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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扰的空气顿时一片静寂,我清楚地感觉到所有视线同时落在我身上。我挺起胸膛,一直线走上讲台。
在讲桌前站定后,便传来好整以暇的声音:
「起立。」
椅子嘎啦嘎啦移动作响。大家敬礼后,开始了声音浑厚的大合唱:
「老师早。」
轻快与柔和之间,飘荡着奇妙的慵懒,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同、同学早。」
我慌张地回应,台下一片嘻嘻窃笑声。我感觉血液冲上了耳际,赶紧环视教室一圈。
天哪,真的都是女生呢——
我茫然看着抬头对我投以好奇眼光的脸庞,这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坐下。」
在椅子又毫无顾忌地嘎啦嘎啦作响中,我从胸前口袋拿出了全新的粉笔盒,放在讲桌上,拿起一根白色粉笔。从小我就讨厌粉笔粉粉的触感,所以我的粉笔中,有一根白的和一根红的,各自套上了钢制的握把。
我在黑板写下我的名字。脑中一片空白,写得大大的名字,向右下萎缩,越来越小。我知道很难看,可是没办法,只能从现在起练习改进。黑板右边有一排整齐的字,写着「九月二十二日星期三」,下面并列着两个值日生的名字,今天好像是轮到第五组打扫。
我再次环视教室,发现每个学生桌上都摆着理科教科书。第一堂课是理科,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却有种奇妙的感觉。
我不打算一开始就上课,照学年主任所说,先核对学生的脸和名字。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这个班级的导师。虽然我从以前就不太会记名字,但现在也由不得我那么说了。
我打开厚厚的黑色表皮点名簿,里面的字很小,密密麻麻排着一堆名字,总共应该是四十二个人。我要她们从右边第一排的第一个开始依序自我介绍,自己坐在从讲桌下拉出来的圆板凳上。
光说名字,我还来不及记住长相就介绍完了,所以我要她们顺便介绍住处和喜欢的科目,至少要说到一分钟。不过刚到奈良两天的我,听到八木、富雄、五位堂等一连串地名,也搞不清楚在哪里。
其中不乏看起来颇为成熟的学生,但是大部分的高一学生,行为举止、遣词用字还是带着一点稚气。令人讶异的是,这堂课是理科时间,而且物理老师就在面前,却没有人说喜欢理科。我问坐在讲桌正前方的学生:「这里是理科系教室吧?」学生不解地回答:「是啊。」
几乎每两个人就有一个人的名字要注上平假名,最近的学生都取很难念的名字,不是什么外国名就是什么水果名,麻烦透了。
自我介绍的声音突然中断,我从点名簿抬起头来,发现学生们的视线都在我前面这一排的后面游移。我稍微偏一下身子,看到倒数第二个位子没有人坐。我还以为全都到齐了,没想到有人没来,我慌忙确认贴在讲桌角落的座位表。表上每一格都塞满了产假中的前任老师的圆形字迹,我看过她写的交接单,再熟悉不过了。
空位子的那一格,写着「堀田」两个字,就是点名簿上的「堀田伊都」,多么典雅的名字。
这时候,教室后方的门突然打开了。我抬起头来看怎么回事,正好看到一个女学生抓着书包进来,默默坐上了我正前方这一排的倒数第二个位子。
她既然坐在堀田的位子上,应该就是堀田伊都吧?虽然名字看起来像个欧巴桑,但,当然是个女高中生。她一副不知道自己迟到了似的,打开放在桌上的书包。打从进入教室的那一刻起,她就没瞄过我一眼,态度充满挑衅。
「你是堀田?」我加强语气发声。
她仿佛真的没察觉我的存在似地,身体突然颤抖起来,反射般抬起头来,把我也吓了一大跳。我原本还有话要说,却不由得咽了下去,因为堀田正以可怕的表情瞪着我。
被叫到名字有必要这么震撼吗?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我瞒着学生,悄悄用指尖确认,并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堀田仿佛要把我瞪穿似的,瞪了大约十秒钟才开口说:「你是谁啊?」
她没礼貌的态度令我火冒三丈,但我佯装冷静地说:「我是这个班级的导师,今天刚上任。」
她不知道是不是不能理解我的话,依然满脸讶异地看着我,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真是个没礼貌到极点的家伙。
「喂,你迟到了,还不发一语地进来教室,有你这种学生吗?」
我从小嗓门就大,常被提醒说话太大声。可能是压抑不了浮躁的心情,说话有点大声,坐在最前面的学生颤抖了一下。我同情她,但是无能为力,她选到这么倒霉的位子,只能认命,及早适应。
还是瞪着我的堀田,不耐烦地站起来说:「老师,请不要记我迟到。」
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我心一惊,愣愣地看着身体出奇娇小的她。从朝会到现在,她已经整整迟到了四十分钟,还敢要求我不要记她迟到,她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
堀田看似就要回答我的问题,却突然打住了,嘴角肌肉轻轻颤抖着,表情怪异地盯着我。
「因为会留下三次纪录。」
她低沉地说,手指在胸前比出「三」,左右摇晃着。
「什么三次纪录?」
我这么问,旁边同学立刻争相向我说明。好像是迟到三次,就会被学年主任叫去,被罚在报告纸上抄写校规。原来如此,那个耿直的学年主任,的确可能那么做。
迟到是不应该,但我可不想在第一天上任,就罚学生抄写校规。让她们把时间浪费在那种地方,还不如让她们背诵元素符号的周期表有意义多了。我已不想追究堀田迟到的事,但是又不甘心就这样答应她的要求,所以决定先把原因问个清楚:
「你为什么迟到?」
堀田没坐下来,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气色不太好。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说不定她的脸本来就是这种气色。堀田把头偏向一边,梳得整整齐齐的发尖碰到肩膀,摩擦摇曳,仿佛就要发出声响。
「我违停……被取缔。」
「违停?」
违停就是违规停车吧?停什么车?脚踏车不会被取缔违停,那么,是机车?可是这所学校禁骑机车。
「你总不会有My car吧①?」
『注①:是日本人对话常出现的说法,当想要指自己专用的东西时,就在该物品前面加个My,例如沉迷于射飞镖游戏的人会有自己专用的飞镖,就称为My Dart。』
我不懂她在说什么,所以半开玩笑地回应她。
没想到她很认真地回答我说:
「不是My car,是My 鹿。」
「啊?你说什么?」我不由得拉高嗓门,盯着堀田说:「My 鹿?」
「是的,我自己的鹿。」
My 鹿——这个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过的字词,在我脑中浮现。
「之前,我停在站前禁止停车的地方,也被警察开过一次单。今天早上因为赶时间,就停在近铁②入口处,结果被警察抓到。」
『注②:近畿日本铁道的简称。』
「等等,等一下……」我举起手,让堀田闭上嘴巴。「不要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你……不是本地人吧?」堀田毫不客气地指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
「说起话来完全不一样。」堀田一副你懂什么的表情,摇了摇头。
「果然不一样啊?」
我颇有所感,把自己的出身地告诉了堀田,但堀田只是表情呆滞地看着我,吭也不吭一声,看样子大概不知道在哪里。我听到旁边的学生小声告诉她,应该是在东京右边那一带。堀田「啊」一声,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世上哪有什么「东京右边」的地方,真是一群没礼貌到令人咋舌的家伙。
「难怪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奈良的人都骑鹿。」
「胡、胡说八道。」我不由得从圆板凳上站起来,厉声指责她。
「最近比较少了,但是,住在奈良公园和春日大社附近的人,现在还是会骑鹿去附近超市。」
「少、少开我玩笑。」
「真的,你去奈良公园一带,就会看到很多骑着My 鹿的人。」
我努力回想昨天去奈良公园散步时的光景,是看到了很多鹿、很多人,但是有人骑在鹿上面吗?我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嘛——
我赫然察觉自己差点被她耍了,在心中猛甩头,告诉自己不可能有那种事。
但是尽管我怒斥:「开玩笑也要有分寸。」堀田还是无动于衷,举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说:「我母亲昨天才骑鹿去了站前的VIVRE百货公司。」
看到她毫不犹豫的坚决表情,我突然不安起来。她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其他学生也都满脸认真地看着我和堀田。
堀田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我问最前面与我视线交接的学生,结果学生只是茫然地望着我,半天也不给我一个答案,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暧昧地笑着,问不出个所以然;再问其他学生,也都是同样的反应。
我对奈良这片土地的确是一无所知,顶多只知道寺庙、大佛和鹿。说不定如堀田所说,真的有骑鹿的习惯,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我突然没了自信,感觉就像在异国迷了路的旅人。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抚摸着肚子。不行,这样下去,形势不妙。
「好了,不要说了。」我叫堀田坐下,先不谈迟到的事,要她们继续自我介绍。
最后一个学生自我介绍完时,刚好响起下课钟声。我合上点名簿,冲向教室门。才跨出门,就听到教室里一阵哄然。我不管她们,冲向了教职员室。哦,不,是冲向教职员室前面的男性职员专用厕所。
不安的情绪一高涨,我的肚子就会莫名地松弛,真是要不得的毛病。一大早就有不祥的预感在我心中翻腾,可是没想到第一堂课就会遇到这种事。我沮丧地坐在马桶上,在大腿上摊开了点名簿。
「堀田伊都」那一栏,还没有任何迟到的记号。
◇◇◇◇
听到我说完今天发生的事,婆婆开怀大笑,而重哥只是堆起内敛的笑容听着。
「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笑,欺负新人也该有个限度。」
我啪哩啪哩地咬着奈良渍物③,向婆婆提出抗议,但婆婆还是笑个不停。
『注③:以酒糟腌制的东西,主要腌制越瓜、茄子、小黄瓜等。』
我借住在婆婆家,婆婆姓福原,所以婆婆的孙子重哥也姓福原。
婆婆的儿子,也就是重哥的父亲,跟校长是高中同学。因为这一层关系,校长特别拜托婆婆照顾我。婆婆把丈夫去世后就一直空着的房间租给了我,房租一个月五万,包括早餐、中午的便当、晚餐在内,房租几乎全充当伙食费了。
婆婆的孙子重哥,在我赴任的高中任教,负责科目是美术,也是美术社的顾问。我听其他老师说,重哥很受学生欢迎。
重哥皮肤白皙,有漂亮的双眼皮,温文儒雅,嘴角总带着沉稳的笑容,散发着纤细的纯艺术家气息,难怪那么受学生欢迎。重哥大我五岁,所以是三十三岁。对了,重哥的父母住在伊豆,父亲听说是名画家,而重哥已经去世的祖父也是从事雕刻,所以应该是遗传。
「堀田说了什么?」重哥轻轻搅拌着茶泡饭。
「她当着学年主任的面,恬不知耻地说她只是耍痴呆。耍什么痴呆嘛,又不是老人家。」
「啊,老师,不是啦,她说的痴呆是……」
「我知道,其他老师都跟我说了,可是,我又不是来讲漫才④的,真受不了,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嘛。」
『注④:类似台湾的对口相声(两人演出),也是分主述者(逗哏)与帮腔者(捧哏),其中帮腔者就是负责耍宝、耍痴呆。』
我打断重哥的话,一吐满腔忿恨。
第一堂下课后,我从厕所回到教职员室,立刻把堀田的事告诉回到隔壁桌的藤原。
藤原是隔壁1…B的导师,三年前来这所高中任教,算是我的大前辈,但是比我小三岁。藤原是历史老师,也在社团教羽毛球。一张豆子般平板的脸,再加上发型又几乎跟和尚一样,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如果系上领带,一定像是个大学生,但是藤原已经有个两岁的女儿了。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可靠,其实却是个优秀的父亲。
听说堀田的事,藤原的第一句话是「真好玩。」我说一点都不好玩,问他事实到底是怎么样?他毫不以为意地回我说:「老师,那当然是骗你的啊。」
「那小子!」
我愤然站起身来,想立即折回教室,藤原安抚我说:「算了,那只是学生幼稚的玩笑。」
没错,当然是玩笑,但这种玩笑太恶质了!明明晓得我不知道,还故意设计我,让我成为笑柄。堀田就不用说了,那些一脸无辜地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一定也偷偷在内心嘲笑我。好残酷的一群人,完全无心体恤还分不清楚前后左右的新任老师。什么「培育慈爱之心」嘛,真亏这句校训的匾额还装饰在各教室的黑板上方,那种根本做不到的标语,早该丢到窗外那一大片辽阔的平城宫遗址⑤去了。
『注⑤:位于奈良县北部,是日本第一个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考古遗迹。』
在藤原的劝说下,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来,不悦的情绪怎么也无法排除。藤原笑嘻嘻地听我说话的态度已经够令我不满了,但更令人讶异的是,其他老师也是同样的反应,甚至有老师赞赏似地说:「这点子还真不错呢。」
这样我岂不成了笑话?把人当猴子耍还被称赞,哪有这种道理?我试图大肆反驳,但是一激动就说不出话来,那是我长期以来的毛病,想说的话连一半都说不清楚。眼看桌上的点名簿都溅满了口水,我还是没能让老师们了解我的心情。这时,有老师开始瞄着手上的表,藤原还是笑嘻嘻地看着我。
但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有一个人感觉到了我的愤怒。刚好经过那里的学年主任,猛点头应和我的话说:「我知道了。」走向教职员室的一角。我盯着看他要做什么,只见他打开了麦克风的开关,用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广播说:
「1…A的堀田伊都、1…A的堀田伊都,下课后请来学生指导室。」
他又走回我面前,交代我下课后一起来,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低下头说:「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自己好像成了向老师告密的小孩,感觉糟透了。我有预感,自己犯下了小小的失败。
头顶上突然响起告知下一堂课开始的钟声,我环顾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少了好几个人。还稳稳坐在椅子上的藤原,悠哉地说:「啊,我下堂没课。」我慌忙抱起教材,确认课表,走向1…C教室。
我的预感果然没错。
下课后,堀田伊都绷着脸来到了学生指导室,从她一进门,我就知道这场对话不会有好结果。
我和学年主任并肩而坐,堀田隔着折叠桌坐在我们对面。她只在刚进来时瞄了我一下,后来就没再看过我一眼。真是个动不动就惹人生气的死小子,不对,她是女生,所以应该是死婆娘,不过婆娘听起来好像有点太火爆了。
我正想着这些蠢事时,学年主任已经开始说教了。堀田听着他说,只简短回应「是」或「不是」。她似乎看都不想看我一眼,所以我毫无顾忌地盯着她的脸看。
房间左侧高处有一扇窗,开始西斜的午后阳光从那里洒落下来。穿过蕾丝窗帘的光线,正好斜斜地横切过堀田的脸,描绘出淡淡的阴影。我着迷似的,注视着堀田的脸好一会儿。
算是有点暗的房间里,只浮现出堀田半边的脸,看起来分外庄严神圣,好像在这气氛沉重的房间里,只有堀田承受着不同的重力,看了就生气。但是看着看着,我发现堀田的脸有点像鱼,眼睛与眼睛之间的距离稍远;毫不在乎地看着正前方的表情,以高一的年纪来说,显得相当成熟。从窗户洒落的光带,斜斜经过她的眼睛与眼睛之间。在光线中浮现的右眼,流露着理性与智慧;藏在阴影里的左眼,飘荡着顽固的神色。一双眼睛在坚毅的眉毛下显得有些疏离,但各自不同的眼神却又都带点野生味道,简直就是一张野生的鱼脸。
学年主任的叨叨絮絮持续着,毫无间断。堀田乖乖听着,但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巴,明显地流露出对身在这里的反感,根本毫无结果。
【·文】「向老师道歉。」说教终于告一段落,学年主任对堀田说。
【·人】堀田这才将视线转向我,深深低下头说:「对不起。」温驯得出奇。
【·书】「为什么说那种话?」
【·屋】学年主任这么问,声音里多了分安心。堀田看着自己摆在膝上的手,从眼睛延伸出来的睫毛很长,应该可以承载两根火柴。
「到底怎么样?堀田。」
堀田只微微点头回应学年主任,就是不回答,但是嘴巴蠢蠢蠕动,在教室时也是那样蠢蠢蠕动,看得我也不禁蠕动了起来。
不久后,堀田终于抬起了头,强悍的眼神与我正面交接。我正感叹她有双沉着的眼眸时,她的双眉之间突然蒙上了阴影。
「我只是耍痴呆而已,想也知道那当然是玩笑,人根本不可能骑鹿,用肚脐眼想都知道,老师却把这种话当真,小题大作。怎么会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嘛……还特地把我叫来这里……啊,真受不了!」
堀田面不改色,直直看着我,没好气地说了一长串,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我气得差点脑充血,正要破口大骂王八蛋时,学年主任咬牙切齿地说:「给我抄写校规十遍,三天内交出来。」
我愕然望着学年主任的脸,冰冷愤怒的视线从他大镜片的眼镜底下,投注在堀田身上。
堀田低下头说:「那么,我先走了。」准备离开房间。当她走到紧闭的门前时,视线与我交接,眼神充斥着强烈的轻蔑。
门打开又关上后,学年主任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的暗示,在告诉我无意义的时间已经结束。
「真是伤脑筋呢。」
「是很伤脑筋。」
吃完茶泡饭后,重哥拿起一片婆婆切好的桃子,塞进嘴巴里说:「不过我实在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就是堀田啊,我也在课堂上见过她,感觉上不像那种学生,会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
重哥这么说,教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我来说,堀田只是个玩弄新任老师、被骂后怀恨在心,本性恶劣到无药可救的坏学生。
「我知道你很气堀田……可是我满喜欢她的,她很漂亮。」
「漂亮?她漂亮?我倒觉得她长得很像鱼呢。」
听我这么说,重哥嘻嘻嘻窃笑起来。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