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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一个叫王汲的年轻人。”葛齐晟看向穆老将军,微笑道,“是金陵府尹王屹的侄儿,江南道王家子弟,文章写得极好,想法也好,等春闱结束,我要送他去西北道。”
“你们这些打仗的倒是舒服,一场仗下来,终归能现几个好苗子。”
穆老将军摇了摇头,看向皇宫的方向有些心优:“就是不知道,陛下现在到底是作何打算。”
这几十年以来,费公公名义上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实则权柄更是恐怖至极,皇宫里一应的事宜都可定夺,而他对宫里的小太监和宫女们,一向极好,从不克扣他们的月俸,甚至把宫女三十才可出宫的规矩,拉到了二十五岁。
这些年宫里也用不到太多的太监了,费公公甚至请示了陛下,开始用一些出生不错的良民子弟,开始为宫内服务,但女眷活动的区域里,却依然不可涉及。
费公公啊,他恨自己是个太监。
但也不恨。
如果不是太监,又怎么能够在宫里,守护那个小宫女整整一辈子?
费公公的葬礼由内庭操办,无数太监宫女们,自来到灵堂前跪拜守孝,那个被费公公亲自留下来的小太监,穿着丧服,哭得眼睛红肿。
老祖宗死了,这今后的日子到底该怎么办?
传说,太后娘娘已经卧床不起好几天了,难道也是伤心老祖宗的去世吗。
小太监看向棺材里穿着鲜红蟒袍的费海,小声抽泣。
御书房内
邸朗坐在下面,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不时提笔批阅,然后交给陛下审核,再送到内阁,费海死后,皇帝陛下在短暂的沉默后,便重新回到了这里,变回了那名冷酷无情的帝皇。
看了眼御书房外灰蒙蒙的天空,邸朗站了起来走到皇帝陛下身边,躬身说道:“父皇,歇会吧。”
“朕不累。”
皇帝陛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道:“你要是觉得乏了,便先回去。”
邸朗没有离开,而是接着说道:“父皇,费公公今日便要送出宫下葬了,您,您不去看看?”
皇帝陛下看了眼邸朗,拿起一份刚刚送入宫的折子,自顾自说道:“蛮子啊,已经开始在燕京城附近出没了。”
邸朗沉默。
。。。。。
燕京外,五十里。
一队三百余人的骑兵,沉默的看着对面那数十名穿着兽皮棉衣,披头散的蛮人,为的骑兵统领毫不犹豫的抽出长刀,高高举起,冰冷的声音从面甲里透了出来:“龙骧铁骑,冲锋!”
“大明永胜!”
统领身后的骑兵们怒吼了声,瞬间,这支骑兵部队犹如洪水般冲向那批蛮人。
对面的蛮人凶悍无比,面对人数数倍于己方的大明奇兵,悍不畏死,嘶吼怪叫,挥舞弯刀冲了上去,两支部队瞬间鏖战在了一起。
龙骧铁骑纵横北方二十年,未尝一败,这支大明帝国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在被皇帝陛下赐名之后,他们身上唯一的使命,便是杀光蛮人。
如今,等待了二十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只是两个冲锋,三百余人的骑兵部队便把蛮人杀了个精光,统领一声令下,骑兵们割下那些蛮人的脑袋,拴在马腹上,继续巡逻。
这个场景,在短短几天内已经生了很多次,每一次,都以龙骧铁骑完胜而告终。
骑兵统领提着个蛮人脑袋,看着他还很稚嫩的面容,心里疑惑无比。
为什么这帮蛮人的战力会如此孱弱,为何他们要来送死?
也许,有阴谋。
骑兵统领想到这,不禁大笑了起来,如果将来会遇上真正的蛮人精锐,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龙骧铁骑,会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就和二十年前一样。
第三章 天下间()
燕京城乃北疆重镇,东接宋齐诸国,北面草原,早些年间,一直都是蛮子每年过冬时候必会掠夺的目标,而在这二十年间,这座雄城已经被陇国公打造得铁桶一般,蛮子消失的这些年里,这里宁静祥和。
而让世间诸国都不得不保持绝对沉默的龙骧铁骑,世代守护在此。
北蛮一日不除,龙骧铁骑就绝对不会离开燕京城。
近日,燕京城内的百姓都得知了北蛮重新回来的消息,宋国境内的惨案他们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但燕京城依然没有丝毫的动乱,再如何血腥的惨痛回忆,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年轻人们没见过蛮子长什么样,而有着记忆的老人们,每每看见城头和城外巡防的龙骧铁骑,心里都很放心。
那帮菇毛饮血的畜生,怎么可能会是大明王师的对手?
而当陇国公回到这座大城后,燕京城便再也没有了一丝的担忧。
“怪不得锦衣卫当年会上书陛下,要提防陇国公拥兵自重,把燕京城变成国中之国。”
看着街道边自出来迎接陇国公的无数百姓,秦钟想起了个传闻,对身边的沈青说道:“当年,燕京城里的人真的自出城,帮陇国公打仗?”
“是的,大人。”
沈青点头,感慨道:“听指挥使大人提起过,当初十多万城内百姓,就扛着锄头拿着菜刀出城与蛮子战斗,死了很多人。”
那会是何等悲壮的场景秦钟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人群里的老人们纷纷跪下,年轻一些的正好奇打量着骏马上那位战无不胜的大明军神,高喊国公神勇,沈青掀起面甲,跟上秦钟小声说道:“当初庸国公为了拿回燕京城,曾经用这个抨击了陇国公许久,陛下当时也表现出过不满,如果不是涪陵阁的事情之后,庸国公被屠了满门,其实朝堂里都以为,陛下要收回陇国公的兵权。”
那件事,秦钟是亲身参与者,后来自然明白过来,那不过是陛下与陇国公一起给庸国公下得套。
“有时候细想下,这帮打过仗的老头儿,确实都厉害。”
秦钟摇了摇头,领着锦衣卫大军出城驻扎,城外的北大营是三万龙骧铁骑营地,锦衣卫今后,也将驻扎在此。
十多天的奔袭,让过惯了舒坦日子的秦钟消瘦了不少,可还未来得及歇息一阵,便被传令前往大将军府听候调遣。
就在这十多天里,已经有数名传令兵从燕京城北下,在途中遇见陇国公,把燕京城外的事情禀报呈上。
燕京城守备,龙骧铁骑十余名统领,现在又要加上一名锦衣卫千户。
在座的除了秦钟以外,都是城内老人。
“北镇抚司,秦钟。”陇国公摘下头盔,横刀立马坐下后,向众人介绍道,“陛下特命的督战营统领,今后。。。。。。会与吾等并肩作战。”
“见过各位将军。”
秦钟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这人生地不熟的,还在别人的地盘,他可不想因为礼数方面的破规矩,而让这些手握重兵的将军们对自己心生不满。
跟着陇国公从金陵城回来的几名统领,秦钟这一路上倒也有机会熟悉活络,这帮大老粗看起来只会上马杀敌,可能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哪个不是聪明人?
自家大小姐都在城外唱起情歌了,难不成这国公府女婿的身份还能跑了不成?
而那些驻守金陵城的统领们,消息也灵通的很,陇国公对秦钟的悉心培养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这种年少有为,还和太子殿下感情颇好的军中新贵,他们也得巴结不是。
“好了,言归正传。”
陇国公看了眼某位统领说道:“徐启阳,把事情说说。”
名为徐启阳的统领出列,抱拳后看向众位同僚朗声道:“自宋国村寨被屠后,已有少许蛮子骑兵出没在草原外围,皆被我麾下军士斩,国公爷,末将认为,蛮子的后续部队,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
“我们主动出击!”
一名统领迫不及待的站了出来,看向陇国公慷慨激昂道:“如今国公已经回来了,有您在,咱们这次肯定能彻底杀光蛮子。”
在场的龙骧铁骑统领们,除了叶培之外,全都是跟着陇国公从当年的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老部下,这些人曾经饱受蛮子的欺辱,无力为战,而转变是在当年那位年轻气盛的小公爷到来之后,他们在陇国公的带领下,击败了蛮人,一雪前耻。
在这些人的眼里,只要有陇国公在,那么任何的危机,都不是问题。
陇国公低头看着那些捷报,眼睛微微眯着,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燕京城守备问道:“莫千户,人在何处?”
守备拱手回应道:“莫千户尚在外。”
陇国公点了点头,看向秦钟说道:“这本就是锦衣卫的分内之事,便交由你去办。”
“卑职领命。”
众人口中的莫千户,乃燕京城锦衣卫千户所千户,乃锦衣卫内含有的亲自在外打探情报的高级军官,徐太历平日里对这位千户都是赞不绝口,临行之前,更是叮嘱秦钟一定要与这位莫千户打好关系,方能彻底控制北方情报网。
“敌人还未出现,咱们这边也不用大动干戈。”陇国公沉声道,“便先这样吧,尔等回营后先且安抚军心,仗,是肯定有得打,但是要耐心等待。”
众将领命后,便相继离开,秦钟正要跟着走,便听陇国公喊道:“秦千户留下。”
众位统领心知肚明,这是老丈杆子要拉准女婿说悄悄话了,便赶忙快步走出,守备大人甚至细心的替两人关上了房门。
陇国公靠在椅背上,那身陛下御赐的铠甲透着幽冷的寒光,他静静看着秦钟说道:“这里和金陵城不一样。”
“卑职明白。”秦钟笑着说道,“我只在城里走了一遭,就能看到不少上了年纪的人都有残疾,可想而知当年那一战有多惨烈。”
陇国公看了眼秦钟,淡淡说道:“有空你可以去北城门看看,城墙上刻着无数人的名字,都是当年战死的将士和百姓,燕京城里有个传统,但凡是因蛮子而死的人,都会被刻在那座墙上。”
“老人家说,这些名字能够抵御蛮子,让他们永远进不来城内。”
陇国公摇了摇头,轻笑道:“但只要我御城一日不死,蛮子就绝无可能靠近燕京城方圆二十里。”
这等狂妄言辞,放眼世间也只有陇国公敢说。
当年蛮子杀进燕京城三次,每次都死伤无数,这里的冤魂与尸骨,传说中可以搭建成一座全新的城墙,大明与北蛮之间的仇恨,只能由一方彻底灭绝才可终结。
陇国公看向秦钟说道:“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陛下胸怀天下,如今大势所趋,我大明王师必将征服天下,而龙骧铁骑,绝对不能因为区区蛮人而被困在燕京城内,要快,一定要快。”
“锦衣卫既然已经重返战场,便是陛下有了决战的心思,先灭北蛮,后覆西齐,我不能让霍明渡一个人揽下那么大的功劳,待莫千户回归,整装待,我便出城主动求战,记住,锦衣卫若不能令我满意,那就滚一边去。”
“卑职明白。”
“西齐那有霍明渡看着,倒也不会有问题,但你如今握着北方情报网,也得时刻警惕。”
见秦钟没有丝毫的动容,陇国公冷笑了声,身上铠甲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走到秦钟面前,看着这个少年,这么多天的奔波也没让他变得难看。
狗东西,一个男人长这么漂亮吃屎用?
“淇淇的事情,你就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
“淇淇的事?”
“装傻?”
“不不。”秦钟讪笑,急忙说道,“我是真的喜欢淇淇。”
“没了?”
“我现在没钱。”
“还有呢。”
“所以得等一段时间,要是运气好封个侯爷,伯爷什么的,我就马上来提亲。”
仓皇掏出大将军府,门外的属下们正幸灾乐祸的看着,何无忧拍了拍胸甲笑着叫道:“大人,被老丈人赶出来的滋味是不是很舒坦?”
秦钟抱着头盔,没有理睬何无忧,看向沈青问道:“你们不在大营待着,过来作甚?”
“金陵城出了事。”
沈青上前一步说道:“陛下身边的费公公,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位费公公可是宫里的传奇人物,如果他不是太监,光是当年拼死相救太后与当今陛下,这等功劳,封个侯爷都算绰绰有余,几十年以来跟在陛下身边尽心竭力,堪称太监中的楷模。
谁都知道,陛下最信任的人就是费公公,这等人物,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沈青从怀里掏出一封未开启的信,说道:“指挥使大人亲自派人送来的,也就刚到不久。。。。是费公公身死的原因。”
秦钟接过,拆开后粗粗一扫,顿时心中惊慌起来。
鲜瑜卑。
鲜瑜卑也死了。
第四章 西边的国()
燕京城,锦衣卫千户所。
秦钟拿着千户令牌,走进了传闻中的档案室。
作为境外情报入大明的中转站,无论是西齐方面还是草原上的风吹草动,所有情报在送入金陵城的同时,都会在这里备份。
同样,金陵城内的情报,燕京城里自然同样会抄录一份保存。
那位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莫千户不在,秦钟便是北方锦衣卫的头子,自然能够自由出入这等机密之地。
从第一次见到鲜瑜卑之后,秦钟便对这位神秘的宫中之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他因为自己救了含山公主一命后,便把绝学倾囊传授,即便时间并不长,却足够秦钟吸收消化,即便是后来对上宰父旻,亦可胜之。
再到得知他乃宰父旻的授业恩师,随即雨夜杀梅长运,秦钟发现这个神秘的中年男人,永远跟这世间最尊贵的贵人们牵扯在一起。
秦钟缓缓走到某处书架前,他相信在这里,可以得到想要知道的真相。
鲜瑜卑在宫中教导秦钟,这件事绝对不可能瞒过皇帝陛下,如今他已死,皇帝陛下会不会对自己也动同样的心思?
如果不能把这件事弄清楚,秦钟怕是会寝食难安。
谁也不想被皇帝陛下惦记上,这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被皇帝陛下心心念念。
因为这样很容易就会死。
稍显昏暗的烛光照映着这间宽敞的密室,秦钟穿梭在其中,却始终无法找到想要的东西,最终他不得不回到了书桌前,坐下之后,缓缓呵出了口气。
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结合两个世界的功法与自身所学,而又在那日宫廷军演上有了新的突破,原本以为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么弱,却没发现这间屋子里早已多了个人。
看着角落里坐着的人,秦钟拱手致敬道:“来燕京城前,在北镇抚司看过大人的画像,虽有些出入,但好歹能认出来。”
“督战营统领秦钟,见过莫愁千户。”
角落里那人的身子一半露在烛火之中,一般隐在黑暗里,见秦钟发现了自己,才微微咳嗽了声,语气虚弱说道:“早就听说金陵城里多了位英雄少年,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锦衣卫千户所千户,莫愁,见过秦千户。”
双方自报了家门,秦钟这才细细打量起了这位在锦衣卫之中有着偌大名声的千户,传闻中他常年隐姓埋名,亲自出走西齐,畅游草原,为大明收集情报,立下无数功劳,这位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千户大人,却要比秦钟想象中来的还要年轻些。
莫愁千户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秦钟问道:“秦千户是要看哪份卷宗?”
“宫里的人。”
“哪个人?”
“鲜瑜卑。”
莫愁点了点头,指着档案室最隐秘的地方说道:“左数第二个架子,最上面的一层三份,全都是他的卷宗。”
秦钟谢了声,捧着三份厚厚的卷宗重新回到桌子前坐下,只掀开第一页粗粗扫了眼之后,震惊抬起头看向莫愁。
眼前这人定熟知大明帝国二十年以来的所有秘闻,但眼前所描述的一切都是真的,在此之前,皇帝陛下怎么可能允许鲜瑜卑好端端活在这世上?
宰相府。
鲜瑜卑竟然是从宰相府里出来的人。
莫愁捂着嘴唇咳嗽了声之后轻笑道:“秦千户不必惊慌,我锦衣卫能够查看这份卷宗的,除了你我二人之外,也就只有指挥使大人,再无他人知晓。”
秦钟听后定了定心神,低头看了起来。
足足花了半个时辰,他才放下了最后一份卷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向莫愁,秦钟不禁开口说道:“我有一事不明,请莫千户开解。”
“秦千户但说无妨。”
秦钟拾起卷宗,看向他之后说道:“这鲜瑜卑乃当年宰相谢安歌义子,与谢安歌独女自小长大,可谓青梅竹马,而当年谢府大小姐成为太子妃后,诞下含山公主之后便香消玉殒,临死之前,为何会让皇帝陛下放鲜瑜卑一命?”
莫愁看了眼秦钟,随即说道:“当年陛下,势必要屠灭宰相府,却也不会多造杀孽。”
秦钟默然,依然看向莫愁。
莫愁低头沉思了番之后,继续说道:“据说当年晨妃将死,对陛下说,只想让含山公主身边有个能够终身守护的可靠之人,陛下答应了,所以才允许鲜瑜卑一直活到了现在。”
“可他还是死了。”秦钟不解问道,“二十年了,为什么陛下还是要杀他?”
“因为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北方乃重中之重,陛下会让含山公主代表皇室坐镇燕京城,左顾西齐,北迎草原,鲜瑜卑定会跟随,陛下不会允许在没有他的情况下,鲜瑜卑靠近含山公主。”
这回不等秦钟开口,莫愁便率先说道:“秦千户,有些事情只能点到为止,即便只有你我二人,也只能说到这里。”
“再说下去,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莫愁说完,便缓缓站了起来,秦钟这才看清他隐在黑暗之中的另一侧身子,瞳孔微缩。
这位传闻中可大隐于市的锦衣卫第一间谍,左半边身子此刻焦黑一片,就像是被用炭火烤过一般,鲜血淋漓,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能够一言不发,坐在那与秦钟对话。
见状,秦钟从位置上站起,刚想去扶便被莫愁阻止,看着秦钟说道;“我本在西齐境内,与安插在西齐宁王身边的探子商议,如何怂恿宁王造反,却不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