。
“三良,太谢谢你了。”
“谢什么?”三良不明白。
“你带我来呀!这地方真好,真的,我觉得我都能飞了!”
三良的心顷刻间欢畅起来。在高高的岸上麦子跑来跑去,想找一个能够下到河边的地方。三良不管三七二十一咕鸣跳下去,差点儿掉进河里。他在下面双手接住麦子,麦子也跳下来了。他们紧沿河水往前走,水光耀眼,麦子走着走着回头看看三良,三良的光头在阳光下亮得像要爆炸。
“你笑什么?”三良问她。
“你干吗要剃光头?”
三良没想过这问题,“怎么啦,碍你事儿吗?”
麦子发出一阵带点儿惊愕情绪的大笑,“你的脑袋太光啦,我还没见过这么光的头……”
“你没见过的事儿多啦!你见过什么呀!”三良有点儿不高兴了。
“我当然见过……,”麦子猛然朝三良转过身,“你生气了?”
5
照在麦子脸上的阳光是那么亮,那不是一般的阳光,是拉连何反射的阳光,比太阳还耀眼,飘忽不定,就像是从麦子的眼睛里一束束地发射出来;它告诉三良他不该计较这女孩儿笑他的光头,她没有坏心,她高兴极了,没别的意思。
他们俩面对面地站着,麦子的头发像玻璃丝一样闪闪发亮,有几根在她眼前轻轻拂动。她在等三良说话。
“走哇!”三良直愣愣地喊了一声。麦子盯着他又看了几秒钟,顺从地转过身往前走了。
一种像鹅毛一样轻柔的东西在三良心上拂过来又拂过去,他说不出自己觉得舒坦还是觉得难受,他有些神思恍惚了。麦子的头发根儿下边露出一小块雪白的脖子,三良觉得自己始终跟着那亮晃晃的白光走着。
河对岸的小村子蓝莹莹的,多可爱啊!空气像一只蔚蓝的摇荡着的大铃挡,麦子谛听着它的声音。猛然间麦子吃了一惊,这是什么声音呀!她扭动着脖子四下寻找,原来是三良在吹口哨。她看见三良的嘴鼓得圆圆的,向前噘着,天籁般的声音就从那个小圆孔里一缕缕飘出来。麦于盯着三良的嘴看得人迷了。
三良忽然闭住一口气。
“吹呀,干吗不吹了?”
三良极力憋着憋着,终于憋不住了,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吹起来。麦子满意地笑了。三良吹着口哨朝前走,麦子一个劲扭头看他,确实她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好听的音乐,天地万物都发出寂静的回声,简直让人有点儿心酸。
后来他们看见一块大石头,就坐下了。太阳已经升高,在澄彻的蓝天下拉连河变暗了,颜色越来越深。
“这条河流到哪儿?”麦于问。
“不知道。”
“你去过河那边吗?”
“没”
“这儿能游泳吗?”
“成。”
“你游过吗?”
“想游就能游。”
“那咱们哪天来游泳吧,好吗?”
三良没回答,心怦然一动。麦子站起身走到水边,把手伸进河里轻轻拨弄。
“水凉吧?”三良问,他发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哑。
“不凉,我不怕凉,可我没游泳衣,怎么办呢?”
麦子笑咪咪地望着河面,而三良的情绪忽然变坏了。
他舔了一下嘴唇,“这儿的女的都没游泳衣,照游。”
“那怎么游?”
“你说怎么游?”
“穿着衣服多难受。”
“谁告诉你穿衣服了。”
麦子很快地看了三良一眼,目光像针尖儿。三良不再说话,他也望着河水。在河水的下面有一种景象正在形成,那些景象迅速变得清晰可见,翻腾着,随时要从水中冒出来;李三良的心咚咚地跳;他看了麦子一眼,发现麦子也在看他,脸上带着疑问,又像是期待。
他别过脸向远方望去,水下的景象并没有消失,而是移到他身上了。他的身体热烘烘的发燥,眼前的景物变成昏黑一团,三良感觉自己被憋住了,憋得喘不上气来。他想冲出去,只有冲出去,没有别的办法。他的腿一伸,身体站了起来,在他的感觉里那个望着他的少女的肉体始终跳动着,要和他汇合。
麦子盯住三良,她有点迷惑,不懂李三良为什么这样恶狠狠地看着她。
“怎么了你?”她的语气还是疑问的,可就在问话的一刹那,心豁然明朗,一股电流猛烈地通过了她的身体。她被这意外的击打吓懵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但麦子完完全全感到三良心里那可怕的感觉已经占据了她的心。她觉得自己抖得害怕,她不想这么发抖,可没用,她的知觉已经和身体脱离,成了一股软绵绵的无形的热气。她几乎就要晕过去了。
三良两步走到麦子面前,他不再犹豫,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他的双臂猛地伸出去,像是要把一切都紧紧抱住,抱死,连空气都不放过;他的手已经触到了那惊人的肉体,他的心无比激动,一派光明!然而他不知道自己的劲使得多么大多么猛,他也没想到麦子会躲闪,两人的身体在发力和移动中失去了重心,无可挽回地摔倒了。
河水冰凉,麦子和三良火热的身体在水中盲目地扑腾着,终于钻了出来。当他们看见彼此湿淋淋的样子简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刚刚生命攸关的感觉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是一阵惊愕。
三良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激动的余波使他的声音很大,“他妈的,真他妈倒霉,操他姥姥的!三八蛋!”
麦子打了个哆嗦:“水真凉!冷死我了。”
“我不早说了,这水特凉。”
“那你干吗推我?讨厌!那么坏!”
李三良的心本来还有点缩着,这时忽然畅亮了,畅亮得要命,他哈哈大笑,鼻子里喷出细小的水珠,“谁叫你说要游泳的,游哇你,游吧!”
他们回到岸边,又费了很大的劲爬上河岸,身上沾满泥,又湿又脏。
“咱们怎么办?”麦子的声音还有点儿发抖。
“没事儿,一会儿就干了。”
“咱们回去吗?”
“成哇。”
可是他们并没有往回走,他们俩都觉得现在不是撤退的时候,那样他们就大软弱太失败了。所以他们沿着拉连河漫无目的地走着。风吹在身上很凉,麦子的嘴唇微微发紫,“你冷吗?”她问三良。
三良的脸也有点儿发青,可他说不冷。马上他又问麦子还冷不冷,麦子也说不冷了。歇了会儿,麦子又问三良冷不冷;他们来来回回问了好几遍。
“告诉你,我和你爸也来过这么一回。”三良忽然想起一个话题。
“什么?来过什么?”麦子迷惑地问。
要不要告诉她麦夫自杀的事呢?立刻他就决定不说。
“你爸特神,他还想游泳,差点儿没淹死。”
“你没瞧见他那样儿,跟狗似的。”
“你才是狗呢,落水狗。”
“那你呢。”三良微微嘲讽地盯着麦子。
身边的这个李三良让麦子有点害怕,可又吸引她。他很真实,小眼睛,光光的脑袋,个儿不高,没人比他更真实了。麦子简直弄不清自己对他的感觉。
“我爸和你不一样。”她突然说出这么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爸的手特别软,软极了,你发现了吗?”
“没”
“他呀,什么都不会,我妈还直担心他没饭吃呢。”
有一会儿三良弄不准麦子知不知道他妈和他爸离婚的事儿。
“嗨,我说……”
“什么?”
“他们俩是不是……”
麦子截断他:“是。”
清凉干爽的风吹拂着茅草,发出细碎的好听的声音。现在三良觉得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