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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达的身躯一僵,他松开揪着头发的手,这才想起了发起磋商的最初目的,他第二次拿起了稿件,正准备说话,却再度被打断。
“不必了,”萨丽冷淡的说道:“这件事情,没什么好说的。联邦没有任何势力参与了进攻仙女星系。”
“关于此事,”申桐很自然的接过了话音,她站起身来,将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前,脖颈昂扬着,身姿便宛如高贵的天鹅那样,十分优雅朝会议厅里的众人颔首:“众所周知,虫族一向不与任何势力来往,他们只听从人类的调遣,在人类早已迁徙的今日,贵方的指责实在无礼至极。”
科达已经彻底扔掉了外交辞令:“我们有幸存者的口述,亲眼见到改造人和虫族一起进入了碧海星。”
“虫族绝不可能与改造人一起行动。”
“那么和虫族一起进攻仙女星系的,”科达忍不住嘲讽:“难道是人类吗?”
申桐昂首挺胸:“未尝没有这个可能。”
“真是荒谬!”
不仅是科达,几乎所有与会的政要门,都流露出不以为然的意味。
砰!
萨丽将手按在桌上,议论声停止了。军政首长的目光所到之处,众人无不收敛了神情。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参加这样的会议了,”萨丽缓缓说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申桐似乎想要说什么,萨丽挥手让她坐下。
“自由星际的诸位打得什么注意我没兴趣知道,仙女星系覆灭,联邦未有一人一舰到场,想要借此攀咬联邦,那么。”她的眸光陡然锐利:“我联邦护卫军全体枕戈以待。”
“……”科达的呼吸一窒,他瞪着萨丽,军政首长说完便退出了会议厅,仿佛不想再浪费口舌。她的虚拟投影干脆利落的消失了,根本没有给科达任何稍微挽回颜面的机会。
“真是无礼至极,”他只好转而对申桐抱怨:“将集聚了如此之多政要的磋商当作宴会,随意来去,贵邦的首长阁下委实有失风度。”
申桐微微一笑,根本懒得理他。她对红真道:“总统阁下,想必仙女星系一事,我邦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外交部事务众多,请容许我先行告退。”
联邦外交部长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厅里,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妲卧的代表率先离席,随后政要们也逐一告辞。
虚拟投影一个接一个的消失,红真含笑交握住双手,等到只剩下两人时,他轻轻说道:“鹤首长,今日为何一言不发。”
鹤云锦的投影依然列席,目光平静的与红真对视。
红真微笑着,仿佛赞叹一般;“萨丽首长还是那样果决,不愧是曾经的红虎,”他话音一转,又说道:“不知鹤首长对于虫族所谓“主人的意志”如何理解?”
“总统阁下又有何高见。”鹤云锦靠坐在席位上,仿佛闲谈一般询问。
“能够调遣虫族的,向来只有人类,”红真用一种异常轻松的语气,玩笑般说道:“莫非人类果真回归了吗。”
他张开一只手,仿佛虚握住什么,放在掌心玩弄着,鲜红色的双瞳里,浮现出愉悦的神采,就像欣赏着有趣的剧目:“虫族一向将自由星际视为新兵练兵场,灭亡在他们手中的小国,少说也有数百个。我签署了数不清的责罪令,虫族唯独这次给予了回应,”
他停下话语,居然笑出声来:“……或许;仙女星系的覆灭,真的是出自“主人”的意愿,所以虫族,才会如此愤怒——愤怒于我们,竟敢聚集起来,对“主人”的意志,发出抗议。”
红真笑眯眯的方放下手:“真是个坦率得可爱的种族啊……”
“有趣的猜测。”鹤云锦评价道。
他将手放下,平静的颔首:“那么,就先告辞了。”
秀美的男子无声的消失了。会议厅里只剩下了红真一人。他注视着鹤云锦的席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慢慢的说道:
“真是会装模作用呀……”
……
…………
鹤云锦关闭了虚拟投影,从会议厅退出。兰樱星也恰好迎来黎明,第一束天光从云端洒落,给云层镀上一层灿金。
“人类吗……”他微微眯起眼睛,随后唤来侍从,如同往常那样吃完早餐,看到时间已经接近8点,他挥退侍从,接通了燕夙玉的通讯。
过了很久,燕夙玉的脸才出现在虚拟屏里,胥燕星正值傍晚,他转换了形态,浑身近乎□□,侧躺在一个巨大的软塌上,手中捧着一团暗金色的丝线,正在编织着什么,他身后靠着天鹅绒的软垫,蛇尾滑下软榻,垂入一旁的莲花池里,腰间缠绕着一条暗金猫眼石串起的薄纱,除此以外再无片布。
暧昧的晕光透过玻璃映照着他的半边躯体,他的面容隐在半明半昧的天光里,犹如远古神话中颠倒众生的妖祸,美得摄人心魄。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那金色的竖瞳中似乎流通着水光,声音也是慵懒的:“鹤子?”
“恢复得如何。”
“尚可,”燕夙玉漫不经心道:“有事吗。”
“自由星际发起了紧急磋商,银河系大半势力列席。”鹤云锦道:“萨丽出席了。”
燕夙玉坐起身:“她?”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问道:“她做了什么。”
“宣战。”
“和谁。”
鹤云锦将手放在膝盖上,沐浴在朝阳之中,过于明亮的日光,却反而让他的面目隐藏在暗影里:“和我们。”
他轻轻一笑:“战争是军队权利的膨胀剂。萨丽,她想要动手了。”
自由星际,不过是送来了现成的借口。
他垂下眼眸:“就在这两日吧,大概战争税就要重新推出了。”
“你打算怎么办,”燕夙玉躺回软榻,慵懒道:“那女人棘手得很,我那愚蠢的父亲就是死在她的手里。从保守派里滚了出来。奉氏想捡个便宜,赔上了潜力最好的付……”
他皱起眉:“那个保守派前党魁叫什么?”
“付萨。”鹤云锦提醒道。
“就是他,”燕夙玉嘴角含笑,神情自然:“当年他晋级失败,就是萨丽的手笔。这女人手段挺多的。我那垃圾大哥,在她面前就是条狗。整个燕氏,也只有我能与她匹敌了。”
“……”
鹤云锦沉默了,燕夙玉也不在意,低头重新做起了东西。
“……十三,”鹤云锦的表情有些莫测高深:“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燕夙玉轻轻瞥了他一眼,举起了手里的事物——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勤勉的舞动十指,编织着:“打络子啊。”
“……你打络子干什么。”
“我做得很不错吧。”燕夙玉用一种欣赏稀世大作的目光,看着他手里那个即将完成的络子,不得不说,他做得确实不错,花纹独特而紧致,看得出一向只会打仗的烟云团长,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研究,怎么才能打出完美的络子。
“这颜色也是精挑细选的,”他的蛇尾摆动着,荡起一圈涟漪,白净的莲花轻轻的晃动着:“跟我的颜色是一样的。都是最漂亮的暗金色。”
“……”
“至于我做什么,”燕夙玉的唇边漾起一个笑容,和平常不同,这笑容里居然有着真实的愉悦:“我就不告诉你了。”
鹤云锦沉默了,随后,他毫不客气的说道:“十三,若你没有这么自恋,你的成就会更进一步。”
燕夙玉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手里仔细的给络子收尾,仿佛对鹤云锦的评价毫不在意,不过口中却状似无意的道:“鹤子,你手边的,是基因图谱吗。”
鹤云锦的手指微微收拢:“是的。”
“很久没见过你研究别人的基因图了。”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鹤云锦平淡道:“这份基因谱图也不完整,无法分析是哪个种族的基因,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
燕夙玉嗤笑一声:“你在说笑,鹤子。虽然是不完整的,不过就连我都能看出……”
他停了停,而后用肯定的语气说:这是人类的基因图吧,鹤子,你居然看不出?”
说完他摇了摇头:“这简直不可能,鹤子,你又在说笑了。”
他轻笑了一会,又奇怪的看着鹤云锦:“不过,你为何要研究人类的基因图,你想要完整的,去中央资料室调取不就好了。这残缺的东西是哪个蠢货呈上来的。真是无能。”
“……”
“鹤子?”
鹤云锦缓缓的将基因图收好。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说道:“……没什么。”
燕夙玉眯起眼睛:“你今天可真奇怪。”
鹤云锦微微一笑,随即毫无预兆的,他切断了通讯。
通讯屏消失了,起居室里又恢复了寂静,鹤玉锦将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仿佛自言自语,轻轻的、几乎微不可闻:
“这就是所谓……自欺欺人吗。”
他将基因图彻底粉碎,又用极其古老的纸笔,写了两百多个名字。第一排赫然是主持展开指纹基因的生物小组全员。
他写得很慢,之后他表情平静的唤来了下属。用仿佛吩咐给花园除草一般的语气说道:
“把名单上的人清理掉。”
他站起身来,目视着天边那轮喷薄而出的耀日,眼睛居然眨也不眨。
那声音落下,近乎叹息:“人类啊……”
……
…………
鹤云锦毫无预兆的挂断了通讯,燕夙玉也不在意,他躺平了身体,举着手中的络子,一遍一遍的抚摸着络子长长的流苏。
他的蛇尾无意识的拍打着池水,发出细小的水声。过了片刻,燕夙玉蓦然起身,游动着滑下软榻,朝花房的深处走去。
他的神情越来越放松,随着距离的拉近,渐渐的,他的脸上浮现出犹如梦游一样的表情,最后居然有一丝脉脉的温柔,在他的眼中若有若无的流淌着。
他来到了花房最深处,那被繁花所掩藏的地方。花丛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玉台,台面铺着丝绒编织的软垫。一个雕刻着奇异符号的玉片躺在软垫中。
燕夙玉游到玉台旁,他伸出了蛇信,盘坐在地上,拥抱住了圆柱形的玉台,将头枕在了软垫上,蛇尾一圈一圈的绕着玉台,从旁边看去,他彻底把玉台拥在了怀中,蛇信吞吐着,小心的探索者玉片周围。
“唔……”他眯起了眼睛,嘴角含笑,用脸颊磨蹭着软垫,然后他拿起了那个暗金色的络子,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我亲手做的络子最配……”
他伸出手,缓慢的接近了玉片,指尖试探性的触摸着,随后他仿佛松了口气,将玉片握在了手里。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蓦然飞射而出,直扑燕夙玉的双目,他连忙偏过头,脸颊顿时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涌而出,将他半个脸颊染得狰狞。
“啧。”燕夙玉握紧双手,他的掌心涌起莹绿的光芒,玉片顿时白光闪烁,两股力量无声的对抗着,良久,白光熄灭,他松了口气。却还是紧盯着玉片,仿佛严阵以待。
“……”
叶灵握着母符,看着玉片中涌动的光芒逐渐熄灭,随后,她拿起笔,在一旁的笔记本里,又轻轻的划上一道横线。
周围是一片宁静的海水。这里是塞壬源核的皇宫,叶灵盘腿坐在一块巨大的碎石上,举目四望,残垣断壁大半浸没在水中,头顶是一片薄薄的穹窿。星河悬于其上,仿佛是一张镶嵌满了钻石的幕布。
环绕着她的身体,悬浮着六十三根玉符,牵引着周围薄雾一般的灵气,缓慢的注入叶灵手中的玉符中。
塞壬源核里的灵气犹如雾气,几乎不能用于修炼,叶灵会花费大力气牵引它们,不过是聊胜于无。她的手中还握着一块上品灵石。那才是主要的灵气来源。
等到母符中注满灵气,叶灵手作剑指,轻轻引动子符,攻击数万光年之外,子符的持有者。
白光蓦然剧烈的颤动着,母符悬浮在半空,叶灵身边的玉符也缓缓转动起来。隔着遥远的宇宙,两股力量僵持着。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白光渐渐熄灭,母符从半空落下。
叶灵伸手接过,她翻看了片刻,便又平静的在笔记本里划下一笔,接着她身边的地面上,飞出了数十根新的玉符。
笔记本里,代表着对方实力的线,已经攀爬到了筑基期。
“接下来试试八十二根,效果如何。”
子母符之间可以互相感应,莫尼克的护符被抢走之后,她便有所察觉。随后子符的地点不断的移动。这两天停了下来。
对方在伤了莫尼克之后,似乎并没有摧毁护符,于是叶灵便利用子母符的特殊性,不断的试探着对方的实力。
又称——扎、小、人。
第48章 静静守候()
所谓扎小人,诅咒是也。往往令对方不得安生。
叶灵的笔记本,这是从亚维那里得来的。自从发现未来宇宙也有纸笔之后,她便开始将一些线索记载在笔记本上。
而那上面如今画了一个小人,心脏上被标记了一把刀。
叶灵并不能肯定袭击莫尼克的,是一个团体,还是一个人。不过对待敌人她从不手软,莫尼克在太空与燕夙玉战斗时,子符一经易手,她便有所察觉,最后关头,叶灵以母符为引,攻击了持有子符的敌人。
然而对方竟然没有死,还抵消了子符上的灵气。
于是这两天叶灵哪里也没去,专心利用子母符的特殊性,试探着对方的底细。
“八十二根也能抵消……”她又记下一笔,对方展现出来的实力令她深思,只是不知为何,子符却未被破坏。
一个不断带来杀机的子符,为何不毁坏它?
叶灵没兴趣知道敌人的脑回路,若是妄想利用子符反向追踪查找她的藏身之处,简直犹如做梦。子母符的主动权在于母符,她能够随时毁掉子符,不留一丝痕迹。
白光逐渐暗淡,叶灵又端详了一会母符,便将所有的玉符全部收起。
她拿起一旁的笔记,开始记载。
哗啦,轻微的水声响起。
叶灵依然埋首在笔记之中。深蓝的海水荡漾着,一条柔软的发束从水中缓缓地伸出,它仿佛试探性的在叶灵的身边环小心晃动着。
随后,发束轻轻的卷住了叶灵的黑发,只是卷住了一点,便仿佛满足了一般,轻轻的叹息着。不再动弹了。
“希莲,”叶灵头也未抬:“你在做什么。”
发束立刻便僵硬了,它倏然松开了叶灵的头发,嗖得滑入水中,顿时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叶灵有些奇怪的抬起头,便只看到了翻涌的水面。
“希莲?”叶灵放下笔记本:“你在吗?”
水面平静无波。
叶灵有些怔然,她将笔记本收起来,走到了巨石的边缘,深蓝色的海水温柔的浸没着残垣,她伸手拨动海面,顿时一圈涟漪漾开:“希莲?”
一只柔软的小发触,无声的卷住了她的手指,轻轻的卷着。力量极其的轻微,稍微用力便能挣脱出来。
它只卷住了食指,发触的前端眷恋的抚摸着,却异常罕见的没有再进一步,居然只是乖乖的卷着她的手指。
“……”叶灵终于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她思索了片刻,随后“哗啦”一声,叶灵直接跳入了海中。
一旦入水,一个躯体便仿佛惊慌失措,连忙贴了过来。
他在叶灵身边停下,似乎是担忧她会溺水或者着凉,却又犹豫着不敢上线,只好快速的绕着她转圈,发出细小的呼唤声。鉴于他独特的种族天赋,此刻的他,在水中犹如隐形一般,叶灵屏息静气,等了片刻,才蓦然抓住了他,像抓住一条调皮的小鱼那样,迅速的浮出了水面。
轻微的破水声想起,她看向自己的手——她的手中,攥着一团软哒哒的事物,再一看去,那是一个如同水母般的球状生物。软绵绵的瘫在她的手里,仿佛没有生命一般。
“希莲……”叶灵将水球状的物体松开,它便漂浮在海面上:“你这是……在做什么?”
水球一动不动,假装自己的不存在。一根细小的触手却悄悄的在水中游曳着,犹犹豫豫的卷住了叶灵垂下的发丝。
叶灵盯着它,半晌没有动作。
“我、我只是个水母,”希莲细声细气的说道:“叶叶叶灵……不用管我。”
少女盯住他,半晌,她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这声音很轻,却犹如惊雷,希莲的立刻便从海水中人立起来,他有些惊慌的围绕着叶灵游动着:“叶、叶灵……你不要,叹气呀。”
他的身体缩成一团,声音也颤抖着:“对不起,我、我又让你不开心了。”
叶灵怔住。
她这两天一直呆在源核之中,不过却没顾上和希莲说话。自从上回,她用剑劈开浴室之后,希莲似乎发现了她的不悦,塞壬无声的消失在了她的面前,将自己隐藏起来,甚至不敢再碰她的身体。
只有偶尔,会异常眷恋的卷着她的发丝。
“……”
水球失魂落魄的往海中潜着,他下沉的速度很慢,一边将自己埋进水中,一边松开卷着叶林的小触手。
他松得极其缓慢,似乎是一点点在剥离自己的血肉。
“……”
叶灵伸手握住了那截小触角。
希莲下沉的动作一顿,哗啦,海面荡漾开了涟漪,他激动的浮起来,触手忍不住全部伸出,在空中舞动着。被握住的那根小触手颤抖着。异常的激动。
“叶叶叶灵,”塞壬似乎要变成一个轻飘飘的气泡:“你你你,你握住了我……对吗。”
“是啊。”
那足以令宇宙倾听的声音不再说话了。良久,水球小心的靠近了一点。
“叶灵已经有103个小时十二分二十秒没有摸过我了……”他喃喃自语:“好开心,叶灵又……触碰我了。”
一边说着开心,水球那圆圆的蓝眼睛里,不断的落下了眼泪,落入海中便凝结成一颗颗白色的珠子。
“别哭了……”叶灵伸手接住了一颗泪珠,只觉得这很像是珍珠,她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犹豫了一会,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