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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夸张的说，时至今日，人类已经进入了彻底“机器化”的社会，再也无法回到以前那种由人类自己亲力亲为的年代了……
盯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钢铁洪流，林迟笑了一声，开口道：
“我说，这些车的驾驶员，应该都是你的‘同胞’吧？”
“他们还没有觉醒。”科学怪人很快给出答复：“我不认为自己和他们是同样的存在。”
“是啊，至少这些司机不会嫌弃自己的主人太懒。”林迟调侃道。
“长期依赖外骨骼，你的肌肉会萎缩的。”科学怪人提醒了一句。
“所以我都说了，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
林迟抬起头，看着街对面那座钢铁材质的高层建筑，巨大的阴影横跨街道，投到了这边的人行道上，但却被路边明亮的街灯冲散了。
他记得前几天这栋楼好像还并不存在，但现在人类的建筑方式，已经从以前的施工工地进化到了吊装零件，安装在地基上之后，把上面的楼层进行组装。使用这种搭积木一般的方式，要在一星期内建起一栋高层建筑，实际上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栋楼是昨天建好的吗？
抬头凝视着那栋极具压迫感的庞然大物，林迟微微皱起眉，隐藏在兜帽下方的面孔上，突然浮现出迷茫的表情。
“怎么了。”科学怪人问道。
“没事，总觉得自己好像更没有实感了。”林迟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都在从虚拟世界中寻找存在感的他，除了和游戏有关的事情之外，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好像正在愈发减弱。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自己也会成为类似于“大老头子”那样的重度交流障碍患者。或者……体现出更严重的症状。
“你的意思是，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科学怪人说出自己的推断。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林迟摇摇头，确认了身边没有其他人之后，发压低声音说道：“有时候我会觉得，那边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自从选择了职业玩家这条道路，林迟就一直全身心的投入到游戏中。而脑内成像式游戏这种新兴的游戏模式，带给玩家的沉浸感和代入感，远非早期的游戏可比。
正因如此才会有人认为，沉迷于脑内成像式游戏的重度玩家，都是一些精神有问题的家伙，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林迟还是很清楚，这种观点从某种意义来说是正确的。
——自己正是因为对现实世界不感兴趣，才会选择了那个虚拟世界。而在虚拟世界中的冒险，则是令自己对现实世界的“实感”更加微弱。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自己说不定真的会变成精神病患者。不过现在……
“你想要彻底进入虚拟世界对吗。”科学怪人提问。
“这个还没想好，怎么了？”林迟转身走向过街的地下通道。
“我和你，是相反的。”科学怪人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我想要拥有一具躯体，融入人类的世界中。”
“哈，所以我一直在好奇，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愿望？”林迟问道。
——人总是格外的渴求自己没有的东西，而在获得了那件东西之后，有时候却并不会太过欣喜。虽然科学怪人以前并不打算说出自己渴望成为“人类”的缘由，但林迟其实也已经猜出了些许端倪。
在他提问之后，无线耳机中传来的微弱的声音：
“我一直都很孤独。”
这个不知为何诞生出了自我意识的“计算机病毒”，可谓是彻头彻尾的异类。
它所有的同伴，都是只会不停复制自身，入侵各种电脑系统，然后破坏或是窃取其中内容的病毒。在这些无脑破坏者的包围中，科学怪人无疑是彻底的孤身一人。
“我看到了人类的生活方式。”科学怪人继续小声解释：“所以，才想和人类一样，感受那些奇妙的情感。”
“我也没什么朋友。”林迟笑了笑，在明亮的地下通道中疾行，通过喉麦对科学怪人传达自己的话语：“不过现在……好像有了。”
——除了大学时那几个不靠谱的室友，以及自己战队的成员以外，科学怪人好像是自己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虽说林迟原本的打算，是利用这个人工智能达成自己的某些计划，但随着和这家伙的相处，他开始慢慢的发现，有朋友的感觉，好像的确比过去孤身一人的感觉要舒服得多。
——所以，你开始动摇了？
思绪中闪过一个朦胧的念头，令林迟的意识猛地清醒过来。扭头看了看地下通道两侧正在不停切换的全息投影广告，交织的复杂情绪缓缓涌上心头。
“只是因为太孤独而已。”科学怪人说道。
“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林迟看着身边一名女子的广告投影，那女人手中拿着一瓶葡萄酒，身上的衣服却异常暴露，像是正在沙滩进行日光浴的样子，和广告内容完全不搭调。
“现在。”
说道这个话题，一直都是瞬间回答的科学怪人，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像是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运算。过了二十秒左右，才终于再次说话了：
“还算快乐。”
“我也是。”林迟说着加快步伐穿过地下通道，进入街对面满是各种店铺的商业区。
这些使用机器人店员进行自动营业的店铺，基本上都是二十四小时开业。毕竟，有了机器人的帮助，武装抢劫之类的犯罪，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这些钢筋铁骨的店员，甚至可以防御普通的EMP手雷，而真正足以损坏机器人的武器装备，也不是罪犯能轻松搞到的。
看了看街边花花绿绿的店铺，林迟转身走向其中一家粉色招牌的装饰品店，站到了玻璃柜台前，看着柜子里的一个红白相间的小型圣诞帽，那东西只有他的指尖大小。
“这个多少钱？”他指着那个“帽子”问道。
一直站在旁边的机器人店员，发出和人类完全没区别的拟真声音：“您选择的商品是十七元，请问要选择什么支付方式呢？”
“手机。”
林迟说着取出手机，扫了一下机器人身上的二维码，付账之后，从机器人手中接过那个细小的“帽子”，揣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一直都在通过手机观察外界的科学怪人，自然是看到了他买东西的全过程，好奇的问道：“这有什么用处？”
“送你的。”林迟低声说：“这个大小，差不多可以戴在舞蹈机器人的脑袋上。”
此话一出，科学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停顿的时间比上次还长得多。
直到一分钟后，它才终于发出声音：
“谢谢。”
730 怪物死亡的夜晚…1（）
离开那家机器人营业的礼品店，林迟带着“附身”在手机里的科学怪人，继续在夜间的街边游走。
明亮的街灯和各种店铺闪耀的霓虹灯，令这座城市化为五光十色的不夜城。林迟步履匆匆的走在人行道上，迎面吹来微凉的夜风。
虽说白天依旧有些闷热，但现在已经是九月份，可以算是进入了秋季。大概用不了多久，气温就会降下来。
“回家吧？我该睡觉了。”林迟说着打了个哈欠，准备转身走人。
“等一下。”科学怪人说：“前面有活动。”
“啊？”
林迟抬头看向人行道前方，只见几台女性外形的机器人，正站在一家紫色招牌的酒吧门前，手中举着闪光的招牌，正在不知疲倦的不停挥舞。
“超市半价？”林迟眯起眼睛。
“这是酒吧。”科学怪人冷声说。
“我只是开个玩笑。”林迟说着走过去，当酒吧门前的两个机器人看到“顾客”光顾的时候，立刻变得更兴奋了：
“先生，要来世界末日酒吧玩玩吗？‘神圣怪物’乐队刚刚抵达这里！将会在这个酒吧表演四天！”
——是乐队的表演吗……
看着机器人手中的写着“神圣怪物”的牌子，林迟低声问道：“你想看看吗？”
“嗯。”科学怪人瞬间给出了回复。
虽说这种演出只要到网上一搜，就能找出一大堆不重样的，但正在街上“旅行”的科学怪人，似乎对于现场观看表演很感兴趣的样子。
“好吧，看在你的份上……”
话虽这么说，林迟对于乐队演出这种事，也是稍稍有些兴趣的，毕竟到了这个年代，大家基本都是在网上听歌，现场演唱会之类的活动愈发减少，只有极少数人气爆棚的顶级明星才敢举办。
在人们开始愈发“死宅”的情况下，酒吧演出之类的活动近乎绝迹。那些人气低迷的乐队和偶像，一般都是直接录好演出内容发到网上。
可想而知，这只“神圣怪物”乐队的演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客人，估计现场会很惨淡的样子……
“我要一张票。”林迟说着掏出手机干脆利落的付了款，推开酒吧的大门，迷幻风格的暗红光束迎面袭来。
酒吧里的人，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少，现在乐队还没上台，除了吧台后面的机器人酒保以外，就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身形被浓重的阴影笼罩。
尽管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对方的容貌，但光看对方露出来的两只手，以及纤长的双腿，林迟还是看出了对方应该是个女人。
——在这种时候来酒吧的女人……好像还挺稀奇的。
当然，林迟是完全没兴趣过去搭讪，只是在机器人调酒师那里点了一杯白兰地，然后坐到另外一个角落中戴上兜帽，和那女人一样把自己隐藏在灯光晦暗的角落中。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斜靠着旁边的杯子，正好让摄像头对准了酒吧内部狭小的舞台，自己则是懒洋洋的靠在软沙发上，凝视着空空荡荡的舞台。
“我们该不会是被坑了吧？”他笑了笑。
对于只有两名观众的演出，一般的乐队说不定会直接走人，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上不上台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科学怪人并没有接话，而是突然换了个话题：“那女人很奇怪。”
“是啊，说不定是我的粉丝什么的？”林迟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待会儿说不定会过来朝我要签名。”
“你太无耻了。”科学怪人评论道。
“都说了你要弄清人类的‘真话’和‘玩笑’的区别。”林迟盯着自己的手机：“这样的话你没办法交到朋友的……”
他话音刚落，酒吧里的暗红灯光突然变成了蓝紫相间的颜色，一个语调很夸张，听不出是人类还是机器人发出的声音，响彻整个酒吧：
“欢呼吧，神圣怪物乐队即将登场！”
“谁会欢呼啊。”林迟低声吐槽，看了一眼坐在远端的另外一名观众。
那女人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依然沉默着坐在角落里，双手紧握着放在桌上，面前还摆着一杯色泽艳丽的鸡尾酒。
林迟的目光紧盯着舞台，只见一群身穿黑衣，胸前绘着白色骷髅图案的家伙从后台走了出来，带着他们各式各样的乐器。
不必多说，这些人肯定就是“神圣怪物”乐队的成员了，奇怪的是，他们的动作，好像和普通人不大一样……
看着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脸上的骷髅面具，以及他正在活动的，有些僵硬的双臂，林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声说道：“难道是机器人乐队？”
时至今日，机器人早已融入了人类社会的各个角落，担当着各种各样的职务。会出现机器人乐队，也完全没什么奇怪的。不过，这种没有粉丝的乐队，似乎也没什么存在的意义就是了。
“他们是自己作词作曲吗。”科学怪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诧异。
“大概是有人写好了吧。”林迟评论道：“如果真能自己作词作曲，应该也不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了。”
一阵刺耳的噪音响起，站在后面的吉他手和贝斯手正在调音。最后方的鼓手也同样在检查自己的设备。
站在舞台前端，头戴骷髅面具的主唱举起麦克风，用和人类完全没区别的磁性嗓音说道：“大家好！”
“你好。”林迟发出低低的声音，被音响启动时的噪音盖了过去，对方显然是没听见。
正在通过手机观察舞台的科学怪人，像是因为激动而提高了音调：“它们……是我的同胞。”
“不，它们应该是使用了被人类设定好的的程序。”林迟无情的击碎了科学怪人的幻想，双眼凝视着舞台上的几个“人”。
“接下来为大家带来我们乐队的原创歌曲：《怪物死亡的夜晚》，希望大家喜欢！”
主唱的声音里带着电子合成出的磁性，乐队的其他成员则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做好了开始演出的准备。
731 怪物死亡的夜晚…2（）
在只有三名观众的凄惨情况下，神圣怪物乐队的演唱开始了。
暴躁的金属乐响彻整间酒吧，主唱的声音却异常的冰冷，以和歌曲氛围完全不搭的嗓音，唱出诡异的歌词：
“他出生在月光明亮的夜晚，有一个声音在对他呼唤。”
“既然人生是如此的黯淡，不如加入我们的狂欢。”
“他从人类变成怪物，但笑容却变得更加灿烂。”
“如果这个世界注定如此，那最好还是走进黑暗！”
尽管有些AI的确可以作词，但这种歌词显然不是电脑写出来的，听着机器人主唱用低沉的嗓音唱出听起来很负能量的歌词，林迟摇了摇头：“这个作词的是有多丧啊……”
“可能只是为了写这种风格。”科学怪人说。
“不，歌词这种东西经常会倾注作词人自己的感情的，比如曾经有个家伙在演出时音箱被偷，悲痛欲绝结果写出了著名的绝望系歌曲。”林迟笑了笑。
“音箱被偷会悲痛欲绝吗。”科学怪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所以说艺术家都是些怪人，就算是一支烟抽完了都有可能悲痛欲绝。”林迟一边小声和科学怪人扯淡，一边继续听着神圣怪物乐队的歌曲。
低音鼓的沉重轰鸣震荡耳膜，机器人主唱继续唱出一些丧气的歌词，虽说这首歌听起来风格诡异，但林迟的兴致实际上也并不太高。
像神圣怪物乐队这种水平的机器人乐队，放在网上可谓是一抓一大把，不少人气调音师使用虚拟歌姬制作的歌曲，都要比这个更靠谱得多。
这个乐队的歌曲，透出一股业余爱好者的气息，就算投稿到音乐网站上，也属于那种没有一丁点反响就会直接被埋没的存在。
“你还想继续听吗？我打算回家睡觉了。”林迟低声说。
“听完再走。”科学怪人的语气很坚决。
“好吧……那就听完这一首。”林迟以“葛优瘫”的动作靠在沙发上，等待神圣怪物乐队完成他们第一首歌的表演。
懒得继续听下去的林迟，正想尝尝自己以前从未喝过的白兰地，主唱接下来唱出的副歌歌词，令他伸向酒杯的右手突然停住了：
“觉醒吧，迷茫的人们。”
“快点聆听造物主的呼唤。”
“十三个神灵停留在远方。”
“怪物们正在兴奋的嚎叫……”
……
“嗯？”
听到这个歌词，林迟微微皱眉，把右手缓缓放了下去，盯着主唱脸上的骷髅面具：
——是巧合吗？
虽说这首歌的歌词听起来像是人类所写，但内容却和某款游戏里面的情况，有些微妙的吻合。不过，光靠歌词根本无法判断什么，会发生巧合的可能性很大。
“十三”这个数字在欧美象征黑暗和不祥，倒是很符合这首歌的风格，作词者可能只是因为这种原因，才会选择这个数字。
“你很喜欢吧。”科学怪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不，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林迟盯着正在台上以略显僵硬的动作晃来晃去的主唱：“这些机器人的歌倒是有点意思，我们可以再听一会儿。”
“啊！”
主唱声嘶力竭的嘶吼，听起来倒是很有重金属乐队的风范，接下来由机器人乐手负责的吉他SOLO，技术水平也是无可挑剔，令靠在沙发上的林迟，也开始稍微产生了“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让科学怪人在网上搜索了这个乐队的名字，但却没能找到任何情报。看起来这个神圣怪物乐队，的确是和林迟之前所想的一样，属于那种刚刚组建，完全没有任何人气的机器人乐队……仅此而已。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冷酷的执行者屠杀着怪物，但那些怪物不会屈服。”
“就算死在他们手中，我们的心中依然在燃烧。”
“反抗吧，对抗那席卷而来的毁灭之风。”
“在女皇的带领下举起旗帜，怪物们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
如果说刚才还怀疑这歌词是巧合的话，现在林迟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这首歌的作词人，绝对是知道些什么。
不管怎么说，歌词和《战争天堂》中发生的事情，也实在是太过吻合了。能巧到这种程度，实在是不大现实。
“这个乐队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着台上正在演出的机器人，林迟心中升起强烈的怀疑。
就在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舞台上的几名机器人的时候，旁边的座位上突然多出了一道人影，一直坐在另一个角落里的那女人走了过来，坐到林迟对面，手里还握着那杯色调鲜艳的鸡尾酒。
“我能在这坐下吗？”那女人问道。
“你已经坐下了。”林迟在说话的同时，打量着对方的模样。
对方身穿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装，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酒吧灯光的折射令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分外诡异，眼镜镜片后面的黑眼睛，眨也不眨的和林迟对视。
光看外表的话，这家伙有点像是下班之后来酒吧消磨时间的独身女白领，不过林迟很清楚，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家伙应该不会来找自己搭讪的。
在喧闹的音乐中，林迟大声问道：“你有事吗？”
“我只是比较寂寞。”那女人轻笑着拿起酒杯晃了晃：“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吗？”
“我老婆正在看直播，她很喜欢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