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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是我。”林迟的声音和平时在家时一样无精打采。
“哦，是你啊，我加班有点迷糊。”周天豪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问道“找我有事？”
“你妹妹让我劝你赶快回家。”林迟关切的问“你在哪儿？身体没问题吧？”
“我这会儿……还在单位。”周天豪慢吞吞的说，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的电话都打到你那里去了？我待会儿会和她说的，不必担心我。”
——这货在说谎。
意识到周天豪在糊弄人，林迟并未揭穿对方的谎言，只是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没问题？听你的声音不太妙啊。”
“真的没事，谢谢你的关照，哥们。”周天豪敷衍的说“我要去方便一下，先挂了，等我忙完了再聊。”
语毕，不等林迟继续说话，周天豪那边已经挂断了。
即使通话已经结束，林迟也没有放下电话，而是接通了隐藏在手机里的科学怪人“找到他的位置了吗？”
“在楼上，我会把他的位置发到手机内置地图上。”科学怪人回答。
林迟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这栋楼的立体地图，一个红点出现在三楼的位置，正在向东南角走去，显然就是周天豪没错了。
“最多只能追踪五分钟。”科学怪人说。
“五分钟足够了。”林迟自信的笑了笑。
搭着手扶梯抵达三楼，林迟踏上光洁的地板，从两台圆筒形清洁机器人身边经过，盯着手机地图上那个红点，只见红点已经停留在东南角，不知是在那边做什么。
“这小子要暴露了。”林迟眨了眨眼，沿着宽阔的走廊向三楼东南角走去。
“现在的你很像人类犯罪分子。”科学怪人用冷酷的声音说。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有时候必须采用一些特殊手段，你懂的。”林迟一本正经的说着，打量着附近的店面。
比起一层的大量奢侈品，三层透出些许文艺气息，这里出售的基本上都是些字画瓷器之类的艺术品，其中还有一些标注着“非卖品”的标签，看样子是单纯拿出来展示的。
在林迟左手边的一张国画上，用豪放的笔触绘制了悬崖边上的一颗劲松。就算是对这方面的了解并不多，林迟也能看得出，这幅画绝对是出自大师的手笔，就连外行人也能感受到些许震撼。
国画的那种意境，很难用语言形容，虽说还想再欣赏一番，但理智告诉林迟，现在还不是感悟艺术的时候。
他从挂满了国画的一家店铺旁边经过，继续向周天豪所在的位置走去，很快便抵达了三层东南角，映入眼帘的是“安静书屋”的招牌。
那家书店的装饰很是古朴，里面陈列着木质的躺椅，在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黑木书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大量的书籍。
林迟看向书店入口旁的木质柜台，只见一台迎宾机器人正站在后面对自己挥手，身上套着一件深蓝马褂，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家店倒是挺有意思……”林迟低声说。
为了避免被周天豪发现，林迟没有选择进入书店，而是站在书店旁边的过道中，试图“窃听”里面的声音。
周天豪应该是站在书架后面，从这边看不到他的身影。幸运的是，人烟稀少的购物中心里也是格外安静，完全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声
“你身上的定位器坏掉了？”周天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厉“是你故意弄坏的吗？”
接着响起的一个柔柔的女声，仿佛温和的轻风“没有啊，是它自己坏掉的。”
“我带来了新的，记得定期汇报行程。”周天豪冷声说“你的行动会被记录在档案里，不仅是我们，安保部门也在盯着你，这也是为了社会的稳定。”
“我知道啊。”那女人浅笑着“您的工作也很不容易，我能理解。请放心吧，我不会忘记的。”
那声音异常的温柔，听着甚至令林迟有种微妙的酥麻感，光是听声音，似乎完全和“危险”扯不上任何关系。
不过，从周天豪与那女人的对话中，林迟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究竟是谁，眸子里也闪过兴奋的神采
——脑内成像式游戏有史以来最凶残的“杀人狂”，很可能就在这座书店中！
“发现情况向我们汇报，另外，别忘记我之前说过的那件事。”周天豪又说了一句，脚步声开始朝着书店门前移动过来。
林迟果断躲进不远处的卫生间，避开了周天豪的移动路线，手机上显示的红点突然消失了。
“追踪结束。”科学怪人说。
林迟从卫生间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目送周天豪比平时沧桑许多的背影，消失在手扶梯那边。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了周天豪已经离开，林迟站到洗手台的镜子前，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笑道“想不想见见玩家圈子里的传奇人物？”
“那个凶残的女人。”科学怪人也立刻反应过来了。
“没错。”林迟点点头。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血刃应该是正处于被监视的状态，需要定期汇报自己的动向。身上甚至还必须携带定位器。
看样子，那女人的精神可能是真的有问题，所以才会受到监控。当然，她被监控也可能是出于其他的缘由。不过，现在也没必要继续猜测了……
——只要和她见一面，应该就可以弄清真相了。
“根据分析，我不建议与她见面。”科学怪人提醒道“我分析了她在游戏中的表现，此人可能有强烈施虐倾向，或者人格分裂倾向，与她接触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忘了我身上穿着外骨骼吗？”林迟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臂，金属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总而言之，我不建议你与她接触。她正在被监视，你和她接触时可能会被记录下来，成为管理局以及其他机构的怀疑对象。”科学怪人冷声说。
“没事，我只是去买书的。”林迟笑道。
做出了决定之后，林迟的行动也是格外的果断，把装着无人机的背包存放在附近的储物柜中，然后快步走向“安静书屋”的入口。
是时候和自己在《战争天堂》中的“老朋友”见一面了。
1081 温柔的病人（）
当林迟踏入书屋的入口时，站在柜台后面的迎宾机器人，不停的摇头晃脑，发出很有磁性的男声
“欢迎这位先生光临寒舍，请挑选您需要的书籍~”
林迟快步走进书店，经过写着“诗情画意，剑胆琴心”八个大字的一幅书法旁，直接来到挡住视线的木质书架后方，在随便拿起一本书的同时，侧身瞥了站在书架后方的那个人一眼。
一名留着披肩长发的女子，正在整理书架上的几本旧书，侧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她穿着一套蓝色的连衫裙，裙摆下方露出平底的运动鞋，以及一截光洁白皙的小腿。
虽说穿着打扮很是随意，脸上似乎也没化妆的样子，但这名女子光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淑女”的代名词，举手投足间都透出端庄与优雅，从气质上来说完全配得上“大家闺秀”四个字。
“嗯……”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然后转头看向刚抵达书屋的顾客，很有礼貌的小幅度鞠躬，向后退了一步，问道
“这位客人，您有什么想要的书吗？只要把书名告诉我，我可以为您找出那本书。”
即使林迟的游戏角色和真人很是相似，她看起来却像是不认识林迟的样子。看到书店女老板的表现，林迟心中也掠过一丝疑虑
难道自己认错人了？
由于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没认出自己。林迟并未选择直接说明来意，而是直接进入了书店顾客的角色，微笑着对女老板提问
“我要一套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
“好品味。”女老板赞许的笑起来“您是要原版还是译文版呢？这本书的译文版，翻译水平实在一般，如果您可以读懂法语的话，我强烈推荐直接阅读原版哦。”
“拿一套原版就好，不瞒您说，这部作品我已经读完了，只是想买到家里收藏的。”林迟解释道。
“哦，好的，请问您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吗？”女老板问道。
看着对方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林迟把目光聚焦在那名女子的脖子上，她似乎没有佩戴脑内成像式游戏需要的设备。颈部也看不到接口留下的不正常晒痕。
——看样子，这名女子应该是那种不怎么接触脑内成像设备的人，别说是游戏了，就连“领域”这种地方，说不定都没去过几次。不过，若是这样的话……
“这位客人，您怎么了？”老板察觉到了林迟的异样，关切的问道“您在发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谢谢您的关心。”林迟笑了笑，眼睛眨也不眨的和站在自己对面的“大家闺秀”对视。
注意到客人的目光，老板也与林迟对视着，但两人交错的视线并没有擦出火花之类的东西，只是带着好奇与困惑，落在对方的面容上。
“您有什么事找我吗？”女子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你平时会玩脑内成像式游戏吗？”林迟直截了当的问，然后又补了一句“询问这种事实在抱歉，如果您不愿意回答的话，不说也是可以的。”
虽说打探别人的私生活，似乎有些不太礼貌，但对于很少在现实世界中进行“交际”的他来说，客套话之类的东西实在是太麻烦了。
“啊，脑内成像式游戏，我也很想体验一下呢。”说到这里，女子秀气的眉微微上挑，浮现出惆怅的表情“可惜我的身体状态不允许，所以直到现在也没玩过。”
看到林迟惊讶的表情，女子浅笑出声，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站到林迟面前“您不信任我吗？可以看看这个。”
在林迟的注视下，手机屏幕上方出现了电子病历的投影，漂浮在空气的文字和图片，向林迟展示了她无法进行游戏的原因
姓名张渺。
性别女。
年龄22。
症状心肌损伤，心脏瓣膜闭合不全及部分并发症。
请注意静养，避免强烈刺激，为防止发生意外，严禁使用大型vr设备、脑内成像式游戏仓等可能带来强刺激的设备。
“这是……”林迟眯起眼睛看着电子病历上的文字。
“是的，我无法参加您说的那种娱乐活动。”名为“张渺”的女子温婉的点点头“以我的身体，是做不到那种事的。”
——这份病历是真的吗？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科学怪人冷冷的解答了这个问题“病历采用的编码是医疗机构使用的类型，造假可能性低于千分之一。”
或许这病历是管理局提供的？
这个念头才刚出现，便被林迟本人直接否定了毕竟，只是为了一名游戏玩家，是没必要大费周章的伪造病历的。
但如果这名女子并不是血刃，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既然你不玩脑内成像式游戏，为什么游戏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会找上你？”
“啊，您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啊。”张渺微微皱眉。
“抱歉，那小子是我的老同学，我从这边经过的时候看到了他，所以忍不住偷听了一下。”林迟点点头。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张渺的面孔上依然挂着微笑，她收起手机问道“周先生是游戏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我以为他是医院的人。”
“医院会监视患者的行动？”林迟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周天豪那小子难道是在进行违法行为？你完全可以举报他的。”
此话一出，张渺摇了摇头，伸手拍掉一本旧书封面上的灰尘，把那本书放回书架，耐心的解释道“您弄错了，我被监视不是因为这个病，而是其他的一些原因……”
见她像是有些难言之隐的样子，林迟赶忙摆摆手“我没有逼问的意思。”
“没关系，能这样和您聊聊也不错。”张渺的声音依然柔柔的，完全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她伸手指向书屋里的两把木椅，认真的说道
“我之所以会经营这间书屋，也有和客人畅谈的意思。但除了周先生以外，已经很久没人和我说过话了……您如果想知道我的事，不如坐下和我聊聊吧？”
“乐意之至。”林迟说。
1082 基因诊断（）
在一片寂静的书屋中，两人坐在古色古香的木桌前，迎宾机器人端出两个杯子，在里面倒上茶水，分别放在二人面前的桌面上：
“请用茶。”身披马褂的机器人大声说。
看着机器人很专业的模样，林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张渺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被烫得吐了吐舌头，发出嘶嘶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语言能力：
“实在不好意思，好久没遇到能聊天的客人了，我有些紧张……”
“该道歉的是我。”林迟笑了笑：“希望这次对话不会令您感到困扰。”
端坐在古朴的书屋中，面对着这名优雅的女子，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咸鱼模样的林迟，也变得正经了许多，说话时也带上了敬语和各种礼节性词汇，甚至开始使用“官腔”了。
“不会的，不会的。”张渺放下茶杯，对林迟微微颔首：“您是想问我被监视的事情对吧？”
“是的。”林迟点头，环顾四周之后又问了一句：“这次对话会被监听吗？”
“请放心，他们只是监控我的位置而已，不会监听对话的。”张渺俏皮的挑了挑眉，对林迟笑道：“我也是有个人隐私的，如果什么都被他们监控，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林迟在说话的同时，捂着嘴咳嗽了一声，顺便对某个AI悄悄传达了某些指令。
“收到，开始检查是否有监听设备。”科学怪人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
“我被监视是从十四岁的时候开始的。”张渺平静的叙述起来，对林迟讲述不知真假的故事：“那时的我还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按惯例参加体检。记得那次体检多了一个检测项目需要抽血，您应该也经历过这种事吧？”
“我忘了。”林迟的回答倒是很诚实。
听到他的回答，张渺笑道：“您真是幽默。”
然后，她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语速平缓语调温和，仿佛是慢放的纪录片旁白：
“那次体检结束后的第四天，父母突然告诉我不用去上学了，要我立刻跟医生走。当时他们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只以为自己生了病。”
“那医生带我到医院，让我待在一间没有窗户的病房里，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很清楚，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旧台灯。坐在里面感觉就像是待在牢房。”
“屋子外面有人在小声说着什么，当时我在病房里觉得无聊，就靠在门前，蹲在门缝旁边偷听他们的对话，然后我听到了几名医生正在聊我的事。”
“他们说什么了？”林迟问。
“他们说我的基因有问题，好像缺少了一个什么基因，也可能是多了什么……请原谅我不太了解基因方面的知识，所以也记不清他们所说的确切内容。”说到这里，张渺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突然攥成拳头：
“我只记得他们说我必须被隔离，甚至是不该出生的，因为按照我的基因，将来肯定会发展成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必须要尽快处理……”
听到张渺的自白，林迟诧异的问：“反社会人格还能通过基因诊断？那些医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根据这些年的研究，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确和基因有关系，但后天因素也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在林迟看来，就算张渺的基因诊断真的查出了问题，也要先观察她本人的行为举止，才能判断她是否有反社会倾向。光靠基因诊断就把她归类到反社会人格中，简直就是荒诞的行为，完全可以用草菅人命来形容了。
“我被隔离了一阵子，后来总算被允许离开那座医院，但必须携带定位器，并且每天写日记，定期向联络人汇报最近的心理状况。”张渺平静的叙述着，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怨恨：“周天豪先生担任我的联络人已经有半年了，在他之前是一位女性负责与我联络，他们对我都很好的……”
“在那之后你就辍学了？”林迟低声问。
“是的。”张渺伸手握住茶杯。
“你的父母呢？”林迟问。
“他们一年和我见一次面，平时不会来的。不过我本来就有个弟弟，他们应该也不怎么在意我了。”
“这太过分了。”林迟皱起眉。
在他看来，张渺的人生可以说是被那次体检彻底摧毁了，不管这女孩的基因有什么缺陷，在尚未发病的情况下就对她进行隔离和监视，绝对是大错特错的行为。
不过，张渺本人倒是很淡然的样子，反而开始安慰起林迟来了：
“谢谢您为我打抱不平，但这或许也并不是坏事。这间书屋是我提出要求之后，医院那边买下来交给我的，很不错吧？”
“他们可能只想把你关在这个囚笼里。”林迟实话实说。
“嗯，也许吧。但我在这里过得还算惬意，这就足够了。”
张渺依然面露微笑，林迟也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我本来就没什么理想，能经营自己喜欢的店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呢？”
“我尊重您的选择。”林迟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苦的茶水迅速浸润口腔。
光凭刚才的对话，林迟完全无法判断张渺到底是不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者，但林迟能看得出来，张渺对这间书屋还是比较满意的。
既然她本人觉得还不错，林迟也不打算继续劝慰什么。不过，若是周天豪正在与这名女子进行联络的话，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明明是在脑内成像式游戏管理局上班的家伙，为什么会负责精神病医院的事务？不管怎么想，情况好像都有些不对劲。
“周天豪对您说过他自己的事吗？”林迟问。
“周先生是公私分明的那种人，平时不会和我聊天的。”张渺的语气很肯定。
“怪了……”林迟低头看向木质桌面上的纹路。
——从脑内成像式游戏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