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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八卦-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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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豆儿一扬腿,跪在炕沿上,伸直小腰板打开玻璃被格子找包袱皮儿。小屁股一撅正对着惹惹,说方有方说圆有圆说尖有尖。胳膊一动,柔柔软软小腰,风吹柳赛地左扭右扭,一双绣鞋底子,好赛两牙香瓜片,要攥就一把攥个正着。惹惹忽上邪劲,再不退非上去。偏巧精豆儿身子一摇晃,哎哟一叫,赛扭了腰,猛地往后仰倒,不正不斜正正好好香软一团栽在惹惹怀里。惹惹嘛世面都见过,可是他怕桂花,唯独风月场的事儿向例不沾。这阵势叫他心怕,却推不动她。这小女人的劲儿不比老爷们小。小猫赛地在惹惹怀里打滚一折腾,光溜溜嘴巴,毛绒绒头发,几下就把惹惹蹭迷糊。跟手扬起小脸,一张小嘴,又轻又重又松又紧咬住惹惹大腮帮子。惹惹登时觉得天地都是肉做的,一时狗胆贼胆虎胆都上来,天不怕地不怕老婆更不怕,一翻身把这小女人压在自己肚囊子下边。只见精豆儿一双小眼赛一对小火苗,烧她自己也烧惹惹。惹惹的大重身子压她还剩半口气,她便喘着这半口气娇声嫩调地说:
“大少爷,我把身子给你,你要不要?”
惹惹不说话,只揪扯她衣服。她忽一使劲,生把惹惹推得一个屁股蹲儿坐地上。精豆儿闹得蓬头红脸,起身说:“今儿不行,二奶奶说喊我就喊我去,改一天。大少爷,咱得说好,你得使心疼我,别拿我当玩意儿。我命不好,三岁死了娘,没人疼过。后娘欺侮我,才来当丫头的,您要再欺侮我,连个人给我坐劲都役有,多惨……”说着眼圈一红,抬手要抹泪。
惹惹一翻身爬起来,打开匣子,拿出个小金元宝给精豆儿。精豆儿手一推,脸赛小白板,说:
“你拿我当嘛人了,拿这破玩意儿买我?我爹活着时候,家里开银号,打小我不认钱。”
惹惹说:
“我可没拿这东西当钱!戏里不都讲信物吗?”
精豆儿这才笑,说:“当信物,还成!”收了金元宝,不叫他再来纠缠,拿了包袱皮塞给他,又嘻笑又装横,推他出了屋。
惹惹抱着金匣子,出了黄家,好赛还在梦里头。人活三十几,财运艳福一齐来,哪样滋味都是头遵尝到。一忽儿琢磨精豆儿脸儿嘴儿肉儿,一忽儿又琢磨手里包皮里匣子里几个金灿灿小元宝。一想到老婆桂花,心里不对劲。再一想,老婆惦了多年的金匣子总算给自己捧回来,情不自禁出声说:
“总算对得住你了。”
话音没落地,就给人拾起来。这人说:
“嘛事对得住哥们儿?”
抬头一瞧这人不认得。这人急了:
“你怎么拿哥们儿当鬼看?”
再瞅,矮一头的小个子,黑硬一张短脸,头扣卷沿毡帽头,笑眯眯正瞅自己。不是别人,正是铁嘴八哥。这一瞅,醒过味儿来,八哥却换一副疑惑神气,上下打量自己两遍,说:
“你手里是嘛玩意儿?”
“嘛也没有。”
“没有这是嘛?”
惹惹一看自己手里的包儿,慌神了,忙说:
“没嘛没嘛。”
“没嘛就送给我吧。”八哥打趣说,上去要夺。
“没嘛,真的没嘛。”惹惹着起急来。
八哥变了口气,说道:
“愈说没嘛愈有嘛,你要不给我看,我转身就走,咱哥们儿打这就算完。”
惹惹难了。看得出,这多年顶要好的穷哥们儿脸上有点挂不住。惹惹向例肚子存不住事,嘴里留不住话。今儿若碰不到八哥,不出三天,也得找到八哥倒出来才舒服。他见左右没闲人,拉着八哥到一座庙后头,找个背人的墙旮旯,一口气,把前几天饭桌上怎么提金匣子,回家怎么错怪叔叔婶子闹金匣子,直到刚才二婶又怎么给他这金匣子,怎么来怎么去怎么回事说得净光光,完事赛拉泡屎一样痛快,张着大白笑脸看八哥。
八哥先是横着眼不高兴,随后弯起眼满心欢喜,直插嘴说:“哥们儿这回抖啦!”可等到惹惹把话倒尽,他却眼睛眉毛挤成一堆,脑门子上全是横纹。
“怎么,不好?”惹惹问。
“有点不对劲。”八哥边说边琢磨。眉毛拧成绳,两眉毛头直斗,眼珠子在眼窝里忽闪忽闪。
“嘛不对劲?”惹惹说,“大金匣子,五个大金元宝,全给了我,还安坏心眼?人家凭嘛给咱,要是想赖,愣说没有,咱有嘛词儿?大金元宝又不是臭虫,在谁屋里谁还嫌它别扭?”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说你错怪了你叔叔婶子,这话不对!前天,我和老亮打听到北京琉璃厂宝文堂一位客商,带一船货打算出海到南边去卖。赶上涨潮十天半月走不成,又不想原船原货返回去,贱价卖给文美斋。我们赶去,拦下了两箱子笔,地道京造的写大条幅用的‘一把抓’。正巧孙猴知道保定府来个买笔的要这货,住在侯家后永安客栈。我们使不小劲跟两头说好,一头半价买下,一头加价卖出,马上跑到纸局去拿款。一看九九爷神气不对,客气还客气,可是客气跟客气不一样,有的客气为了近,有的客气为了远,咱干嘛吃的,看不出来?他转身进去,半天,影儿出来,一人给我们十个铜子说,这事你们就甭管了。这叫人情?甭送便宜来,就是一般打活的来,也没跟人这么说话的。我们冲谁。不是冲哥们此你。冲他们,扔两块砖头子进去!”
惹惹说;
“影儿那小子不会说话。生他的气,你不傻了。”
“你别胳膊肘朝外拧。你二叔不是我二叔,你二婶不是我二婶。打今儿往后再帮他们忙,我不是你哥们儿,是你儿子,你别拦我,话还没说完。我当时说,我找大少爷。你猜影儿那小子说嘛?他说你找错门啦,我们二爷二奶奶赶他走啦!我一听不对劲儿,跟手我到你家,没见着你,可嫂子也一肚子气连损带挖苦,呛我一顿。哎,咱不说嫂子,就说影儿那话,不是他编的呼,他又不是做小说的!”
惹惹听了发怔。八哥又说:
“我再给你泼点冷水,几十年他们为嘛按着这金匣子偏说没有?为嘛当下说给你就给你,比吐口唾沫还容易?你说你爹只听说过这东西,自来没见过。你怎么知道匣子里准是五个金元宝?所以我说不对劲儿。”
惹惹一惊,又怔。人怔,身子赛木头,眼珠子赛石头,傻站着。八哥说:
“打开,叫我看看。”
惹惹伸出脖子,大肉睑左右一扭一看,没人。掉身拿后背挡着外边,打开布包,露出匣子,掀开匣盖,现出元宝。惹惹说。
“全是真金,盖子上镶的全是宝石!”
八哥没搭茬,却问:
“你不是说五个元宝,怎么四个?”
“明明五个。”惹惹话一出口,忽想到刚头把一个给了精豆儿,马上破口说,“瞧,我怎么记错了。四个,是四个,没错。”脑袋里一下赛热馒头。多亏冷热别人瞧不出来。
八哥说:
“哥们儿,你挨赚了!先说这匣子上的宝石全是假货,不信你拿到珠宝行叫人去看,一码水钻,染色的水晶玻璃,纯粹样子货。我在东门外锦花珠宝店干过半年零活,假玩意儿逃不出明眼。这匣子也不是真金,攀金,你瞧这四角,磨得露铜了。再说这四个元宝,金倒是金的,值不值钱?也值!在咱哥们儿手里算大钱,可在人家有钱人手里不算钱。你自来不趁这东西,到手就当宝啦!你掂掂,一个不过三两,甭说别人,尹七爷一张画十二两,就值你这一匣子。你再拿脑袋好好想想,你黄家那大宅院连房子带地值多少钱?你这几个月给他们赚多少钱?你们祖上要拿这点东西当传家宝,不是好比咱们夜壶传给下辈?哥们儿咱挨赚啦!人家不过拿它哄你傻小子出力干活。这么一来,我倒认准你家真有个金匣子,可不是这个。哥们儿,人家拿豆腐干刻个字儿,换去玉玺,你却攥着这豆腐干以为自己当了皇上。哥们儿,嘿,你还真行!”
八哥说完,瞅着满嘴黄牙哈哈大笑。这一笑,惹惹更受不住,“啪”地把金匣子一摔,金元宝全轱辘出来,使劲一跺脚,叫道:“我找他们闹去,他们把我欺侮死了!”大步要返回黄家。
八哥扯住他说:
“你闹就能闹出真的?厄能耐想撤把那真玩意儿弄出来。你要去,你去,我走啦!”
八哥假走,想叫惹惹求他帮忙。不想惹惹正在火头上,有火有气有怨有怒都想撤,便朝八哥叫道;
“你走,走呀!你看我惹惹有没有能耐。我要再求你,我八字倒写着!”
八哥一听拔头就走。一根根折两半,掰了。
惹惹抬起金匣子,拿回家。桂花一见乐得满口小白牙。金子比嘛都亮,照花桂花两眼,竟然看不出明明挂在惹惹脸上的事。她把金匣子放在铺上,拿出四个金元宝掏出来排成一排,撂下窗帘,怕人偷看。一边忙着给惹惹温酒炒菜。一得空儿就回身伸脖探头往屋里铺上瞅一眼。待酒热菜熟端进屋,正要高高兴兴好好说说这金匣子事,忽然不见惹惹,出门叫也没人答应。
谁也不知,惹惹去找一位奇人。此人有名也无名。有名,名叫蓝眼多无名,就是说天津卫谁也不知蓝眼这一号。
这儿再添几句小诗,都是市面上常唱的歌词儿:
有名常无能,
有能常无名,
打雷不下雨,
下雨不刮风。
扬巴卖面条,
中间放芝麻,
一碗喝一半,
刚把香味咂。
第九章 闹鬼儿
      第九章 闹鬼儿
     天天大早,精豆儿去到二奶奶房中侍候梳洗穿戴。收拾零杂。今儿推门进来脸色就不对,嘴巴上的胭脂好赛涂在白纸上,眼珠子离离叽叽,不赛一对儿。端起尿盆,人朝里走,二奶奶说:
“死丫头,你这是夜游吧!”
精豆儿才醒过味儿来。回身到门口,脚没迈出门坎,先把脑袋伸出去,左看右瞧,赛做贼,忽然哇一声,当的一响,尿盆子扔在地上,尿泼一地,裙脚裤腿全湿了。二奶奶发火,叫道:
“见鬼啦!”
再瞅精豆儿脸,比鬼还怕人。鬓角的花耸拉着,瞪眼手指院子,张嘴赛洞,说不出话。二奶奶是狮子脾气兔子胆,不知外头有嘛,不敢出屋,只问:
“嘛,嘛,嘛呀!你这样怪吓人的!”
精豆儿上前,小嘴凑在二奶奶耳朵边,急急地说:
“咱家不干净,昨儿闹了一夜……我刚一出门,好赛……”
二奶奶马上使手堵住精豆儿的嘴。登时后脖使子冒冷气,头发根发炸,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一根汗毛下边一个鼓鼓的鸡皮疙瘩。扭身一屁股坐在床上。两眼珠转来转去,好赛瞧哪儿哪儿有鬼。忽见亮堂堂玻璃窗外站着个白白细细的大无常,才要叫,再瞧原来是长长一道阳光。一下吓得差点闭过气去,手推精豆儿,说:
“快去叫惹惹,叫惹惹快来!”
精豆儿没胆子出屋,站在房中间拉牌子喊惹惹。惹惹正在前头铺子折腾纸,这老远,愣听见精豆儿叫她,赶到二奶奶屋,只见两张白睑,精豆儿一说有鬼,惹惹吓得旱地拔葱蹦老高,以为二奶奶精豆儿是两鬼呢!静下来才说道:
“压根也没听说咱宅院不干净呀!”
“有过,十年前咱家还有打更巡夜的。那年秋后,打更的听见西边经房里有响动。那院子一直没人住,可听到里头有说话声、走道声、斟茶倒水还有磕瓜子声。你二叔不信神也不信鬼,转天夜里去推门,那房子没人住谁会在里头插门,可门就推不开,还听有女人咯咯笑。九九爷打西头吕祖庙请来个老道,使了法,一剑打窗户扎进去,拔出来,剑头有血。”
“我的妈呀!”惹惹说,“是不是大仙?”
“谁知道、老道二话没说就走了,打那儿院子就静了……”
精豆儿说:“快叫惹惹跑一趟,去请那老道来!”她也不赛往常那么机灵,直着眼赛两墨点,有点犯傻。
“不知老道还在不在呢、 那年就八十八了, 当下还不九十九?”二奶奶说,“叫九九爷快去请吧,他熟!”
惹惹忽赛想起谁来,说:“不用老道,我有能人,我去请来!”说着扭身大脚丫子已经踩在门坎外,几步就跑到街上,赛鬼追的。
就这么一闹,不知谁告谁,谁传谁,不多会儿一家子都知道家里闹鬼。唯独没人告诉二爷,告不告他全一样。天塌不惊,地陷不慌,没有事能叫二爷:喜怒哀乐,愁怜爱恨愤忧。没这些,也没嘛怕的。虽说如此,大伙认准他昨夜也遇见鬼。今早二爷到前院用早饭时,脸皮赛蒙块灰布,平时他最爱吃石头门坎的素包子,顶少也得吃两个,今儿才咬一口,叼着包子就走,赛猫赛狗,一看这邪乎样,事情就不一般。
不光二爷,二少爷个儿也闹得厉害,躺在床上不动劲儿,心跳成一个儿。跳到厉害时,鸡胸脯一下下往上拱,拱得助条骨嘎嘎直响。问他只说,昨晚上有人往他窗户上吹气。马婆子向例信邪不信正。人说嘛,她有嘛,也说有人住她窗户吹冷气。还把九九爷拉去看,居然看到她窗纸上有两洞,洞眼有棱有角,她说一准是长指甲女鬼抓的。影儿说得更玄,愣说他夜里起来撒尿时瞧见这鬼,八尺来高,披头散发,粉面红唇,聋拉一尺半长大舌头,滴答着血。马婆子说:
“这就是老爷在世时,在后花园歪脖柳树上吊死那丫头,莲花!头十年在西院经房,叫老道拿剑扎着的那个也是她,报冤报仇来啦!”
灯儿说:
“我不信,我怎么没觉到。”
影儿说;
“你睡得赛死狗,把你连床抬走,你也不觉得。”
大伙把话一凑,事就明了,鬼出来了。直说得眼发直腿发木后脊梁发疹。好赛鬼就躲在自己身后头。人人缩脖,好赛都矮了一截子。正怕正慌正乱的功夫,千金一道尹七爷来了。每回尹七爷来,黄家人赛大年初一天亮接财神,迎着敬着供着笑着陪着,九九爷乱乱轰轰糊糊涂涂,不知打哪儿蹦出这句话:“今儿铺子盘货。”说完自己听自己的话不对劲儿,人老不灵舌僵嘴迟,转不过弯儿来。尹七爷嘛人,人在下边混久了,比上边人更会看神气听口气摸心气儿,知道这是挡驾。立时不高兴。心想没我尹瘦石点石成金笔,你们黄家饭桌至少天天少两菜。当下尹七爷名大气壮,人要得意,便没韧劲,性赛干柴,沾火就着。张口便说;
“今儿来是跟您打个招呼,打明儿起,我尹七爷改在墨香堂挂笔单。上个月还有两幅六尺中堂卖出去没结账,回头您把账结了,叫影儿把润笔给我送家里去。”
不容九九爷挽留,打帽架摘下帽子扣在头上就走。九九爷追上去。心一急,忘了门坎,摔个昏天黑地,爬起来再瞧,尹七爷甩着两条细胳膊一路走去,那架势拦不住。回到铺子一琢磨,事要坏。尹七爷是铺子两只手,八哥是两条腿。这两人都给得罪,一个走了一个不来,没腿没手,有嘛干头?买卖人最会讨人欢喜,怎么自己刚头连句人话也不会说,都是叫鬼闹的。想着想着,心里赛废掉的后花园长满了草。
没一会儿,意惹请来一位能人,干瘦小人,戴圆眼镜,镜片湛蓝湛蓝,这人就是蓝眼。
刚头蓝眼在家抽烟袋,好赛正等惹惹来。惹惹一敲门,蓝眼就在屋里说:“我说不出三日你准来找我吧!”真是料事如神。站起身特长烟袋杆往腰后褡膊上一插,将倚在墙角一块带把儿的八卦罗盘交给惹惹拿着,说声:“走吧!”就来了。
蓝眼一进黄家门,于巴小脑袋拨楞鼓赛的来回转,后脑勺上翘起的辫子头,赛壶把儿,跟着转悠,镜片刷刷闪蓝光。一路进了二道院,坐在茶厅。九九爷忙关了铺子,带着灯儿来上茶上点心,点烟侍候,一边叫影儿去关大门。家里有事,不能叫外人知道。精豆儿搀二奶奶出来见蓝眼,二奶奶脑门箍一道梭子状绣花抹额,显然受了惊吓,怕再吓,把这大冬天防风的玩意儿也戴上。
惹惹上来说:
“这位是蓝天师,算卦看相瞧风水无所不能,一身功夫,还能施展法术驱鬼捉妖。人家轻易不出头露面,八抬大轿也请不动,一听咱的断事,二话没说就来了。蓝天师,这位就是我婶子。”
蓝眼下巴轻轻一点,镜片一闪。闲话没说,提着木头罗盘到当院,取了院子正中摆在地上。罗盘上画三道圈,里圈是子丑寅卯辰已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官,中圈是坎艮震登离坤兑乾八官,外圈是壬子癸、丑艮寅、甲卯乙,巽辰已,丙午丁,未坤申,庚酉辛,戌乾亥二十四方位,中心黑白一对阴阳鱼儿。蓝眼东瞅西看南瞧北望,再挪挪这罗盘,扭脸问二奶奶:
“您盖这宅子时,请谁看的风水?”
二奶奶说:“哟,这哪知道。盖这宅子时,我还没过门子呢。怎么,不好?”她以为蓝眼看出毛病察出祸根。
蓝眼说:
“圣人也得择地而居。皇上生在皇宫,死在皇陵,无论阳间阴间,都得讲风水。不单皇上讲,百姓照样也讲。”
“您的话我爱听。我们宅子哪儿不对,您只管说。”二奶奶陪着笑脸说道。
蓝眼面皮糙,看不出表情,眼镜片子厚,瞧不出神气。声调干巴,没高没低没顿没挫,可张嘴就一套:
“好,您想听就告诉您——居家住地,先要讲地势。东要有流水,名叫青龙;西要有大道,名叫白虎;南要有污池,名叫朱雀;北要有丘陵,名叫玄武。您这房子往东是白河,天津卫最大的河,终年有水,再好不过,青龙有了;往西是北门里大街,天天车水马龙,白虎有了;往南,城里净是些臭水坑,城外一片芦苇荡,天连水,水连天,朱雀也有了;往北,虽说咱天津卫没山,可北边地高,玄武也算有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配齐不易,摆妥更难。这四样,叫做四神相应,大吉大利之地!大明永乐二年,明成祖建天津城,就按这地势摆设的。所以我问您当初盖房子时谁看的风水,是位能人!”
蓝眼开门见山,扔出这几句,赛一股清风,把二奶奶也把全家人人脸上灰土赛的晦气一扫而光。
九九爷对蓝眼说:
“天师,您刚说话这会儿,我想起来,盖这宅子时,看风水的先生是河东陈家沟的商四爷,大号叫赛诸葛。”
“他是我舅舅。”蓝眼说。
一家人听了更服蓝眼,这叫祖上有根,没根不服人。
蓝眼对二奶奶说:
“刚头说是地势。单看地势不成,我还得看庭院各处,各间房子的地形地相。各房各院各有各的视法,这里头讲究大啦,错一点不成,差半点也不成。比衙门的刑法律法严多了,刑法律法有商量,这没商量。我得各处转转,有毛病没毛病,一看就透。不论妖怪藏在哪儿,也甭想逃出我这双眼。”
直说得眼冒蓝光,光芒逼人。
二奶奶朝蓝眼两手合十作揖,说道:
“求天师千万救我一家子。九九爷,您和惹惹快陪天师去看吧!”
没料到,这一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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