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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抚抹眉毛。
宴会在晚上十点结束。
我醉得头昏脑胀,带着身旁醉得更茫的藤原一起回家。
那时,我一回到「岬之间」,圣母玛利亚就一副没事的样子来向我劝酒。南场老师壮志凌云地说:「今年大阪一定要夺得大和杯。」我见机询问护胸的事,他们的护胸上果然都画着狐狸和老鼠,但是两人也都摇头说不知道来由。南场老师抱怨说鹿和狐狸还好,老鼠的格调就差了一截。圣母玛利亚什么也没说,笑着喝干了酒。
中间,藤原来坐在我旁边,开始发酒疯。在热闹气氛的带动下,大家一杯接着一杯,连我都喝醉了。扶着站都站不稳的藤原走出「狐乃叶」时,圣母玛利亚笑着说:「你们两个感情真好。」害我大感困扰。
我们跟圣母玛利亚一起走到京阪电车的伏见稻荷站⑦,分别搭上了不同方向的电车。
『注⑦:是个小站,上下行不能在同一个月台上车,而且剪票口各自不同,也没有连接两个月台的天桥,要直接跨过铁路去搭上行或下行电车,所以站里设有栅门。』
「下礼拜的大和杯见。」
临走时,圣母玛利亚恭敬地一鞠躬,跑过开始锵锵鸣响的栅门。我看着她裙下那双又白又细的脚跨过铁路,心里期望着大和杯早点来临。
我跟藤原是在近铁奈良站分道扬镳的。在电车里,我借用一直昏睡的藤原的手机打电话给他太太,我告诉她,我会在奈良站让她先生坐上出租车。他太太一再向我道歉,语气沉着地说:「他就是这样,老给我找麻烦。」心平气和地表现出她的愤怒。
我把藤原抬上了出租车,他半张着眼睛沉入椅背的模样,就像枯萎的豆芽菜。
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一楼的电灯都关了,婆婆和重哥好像都睡了。我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坐在床上,从皮包里拿出信封袋。
我听从圣母玛利亚的指示,一路上都没开封。即将开封的心情是既期待又害怕,我与手上的信封袋对望了好一会儿。
轻轻一个深呼吸,鼻子周遭便弥漫着充满酒味的气息。我撕开胶带封口,往里看,里面只有三张薄薄的纸。我把信封袋倒过来,拿出纸张,第一张用手写着「这是去年大和杯使用的表格,需要的话,今年也请影印使用」;我翻到第二张,上面记载着京都、大阪、奈良三校的名字,是对战表;第三张是格子空白的成员表格,要在比赛前提出。
我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再翻回第一张,看着圣母玛利亚女性味十足的小小字迹,心中暗忖当然是这样啦。
我把纸张收回信封袋里,在床上躺成一个大字。
连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力气都没了,好一个扰人的夜晚。
可能是刚才打开信封袋时太紧张,突然觉得口渴,我便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走下陡急的楼梯,小心不要吵醒婆婆和重哥。我打算去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冷饮,但是才走出玄关,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眼前一个大黑影蜷伏着,仿佛迎接我般,影子缓缓抬起了头。
「老师,把东西交给我吧。」
从浮现在黑暗中的鹿头轮廓,发出深沉浑厚的声音,在夜的幽暗中低声回响。
◇◇◇◇
鹿慢慢靠近我。
玄关外的灯照耀着,雌鹿的头突然出现在光圈内。
「我来拿东西啦,老师。」
我不由得倒退一步,背部碰到拉门的玻璃,嘎哒震响。
「还杵在那里干嘛?狐狸在伏见稻荷把『眼睛』交给你了吧?我特地来拿了,快交给我吧。」
「你说的……不会是纸吧?」我勉强挤出声音来。
「纸?你在跟我开玩笑吗?那种东西怎么会是宝物!」
说得也是,我自己也觉得很荒谬。
「那、那么,我没拿到那种东西,也没见到狐狸的『使者』。」
鹿瞬间颤抖了一下,乌黑的眼睛吸入玄关外的灯光,绽放出异样的光芒。
「真的吗?……」
「嗯,真的。」
「没人拿东西给你?」
「是啊,我只拿到申请表格。」
「什么是申请表格?」
「就是一般的纸张。」
「不可能,『使者』一定会出现。」
我用力摇摇头说:「你说的那种人,我一个也没见到,也没拿到任何东西。我话先说在前头,这可不是我的错哦,我又不知道谁是狐狸的『使者』……」
说着说着,我不禁一肚子火,为什么鹿可以这样随便说话、随便命令我?怎么想都违反了自然哲理,竟然还怪我没拿回什么神宝,实在太不合理了。
「喂,鹿大人,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再出现了?老实说,我已经搞不清楚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不,你实际存在也无所谓,如果你真的会说话,也可以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请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对了,我可以给你一年份的鹿仙贝,拜托你再也不要跟我说话了,求求你,饶了我。」
我双手合掌,在鹿前低下头,紧闭眼睛数十秒钟,衷心祈祷当我再抬起头时,鹿的身影已经消失。
「被抢走了。」
鹿说话的声音更低沉了,我猛然抬起头,当然,鹿还是在那里。
「被抢……什么被抢?」我满心失望,但还是忍不住反问它。
「『眼睛』啊!你这个笨蛋,在你眼前被抢走,你都没发现吗?」
成天睡大觉的鹿竟敢骂我笨蛋!
我粗声粗气的说:「慢着,是我的错吗?别、别开玩笑了,我去伏见稻荷纯粹是为了学校的事,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理由要配合你说的什么『使者』、『送货人』、『神宝』之类莫名其妙的话。何况,据你所说,我什么都不用做,狐狸的『使者』就会把某个东西交给我,可是实际上并没有人来找我。胡说八道的人是你,你凭什么骂我笨蛋?开什么玩笑嘛!」
鹿像听着风声般,竖起了耳朵,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沉着得教人恼怒。
「老师,你给我听着。」
我一说完,鹿就压着嗓门这么说,语气平静,却飘荡着无法形容的严厉。
「这件事其实与我们鹿无关,虽然我们也会有些损失,但跟你们人类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你不要搞错了,老师,不是你为我们工作,而是我们为你们人类在工作。没错,要不要把神宝拿来,是你的自由。但是如果没拿来,老师一个人的力量可改变不了那个结果。我不会害你,去把神宝拿回来吧。在神无月结束前还有时间,在那之前把『眼睛』拿来给我。」
鹿的声音低沉地回荡着,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异常魄力。
「那、那个『眼睛』是什么?」
「是这世上之宝,一直保护着你们生命的宝物。」
「那东西是三角吗?」
「是的。」
区区一个剑道社的冠军牌,竟然这么有价值。
「那东西被抢走了?」
「是的。」
「被谁?……」
「当然是老鼠啦。」
我茫然地看着鹿,用力叹了口气,有种突然全身无力的感觉。
奈良的鹿、京都的狐狸……现在又多了老鼠,简直就像剑道社护胸上的图案。
我知道了——我彻底醒悟,这果然是我的妄想,自从我听说护胸的事,鹿就开始说起愚蠢的话了。
「够了,我知道了。」我对着鹿张开手掌说:「你的真正面目就是我,你是我脑里制造出来的妄想,神经衰弱到这种地步,真是太严重了。」
鹿看着我,夸张地咂了咂舌。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动了舌头,但我的确听到了啧啧声响。
「啊——真是无可救药的人类愚痴,自以为伟大,其实相反,你们是一天比一天愚蠢了。难道你没发现,这样逃避现实,只会自己勒自己的脖子吗?真是一群教人生气的家伙。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可靠,但是没想到这么没用……没办法了。」
鹿向前一步,猛然伸出脖子,用鼻子顶住我的手掌心。冰冷的感触,让我慌忙缩回了手。在玄关外的灯光照射下,鹿的唾液在我手上闪着亮光。
「很遗憾,老师,你是个失职的『送货人』,所以我帮你做了印记。」
我皱眉蹙眼,在衬衫上猛擦手掌,鹿冷眼看着我。
「什么印记?」
鹿没回答我的问题,语气强硬地说:「听着,老师,你要从老鼠手上拿回『眼睛』。」
「从老鼠手上?哼,我怎样才能见到老鼠?去下水道或巷子里吗?要放捕鼠器吗?」
「不,抢走『眼睛』的是人类,也就是老鼠的『使者』。」
「先是狐狸的『使者』,现在又是老鼠的『使者』?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还真多呢,也一定是女性吗?」
我浮现冷笑,不把鹿的话当一回事。
「老鼠的『使者』不必是女性。算了,现在跟你说什么都没用,等你改变心意……啊,看到印记后,你再怎么不想改变都会改变吧。总之,到时候来讲堂遗址找我。」
「讲堂遗址?」
「在大佛堂后面,就是我跟老师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鹿转身离去,正当它的屁股对着我时,从肛门喷出了大量的小粪便。排泄一结束,鹿便发出短短的呦呦鸣叫,我茫然目送着黑色身影,消失在转害门那个方向。
呆呆伫立了一会儿后,我拉开了拉门。虽然十字路口前的自动贩卖机亮着灯,但我还是折回了家中。觉得头好重,一上二楼,我就脱掉衬衫、长裤,钻进了被子里。因为趴睡的关系,胸前的护身符压得肋骨很痛,但我来不及翻身就呼呼入睡了。
4
醒来时,时钟已指着上午十点多。
「哎呀,迟到了!」我猛然掀开棉被,这才想到今天是礼拜天,又把头埋入枕头里。头部深处隐隐作痛,可能还残留着一些酒意。
下楼梯时,正在客厅看报纸的重哥见到我就说:「老师,你难得睡这么晚呢。」
我只回给他一个苦笑,走向洗脸台。重哥说得没错,我自己都觉得很难得。当然,我也会赖床,但是几乎不会像这样一觉睡到这么晚,中间不曾醒来过。
重哥问我昨天在「狐乃叶」玩得开心吗?我回说很开心。他又问料理好吃吗?我回说好吃,重哥说好羡慕。婆婆正背对着重哥,在厨房的餐桌折叠洗好的衣物,我向她要了一条洗脸的毛巾。
我把毛巾挂在脖子上,走向洗脸台,扭开洗脸台的水龙头,粗鲁地洗完脸,再用毛巾擦干。正把牙膏挤到牙刷上时,听到婆婆在厨房对重哥抱怨说:「今天早上一出玄关就看到鹿的粪便,害我一大早就心情不好。」
我定住,注视着眼前的镜子。
有点不对劲,我仔细端详自己的脸。不久之后,视线落在一个地方,我停下刷牙的手,继续观看那一点。
婆婆在厨房说:「今天见到了黄金,却没什么好事。」一个人咯咯笑了起来。
我松开拿着牙刷的右手,缓缓移到头部,停在耳朵与头顶之间,战战兢兢地碰触长在那里的东西。摸起来的感觉很奇怪,那是从未经历过的触觉,我却很清楚地意识到那是「耳朵」。我再摸昨天之前「耳朵」所在的位置,原本应该在那里的触觉不见了,头发也太过浓密,摸起来的感觉异常蓬松。
我低下头,取出嘴里的牙刷。牙还没刷,但我把牙刷冲干净,漱了漱口,用毛巾擦拭嘴巴,尽可能什么都不想。
我又洗了一次脸。最近发生太多事,我已经无法承受了。人睡得昏昏沉沉时,很可能看到奇怪的东西。我专心用毛巾洗着脸,中间绝对不看镜子一眼,尤其特别清洗了眼角。一个深呼吸后,我再缓缓面对镜子。
我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心想——为什么会长出鹿的耳朵呢?
我伸出手,战战兢兢地触摸鹿的耳朵,从头部两侧斜长出去的耳朵,无庸置疑的,就是我来到奈良后已经看得很熟悉的鹿耳;而我二十八年来已经看惯的耳朵,变成了深棕色的短毛,再怎么抚摸,指尖都只有陌生的触感。我先在鹿耳旁弹指,又在昨天之前耳朵所在处弹指,不得不承认我的听觉已经完全转移到鹿耳的位置了。
婆婆在厨房说饭做好了,喊我吃饭。我不禁东张西望,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很快就发觉事有蹊跷。走到这个洗脸台之前,我跟重哥和婆婆照过面,他们两个并没有说什么。难道是他们正好没看到?没错,他们应该做梦也想不到,寄宿在他们家的男人,会在某天早上醒来时,突然长出了鹿耳。可是这么醒目,他们会没发现吗?
我注视着镜子好一会儿后,把毛巾披在头上,走向厨房。
「对不起,睡到这种不早不晚的时间……」
我坐在婆婆从冰箱拿出来的几盘菜前,轻轻拉下毛巾。
「哎哟,老师!」
婆婆旋即大叫一声,吓得我挺起腰来。
「你满身酒臭呢,昨天到底喝了多少?」
婆婆颦眉蹙额,盯着我的脸看。
「呃……我的脸有没有怎么样?」
「怎么样?就是老师平常的脸啊,怎么一大早就这么问?」
「我脸上有没有怪东西?」
「什么怪东西?」
「就是这个。」
婆婆的反应太迟钝,所以我用力抓住鹿耳给她看。
「怎么样?」
「你要我回答什么呢……」
婆婆满脸困惑,看着我的指尖。
「那么,我的耳朵在哪里?」
「在那里啊。」
「那里是哪里?」
「老师今天睡过头,变得好奇怪。」
婆婆挥挥手,叫我别闹了,笑着走向正在炉子上温热的味噌汤。
我没办法,只好走向在客厅的重哥,在他前面坐下来,坦然拜托他:「对不起,可以拉拉我的耳朵吗?」
刚看完报纸的重哥犹豫了一下,把报纸放在桌上,看着我的脸说:「怎么了,你哪里痛吗?」
「嗯、嗯……好像有点肿,可以帮我拉拉看吗?」
重哥说:「既然肿了,最好不要拉吧?」我心想他说得没错,但还是坚持拜托他那么做。「知、知道了。」重哥带着困惑,将手指靠近我的左耳。毫无疑问,被拉的感觉是发生在「人类耳朵」的位置。
「可以拉着往这里走吗?啊,手不要放开。」
我请重哥拉着我的左耳走到洗脸台前,我赶紧望向镜子,看到重哥的指尖淹没在原是「人类耳朵」位置的毛发里。我试着摸索右边的耳朵,指尖碰触之处都是毛发的感觉。我拜托重哥也拉我的右耳,在镜子里,重哥的手又消失在毛发中,我确实有右耳被拉的感觉,但重哥拉过后,我自己触摸还是一样没感觉。我又请重哥摸鹿耳的位置,结果重哥的手穿过了鹿耳。我抓住鹿耳,确实有触感,但重哥的手却会穿过鹿耳。
我向一脸忧惧的重哥道谢后回到餐桌,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粗茶,毅然询问婆婆:「有没有看到这里有……有什么?」
说到「这里有鹿耳」的关键处,声音突然发出不来,我咳了几下。婆婆担心地说:「哎呀、哎呀,是不是感冒了?」
我赶紧致歉说我没事,重新振作起来,打算再问一次:「有没有看见我头上的鹿耳……」
但是,赫然发现声音出不来。我暗忖怎么可能,吸口气再试一次,还是发不出声来。
我可以说:「饭请少添一点。」但是不能接着说:「早上醒来就长出了鹿耳。」喉咙会瞬间忘了要怎么发声。
不祥的预感在我心中萦绕。我决定把「那天鹿来跟我说话」、「我被选为鹿的『送货人』」、「狐狸的『使者』是女性」等,之前绝不想告诉他人的事,统统说出来,但是没有用,只要提到关于鹿的事,就像早有约定般,声音怎么都发不出来。
「怎么了,老师,你的酒还没醒吗?」
婆婆满脸担心,端来了盐烤鲑鱼,我回说没事。为了稍微抚平情绪,我从桌上的小罐子拿出一颗梅子,含在嘴里。
「咦,梅子换了吗?」
「没有,跟以前一样啊。」
「感觉好像比以前咸,是不是我多心了?」
我疑惑地偏着头,将筷子伸向盐烤鲑鱼,边剥掉鲑鱼皮,边坠入阴暗的情绪中。看来,我的神经衰弱越来越严重了,除了幻觉、幻听外,还对自己施加了不可将现状告诉任何人的强烈自我暗示。
跟饭一起塞进嘴里的盐烤鲑鱼,咸得不得了,今天的舌头好像特别敏感。婆婆坐在我前面,开始打毛线。她透过老花眼镜数着针数,边告诉我昨天伊豆海面发生了大地震,重哥的父亲住在伊豆,也打电话来说摇得很厉害。
「想到哪天会发生更大的地震,就觉得很可怕。」
婆婆放下毛线,边喃喃说着:「我讨厌灶马①和地震。」边帮我加了茶。
『注①:早期农村常在带有余温的炉灶边出现的一种昆虫,体长二至二.五公分,外观像螽斯和蟋蟀的混合体,触角细长,没有翅膀,身体呈圆鼓状,后腿长,善于跳跃。』
用完餐后,我回到二楼,一整天待在房间里。洗澡时,我毅然面向洗脸台上的镜子,看到两只耳朵可恨地向外横长,就像在嘲笑我妄想说不定已经恢复原状的小小心愿。
◇◇◇◇
「老师,你从昨天就不太说话呢。」
重哥在红灯时停下车,关小落语CD的声音问我。
「嗯,因为突然长出了鹿耳。」我无法这么说,所以反问他:「对了,大佛殿后不是有块空地吗?那里有名字吗?」
「你说的后面,是跟南大门反方向的地方吗?那里是以前的讲堂所在地吧,是不是杂草丛生,还有好几个基石?」
「对,就是那里。」
「嗯,那里就是讲堂遗址,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沉默下来,心中多少有些震撼。我完全不知道那个地方叫讲堂遗址,那只鹿却叫我去讲堂遗址,如果说这是我大脑编出来的台词,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那里是讲堂遗址有什么问题吗?」
重哥担心地问我。我敷衍地回他说:「没什么,只是常去那里散步,所以想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下礼拜就是大和杯了,去年我去京都女学馆参观过,气氛很热络愉快。对了,找到剑道社的出赛选手了吗?现在不是只有三个社员?」
「就是啊,好像是团体赛,所以还得再找两个人。」
绿灯亮了,重哥往前开。我开大落语CD的音量,从喇叭传出米朝②的「Nu字鼠」③。这段落语我听过两、三遍,也很喜欢,但是老鼠不该在这个时机出现,我默默按下快转键。
『注②:落语门派。』
『注③:落语题名,故事里的人物因为不会写鼠字,就以日文之平假名「ぬ(Nu)」来代替,故称Nu字鼠。』
窗外出现平城宫遗址,侧镜照出把头忧郁地靠在车窗上的我,我牵动耳朵,镜子里的鹿耳就像羽毛般抖动着,我不禁悲从中来。
在停车场下车后,我们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