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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涛汹涌-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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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最高决策层引起了惊慌。英国人立即决定在冰岛建立新的护航基地,加强飞机和战斗舰艇对船队的掩护,还在每一艘运输船上加装无线电测向仪和雷达。一旦德潜艇发报,就能测知其所在方位,改变航线避开。
    (江白按:在神出鬼没的德国潜艇的沉重打击下,盟国特别是英国人开始想主意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他们在英吉利海峡中设置了数道防潜拦阻线,现在他们开始利用最先进的电子设备实施远距离侦察。德国人的矛很利,英国人需要赶快拿出自己的盾。)
    ※ ※ ※
    有必要记下德王牌潜艇“U-47”号的被击沉,及其“功勋艇长”金达·普里恩海军上尉的消失。
    1941年3月6日晚,“U-47”号在冰岛以南海区发现了英护航运输队“OB.293”,普里恩立即向潜艇司令部报告,后者马上通知这支“狼群”的另外5艘潜艇赶来参加集群攻击。“U-47”号随即投入攻击,遭到英护航舰只的攻击,被迫与护航运输队脱离。7日拂晓,“U-47”号再次追上运输队,准备攻击,又被英舰赶开。午后14时,该艇追上英护航运输队,向一艘已被德潜艇击伤的巨型油船“捷列维金”号(20638吨)发射鱼雷,击中油船。18时,油船沉没。当日夜,“U-47”号再次对该护航运输队发起攻击,被英“狼獾”号护航驱逐舰发现。金达·普里恩海军上尉命令潜艇紧急下潜,“狼獾”号赶来,向潜艇下潜海区投下一连串深水炸弹。最后一颗深水炸弹爆炸后,无论是德国人还是英国人,都没有再得到“U-47”号的任何消息。德国三大“王牌艇长”之一的普里恩海军上尉,自此永远“消失”。
    从1939年9月至1941年3月,“U-47”号及它的艇长普里恩海军上尉在大西洋海域活跃的时间只有1年零7个月,却像一颗流星,在世界潜艇战史上留下了自己异常明亮的、无人能够抹煞的轨迹。普里恩和他的潜艇,不仅创下了单艇突击斯帕卡湾、击沉“皇家橡树”号的辉煌战例,还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内突破敌方护航舰船的屏护幕,击沉同盟国运输船只24.5万吨。这一战果,创下了当时德国潜艇单艇战果的最高记录。
    记述“U-47”号艇战斗历程的书籍和资料非常缺少。即便如此,还是可以看出大西洋海战前期“U-47”号艇及它的“功勋艇长”的活跃程度:
    1940年6月上旬,普里恩率领一“狼群”,在北大西洋海域遂行破交战,单艇击沉敌方船8艇(5.1万吨);
    9月,普里恩率艇与其它三艘德国潜艇在北大西洋海域攻击盟国SC.2护航运输队,沉船4艘(吨位无记载);
    同月,普里恩率艇在北大西洋海域参与攻击盟国HX.72护航运输队。此时该艇只剩下一条鱼雷,仍紧紧跟随敌方运输队不放,同时召唤其它五艘潜艇赶来参加攻击。集群攻击开始后,该艇用这条鱼雷沉船一艘,又浮上海面用火炮和另一潜艇共同击沉敌船一艘(吨位无记载);
    10月,普里恩率艇在英国罗卡尔浅滩和北海域海区参与“狼群作战”,击沉敌船3艘,击伤3艘,其中有一艘8995吨的油船。另与“U-48”、“U-46”号艇各共同击沉1艘(总战果没有记载);
    11月,“U-47”号继续在北海峡海区参与“狼群作战”,攻击盟国两支护航运输队,战果无记载;
    12月,“U-47”号在北大西洋西部投入“狼群作战”,沉船1艘,伤1艘(吨位不详);
    1941年2月,“U-47”号在北大西洋海域发现盟国一支运输队并投入攻击,单艇突破英护航舰只和飞机的掩护,沉船3艘(1.6万余吨),又召唤另两艘潜艇和飞机赶来参战。撤出战斗时,又将一条受伤的船只击沉(吨位无记载);
    3月,“U-47”号在冰岛以南海域击沉英巨型油船“捷列维金”号(20638吨),随后被英驱逐舰“狼獾”号用深水炸弹击沉……
    仅据这些零星的资料,也可看出“U-47”号在沉没前的五个月内,几乎无日不战,无战不胜。但就是这艘德国“王牌艇长”率领的“王牌潜艇”,却被一颗深水炸弹击沉,丧身海底!!!
    战争就是如此。一艘造价并不高昂的潜艇能够击沉一艘用黄金堆起来的主力战舰,而一枚造价更低的深水炸弹则可以毁掉一艘屡立战功、名满天下的“功勋潜艇”。
    “U-47”号沉没前夕,普里恩艇长有何感想?
    我怎么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普里恩海军上尉为之战斗的事业是丑恶的,但作为潜艇艇长他却是优秀的。“U-47”号在大西洋海战中取得的辉煌战果,是这位出色的潜艇艇长的成功,而它的沉没,则是这位出色的潜艇艇长和“功勋潜艇”有了一个平庸的结局。
    平庸,然而正常。
    普里恩艇长有时间思考自己的成功和平庸而正常的死亡吗?
    ※ ※ ※
    二战期间德国累计战果最大的潜艇:“U-48”号。1941年6月,“U-48”艇完成了12次战斗出航,安全返回基地。以后它没有再出航,整个二战期间,它总共击沉1艘小型护航舰和54艘盟国运输船只,累计战果高达32.23万吨。另外还击伤敌方船只2艘,1.1万吨。
    二次大战期间一次出航战绩最大的德国潜艇:“U-107”号。1941年4月25日到6月15日,6艘德国和意大利潜艇由于得到了补给船的支持,延长了海上活动时间,连续攻击三支英护航运输队,沉船56艘,35.7万吨。其中“U-107”号单艇沉船14艘,8.7吨。这个记录,直到战争结束,也没有被别的潜艇打破。
    ※ ※ ※
    返校前的最后十几天里,江白每日都读到很晚。城市已经静下来,只有城外几十里处矿山上的一两声汽笛夜半时偶尔一两声地响起来。他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地,他的思绪如同欢快的山溪,在群山峻岭间曲曲折折地流淌。它们流淌到哪里是自己不能把握的,但他却在这种流淌中感到了一种来自历史深层的激情。这种夜读与在课堂上听教师讲历史是两回事。有时候,他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海山别墅。他的感情、他的心灵正一点点地、不知不觉地切进历史,切进历史中的人物和事件。它们对他已成了或亲切或冷峻、却都异常活跃的灵魂和场景。战争,他想,无论是正义的战争还是非正义的战争,参与其间的人们面对的都是真实、严酷、无法回避的历史进程。一个后人可以用轻松的目光看历史,一百年在你的目光里只是一霎那,但对于那些走入战争并且渴望胜利的军人来说,每一瞬间却都是警动人心的铁和血的厮杀。战争一旦打响,道德问题便退居其后,最重要的不是谁是谁非,而是你用何种方法战胜对手夺取胜利。胜利者书写战争史,这句话从某种角度上说并没有错。战争仍然有一个正义非正义的问题,但那是战前和战后的事,是历史学家和战史学家的事。军人,无论是法西斯军人还是为反法西斯而战的军人,进入战争后渴望的都只能是胜利,你这时最需要研究的不是真理或正义在哪一方,而是用你手中的兵器,改善你的进攻或防御战术,将对面的敌人杀死,或者让他们在你最后的致命一击中一蹶不振,举手投降。那时你再回头讨论正义和非正义的问题好了。
    他差不多已把海韵的事忘了。但在离家前的一个晚上,父亲拄着一支自己做的拐,走进了儿子的房间。
    “爸,你还没睡?”江白放下书里的书,站起来,关切地问。
    父亲在他的床边坐下来。他意识到老爸有话要跟自己说。
    “你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可能要到部队后才有假期了。”老人说。
    父亲确实老了。一年多不见,父亲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已有三分之二变白了。
    “爸,你要保重。”
    父亲笑了笑,不在意地摆了一下手。
    “江白,你放心走吧,甭担心我。我能行。”
    父亲尊重儿子,没有在江白的房间里点烟。儿子注意到了。
    “爸,你想抽烟就抽吧。……不过以后要少抽烟。”
    “我知道。”老人说,“今年我就不抽了。”
    江白忽然明白爸爸那双探索性的目光的含意了。
    “爸,你有话就说。”
    “也没有啥,”江莫名忽然有些不大好意思了,“我就是想问你一句,那天郑有亮来说的事儿是不是真的。……也许我不该问,你已经大了。”
    “不,不像他说的那样。我们只是一般关系,这半年她一直帮我写毕业论文。”
    父亲沉思地望着儿子。江白意识到父亲看出他撒了一点谎。
    “我并不反对你谈恋爱,”过了一会儿,老人垂下眼睛,像要回避什么一样说,“你大了,也到了谈对象的时候了。……你的事我不想多管。我还要给你多说一句,我和你妈都不会要求你一定在家乡谈对象。我们没有那么狭隘。你要是觉得遇上了合适的,可以谈。”
    “好的。”江白说。
    “可是我还是想说,”老人突然有点结巴了,“虽然现在的中国不存在门户差异,但是……但是有些差异还是客观存在的。我想让你记住,你的爹妈都是平民百姓。我们家是一个平民百姓之家。”
    江白抬起眼睛正视父亲。他觉得父亲有些可怜。他生怕这些话伤了自己的儿子,又怕不将这些一直堵在心口的话说出来,没有尽到自己做父亲的责任。
    “爸,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好,”父亲站起来,“明天你就走吧,我也不去车站送你了。反正是要走,多在家一天少在家一天都是一样。”
    他扶着那只做工很粗糙的拐,转身向外走。江白注意到他的眼里闪出了泪光。他是不愿意让儿子看到自己的温情,才转身离去的。
    这一夜对于江白异常漫长。那件事又浮上心来:他该怎么办?父亲努力保持着他的自尊,非常不愿意对儿子说出那些话。父亲信任儿子,儿子就要走上自己的人生之路。父亲把生活的权利交给了他,也就把生活的沉重交给了他。
    12
    “江白吗?”
    “是我。”
    “你好。我是海韵。”
    “海韵你好。听出来了。”
    “你回来了?”
    “回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下午。因为忙,还没给你去电话呢。”
    尽管他做了解释,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沉默。
    “你爸爸妈妈都好?”隔了一会儿,她问。
    “他们都很好,谢谢你。”
    电话那一端又沉默了。
    他不想出现这种情况,可沉默还是出现了。
    “开始上课了吗?”她换了一个话题。
    “还没有。这一学期我们要下去实习,学校正在安排。”他的语调轻松起来,为她找到了新话题而高兴,“要走还有几天。”
    她又沉默下来。他觉得自己猜测到她沉默的原因了。
    “啊对了,借的书寒假里我都读完了。我想去还书,你晚上在吗?”江白也想起一个替代的话题,用轻松的语调说,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在家,你来吧。”她用一种随便的、无所谓的声调说。
    “那么晚上见。”
    “晚上见。”
    走出系办公室,江白感到天上又有雪花落下来,化在脸上,冰冷冷的很不舒服。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种不愉快的感觉。
    昨天下午到校后,他是想主动打个电话去的。可是因为忙着收拾宿舍,不知怎么就忘了。
    结果,让她先打来了电话。
    这不好。
    他明白自己昨天忘掉了给海韵打电话,真正原因是寒假之前那种热烈的爱恋的情感消褪了。生命中对她的热情打了折扣。
    虽然他还没有找到事实证明这折扣是有道理的。
    他到校不早也不晚。潜校这天上午已开课。四年的功课上一学期已学完,毕业论文也完成了,这一学期开学后,他们要做的只是等待校方为他们安排一个部队去实习。在没有接到正式通知之前,大家要做的也就是休息。可以看书,可以上街,也可以去本城的风景区玩一玩。尽管是冬天,Y城的风景也还是有得看的。
    开学前几天她一定在等他的电话。她准以为他下车伊始就给她去电话,可是他没有,于是就在开学第一天的中午主动给他打来了电话。
    她的沉默不是没有道理。
    这样也许更好。人靠得很近是看不清楚对方的,稍微拉远一些距离,可能对双方相互重新认识更有好处。
    她是男子汉。很快就是真正的潜艇军官了。处理这类事情应当大大方方。即使没有爱,他与海韵还有友谊。
    晚上七点半,他来到海山别墅外。
    揿了两次门铃,楼里没有一点动静。他想自己是来早了,海韵还没从海大回来。这时楼门却开了,海韵只穿着一件大红的、长到膝盖的毛线裙,光着一双小腿,穿着拖鞋,一阵风似地从紧闭的楼门里跑出,飞快地打开木栅栏门上的锁,回头赶紧跑进楼,给他留下了一串轻快的笑声和一句冷得发抖的话:
    “快进来,我要冻死了!”
    她的无拘无束影响了他。原本压上心头的一点沉重消失了。 他推开木栅栏门走进去。进了楼门,上了二楼。
    海韵的房门敞开着。她已经回到床上,将自己捂在两层被子里,那件江白曾在火车站上见过的黑貂皮大衣也盖在被子上。
    “进来吧,别脱大衣。楼里暖气坏了。”她还是用那种活泼的、无忧无虑的声调说。
    这时他才感觉到整座楼冷飕飕的。
    他走进去。海韵蜷缩在床上,只露出一双陷得很深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这整个的姿态让他觉得好笑。
    “怎么,就这样迎接客人?”他嘲弄地说。
    “怎么办?厚一点的衣服都在学校和基地那边家里。回来的路上也不觉得冷,到家一会儿,就冷得我要钻被窝了。”
    江白将一只先前盛过旅途食品现在却装满了书的白色旅行包放在地下。
    “有没有别的办法把屋子弄暖和点儿?”
    “外头有堆木柴,我们去搬进来,到下面客厅里把壁炉生着,好不好?”她突然高兴地说,一跳从床上下了地,将那件黑貂皮大衣穿在毛衣外面,小腿仍旧赤裸着,往楼下跑。
    江白跟到楼下,看着她那付发抖的样子。
    “算了,你对我说木柴在哪里,你这样出去,是不是想感冒?”
    “不要紧的,你跟我来!”说这话时,她已经勇敢地跑到楼门外去了。
    她的表现让江白既受到鼓舞又为她担心,他一边喊着“海韵,你别出去--”,一边出了楼,抢在她前面,从小楼后面一垛残留着零星积雪的木柴堆里抽了一抱抱在怀里。
    “快回去,不要命了!”他对海韵笑着喊。
    “没事儿!”她说,“你看我也抱一抱回去!”
    她真地在他之后也抽了一抱木柴在怀里,嗒嗒地踢拉着拖鞋,率先跑进楼,将木柴放在客厅壁炉前的旧地毯上,脸被冻得红红的,兴奋地拍打着貂皮大衣上的雪和土。
    江白跟在她身后进来。
    “还笑!快穿衣服去,你要冻病了!”他又好笑又好气地对他喊。
    “没事儿!”海韵笑着,看了他一眼,继续在客厅里蹦着跳着,手在嘴边频繁地哈着气。
    两个人古捣了好久,才将壁炉生着。
    “哎呀,太冷了,快烤烤手!”她哆哆嗦嗦地叫着,将手伸向壁炉,忽然又灵活地将一只大大的单人沙发吃力地移过来,放在壁炉前,将江白按在里面,忽然解开江白的大衣,扔掉身上的貂皮大衣,将自己冷得不停地打颤的身体裹进去,再把那件貂皮大衣盖在他们两个人的腿上,嘴里高兴地说着:“真好!”
    江白被她弄得动也不能动。
    她紧紧地将仍在发抖的身子依偎着他,脸贴着他的脸,胳膊搂着他的腰。她的身子是冷的,脸也是冷冰冰的。“搂紧我。”她对他说。
    心忽然热起来。
    他用大衣将她裹紧。
    她瘦了许多。眼睛四周有一圈黑影子,腮窝也塌下去。
    她可能一直在等他的信。后来就等他提前到校给她打电话。结果什么也没等到。
    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这种感觉很好。”半天没说话后,她的眼睛看着火,说。
    江白的手松开了,她却不愿从他的大衣里出去。
    “别动。刚刚有点儿暖气儿,还搂紧我。”她说。
    自从他进门,她的目光、神情、语气一直是异常单纯的。她回避了那一点彼此都已意识到的冷淡。好像他们之间只存在这种简单而亲密的关系。
    她是要找回寒假前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那种纯真的感觉吗?

“我觉得你还是上楼去把衣服穿整齐了好。”他说。
    “不,就这样好。”她撒娇地说。
    “……。”
    “书都读完了?”她回过头去,目光里有点喜气洋洋。
    “差不多都读完了。不过有此地方还要细读。”
    “感觉如何?”
    “我觉得我有点入门了。”
    “那很好。还想接着读吗?”
    江白想了想,莞尔一笑。“当然。”
    “这是别墅的钥匙。”
    她从貂皮大衣兜里掏出那把长长的钥匙,仿佛不在意地放回江白手里。
    她一直用这种纯情少女般轻松、活泼、无拘无束的声调说话。江白的感觉完全轻松了。
    “寒假里都干什么了?”他笑着问她。
    “想你。”她仍旧轻松地、但并非玩笑地说,一边飞快地从他的军大衣里出去,往壁炉里加了一块柴,又飞快地缩起身子钻进来。
    “你呢?告诉我你假期怎么过的?”
    “我也在想你。”江白说。
    心灵中正在涨潮的那种温热的情感之水猛地涌上来,灌满了他喉咙。
    “真的吗?”她不回头看他,也不改变轻快的声调,并且又飞快地给壁炉里加了一块木柴,“怎么想?……天天想还是偶尔想一下?”
    “天天想。”江白故作轻松地说。情感之潮落下去了。他应当像她一样,将正在进行的谈话变成一场半真半假的玩笑。
    她不却不说话了,两只眼睛凝视着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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