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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条件不成立,无论是军是民,群体反抗甚至直接造反的事发生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里不拿俺们当人,没人日子过,那俺们就造反自立或杀往北方投靠田虎,用刀枪自己夺取好日子去,说不定还能当官。
这才是最可怕的。
也正是有了这个威胁和压力,矿场所属军官和管理层才不敢联合起来抵制将主和总管的约束。
另外,王碾历经边军生涯坎坷,看透世态炎凉和大宋武夫卑贱生存环境造成的朝廷对他这种有军功却有伤无大用人员发自骨子里的忽视甚至无情抛弃,明白矿场是一家人好好生存的唯一保障地,他必须干好,坐稳,而且能随功换得官级待遇提升。
这是他克已奉公的内在动力。而周川就是自身素质高,淡泊名利,只想有生之年踏踏实实干点喜欢干有成就感的事。
有人说一个国家如果出现官僚整体腐败潮流,王朝将灭,源头不在上,不在皇帝奢侈腐化享乐乱搞,一个国家能供得起,不在乎皇帝一个人挥霍,而是下面的人素质差耍权乱搞阳奉阴违不听皇帝招呼慢慢形成的。皇帝等大领导坐到那个位子,首先想的是清史留名,金钱美色算什么。
问题是就有太多皇帝、政治要员内心不在乎清史留名。而权力是个特殊的暴力体系,上梁正而无私,下面岂敢歪成风?
对清真山这个地方来说,周川这个领袖总管清正有为有担当。王碾这个军事主官也能以身作则。不算乱搞的可怕后果,矿场的其它官吏感染两位领袖的正气,得到领袖的真心关怀和带动,人心都是肉长的或多或少总有良知,除了极个别的只想捞钱送礼钻营腐化享乐,抛弃良知铁了黑心,被逐步察觉清理掉之外,其他人也有追随好领袖克已奉公努力建功的内在动力。
这是榜样的力量。在权力体系上,上位者的榜样力量威力更强大更明显。
周王二人年岁相当,也算一文一武配合默契,携手走过这几年的风风雨雨,结下情谊,也创造了足以自豪的实业报国功绩。
就在二人以为就这么相互扶持着在清真山矿场再熬几年就到了岁数能加官甚至进爵光荣退休了,朝廷一纸调令改变了二人的命运,也改变了矿场所有人原本的卑微悲惨宿命。
谶语东京案,秦桧和他姨夫汪伯彦,以及李邦彦倒霉了。白居中登上了相位。
这厮和一同上位的张邦昌为坐稳相位紧捧树大根深的老蔡京臭脚,也凭此坐稳了位子,随后自然就是争夺和享受相权的威力与好处了。张邦昌老奸巨滑,还注意点自己在民间的名声,守点读书人追捧儒家讲究的道德操守,行事内敛。白居中就不了。这人执政和做人根本没有底线原则,很快就沉迷于权力带来的太方便捞到的利益,根本就不要脸了,一边继续狗一样追捧蔡京一边开始拼命琢磨怎么加快加大捞好处,弥补之前久久不能掌大权而没捞到巨额好处的缺憾。
东京有个叫公羊务的小商人,奸诈无耻极度贪婪,经商不择手段。但他底子薄,出身低,没见识也没过硬的政治靠山,在京城这种最典型的权力决定一切、大官多如狗、有形无形中的权力影响控制利益刮分极度错综复杂的地方经商,再怎么使劲也发达不起来,搞来搞去也只是只有两家一般铺面的低层寻常商人。
这可把贪婪的这家伙闷坏了憋急了。
白居中骤然上位,一时风光无限,机缘巧合下遇到了一个看一眼就放不下的美女。这个女人却正是公羊务的闺女,已经嫁人了,却不知是不能生育或是丈夫有问题,还没有孩子。
大人物有事自然有的是人争先恐后积极去满足领导心愿。
美色这点小事算什么。白居中心腹手下最先看出主人心思,自然赶紧去打听,想法弄到那女人。但没用他们费心思拆婚强夺。公羊务一听白居中白相爷看上自己闺女,顿时一眼看到了朝思暮想的登上金山银山的天大机会,喜出望外,赶紧主动出手。
那女人也是个虚荣势力眼的无情东西,放着当家主妇不做,甘当白相爷的小妾,在她爹唆使下铁了心绝情和丈夫翻脸
白居中得手后被这娘们伺候得开心,很是迷恋宠爱。
公羊务趁势就牛逼了,不但一下混成了梦寐以求的官身,而且依仗相府势力打击报复巧取豪夺,迅速发了。
但他感觉发得不够,而且在东京这种势力复杂,大好处早就刮分好了的地方没大发的机会,和勋贵等老势力争利太危险麻烦,弄钱太慢,一次无意中看到押解东京的铜锭众多船只顿时有了好主意,一打听,原来最吃香的铜矿是清真山。
好,就它了。
公羊务愿意去偏远艰苦的乡下荒山去吃几年苦头,一定要为国家更多更快地采铜来建功。白居中自然支持丈人的积极。
再说了,周川在清真山当总管的时间也太长了,久居一地执政很容易形成腐败势力网。尤其还是铜矿这种采矿如同挖钱的地方,老由一个人总管着一切,更容易出问题,别察觉出事,一察觉就必定是损失巨大的重案,如此不但是国家的亏空、灾难和不幸,也损失了一位难得的大匠人才。
把周川赶紧升官调走是对周川的爱护关怀,免得功臣沦落成罪犯,符合朝廷的用人制度和官场惯例,也是对周川这种有大功的匠师级人才多年奉献的一种肯定与奖励,对其他工匠人才也是一种样板激励。调动工匠更努力为大宋朝做贡献。
单从周川本人来说,他年纪也五十了,常年工作在荒山野岭这种艰苦地方操心劳力,身体也承受不住。朝廷对周川这类功臣要多些体贴照顾,不能让这么大岁数了的周川老从事采矿这种艰苦危险事业,不能让他操碎心流血又流泪。。。。。。。。。
总之,拿掉周川的清真山矿场的总管职位,官僚们有的是光明正大的合理借口,都不用白居中这位相爷亲自出手。
皇帝赵佶听罢几位官员的上奏,感觉十分有理。
他担心周川久抓清真山铜矿的主导大权暗中已经构织了一张吞噬矿场好处的利益网,这些年下来,不知名声清正的周川实际已经暗中上下其手黑了多少铜锭窃取了多少本应属于朝廷更属于他才有权挥霍的海量金钱。
这种猜忌不能宣之于口。
无凭无据的,身为皇帝,若当众说出这些心里话会大大寒了忠心效劳君王的臣子的心,打击官员官员忠君报国积极性。宰相人物也不能随便无端猜忌说这种寒人心的话,不能表这种态。其他官员可以说,但说出来,皇帝要批评他,换取人心。
赵佶当皇帝,这点统御常识和帝王心术并不欠缺。不但不欠缺,而且很精通,玩得很好。
拍白居中马屁主动当枪使站出来上奏的官员也明白,只需要一点就能开启聪明的皇帝的疑心,目的就达成了。
赵佶也醒过味来,确实如上奏官员所说,清真山铜矿矿脉已经基本查明,运作这几年,矿场汇聚了大宋各地的相关人才,已经形成了成熟稳定有效的管理班子,不再必需周川这种大行家来继续指点主持领导矿场运转,只需要派一位忠心肯干有能力的官员坐镇抓总,具体业务有下面有经验的管理者协助总管负责生产,矿场一切就会照常。
迷信能者无所不能,以外行领导内行这种事,到了二十一世纪也仍然大行其道。在唯长官喜好的人治国家尤其严重。在j愚昧落后又偏执的大宋就更不是事了。
大宋都敢一直坚持以不通武事的文官领导军队打仗,并且坚信文官有这种能力,坚信文官指挥打不好仗,那么粗鄙无文缺乏大局观和远见卓识的武将就更不行,以外行换掉矿场区区总管小官又算得了什么。
第847章 自埋祸根()
有了不用周川矿场仍会正常运转的把握,赵佶彻底放心地下了决心,当即下旨,令吏部安排好周川调任合适的州府主官,选拔合适官员接任清真山总管。
至于就机严查周川有没有窃取国家利益这种事就不用明说了,相关官员自然会盯紧安排。
查出问题,最好是大问题,这更能证明矿场领导换人的正确性,是建议者的功劳,自然也是皇帝的英明。
作为奖励,周川官升半级,成了正六品,调任它处。接任的自然是经吏部等相关人事组织严格考查选拔出来、经主要领导赞扬认可推荐的忠君可靠能干官员——公羊务(白相爷的便宜老丈人)。当然,白相爷觉悟高,原则强,并“没有”参与此事。
只是,宋代州府长官,小而次要的州,州之长也是从五品的,大州一般是正五品,地位更重要的府,知府至少是从四品。周川这种六品官能到哪里当州府级长官呢?皇帝可是明确指示过要调周川当州府之长的。
这个矛盾自然难不住相关官僚们。
周川被任命为岭南某大州知府。
这个州面积很大,汉人居民很少,文明及语言与汉人大不同近似野人属于南蛮子的少数民族为主体,且种族部落复杂,各种民族矛盾和冲突很多又不断,知府位子属于艰苦危险没油水没有前途,稍不慎,性命还容易在南蛮子闹事或气候环境等造成的多发疾病中丢掉,并背负辜负君王圣恩厚望骂名。但确实满足了皇帝对周川的官职要求不是。
周川担任清真山矿场长官数年,守着巨大金山,只知向朝廷要人要权,中央官员们大力支持尽量满足了周川这个那个要求,周川却不知回报官员们的支持与善意,太不懂事了,连最起码的人情往来都不做,太不守官场规矩,太招人恨了。中央官僚包括梁师成等大太监对肥厚的矿山油水馋得口水直流却碰上个周川傻瓜,早就有心狠狠教训惩罚一下周川的傲慢不敬,树立个样子提醒天下的官员做官要晓事会做人。以前是有皇帝离不得周川在盯着,官僚们才让周川当着矿场总管安稳活到今天。
定周川正六品调任是因为这个级别可由人事相关部门和领导自己说了就算,皇帝那只是走个程序。到了从五品就得上奏皇帝亲自御批了,调任官员赴任前还得进京面君,经皇帝考查听从教诲领旨谢恩。
那么把功臣近似罪官降职发配岭南糊弄皇帝这种事,皇帝若是问起来,恼怒追责人事官员怎么办?
好办。
官员们半点儿也不怕,更不用担心。皇帝赵佶性情大变,越发享乐放纵懒于朝政,不会过问。
万一过问并较真,也没事。应付皇帝的一堆理由早就准备好了。
比如,周川是个大忠臣,年老不服老,报国壮志不减。不是朝廷不体恤他,是他主动申请治理岭南再为国立新功并坚持。
比如周川长年累月勘探采矿钻惯了荒山野地,性子变了野了,奈不得约束,已经不适应也不喜欢在繁化热闹地做官,就喜欢到岭南这样的蛮荒地清静而无拘无束自在生活。
比如,周川虽然矿业上是顶级人才,但治理地方没有经验,皇帝体恤关照他,但人事官员也不能因此就把重要的州府冒失交到周川这种生手去掌握治理,否则很容易出事,造成国家大损失,也害了周川用苦劳好不容易换来的一世英名。这种误国误功臣的事,明事有节操的人事官员岂能干?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先让周川拿岭南一些无关紧要的州府练练手,有经验有能力了再调到好的州府,这才是正确程序。
若说奖励周川功劳的升官幅度太小,从六品到正六品才升了仅仅半级,奖励太小气,对不住朝廷不忘功臣的态度和大宋一向优待有功官员的原则和传统,相关人事官员们也借口充足。
一个勘探采矿的区区匠人能当上有品的正经官,已经是皇恩浩荡了,提升到大朝会时有资格参与进宫上朝的六品官,已经是区区匠人天大的荣幸了。玩奇银技巧的卑贱人物若是奖赏得位列高官厚爵,那,进士出身甚至东华门唱名曾经跨马披红挂彩游街却苦干多年不得高位的众多官员脸又往哪搁?谁会服周川?
让周川受嫉妒排挤,别说做官,人都难做,这是害周川,有违朝廷奖励有大功人员的本愿。
所以不能奖赏官级太重。
若是周川对自己从朝廷获得的回报不满意,心有怨言甚至怨恨,那就是周川不懂事不知足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什么资历,说明此人气节操守见识和做人做官智慧等等都有问题,只怕并非是真心的忠君报国。
对这种人,朝廷又为何要重奖重用?
不升他当大官就对了。
类似的理由借口,权术博大精深的中国,官僚们玩这个玩得精通溜熟,后世照样缤纷上演,才有了“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的精妙总结,不知坑了多少真抓实干的正直官员,让想报国干事的人难以踏上发挥能力做更大贡献的更大舞台,在大宋,类似的借口更威力巨大,能堵嘴堵得死死的,能把当事人窝得死死的。
这时候绝不会有人想起同样不是进士出身也狗屁真本事没有更不为国家尽忠卖力的高俅之流为何就能身居高位。也没人会提起发生得太多司空见惯的高官重臣们争权争功争待遇的无耻行为。没人指责或质疑这些人的操守忠不忠君之类问题。对人对己两种标准,宽以待己,苛求待人,说一套做一套,玩得娴熟坦然心安理得,不黑厚不能当官的风气也就成了坚固的政治传统和后人从政的最原则经验教训,通行世界政坛。
若是皇帝要召周川赴任前进京面君查问对质详情,或是周川命硬,在岭南饱受折腾能不死,皇帝有心,召回京另有重用,官僚们合伙整治报复周川的内情会暴露,他们也不担心。有的是法子让周川永远也靠不近东京城一步。
长年辛苦,年纪又大了,精神一松懈,松了紧提的那口气就垮了,暴死途中就是让人感觉很正常的一种手段。
事实上,对没用了的周川,皇帝赵佶就不当回事了,表示了不能亏待功臣的皇帝应有态度,做了笼统指示后就抛到脑后了,从此直到国灭倒霉,他也再没想起还有周川这么个人。
对接任清真山矿场的总管人选,涉及到巨额铜钱财富来源,赵佶很重视,自然不会忽视,亲自召见考查了一下。
问题是他深居在封闭的宫中,对发生在东京城里皇帝眼皮子底下的太多邪恶大事都一无所知,连自己的儿女都缺乏了解,接见一个无名之辈匆匆间能考查出什么来?赵佶又不是长着能看破人心的透视眼。
早有精干专业人氏按白居中的授意事先包装好了公羊务,怎么应付皇帝的问题,怎么表现克已奉公忠君爱国操守好还能力强确实是理想的接任人选,这都早有准备。
公羊务的长相也称得上不俗,不然也难生出那么漂亮的闺女,商人出身,骗惯了人,能说会道,一包装就变成皇帝喜爱的那种类型。大宋朝的官,长相很重要,长得丑的缺人权没官运。皇帝赵佶更是偏爱长相好的官员。
赵公廉能做赵佶十几年的宠臣,长得高大英俊,玉树临风,气质风度极佳,属于几千年历史中也难得一见的有官威更有能力的超级帅哥一枚,这是个重要原因。公羊务也沾了长相的光,赵佶一看,第一印象就不错。
加上有几个不同部门的官员都从不同立场角度认证吹捧公羊务以前担任的官虽然小却属于才挖掘出来的大宋目前最短缺的精通商务管理的难得人才,重用晚了,在一旁这一通配合表演,公羊务也确实对商业门清,轻易骗过了赵佶,获得了恩准。
随公羊务上任的可不只是他的得用仆从得宠小妾。
皇帝既然不放心周川,换掉抛弃了,对长久驻扎矿场的军官甚至官兵也不放心。
为清除周川留下的影响和关系网,加强中央对矿场的控制,重新构架矿场体系堵住矿场漏洞,保障新总管能尽快树立起管理权威,截断矿场极可能有的暗藏利益链条,保障朝廷重大利益,就按公羊务面圣汇报的皇帝也满意的所谓施政方针,赵佶下旨从东京调了一批军队去替换当地驻军。
这其中包括四千精锐步兵禁军和一千负责黄河押运的水军禁军,并特意选派了两位京中强将带队,一叫王森的军官去接替负责守矿步军,叫江洪的这位接管水军。这二将自然是投靠白居中的得用军官,经白居中私下操作权力关系网选中的。
矿场主将王碾没换掉。
这不是信任,也不是白居中和公羊务不想换,而是不能一下子把矿场文武主官全换掉,否则不利稳定交接和过渡。
总得留个熟悉矿场的主要官员到时能咨询利用一下啊。
替换军队和具体主事军官自然是为公羊务保驾护航加强对矿场的控制,这样方便公羊务迅速立足和快速大把劳好处。
矿场原驻军,八千官兵换掉了五千,只认公羊务命令的京城来的禁军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人员数量以及京城官僚想当然认为的军人个人军事素质整体作战能力都占绝对优势。水陆两军又掌握在王森、江洪手中。白居中和公羊务有此屏障,自信不用担心镇守矿场的原矿军不听调遣敢有不满而闹事。王森江洪两京城投机军官去荒山僻岭,又是去帮着捞钱并享福耍威风当大爷拉功绩升官的,不是去吃苦遭罪承担罪责风险的,自然得有人带队具体干活并做那个出事就可拉出来顶上的替罪羊。
如此,原守矿军步兵副将,一个叫皇甫雄的悍将被踢回原隶属的清真山本地府城,但主要承担黄河押运任务的水军两位主要将领,一个叫马元的一个叫来永儿的都留了下来。
这二人有能力,干得也好,得留用干活并承担没人愿意接手这活中暗藏的太大押运风险。
谁都知道黄河这条养育中国文明几千年的母亲河却是很容易闹情绪翻脸的,经常在人不知不觉中大发脾气搞破坏。
押运铜锭走黄河很容易翻船,一旦翻船失货就是重罪。
在马元、来泳儿之前担任押运任务的好几批军官就是因此被问罪砍头的。朝廷可没工夫管你什么原因导致翻船损失了铜锭,中央官僚们没人在乎你死得冤不冤。
青面兽杨志就是吃的这类亏。
押运花石纲走黄河翻船,损失的还不是相当于钱的贵重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