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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万春和林清听到杨树的话一愣,互看了一眼,乔万春才说道:“你们是战友”
可是那个刚刚低低啜泣的女子却似乎突然找到了发泄口,竟然冲到杨树面前,抬手就给了杨树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带着凌厉:“你不是他的队长吗?你们离开的时候,你说过要带他们去,然后完好无缺的带他们回来,你说过的”
杨树咬了咬牙,没有动,任由那个女子发泄,目光却直直的看着楼一白,仿佛等着她的责打。
楼一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扯出个笑容:“其实这样也好,乔策说乔家欠你一条命,这个债不仅他爸爸背着,他也扛着,他以前总是怨怼爸爸不关心他不陪着他,因为他爸爸只陪着一个叫杨树的干儿子,他说若是能选择,他不想当乔万春的儿子,可是他没得选,他说那一年的春节,他第一次和爸爸一起过年,高兴的时候他也想冲上去让爸爸抱抱他,可是他的爸爸只将杨树抱在怀里,从那以后他宁可一个人呆着,也不愿意去和爸爸过年,后来,他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当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更沉重了,他的爸爸害你没有了爸爸,所以他的爸爸要给你父爱,却没有人想过,父母双全的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父爱母爱,现在他能替他爸爸还债……他应该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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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楼一白觉得自己的嗓子堵的发疼,明明不想哭,可是说这话,眼泪就流不停,抬手狠狠抹掉眼泪:“他不会有事,我不会哭,他说我只能对着他哭,因为他会给我擦”
旁边听着的乔万春只觉得心口闷闷的疼,看着那个小丫头死命忍着不哭,听她说着乔策这些年来心里的想法,觉得无地自容。%
杨树则是一怔,他还记得几年前,这个小丫头陪着乔策来部队,当时他看到乔策那满脸的冷漠还有眼中的愤恨,就觉得你个富家少爷有什么好愤恨的,有爹疼有娘爱,还有一堆的长辈宠着,不缺吃不缺花,谁像他?他爸死了,他妈第一时间卷了钱跑了,然后气死了奶奶,一瞬间,一家人就只剩下了他,所以他看不起乔策,甚至对着乔策挑衅,是男人就用拳头说话,别天天黑着脸一副别人都欠你的死样子,现在想想,他只觉得万分羞愧,他霸占了乔万春,有的时候不是有了娘就可以不要爹的。
杨树嘴唇动了动,却哽咽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清身子僵了僵,抱着楼一白的双手缓缓松开:“他……这些年是不是一直都怨恨我们?”
“以前或许有吧,不过现在不会了,他有我,”楼一白不看任何人,就盯着手术室上方的灯,眼睛里明明转着泪花,可是却因为微微扬起的脸,不落下来:“他说……他有我了。”
声音中带着微微炫耀,虽然明知道这话说出来这些人会不舒服,可是楼一白就是忍不住为乔策鸣不平,他有些话说不出来,她来说,为了他,她喜欢当恶人。
“我们……也有苦衷”乔万春走过去扶住了林清,林清摇摇头。
楼一白轻轻‘嗯’了一声:“大家都有苦衷,只有他没有”
乔万春一滞,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叔叔阿姨工作都忙,你以为军队是你家开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军队是纪律部队,叔叔阿姨都是军人,军人就要服从命令。”之前那个一直哭哭啼啼的女人狠狠的瞪着楼一白,她对于乔策的了解让人心慌。
楼一白吝啬的连个眼神也不愿给她,只是冷冷一笑:“是啊,所以也没有人说什么啊”
“没有说什么?那你刚才说那一堆是什么?乔策现在也是军人,他明白军人的天职也明白军人的不得已,他绝不会怪叔叔阿姨,你信口开河,分明就是想要破坏人家家里的感情,”那女人冲到楼一白面前,狠狠瞪着她说道:“还有,你一个小丫头,凭什么对乔策的时候指手画脚?”
“那又有你什么事儿?”楼一白轻轻反问,脸上表情未变,只是皱了皱眉,然后继续道:“乔策是想复员的,乔叔叔,是您不让吗?”
楼一白并没有搭理那个女人,跳梁小丑般的人物,实在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她只记得乔策明明说回去就递复员报告,却又莫名其妙的出去执行任务,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乔万春冷着脸看了一眼楼一白,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不喜欢这个小丫头了,说话太过犀利,目光又逼人,若他不是被逼的对象,那么他会喜欢这个丫头,小小年纪就气场强大,可是现在他被她时不时幽幽冷冷的声音给弄烦了,听到楼一白的问话,立刻绷了脸:“是乔策是军人,就该为祖国献身,没有国家的安定,何来小家的幸福?别说他现在只是受伤,就算是牺牲……那也是光荣”
楼一白第一次将目光从手术室的灯上面离开,看了一眼乔万春,脸上本来只是漠然之色,现在却多了冷凝:“乔叔叔真是伟大,乔策若是……不知道乔叔叔是不是就可以换换肩章了?”
乔万春一听,气怒攻心,满脸通红的瞪着楼一白,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对他冷嘲热讽:“你胡说什么?”
“是胡说吗?不过就是感叹一下”楼一白看向林清:“记得你之前说过不会强迫他走军人这条路,让他进军营只是想要给他一个正确的世界观价值观,现在,这句话还作数吗?”
林清微微低头。
之前的那个女人眼睛一瞪又跳出来发威:“什么你啊你的,你家里人没教你尊敬长辈吗?还有没有点儿教养?”
楼一白一直平淡的脸突然一变,眼睛中狠厉的光芒带着灼人的热度:“林思海林老爷子是我的老师,你口中的阿姨和我是同辈,”若是平时她不会这般没有礼貌,可是只要想到乔策命在旦夕,就是因为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她就压不住心底的气,看着愣住的那个女人,眼睛一眯:“你……哪来回哪去,别逼我动手”
那女人还要说话,被旁边的杨树扭住了胳膊。
楼一白不屑的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自从进了医院就未在开口说话的那位老人:“乔老先生怎么说?”
乔云山看向楼一白,不得不说这个小姑娘很对他的胃口,该狠的时候放话一点也不含糊,有点儿杀伐决断的女将军气势:“按你说的办”
“大伯”乔万春有些不甘心,乔策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不关心他?乔策有头脑有伸手,吃军人这碗饭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是真的不想让乔策复员,再说了,不管对杨树他有多么的看重,可拿就是战友的儿子,乔策不一样,他是想将自己的事业还有人脉都交给他的,听到乔云山竟然同意乔策离开军队,不由得焦急的喝止。
乔云山微微抬手:“现在阿策的伤势还没有确定,讨论什么都过早”
楼一白不得不叹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忽然,手术室的灯灭了
楼一白眼睛顿时睁大,看着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生和护士出来,立刻握紧了拳头,她想上前去问,可是双腿却怎么也迈不动。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远去,她听到林清颤着声音问道:“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对不起……”
楼一白只觉得脑中有一根弦‘砰’一声断了,林清软着身子摊在地上,乔万春脸上带着震惊,眼中有泪花闪动。
楼一白却觉得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脑中只有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能是对不起呢?
乔策他……
“医生,你们医院的其他医生呢?都叫来,乔策他怎么能……”最先大声哭泣发疯的是被杨树紧紧扯住的女人。
医生无奈的摇头:“他的腿受伤情况严重……”
楼一白一愣,使劲掐了大腿一把:“医生,你的意思是他生命……”
“看他的意志,爆炸不仅伤了他的腿,还伤了脑袋,刚才给他的腿做了二次手术,可是……失败了”
听到医生的话,楼一白感觉自己的心稳了稳,抬手摸出手机,颤抖着找到电话:“钱致城,你在国外多年一定认识不少人,帮我找找国外著名的脑科和骨科医生”
说完,挂了电话,便看到那个医生似乎想到什么一般,眼睛亮亮的:“m国的罗伯特李是外科手术中的翘楚,正好现在在上海参加一个医学论坛,或许……可以找找他”
楼一白眼睛顿时一亮:“那医生你与他有交情吗?”
医生摇摇头。
楼一白转头看向乔云山:“乔老先生可有认识的人能找到这位医生?”
乔云山这次是真的对楼一白另眼相看了,明明身体在颤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莫可名状的悲伤和痛苦,可是却依然站的笔直,乔云山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哭成一团的无名的女人,楼一白没有一般女人的软弱:“我马上联系”
楼一白紧紧握着手中的手机,想着自己还认识什么人,连忙又拨了出去:“朗朗……”
乔万春和林清这时也回过神来,全都联系自己的人脉圈子,可是最终却没有一人认识相关的人。
楼一白看着乔万春和林清失望的表情,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看向已经关上的手术室,眼中的泪却再也忍不住,热泪淌下来,让她有丝丝清明。
乔策上一世对她不离不弃,她……此时怎么能放弃他?
楼一白见乔云山放下手机,脸上带着微微放松的表情,赶紧问道:“乔老先生,是不是……”
“李家有个学医的,就是在m国,这次也来参加医学研讨会,应该和罗伯特李认识,但是……”
“但是什么?”
“乔家和李家有些不对付,”乔云山懊恼的说道:“李家权大势大……”
李家?李黎?可是乔策和李黎关系分明不错啊?难道李黎那个李家不是这个李家?
“大伯,阿策和李家小辈儿中的李黎关系还挺好的,要不去……”林清忽然说道。
乔云山摇摇头:“不是说不行,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乔家和李家分属两派,李家这个时候会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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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楼一白听到李黎就是能帮忙的那个李家,根本就没听乔云山在那里分析权势派别,直接拿出电话拨了出去:“李黎”
那边似乎已经睡了,声音低哑暗沉:“你有病吧?大半夜打电话”
不在乎李黎的恶声恶气,楼一白立刻说道:“李黎,我要找罗伯特李”
“那你给他打电话,你给我打什么电话?脑子抽抽了?”李黎起床气很重,尤其是现在这种半夜被吵醒的时候。
楼一白咬了咬牙:“十月份黑市有一场地下赛车,你有没有兴趣?”
楼一白只期盼着李黎的回话,没有发现自己说出这话时,周围人惊讶的表情。
“你不是义正言辞的说以后不赛车了吗?当时我找你替我出赛,你那脸冷的都能结霜了,现在怎么了?”
听着对面李黎轻轻的嘲讽,楼一白没有生气,可是却升起点点希望,她能听出来李黎对那场赛车很是感兴趣:“你帮我找罗伯特李,我……替你赢”
不是替你出赛,而是替你赢?
李黎的睡意醒了几分:“发生了什么事?”
楼一白咬了咬唇,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李黎听不到声音,轻轻一笑:“你是说赢?”
“对,只要你答应,黑市第一季赛车的奖杯,我一定给你赢回来”
“成交”
楼一白挂了电话,就见那些人急切的看着她,楼一白心头一松,身体也软下来:“李黎答应帮忙,他已经去联系了,我们现在给乔策办转院,去上海”
楼一白说完也不看他们兴奋的表情,也不管时辰拨了过去:“爸,帮我安排一架私人飞机吧”
楼一白安排好了便看到众人惊喜中带着惊讶的眼神,就连之前对她龇牙瞪眼睛的那个女人都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乔老先生,转院的事情还要托付给您”楼一白直接忽略了乔万春和林清。
乔云山点点头:“放心”
林清最终忍不住问道:“小白,你……”
“嗯”楼一白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嗯了一声,扶着墙瘫坐到地上,微微仰头看着顶上的灯光:“我开赛车,乔策也知道”
“黑市赛车不是普通的比赛,那很危险”
楼一白看向说话的人:“李黎喜欢玩赛车,喜欢看别人用性命去玩儿,我们这是平等交换,不涉及乔家和李家的恩怨。”
乔万春说完担心楼一白的话就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听到楼一白的话,只觉得更加羞愧,他的儿子却要一个女孩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换:“没有别的办法?”
“我真是奇怪,为什么你们俩能够对别人家的孩子嘘寒问暖担心慌张,却总是面对乔策的时候板着一张脸?”楼一白皱眉看向乔万春和林清。
乔万春眉梢一扬,就要发怒,这个丫头怎么就好赖话不分?他关心她,她还冷嘲热讽的
楼一白却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他,转而看向走来的好几个医生,扶着墙站了起来。
乔云山带着那几个医生,对楼一白说道:“他们说可以转院,不过要有随行的医生和护士”
“那是当然,”楼一白看向那几个人:“你们都去吧,费用我来承担”
那几个医生一愣,还从来没有一个小丫头能说出这么大的话,她知道他们的身价吗?
乔云山摆摆手:“先不说那些,我们先转院”
李黎的手脚也很快,等到楼一白一行人转院到上海那边医院的时候,已经联系上了罗伯特李,不过人家是大牌,要等到研讨会结束才能过来看看。
楼一白这才放下心来,不管如何,只要能够联系上就好。
这次转院只有楼一白林清和乔万春在,乔云山年纪毕竟不小,熬了几个晚上身体就吃不消了,尤其是他工作也离不开人。
乔策又经过了两次手术最终脱离危险,但是腿脚上却有了影响,爆炸造成的伤患已经通过手术修复,可是这次任务中,乔策他们体力也经受了严重的考验,脚底板拉伤,虽然不会影响走路,可是再不能参加高强度的训练。
楼一白站在楼道里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乔策躺在加护病房中,病床周围放满了各种医疗仪器,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乔策会这样的虚弱,在她的眼中,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生,乔策都是高大强硬的。
“小白”
楼一白转头看到林清走了过来,点点头,目光又转向躺在里面的乔策。
“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明天阿策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林清刚开始并不希望乔策和楼一白在一起,不是因为什么门当户对,而是楼一白这个丫头长相太过妖艳,这样的女子适合被人精心呵护,却不适合当军嫂。
可是通过这次的事情,林清却十分的感激这个丫头,不仅如此,而且还隐隐有些欣赏,见楼一白不理她,林清继续道:“他醒来最希望看到的应该是你,如果你现在累垮了,他估计会不好受,再说,到时候你还要照顾他,若是不养好自己的身体怎么照顾他?”
楼一白看向林清,揉了揉额头,她确实累了,可是不看着乔策,就会心慌,更睡不着:“阿姨,能和我说说为什么你们……”
“我就知道你是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的,”林清走到楼道的长椅上坐下,然后对楼一白招了招手:“过来坐”
林清看着楼一白,缓缓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带着伤感还有……悲痛:“我们不是不关心他,只是……不敢见他”
楼一白一怔,什么叫不敢见?当爹妈的不敢见自己的孩子?
“你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林清摇摇头,微微叹息:“乔策他……还有一个哥哥”
楼一白的眼睛瞬时瞪大,她怎么没有听说过?好像上一世也没听说乔策还有一个哥哥。
林清目光放远,带着点点的迷茫。
原来,乔策是双生胎,他还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林清和乔万春是家族联姻,当时都已经有了自己心仪的对象,所以硬捏在一起的两人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在乔策三岁的时候,两人再次吵的激烈,以至于要离婚的地步,林清和乔万春两人吵的有些大,两人气冲冲的离开家,却没有想到乔策的哥哥乔榛跟了出去。
也是那次,乔榛除了车祸不治身亡,林清和乔万春便再也不肯回家,不是不想见家人,而是只要回家就想起因为他们而失去性命的儿子,这个债他们要背一生,而这种羞愧和压力在见到乔策的时候就会成倍的增加,只要想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因为他们的不负责任而失去生命,只要想到他们的另一个儿子,他们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楼一白听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没有真的经历过那些事情,她不能切身体会林清和乔万春的感觉:“乔策并不知道?”
“三岁的时候的记忆有几个人能够记得?”林清苦涩的一笑:“我们一直都不是合格的父母,我们是不是很自私?”
楼一白摇摇头:“我没有当过父母,不知道合格的父母该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知道你们当时是第一次做父母,也是很新鲜的经验,一边学习,一边实践,现在看来你们确实不合格,为了自己的感情伤害了孩子,不过,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机会,就算为人父母也有犯错的可能和权利。”
林清看向楼一白,有些怔愣,最后笑出来:“你这丫头还真是让人……之前你对我们言辞狠辣,现在知道了我们做过更过分的事,竟然又回头安慰我?真是让人……”
楼一白微微皱了皱眉:“我当时不知道前因后果,即便如此,我也不会道歉,我只是不明白,既然你们知道自己不合格,知道自己以前不负责任,为什么不改正错误?”
林清一愣。
楼一白继续道:“你们因为自己的错误和不负责任失去了一个孩子,却不知道改正错误,对仅剩下的一个不闻不问,就为了自己心有愧疚和压力就对自己的儿子不管不顾,你们这是将错误犯到底了”
林清缓缓闭上了眼睛,脑中闪出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裤子白衬衣的青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