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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还好吧?」
一回神,发现藤原正担心地看着我。
「听说麻花卷有助于血液循环哦,要不要再来一点?」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但是看到藤原泰然自若地将瓶子递给我,我不禁觉得,这个老师的粗线条还真帮了我不少忙呢,便又拿了一些难吃的麻花卷。
◇◇◇◇
一回到家,婆婆就说有我的信,交给我一个信封。我翻过来看,是母亲寄来的。来到奈良后,我没有给过母亲一封信,也没打过电话,因为我懒得解说现况,我只跟母亲说,我来奈良女学馆是为了大学研究所的研修。从我跟学生之间的恩恩怨怨,到我跟鹿之间的对谈,没有一件事可以据实以告,所以就算写了信,顶多也只能告诉她,我把她寄来的护身符戴在身上了。
想到信里的内容一定是责怪我毫无音讯,我就觉得心情沉重。眼尖的婆婆看到我把信塞进了袋子里,斥责我说:「父母写来的信要马上看。」
没办法,我只好在客厅拆开信来看。
坐在一旁看晚报的重哥,优闲地嘟囔着:「十月以来,关东那边的地震不少呢,地震很可怕,我讨厌地震。」
母亲写来的信,字还是漂亮得难以辨识。出乎我意料之外,几乎没提到我的事,只提醒我在福原家要有礼貌、饭碗要吃干净,不要留下米饭、洗涤衣物要先翻面等等。其他写的都是自己的事,附带一点祖父的事。
我折起信纸,放回信封。看来,祖父和母亲都过得不错,只有我过得不好。信的最后提到,最近地震特别多,令人担忧,十月期间大明神不在,希望大明神早点回来,以此做为结语。既没提到我们学校的事,也没要我跟她联络。如果她啰里啰嗦问一大堆,我会觉得很烦,可是这么漠不关心也叫我不满,所以说人心是很奇妙的东西。
「你母亲的腰好了吗?」重哥看完晚报,放下报纸问我。
「嗯,好像还要一些时候才能痊愈,不过已经没事了。对了,那边最近常地震吗?我母亲信上有提到。」
「没错,十月以来常看到这样的报导。都是小地震,可是每天持续,有点可怕。关东有老师的鹿岛大明神,怎么会这样呢?」
重哥折好报纸,笑咪咪地看着我。
「不是我的,是我母亲的鹿岛大明神,而且现在鹿岛大明神不在。」
「咦,为什么?」
「因为是神无月啊,每位神明都去了出云,闹空城啦。」
「原来如此……所以称为神无月啊。那可糟了,大鲶鱼会暴动啊。」
「放心,有惠比寿在。」
我把小时候从母亲那里听来的话告诉了重哥。十月鹿岛大明神前往出云时,会命令惠比寿留守,但是惠比寿的力量不及大明神,所以大鲶鱼偶尔会暴动。
「原来是惠比寿的力量不足,所以鲶鱼现在有小暴动。」
「与那无关啦,关东大地震是九月一日,那时候大明神也在啊。」
「对喔,说得也是。」重哥笑了起来。
听到婆婆喊吃饭的声音,我和重哥从沙发上站起来。
今天的晚餐是栗子饭。我告诉重哥我将担任剑道社的顾问,重哥说这会是很好的经验,为我的决定感到高兴。
「老师有剑道经验吗?」婆婆问。
我告诉婆婆,我高中时参加过剑道社。
婆婆猛点头说:「难怪老师总是保持良好姿势。」
「这个周末有大和杯的联欢会。」我说。
重哥立刻问我是不是在「狐乃叶」?我点头说是。重哥说那里的料理非常美味,但他是美术社,所以永远不可能找他去,太遗憾了,说得很懊恼的样子。
「对了,老师既然是剑道社,就会跟圣母玛利亚一起工作。」
「什么圣母玛利亚?」
「就是京都女学馆剑道社的老师,她长得很漂亮,所以老师们都称她圣母玛利亚。」
「哟,重哥也觉得她漂亮吗?」
「我觉得每个女人都漂亮,但是圣母玛利亚太完美了。」
重哥啜饮碗里的海蕴④,一本正经地点着头。脑海中突然浮现在学校微暗走廊与我错身而过的女性的脸,她会不会就是圣母玛利亚?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可思议的确信。
『注④:又名水云,是一种类似发菜的海藻,主要产于琉球一带的珊瑚礁,外表与口感均与海带相似,烹煮后柔软黏滑。因为近年常用做发菜的替代品,所以又有海发菜之称。』
「不过圣母玛利亚这种绰号有点落伍了吧?感觉很像『和尚』。」
我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将香味四溢的大颗栗子塞进嘴里。重哥无法理解我话中的意思,呆呆地看着我。坐在他旁边的婆婆说:「老师,什么『和尚』嘛!」
说完,笑咪咪地吸食碗里的海蕴。
3
最近不可思议的事太多了。
鹿的事就不用说了,学生们的事也一样。
那就是来自学生的恶作剧,突然停止了。走进1…A教室,黑板上已经没有字迎接我,就像有一定期限似的,十月后她们突然都变乖了。在攻击气氛完全销声匿迹的教室中,我可以毫无阻碍地教书。
在教职员室,李察称赞我说:「老师,听说你跟学生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实在太好了!」听到他这么说,我枕戈待旦的心情自然松懈了下来。
有一次,我去1…A上课时,看到有老师正在讲台前骂一个学生,询问后,知道是学生在上课时玩携带型电玩,但是年长的古文女老师似乎不太清楚自己没收的是什么东西,我就胡诌说那是电子辞典,蒙混过去,把电玩还给了学生。
因为看到学生快哭出来的样子,我觉得很可怜。学生讶异地看着我,我说这种东西容易被误会,下次还是乖乖翻字典,学生用力点头说:「是!」回到了座位上。
制服换季后,教室里的色彩感觉清幽多了,是不是制服从夏服换成冬服,学生们的心境也会随着改变呢?我不知道。跟学生之间的纷扰虽然平息了,但我肚子的状况还是不太好。说到不好,堀田给我的感觉也很不好。今天早上在楼梯平台碰到她,她跟我打了声招呼说早安,害我满腹狐疑,心想今天到底吹的是什么风。
从那之后,我不敢再靠近奈良公园或春日大社。我持保留态度,不对鹿那件事做出结论。到底是鹿会说话,还是我神经衰弱下的产物?要相信不可能的事,还是相信真理?情况很复杂。神经衰弱总有一天可以治好,可是鹿会说话这件事将改变世界历史,我希望世界历史能维持现状。
老实说,我不知道担任剑道社的顾问要做什么。学校有两间体育馆,小的那间是第二体育馆,当合气道的顾问老师带我进去时,我心想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因为只有三个社员穿着道服,悠哉地练习挥剑。
挥剑结束后,我召集社员,问她们只有这些人吗?看似主将的高个子女学生很干脆地回说:「是的,只有这些人。」我有种被耍的感觉,这种社团哪需要顾问呢?合气道的顾问说:「老师,如果要做『冲击练习』①,这里有护具。」他带我去里面的仓库,我问他平常就是这些人吗?他回我说是啊,边打开仓库的门说:「因为没有正式顾问教导,所以没有人加入。」我心想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
『注①:意为「攻方」找出「守方」破绽,一一攻击有效部位的练习。扮演守方角色的人,要视对方剑道程度,适度制造破绽让对方练习攻击,特征是要求在短时间做快速而密集的打击,对大多数的剑士而言,最主要的是体能上的挑战。』
「大和杯是个人战吗?」
看到收藏垫子和跳箱的仓库景象,我觉得很怀念。
「不,是团体战。」→文·冇·人·冇·书·冇·屋←
「那么,三个人不能参加比赛吧?」
「嗯,不能,比赛快到时,她们就会找来两个临时社员。每年都是这样,很可怜。」
我哈哈干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走进满是尘埃的仓库。
合气道的顾问从里面拖出护胸和面具说:「这是男性用的护具,很久没用了。」
我拿起蒙上一层薄薄白色灰尘的护具,护胸的正面刚好面向着我,我看到上面好像画着什么画,便用手擦拭护胸表面。当发现灰尘下的画是鹿画时,我不由得惊叫起来。
合气道的老师确认是怎么回事后,指着我背后说:「啊,我们学校的护具都是那种设计,你看,那边也有。」
我回过头,看到墙面有个格成好几个正方形的架子,整齐地排列着护具。那些护胸的表面,都画着轻盈跳跃的鹿。
「剑道社可能是因为历史最悠久,有很多独特之处。不只我们学校,京都女学馆和大阪女学馆的护胸也都有图案,京都的护胸画的是狐狸,大阪的护胸画的是老鼠,很有意思吧?」
我把护具放在架子上,拍拍手上的灰尘,假装咳嗽走出仓库。顾问说空气有点不好,走出仓库后,对我一鞠躬说:「那么,剑道社就拜托你了。」说完,便回到正使用体育馆另一半空间练习的合气道社。
我把靠在墙上的折叠椅张开来坐,呆呆地看着正对着戴面具的假人做「打击练习」②的学生们。呦呦鸣叫的鹿从我大脑中跃过,模样变成画在护胸上的鹿,不知不觉鹿又变成狐狸,最后变成「狐乃叶」简介上的狐狸石像。冥冥之中,我似乎逐渐被卷入了奇妙的环节里。
『注②:意为面向受击者或假人,决定攻击部位,进行攻击的练习。其中除了一本技(单击)外,并包括连续技(连击)、身体冲撞等多样性动作,比较像是「套路练习」,一般是用来协助初学者学习基本的打击部位、初学新的招式,或是矫正打击动作或姿势。』
视线前方,刚才那个自称主将的女学生击中了假人的面部③,气势澎湃的踏进④震响地板,竹剑在假人的面具上弹起。
『注③:为有效攻击部位之一,台湾剑道在练习或比赛时都是喊日文发音「Men!(面)」。』
『注④:发音为Fumikomi,以右脚凌厉而有力地向前迈进。』
◇◇◇◇
我在近铁奈良站入口处的行基像⑤前等候藤原。
『注⑤:奈良时代的僧人,为了筹措建大佛的资金,走遍了全国。』
礼拜六的车站很热闹,跟平日大不相同,一大早天气就很好,是秋天最好的出游日。从奈良公园出来的团体观光客,络绎不绝地从我眼前经过,背着行囊的老夫妇,买了很多的柿叶寿司⑥当礼品。
『注⑥:奈良吉野地方的乡土料理,将醋饭轻轻一捏,上面放薄薄一片盐烤青花鱼,再用柿叶包起来的寿司。』
我看看手表,已经到了约定的下午三点,藤原还没来,我只好看着像圆形金字塔的喷水台顶端的矮小行基像,恰巧看到堀田牵着脚踏车从行基像对面商店街的拱门出来。
今天学校放假,所以堀田穿着便服,下面是牛仔裤,上面是长袖T恤,一身轻松装扮推着脚踏车。出了商店街,她便跨上脚踏车。我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叫她。
但我白犹豫了,因为堀田似乎要骑过前面的斑马线。当我正松了口气时,脚踏车的前轮却突然改变角度,往我这里来了。我来不及撇开脸,视线与堀田正面相交。
「啊!」
我没听见声音,但是看得出她的嘴巴是这么叫的。
堀田在我身前两公尺停下了脚踏车,大概是不由得停了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脸上明显露出困惑的表情。
「嗨。」我僵硬地举起了手。
堀田没有看我,低下头,在嘴巴里说着:「你好。」我本想调侃她说:「原来你不是骑鹿啊?」却压抑住了这样的冲动。
「你家在这附近?」我平静地询问。
「嗯,在纪寺町。」
「喔~」我点点头,其实根本不知道纪寺町在哪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正要去京都开会,讨论大和杯的事。」
「去京都?」
「对,去伏见稻荷。」
「哦~」堀田冒出这么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好像很开心,不过我只听过她不高兴时的声音,所以说不定这是她平常的表现法。
「你在等谁吗?」
「没错,啊,他来了。」
堀田望向我视线前方,看到正在人群中挥手的藤原。
「哇——麻花卷兄弟。」堀田低声嚷叫。
「麻花卷兄弟?」
「那是你们的绰号,因为你们常常两个人坐在教职员室吃麻花卷。」
「才没那么常吃呢,那种东西也不能吃那么多。」
我强烈反驳,但是堀田只留下「开会加油喔~」的奇妙声援,便踩上了脚踏车踏板,途中还笑着对挥手的藤原点头致意,然后消失在建筑物的阴暗处。
「对不起,等很久了吗?」
藤原抓着头,一身轻便地来到我面前。在学校时,他都是穿西装和衬衫、打领带,所以我第一次看到假日穿便服的他。夹克式大衣配上现在流行的后背包,怎么看都像个大学生,一点也不像是有两岁女儿的历史老师。
「走吧,老师。」
这位老兄显得很开心,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现在已经开始期待「狐乃叶」的料理,简直跟重哥如出一辙。
「那么好吃啊?」
「嗯,可以免费吃美食的机会不多呢。」
我们搭上往京都的近铁电车,两人并肩坐着。
「对了,刚才那是堀田吧?」藤原问我。
「嗯,在行基像前碰到的。」
「太好了,你们和好了?」
「哼,她说我跟你是麻花卷兄弟,说话还是那么没礼貌。」
「麻花卷兄弟?」
藤原狂叫起来,我还以为他气疯了,没想到他满不在乎地说:「如果是兄弟,谁是兄呢?以年纪来说是你,但以麻花卷的资历来说是我。」
我实在没心情回答他,只是一直看着窗外,对面低矮群峰的棱线沿着铁道绵延,晴朗天空里的浮云在群峰表面映下巨大斑点,景象雄伟。
「哎呀,她会这么说,表示跟你和好啦,太好了,太好了。」
「我说过了,我没跟她和好啊。」
「我到现在都还想不通呢,我在你班上教历史,所以也认识堀田,她应该不是那种会煽动班上同学攻击老师的学生啊。」
「啊,果然是堀田干的好事?」
「听说是呢。」
「哼,你知道的还真多呢。」
「嘿嘿,因为我是你隔壁班,多少会听到一些话。」
「堀田这家伙真难缠。」
「应该有什么理由吧?会不会是你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堀田?」
「你是说问题出在我身上?别开玩笑了。」
「现在的孩子都很敏感,很难说怎么做会起什么作用,凡事都要谨慎。」
我双手环抱胸前,不悦地说:「那可不关我的事。」
中途换搭京阪电车,我们又并肩坐在一起。藤原问我剑道社怎么样?我就把前几天在仓库看到的护具告诉他。
「咦,还用在那种地方啊,我都不知道呢。也难怪啦,鹿是我们学校的象征嘛。」
「咦,是吗?」
「是啊,校徽不是也用了吗?」
藤原从背包拿出为了今天的联欢会发给大家的《第十六届大和杯实施纲要》的小册子,我仔细一看,发现封面上印着三个校徽。
「啊,这个真的是鹿。」
我仔细端详三个之中已经看习惯的奈良女学馆校徽,围起「奈良」两个字的圆形粗框外,环绕着看似鹿角的图腾。鹿连这种地方都入侵了,更别说是护胸表面了。
「这是京都女学馆的校徽,怎么样,很像狐狸的脸吧?」
藤原所指的校徽,是以倒三角形框住「京都」两个字、上面画着类似耳朵的图案。
「看起来是像狐狸……可是太奇怪了,为什么京都会有这么强烈的狐狸形象?」
「嗯,为什么呢……跟鹿比起来逊色多了。主要是因为校长的老家在伏见吧?说到伏见就会想到京都伏见稻荷大社,稻荷神就是狐狸。」
「哦……大概是吧,那么最后这个就是大阪女学馆啰?」
「是啊。」
「这哪像老鼠啊?怎么看都像一般的樱花花瓣啊。」
校徽跟其他两校一样,中间大大地写着「大阪」两个字,周遭围绕着樱花花瓣。意境高尚,怎么看都看不到老鼠的影子。
「的确没有老鼠呢……」
一本正经看着封面的藤原,突然「啊」地大叫一声。
「怎么了?」
「老师,是颜色啊。」
「颜色?」
藤原依序指着三个并排的校徽,前面两个是黑色、黑色,只有最后的大阪女学馆的校徽颜色比较淡。
「是老鼠色,老鼠啊!」
我抬起头来,想对他说哪有这种事,却看到他表情夸张、鼻孔扩大,看得我有些动摇。
「只是印刷印得不太好吧?」
「不,回想起来,在学校简介手册上,大阪女学馆的校徽也是印成老鼠色。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他自顾自地点头表示明白,但我还是不明白,仍然死盯着大阪女学馆的校徽。
「奈良的鹿、京都的狐狸,我还能理解,可是大阪女学馆为什么是老鼠呢?藤原,你有听说过为什么吗?」
「没有,从没听说过。」藤原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说:「京都女学馆的校徽,也只是我自己从以前就觉得很像狐狸的脸而已。啊,不过我确定我们学校的校徽是跟鹿有关系。」
我不再理睬藤原,双臂环抱胸前,车内响起「下一站是伏见稻荷」的广播。我莫名地感到生气,气自己差点相信了老鼠色的说法。
「我不知道跟校徽有什么关系,但是既然其他学校的护胸上也画着狐狸和老鼠,那么应该还是意味着什么吧?到了『狐乃叶』,你可以问问其他学校的老师。」
他把小册子收进背包里,若无其事地又接着说:
「对了,你可以问圣母玛利亚,她也是剑道社,一定知道。老师,你知道圣母玛利亚吗?她姓长冈,是长冈老师……」
听到圣母玛利亚,我立刻反射性地转向他。
「我听重哥说过,圣母玛利亚真那么漂亮吗?」
「福原老师也这么说?那就是挂保证啦,真希望我们学校也有那么年轻漂亮的女老师。」
藤原有老婆女儿了,竟然还敢说这种话。
「对了,今天南场老师也会来,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喜欢圣母玛利亚?」
「南场老师是谁啊?」
「担任大阪女学馆剑道社顾问的老师,打从圣母玛利亚去京都任教以来,他就迷上了她,听说有一阵子追得很勤,最后壮烈成仁。不过南场老师的确配不上长冈老师。」
长冈老师这个称呼,依然与在微暗走廊跟我错身而过的女性身影重叠,阳光清楚照出了她的侧面。
「老师,到了哦。」藤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