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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一惊说:“我们账上不是有钱吗?”
营业员答道:“对。”
林姨不解地问:“那为什么不能办电子汇兑?我的手续齐全,财务章和法人印鉴都盖好了,你们行长也已批了,你再看看。”
营业员望着林姨说:“不需要看了,贵公司的账号被海关依法临时冻结了。”
林姨大惊道:“为什么?”
营业员依然不动声色地答道:“海关办理冻结账号的手续合法有效,你们有什么疑问,直接去海关交涉吧。”
林姨的声音都变了:“什么时候冻结的?”
营业员明白无误地回答:“刚刚。”
林姨铁青着脸,已没了往日的儒雅,“岂有此理!”
仅仅过了五分钟,张墨翰在家的客厅里接听到了林姨的电话。顿时,他将刚刚还津津有味抽着的大卫杜夫的雪茄狠狠地扔到了地上,顷刻间被脚上的皮鞋辗得粉碎。
第17章吃胶囊,还是吃子弹
海达公司的账户被冻洁了,这无疑将张墨翰逼到了绝路上,要么背水一战,要么逃之夭夭。许钧心里也清楚,张墨翰决不是一个轻易言败的人,由此双方必然会展开一场更激烈的较量。案情的急转直下,让罗英鹏坐不住了,他为影影安危深感不安。夜晚回了家,他怎么也无法入眠,还是起身接通了许钧的电话:“许局,我同意你对案情的分析,看来揭开谜底为时不远了,可是我依然很担心影影的处境。许局,先不说是你的女儿吧,无论如何,人质的安全是最至关重要的。”
许钧也一样,一场决战即将来临,由于女儿的被绑架,使他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复杂都微妙都难以言状。坐在宾馆客房的窗前,望着星星点点的城市夜色,他心情难以平静地说:“我能说什么呢?到了这样的地步,我实际上没有太多的选择,我只能一步步逼近罪犯。而与罪犯的较量,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也往往充满变数。这就是风险,这个风险现在确实制约着影影的生命安危,但是这个风险必须有人来承担……”
罗英鹏打断了许钧的话说:“我有一个减少这个风险的想法,那就是立即秘密拘留张墨翰,迫使他先供出绑架行动的秘密,以尽快解救人质。你想想,张墨翰毕竟具有重大走私的嫌疑,拘留他合情合理。许局,再不动手,结果太难预料,不是怕将来承担责任,而是考虑到了张墨翰这个人物的社会关系太特殊……”
许钧打断罗英鹏的话说:“我不同意这个方案。一是虽然没有拘留张墨翰,但他已插翅难逃。二是对这个云城市的重量级人物,如果没有铁证如山的证据拘留他,会引起很大的负面效应,对案情的最后侦破也会带来更多的干扰因素。三是我还想秘密追踪那已经流出去的五千万元,张墨翰已甩掉了皇子金店,这次企图走另外账户……”
罗英鹏无奈地再次打断许钧的话说:“万一影影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向你夫人交待啊?你的夫人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我作为北宁海关的关长,不能不设身处地地为你想一想啊。”
许钧拿着手中的电话,似有千钧重,许久才一字一句地答复:“再给我一点时间吧。罗关,请你理解我,我真的别无选择。”
第二天,林姨一早就赶到了公司,关着门在清理抽屉里的文件等物,不时将一些文件资料放入碎纸机里。在碎纸刀高速的滚动中,碎纸片已将碎纸机透明的塑料盒塞得满满的。门被轻轻推开,林姨忙关上抽屉。顺子闪了进来,望着林姨刚欲开口,不料先林姨抢白说:“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顺子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有重要事情报告,罗行长失踪了。”
林姨故意一惊说:“你报告张董了吗?”
顺子答道:“我得先向你汇报啊,我只知道,林主任是我的头。”
林姨赞赏地点点头说:“我算没白白调教你。好,你先去休息,我会布置你新的任务。”
顺子似乎不经意地将目光落到了碎纸机上,林姨有所感觉地起身送客说:“我马上向张董汇报这个重要的情况。这样吧,先放你一天假,这些天辛苦了,过度疲劳可是女人容颜的大敌啊。”掏出一厚叠百元大钞塞入顺子的手中。
顺子回敬道:“谢谢了。不过林主任比我操心多了,所以你也要静心养养,要不就后悔莫及了。”
林姨打开了门,默默地看着顺子离去,在心里品着顺子的话,思索良久,她拨打张墨翰的手机,但已关机,林姨心里不觉深深不安。其实,张墨翰此时正在洪涛的办公室里怒气冲冲地告状:“洪市长,你想想,他海关把银行账号一冻结,我们和韩国公司的合作整个儿要停下来,这也有损于云城的形象啊。”
洪涛沉思一会儿说:“张董事长,我向你透露一个情况,许局长的女儿被人绑架了,现在生死不明。”
张墨翰瞪大眼睛说:“怪不得许局长的火气很大。”
洪涛仍然盯视着张墨翰,异常严肃地说:“情况一下子变得很复杂,也很严重。”
张墨翰连连叹气说:“我们海达公司的事出得真不是时候。”
洪涛的口气变得愈发沉重起来:“听说北宁的公安已查到蛛丝马迹,一旦侦破,那是杀头的罪。许局长家出了这样的大事,倒让我们也不好随便说话了。”
张墨翰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很多,“我理解许局长的心情,更理解你洪市长的为难。算了,我不再提什么要求了,就按许局长规定的办,有什么困难,我们海达公司自己克服。”他站起了身,“不打扰洪市长了。”
洪涛起身送客,安抚说:“张董事长放心,该讲的话,我们还会讲的。”
张墨翰走到门口,想了想说:“洪市长,人民广场南大门的改建工程,我正按你的意见请市设计院在做方案,一旦市领导认可,五百万元资金马上到位。”
洪涛感激地连连点头说:“多谢张董事长的鼎力支持。”
张墨翰继续说:“没有洪市长对海达公司的支持,哪有我张墨翰的今天。洪市长以后不管哪方面用得着海达公司的,我张墨翰二话不说,照办就是了。”
洪涛一扫先前的谨慎说:“张董事长对云城市经济建设的贡献,我们市领导都是有目共睹的。”
张墨翰再次去市里搬洪涛副市长救兵的举动,很快由唐旭峰向许钧作了报告。许钧据此判断,张墨翰这次决不是演戏,而是狗急跳墙了,为了急于挽回被冻结的六千万元资金,不惜赤膊上阵。只要张墨翰对这个行为还抱有一丝希望,那么影影暂时是安全的。许钧要唐旭峰给龚智明副关长打个招呼,很可能市里会给他压力。果然,龚智明刚送走来通报情况的唐旭峰,秘书便进来报告:“龚关,市里洪市长秘书的电话,说洪市长要找你。你到外面听,还是接进来?”
龚智明问:“你已告诉他我在办公室?”
秘书答道:“对。”
龚智明挥了挥手说:“那就接进来吧。”
龚智明手中的电话听筒里很快传出了洪涛急切的声音:“龚关长,我是洪涛,我还想尽快约见一次许局长,你来联络一下,怎么个见法,由你安排,我等你的电话。”
龚智明想了想说:“洪市长,这样吧,中午我做东,我们一块吃顿饭,还是在国际酒店吧……”
龚智明的决定,是许钧为他事先设计好的一个应对方案,只要许钧和洪涛面对面接触,无论谈什么问题,他都会大大减轻压力。对待眼前这个敏感的案件,他心里的应对策略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无过是他坚守的底线。具体地说,就是在洪涛和许钧之间保持中立,对这桩特殊的案件,尽量巧借许钧的力量,这样对两方都可以交待。
张墨翰在洪涛那儿放了一把火后,返回了住所。也许预感到了大势所去,迫不得已做最后的打算了。他将一枚枚珠宝清点着放进了一只精致的木盒里。还是那一只小花猫闪着亮亮的眼睛,无声地望着张墨翰。半晌,阴森森地“喵呜”叫了一声,令人顿感毛骨悚然。被吓了一跳的张墨翰朝小花猫重重地一跺脚,小花猫害怕地“滋溜”一声逃得无影无踪。张墨翰谨慎地将木盒关上,放进了大橱里的暗道机关里,随后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门,蓦地发现林姨已站在门口,立即不悦地问:“你怎么不进来?”
林姨镇静地说:“顺子告诉我,罗行长失踪了,姓罗的会不会投案自首去了?”
张墨翰让进了林姨,“他收了我三十五万美元,去自首都很难了。”
林姨担心地问:“许钧会不会再次找上门来?”
张墨翰微微摇摇头说:“他还是没有掌握我们的关键证据,否则早把我先抓起来了。不过,我刚刚去找洪市长,发现他对我有些警觉,这可不是好兆头。”
林姨愁眉苦脸地说:“可惜了那颗夜明珠。听说韦老板催得很紧,他那里好像有了新的买主,看来你只能忍痛割爱了。”
张墨翰一拍桌子说:“哼!和韦老板的生意继续做,我张墨翰还没有弹尽粮绝呢。”
林姨松了口气说:“我说了,那颗夜明珠张董是志在必得了。”
张墨翰咬牙切齿地说:“林姨,别去想那个罗行长了,他已是废物一个。我张墨翰就是秋后的蚂蚱也还要蹦一蹦呢,我要让许钧见识一个真正的赌陡。”
张墨翰的猖狂,许钧刚到云城就已经领教了,只是未到彻底算账的时候。中午时分,在龚智明的一手操办下,洪涛和许钧先后赶到了国际酒店,一阵简单的寒暄后,便急急地开席了。洪涛反客为主地举起了杯子,“今天借龚关长的酒聊表心意,一来为许局长压压惊,我坚信许局长的千金一定能平安归来;二来为我们之间的某些误会打个招呼,一切向前看;三来为我们以后的合作和友谊,干杯!”
几只酒杯顿时碰到了一起。许钧放下酒杯说:“洪市长,你是知道的,我不会喝酒,请包涵了。”
龚智明试图打破尴尬说:“我打个岔,两位领导今天都爽快赴宴,让我备感荣幸,有了这份诚意,什么不愉快都将成为过去。”
洪涛点着头说:“许局长,我知道今天谁也没有心思喝酒,既然都来了,我们总得构通一下,我也算代表王书记说些想法。”
许钧呷了口茶水说:“我们见面的机会也难得,洪市长敞开说吧。”
洪涛一口饮干了杯中的酒说:“其实事情也很简单,三言两语说完,我们可以痛痛快快地吃顿饭,叙叙家常。”
龚智明附和说:“也可以边吃边说嘛。”
洪涛压根儿不理会龚智明的建议,自顾自地说:“许局长的脾气我有些了解了。好,前面已发生的事不去说它了,我今天就再为海达公司说个人情。听说许局长将海达公司的银行账号冻结了,如果可能的话,是否请许局长再慎重考虑一下,因为这直接影响了海达公司与外商的合作,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云城的声誉。我声明一下,我这决不是为张墨翰个人说情。许局长,你看呢?”
龚智明紧张地注视着许钧,拿在手里的筷子长时间地停留在半空中。许钧看着洪涛说:“洪市长既然这么说了,我就直言相告,如果洪市长听完了我的话,仍希望我对海达公司酌情处理,那我会考虑洪市长的要求。”
洪涛不失时机地举杯说:“我们总算有构通的基础了,不容易呀,来,许局长,你以水代酒,干了!”
许钧一仰脖子干了杯中的水说:“我给洪市长说几个情况,一是海达公司以购买设备的名义转出去的五千万元资金据我们初步调查,已经消失。有人传言,海达公司账上的钱是走私获利后的黑金,但听说洪市长还是为它做了口头上的信誉担保。第二,人民广场南大门的工程,张墨翰已暗地里收取了几个工程公司的工程定金,总计一千多万元,差一点将和海达公司的另一笔巨款一起转出去。听说这个工程的赞助投资商,也是洪市长点的将。这三笔有问题的资金加起来是一个多亿,情况难道不严重吗?这还不算海达公司眼前涉嫌走私的资金。洪市长,你还愿意承担这严重的后果吗?”
洪涛的心情有些郁闷,摇头说:“我不知道这些情况。”
许钧又说:“海达公司早已变成了一个漂亮的空心萝卜。我恳切地希望洪市长和市政府尽快腾出一些精力,去关心一下海达公司那几千名即将下岗的工人。”
洪涛的脸色开始发白,低着头不知说什么。龚智明不时擦着额头上的汗,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洪涛下意识地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又慢慢放下来,“我马上向王书记汇报。”
此时,唐旭峰、老丁和王巍也同时坐在国际酒店的酒巴里喝着咖啡,这个地方于他们已经熟悉了,倒不是为许钧保驾护航,而是在等待许钧的最新指令。王巍早有些坐不住了,不停地嘟囔着:“云城的市长太有空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吃饭喝酒?”
老丁瞟了王巍一眼说:“你是不是也想挤进去吃海鲜?”
王巍叹苦道:“这咖啡越喝,肚子越饿。”
唐旭峰笑笑说:“工作结束我请客。”
王巍顿时兴奋地说:“云城就唐大队长上品。”
王巍的话还没说完,许钧、龚智明和洪涛便已匆匆忙忙地来到了宾馆的大门口。一个正在擦着玻璃大门的女服务员忽然怯生生地对许钧叫了一声:“先生。”
所有人都回头看着那个女服务员。许钧定睛一看,忙对洪涛和龚智明说:“我遇见一个小老乡了,就请龚关代劳送送洪市长了。”
龚智明犹犹豫豫地对许钧说:“我……我另找时间再和你谈吧。”
许钧问:“很急吗?”
龚智明忙回答:“不急不急。”随洪涛出门而去。
女服务员透过玻璃大门一直看着洪涛和龚智明坐上轿车驶远,然后回过头来仰视般看着许钧。许钧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问:“怎么,没认错人吧?”
女服务员红着脸反问:“你是做大官的?我见过那个人,是云城的市长。”
许钧明白过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着问:“你怎么不在小饭馆做了?”
“被老板开除了,没什么。我这活宾馆里叫PA,就是专门负责打扫卫生。”女服务员没有丝毫的沮丧和失落,也没了先前的腼腆,落落大方地望着许钧说,“我不知道怎么来感谢你,那天一急,我就糊里糊涂忘了问你的姓名。”
许钧勾起了那天在小饭馆里的回忆,那天的壮举让他觉得很解气,至少让他暂时平衡了被张墨翰当头将了一军后的郁闷,他心里一直留着这个小姑娘的印象。想到这里,他也用感激的目光望着女服务员说:“我也不知道你的姓名呢。”
女服务员笑笑说:“我叫胡兰兰,大家都叫我阿兰。先生,我看出来了,你一定是个大人物,刚才那个市长对你很客气。”
许钧大笑着说:“大人物不会去那个小饭馆吃饭。阿兰,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阿兰突然认真地说:“先生,我想请求你答应我一件事。你放心,一个小小的请求。”
许钧好奇地望着阿兰点点头。阿兰说:“我要还你一笔钱,一百七拾二块三毛,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盼着哪天能再见到你,当面还你。”
许钧急了,说:“我哪能要你这笔钱?”
阿兰更着急,“我是真心的,我阿兰从来没有那么扬眉吐气过,那一刻的情景让我终生难忘。我知道,那种感觉是用再多的钱也买不来的。先生,你答应了吧,我马上去取。”
“你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许钧话音刚落,阿兰已兀自跑远了,许钧想了想走进了宾馆的酒巴。
唐旭峰、老丁、王巍见到许钧,忙纷纷让座。许钧入座后,还在想着那个阿兰,“本来要在外面兜一圈再进来的,没想到一个小姑娘意外帮了我的忙。”
老丁开玩笑地问:“许局有艳遇了?”
许钧来了个急刹车,说:“一会儿向你们详细汇报吧,先言归正传。”
唐旭峰说:“这酒好像喝得很畅快。”
王巍看了一下表说:“我们这一杯咖啡已喝了两个半小时了。”
许钧如释重负地说:“这顿酒确实喝出了味道,我把张墨翰的靠山搬走了,现在就看张墨翰还有什么招了。”
王巍叹道:“他和你单挑,我们就没戏了。”
老丁趁机打浑插科地说:“你想不出钱看白戏?你小子专挑这样的好事。”
唐旭峰迫不及待地问:“许局,我们的龚关表态了吗?”
许钧望着众人出其不意地引出了新话题:“算了,先不说这些了,今天让大家到国际酒店来等我,是想请大家在这儿吃顿饭。这儿的菜都像老虎的肉,奇贵,刚才闲着没事,我看过菜单了。走,不啰嗦了。”
许钧领着一行人重新走进餐厅那间包房,桌上丰盛的菜几乎原封不动地放着。大家疑惑地站着,没有一个人敢入座。一位女服务员进门来,对许钧说:“先生,按你的要求把菜和餐具都重新整理了一下,不知道你是否满意。”欲将一张征求意见表递给许钧。
许钧尴尬地挥挥手,将女服务员请出了包房。唐旭峰大悟道:“啊,原来许局是借花献佛。”
许钧带头坐下来说:“大家别嫌脏,这些菜几乎都没动,你们想想,今天这种情况谁有心思吃饭?”
老丁跟着一屁股坐下来,说:“原来许局早就料到了,活干得真是漂亮,只是龚副关长冤死了,花了钱,却让许局做了东。”
许钧一扫尴尬的神态,坦然地说:“一句话,我不想浪费这桌菜,来,大家尽量多吃点,现在是张墨翰最痛苦的时候,我们吃饱了,可以奉陪他打肉搏战。”
唐旭峰和王巍哄笑着入了座,大家立刻吃起来,没费多大劲,便把一桌菜彻底消灭。喝足吃饱了,许钧带着大家从宾馆大堂的转门里出来,刚钻进小卢开来的车里,忽然从车外传来一个声音:“先生,慢走。”
所有人伸头望去,只见阿兰拿着一只信封径直送到许钧面前说:“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急死我了。”
许钧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走?”
阿兰腼腆地一笑说:“不知道,云城那么大,我去哪里找你啊,只好瞎等。”
许钧又问:“我不出来,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