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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说的有理。”
庸国公捧着茶杯捂着手,浑浊的眼睛看着陇国公说道:“御城你多年军伍,习惯了糙日子这经营买卖的事情,确实不是你所擅长,有这样的误会,倒也是我们没跟你讲清楚。”
“如果你想,这每一桩每一件,老头子我都可以详细的和你解释。”
“切勿伤了和气。”
“和气?”陇国公微眯双眼,冷笑道,“原来大家都还记着和气,那好啊庸国公,你就来跟我说说,这足足七百万两白银,到底都去了哪里?”
庸国公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两名账房先生顿时战战兢兢的快步走出,跪在地上拾起那些账目,就趴在那算了起来。
秦钟站在原地,心里也是忐忑不安。
果不其然,那位年轻人正是永安王府的世子,当今圣上的亲侄儿。
这庸国公也来历不凡,先祖乃是跟着太祖皇帝一起拼杀出来的开国功勋,位列开国十三公之一,只是自数十年前的一桩旧事,庸国公府在军队中的势力被皇室连根拔起,险些被贬为庶人。
自这一代庸国公起,便开始经营买卖生意,短短几十年,庸国公府已然成为贵族之中最富有的一家。
一位王爷,一位地位相当的国公。
秦钟十分的好奇,为什么陇国公胆敢直接叫板这样两家无论在民间还是朝野,都有着强大影响的王公贵族?
趴在地上的两名账房先生算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有一人颤颤巍巍的爬到庸国公面前,强压着恐惧低声说道:“禀,禀国公这账,小的一时半会实在算不出来,还需给些时日才行。”
听到这话,庸国公苍老的声音顿时愤怒起来:“没用的东西,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国公饶命,国公饶命。”
两名账房先生大骇,不停磕头求饶,额头马上便开始红肿流血,那永安王府的小王爷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向陇国公行了晚辈礼,劝解道:“御叔叔,得饶人处且饶人,千万不要因为一点银子,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陇国公听完后哄堂大笑,随即漠然道:“不愧是皇亲贵胄,小王爷口气真是大啊七百万两雪花白银,在您口中就成了一点银子。”
“那小王爷干脆再豪爽一点儿人,帮我把这七百万两白银的空缺给填满如何?”
“这”
永安王府来的小王爷顿时哑口无言,只好望向庸国公。
“陇国公。”
庸国公的声音大了一些,抬头望向陇国公语气中没了之前的客气:“你乃国之栋梁,陛下的股肱之臣,我等敬你三分,却也不要欺人太甚!”
“这是永安王府的世子,陛下的亲侄儿,还轮不到你来冷嘲热讽!”
“况且世子本就只是来京游玩,听闻你要见面,永安王府立刻修书一封让世子前来,已是给足了你面子,陇国公,你还想怎样?”
陇国公拍案而起,丝毫不退呵道:“我知道那七百万两到底进了谁的腰包!”
小王爷夹在那二人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只能退而求次重新回到座位上,心中却有些委屈。
自己难得进京来玩,却没想到府里一份书信,他堂堂小王爷便只能灰溜溜的来到这涪陵阁,受这等闲气。
可有什么办法,人家是堂堂陇国公,手里握着北边十多万大明铁骑,自己不过就是个闲散世子,连王爷都还不是,凭什么跟人家较劲儿?
庸国公在身旁侍女的搀扶下站起身,踢开那两名还在不停磕头的账房先生,来到了陇国公面前。
“国公爷,你父亲还在世时,我们两家关系便不错。”
“当年我庸国公府遭人暗算,被夺了兵权,还差点儿连祖宗留下的这个国公爵位都差点儿没保住,也是你父亲在朝堂之上仗义执言,才让先皇松了嘴,我们一家才得以保全。”
“但是。”
“恩情归恩情,我好歹也是你长辈,万万不可血口喷人!”
庸国公不再去理睬陇国公,直径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慢悠悠说道:“帐,我们慢慢算这阁子要是开不下,那就关了吧。”
见庸国公离开,早就坐立不安的小王爷便也起身告辞。
早有下人清扫了地面,送上新的热茶,陇国公原本怒气冲冲的表情在庸国公离开之后,重新平静了下来。
抿了口茶,陇国公看着秦钟点头说道:“秦秀才,你今天表现还算过得去。”
秦钟赶忙道谢:“全赖大总管对我的信任。”
一旁的徐香铭听后笑着摇了摇头,这臭小子知人善事,没急着抱眼前这尊神佛的大腿,反而是提起了自己的好,着实是个聪明人。
果然,陇国公听了说道:“那便如此,日后你就来这内院,帮大总管处理阁子里的大小事务,做得好我给你个前程。”
“多谢国公大人。”
秦钟躬身拜谢,见陇国公不再说话,又看徐香铭冲自己使了个眼色,便立刻告辞出了大堂。
庸国公出了涪陵阁,坐上马车便启程回府,那两名额头血红的账房先生侯在一旁,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问道:“老爷,这陇国公已然发现了银子的问题,接下来该怎么办?”
庸国公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眼敛微垂:“他要闹,便随他闹去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就看看到底谁会吃亏。”
“今日既然已经把话挑明,也是如了我的心愿。”
一名账房先生低头思索了番,说道:“陇国公性情鲁莽,不足为虑,可他身边那大管事却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如果她真压着陇国公,到时涪陵阁把咱们提出来,这事恐怕就会不了了之。”
“可能吗?”庸国公冷笑道,“那可是七百万两白银,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说着,庸国公睁开了眼睛,朝皇城的方向拜了一拜说道:“他要是知道那七百万两雪花白银其实都进了陛下私库,而这都是陛下授意,到时候御城这陇国公,也就做到头了。”
两名账房先生全都低头脑袋,庸国公冷笑连连:“自御城击溃北方蛮子,我大明那十几万铁骑简直是奉他为神,可他到底是忘了,这大明朝姓邸,那十几万人的军队,可都是陛下花钱在养着。”
一名账房先生说道:“等那陇国公作茧自缚,丢了脑袋到时,这北方兵马统帅的位置,也该回到咱庸国公府了。”
“那是陛下才能决定的事情,作为臣子,把主子侍奉舒服了就好。”
庸国公苍老的面庞忽然间燃起了一抹病态的红色,他长叹了声说道:“自太祖开始,那北方十几万人马就是我庸国公府在管着,几十年了也该回来了。”
两名账房先生都是府里老人,庸国公的心腹,听着庸国公的话,也不禁潸然泪下,说道:“府里这些年给宫里的娘娘,公公们不知孝敬了多少银钱,光是太平宫大修,您就捐了三十万两,陛下要是还不念些情分,实在,实在”
“好了。”
庸国公制止了账房先生,悠悠说道:“陛下能委托我来算计陇国公,便已经是很明显的示好,我庸国公府,出头有望。”
“这就足够了,只要陛下还念着我们,就可以了。”
车厢内沉默了一会,庸国公摸着下颚灰白的胡须,淡淡说道:“如果御城按兵不动,我就逼他动。”
“怎么动?”账房先生问道。
“御城这个人,重情重义,但凡是他的人一定以城待之,从不计较出身来历这是个优点,也是个致命的缺点。”
“过几日,先去把那姓秦的秀才给杀了,他要是直接闹到宫里去,那这出戏也就可以谢幕了。”
庸国公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章 秦钟,秦钟,情有独钟()
秦钟那小子发达了。
阁子里最近都在传这事儿,自那天大东家来过之后,也不知道秦钟干了些什么,当天下午,便有大管事的贴身侍女把秦钟的细软包裹收拾收拾,人直接住进了内院。
那内院是一般人能住的么,除了大管事之外,也只有两位东家派来的监管住着,这秦钟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来一个月,便入了大东家的法眼。
多少老人干了一辈子临走之前才混个管事头衔,秦钟才刚来一个月,就成了内院总管,这份运气,谁能比得上?
“秦秀才,你进了这内院,从此以后呀,那可就是飞黄腾达了。”
柔儿领着秦钟在内院闲逛,顺便认路,边走柔儿边回头看着秦钟笑眯眯说道:“你肯定也知道,咱们的大管事,那跟国公爷感情深厚着呢,等将来大管事成了诰命夫人,这阁子里没个管事的人可不成。”
“今后要是好好表现,等大管事回了国公府,说不定这个大管事的位置,就是你秦秀才的了。”
“哎呀,那要真是如此,到时我可要好好谢谢柔儿姐姐一番。”秦钟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不禁情真意切的感谢了一番柔儿。
柔儿欣然一笑,心里甜蜜的不行,正要再说些什么,迎面走来位清倌人,看见秦钟就跟猫见了耗子似的:“哟,这不是咱家秦秀才嘛天还没黑,怎么就想着来看姐姐我了?”
清倌人,清倌人,穿的自然要清凉些,她也不管一旁柔儿喷火似的眼神,双手搂住秦钟的胳膊,半露在外的饱满酥胸便压在了秦钟胸口上,声音甜得发腻:“秦秀才,你老实说,是不是想姐姐了?”
没等秦钟说话,柔儿便叉腰呵斥道:“我说绿柳,你这浪蹄子是见人就发骚吧,大白天穿成这样,勾搭谁呢?”
绿柳是涪陵阁养的清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加不得了的是她腰细腿长,皮肤滑腻,那对儿饱满的酥胸更是勾人眼球,无论才气姿色,都是阁子里数一数二的姑娘。
见柔儿忿忿不平的表情,绿柳挑衅般有用胸脯压了压秦钟的胳膊,眉眼一挑说道:“碍你什么事了,本姑娘想穿什么样就穿什么样,大管事都不曾说过什么,你个小丫鬟起什么劲儿?”
“你!”柔儿被绿柳挤兑的一时间竟然说不上话来。
“我什么?”
“我告诉大管事去!”柔儿气的跺脚,头发一甩,便小跑着往大管事的住处赶去。
绿柳得意的望着柔儿离开,这才松开秦钟。
秦钟正享受着那股柔软舒坦的滋味儿,随即诧异问道:“怎么不继续抱着了?”
“你个小坏蛋,吃姐姐豆腐吃上瘾了是吧?”
绿柳瞪了秦钟一眼,把他拉到一角落处,见四下无人,这才正了正形色,看着秦钟说道:“秦秀才,姐姐我平时也待你不薄,姐姐现在有个麻烦,你帮还是不帮?”
秦钟没见过绿柳这种模样,便也跟着正经起来,抱拳说道:“姐姐但说无妨。”
这涪陵阁里的姑娘,向来不被东家强迫接房中客,来此的人也大都附庸风雅,似绿柳这等容貌才气的头牌,活的更是滋润,秦钟实在想不到她会有什么麻烦。
“这过几日便是中秋了,按照阁子里的规矩,便会有恩客来挑姑娘一同出去赏月,你可知买下我的那人是谁?”
听着绿柳的话,秦钟摸着下巴回忆:“这事我倒也知道,却不知姐姐担心的是什么?”
“来涪陵阁的客人全都来历不凡,这一去便是一整夜,以往不知有多少清倌人就把清白身子丢在了外面。”
绿柳看着秦钟,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原本这倒也没什么,做我们这行,说着好听叫清倌人,可姐妹们都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只是姐姐我虽身不由己,可,却也早已心有所属,秦秀才”
“你等会。”
秦钟慌了神,目瞪口呆的看着绿柳:“不会是我吧?”
“去你的。”绿柳白了秦钟一眼,戳了戳秦钟的胸口取笑道,“你长得好看不假,可姐姐我也不好你这口。”
“那真是太遗憾了。”
绿柳忍不住笑了声,随即眉眼之间便又泛起了忧愁:“买我的是吏部侍郎,那等大人物,阁子里当然不会得罪,所以我这才想来找你这个鬼灵精,看看有没有办法。”
秦钟恍然大悟,问道:“却不知姐姐的心上人”
“他也是个苦命人,没钱买我。”绿柳望着池塘里游荡的鲤鱼,惆怅说道,“明年他就会去参加科考,只盼金榜题名我便把这身子给了他,其余的,姐姐也不多求。”
“读书人?”秦钟皱起了眉头。
“是呀。”
秦钟对绿柳儿说道:“姐姐,这读书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没看那些戏文上说的,全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戏文哪里能当真?”
绿柳抿嘴一乐,黯然说道:“即便如此,我也想那么做,秦钟呀等你哪天有了心上人,就会懂姐姐的心思了。”
秦钟看着绿柳这痴情的模样,心想她那心上人到底是有什么难能可贵的地方,能让涪陵阁这位阅遍天下权贵的头牌如此倾心,如此的义无反顾。
“这事我帮您想办法。”秦钟虽然心里没底,却还是打定了主意。
“真的?”绿柳喜出望外,“你可别骗我。”
“我可是有功名的人,怎么会姐姐您呢。”秦钟拍着胸脯说道,“姐姐你大可放心,等你那心上金榜题名之日,我要是有权,便成全了你俩的姻缘。”
“如此,姐姐便先谢过了。”
绿柳自知秦钟现在可是阁里的红人,深受东家和大管事的青睐:“如果一切成真,你就是姐姐的再造恩人。”
了却心事,绿柳开心的眉飞色舞,也不等秦钟还想说此事着实难办还望姐姐三思这种要反悔的话,便蹦蹦跳跳的回了屋。
秦钟呆呆的站在原地,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嘴巴:“你说你逞什么英雄,你一内院管事,撑死了也就被大管事重视些,怎么就敢去琢磨跟侍郎抢女人?”
“这要丢了饭碗可怎么办?”
失魂落魄的正准备回屋,一名内院侍女便小跑而来,见着秦钟之后清脆喊道:“秦秀才,院子里来了贵客,指明要见你呢。”
小侍女笑眯眯的说道:“是两位小姐。”
“哦?”
秦钟心中了然,自他来内院之后,这几日院子里的贵族小姐们便多了许多,可这样明目张胆喊他去见得,还是头一回。
正了正身上的新衣裳,秦钟昂首挺胸点头说道:“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快走快走,装什么呢。”
小侍女见秦钟嘚瑟的模样,打趣道:“你这秀才不老实,仗着自己好看成天神神叨叨的。”
秦钟跟着小侍女往某处院落走去,不一时便到了。
这是一处平时非王公贵族来不开的院子,此时此刻满院的落叶飞花,宛如人间仙境。
秦钟便见到两道纤细的身影,一位坐着,轻摇手中秀扇,一位站着,一身淡粉色襦裙,背对着自己,不见容颜。
小侍女低头轻声说道:“两位小姐,秦钟来了。”
那两位小姐纷纷望过来,秦钟赶忙躬身行礼:“在下秦钟,见过两位小姐。”
“秦钟。”
“秦钟,秦钟,情有独钟。”
那身穿淡粉色襦裙的小姐迈着碎步缓缓走来,原本温柔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丝杀气:“这么好的名字,却没想到是个实实在在的登徒子!”
秦钟抬起头,对上了那小姐充满煞气的眼神。
这长相,太好看。
这长相太熟悉。
秦钟原本迷茫的表情逐渐惊愕,凝固,最后指着那少女说道:“你是那天街上的那个!”
说着,便又指向坐在石凳上,正笑盈盈望着自己的女孩儿,尖着嗓子说道:“你是那个被搭讪的!”
“就是我们姐妹二人!”
襦裙少女一把拉住秦钟的衣领,抬头望向惊恐无比的秦钟,外头邪恶一笑:“秦钟,你终于落在本小姐手上了。”
御珑淇此刻只觉得好生快活,那天回家之后偶尔听见父亲谈起涪陵阁,不时会提到一个叫秦钟的人,当下这位大小姐便起了疑心,抱着杀错一千不放过一个的准则,挑了个空闲日子,便拉着好姐妹含山公主一起来报仇雪恨。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看见秦钟这张俊俏到邪乎的脸蛋儿后,御珑淇便知道,自己即将大仇得报。
秦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本小姐是何人?”
御珑淇紧紧攥着秦钟的衣领,娇喝道:“你在这涪陵阁当内院总管,那难道不知道这阁子是陇国公府开的吗?”
“我当然知道,可这关你什么事?”
秦钟话音刚落,便忽然想起前阵子听柔儿讲过,这陇国公戎马一生,膝下却只有一女,正是那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才让徐香铭不能与陇国公正大光明的长相厮守。
看着眼前这个花容月貌的少女,秦钟举起手,指着她鼻子问道:“你就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噗嗤…
坐在石凳上的少女听到秦钟这么形容御珑淇,顿时笑了起来,忽然想起自己一大笑便会露出牙龈,立刻用手中秀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弯成月牙儿的大眼睛。
御珑淇微微张着嘴巴,听到秦钟的话举起拳头便要揍人。
秦钟眼疾手快,挣脱开御珑淇,小跑到那坐在石凳少女的身后,叫道:“这大庭广众之下,你难不成又想行凶伤人吗!”
“这里是我爹开的,也就等于是我开的,你是我爹的手下,也就等于是我的手下,我揍你怎么了!”
御珑淇拾起一旁早就备好的木棍,指着秦钟威胁道:“你给我从含山身边躲开,本小姐今天一定要揍你!”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秦钟指着御珑淇悲愤说道:“我也是有自尊的,也是有人权的,你竟然就真的仗着自己是国公的女儿欺负人?”
“对呀,你拿我有办法吗?”御珑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挥舞着木棍,就要朝秦钟脑袋砸去。
秦钟见状,噗通一声蹲下,紧闭眼睛,双手不知摆在了何处,却只感到了股柔软的感觉,那滋味儿,和先前绿柳靠着自己时的感觉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