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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02期-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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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三啊,草原上一定很热吧?”母亲站起来对我说道。
  “什么草原啊,我不知道。”
  “你和爷爷不是去那种地方了吗?我们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爷爷不会回来了吗?”
  “是啊。他把房子留给了常叔住。”
  “我要去找他!!”
  “外面那些人不会让你去的。现在已经迟了。”
  我仔细一听,外面果然还在吵吵闹闹,风还是刮得很响。奇怪的是,天井里如此安静,一丝风都没有。再看地上,还是那些麻石,并无一根草。看看常叔,脸上居然红红的,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他们三个脑袋正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事情。
  我走进被烧坏的厢房,看到了桌上摊开的大部头线装药书。它一定是常叔从架子上搬下来的。我坐下来,大声朗诵了两首汤头歌诀,竟然一下子就记牢了。屋里弥漫着我闻到过的那种恶臭,其间又夹杂了中药的馨香。我想着常叔从此要在这里住下来了,不由得万分伤感。
  “我和他是在马口店那边分手的。他们都催着他走,结果就忘了带雨伞。”
  是常叔在外面说话。父母两人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得入了迷。 


大雁塔
■  罗望子
  说好了,石冲和徐春一起去西安。出发的前一天,我们集中到一块儿开了个短会,主要是通报一下分组情况,强调一下安全和纪律。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有好几个想混进来。工会主席以定了车票为由坚决请走了他们。我们单位已经两年没有出去旅游,换了新领导就是不一样。不过新领导说得也很清楚,这一回不去的人不可能得到补偿,拿发票来也报不了。所以出去的人显得心情特别好,好得像是每个人都捡到了一块金币。
  徐春左看右看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石冲。他们一起去西安,他们将住在一起,他们将离开大部队单独行动。石冲一毕业就分配在西安。石冲在西安一呆就是五年,直到前年,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石冲才调回南京,石冲的女友还一直送到南京。去年元旦,石冲结婚了,新娘很漂亮。石冲的女友都很漂亮。婚后,石冲的女人并没有减少,越发映衬得石冲趾高气扬,妻子光彩照人。然而石冲的新娘并不是西安女友。
  “在西安,我的女友大概有十来个,兄弟,你说我该娶哪一个呢,”石冲痛苦状地按着徐春的双肩,“娶哪一个都会得罪另外的几个,倒不如——”石冲没有说下去,而是做了一个砍劈的动作。
  “没关系的,你不要担心她们,你也不要担心我,”望着徐春一脸的惊愕,石冲安慰道,“我对得起她们的!”
  你真的对得起她们吗?你他妈的连看也不愿意去看她们了。对于这个他最要好的同事,徐春既有天然的亲近,又排斥他的许多做派。可就是有那么多的女人喜欢石冲,好像石冲全身上下涂 满了蜂蜜,她们任由石冲辣手摧花,她们为他流了数不尽的眼泪,陪了无数小心。徐春知道自己的排斥当中,蕴含有对石冲的嫉妒或者羡慕。的确,论模样徐春比石冲更周正,论能力徐春比石冲更干练,论人品石冲更是无法与徐春相比,而石冲是个喜欢把自己弄得乱成一锅粥的男人,他先是把自己弄乱,然后烦躁,醉酒,绝望,甚至哭泣。酒醒之后,石冲马上又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而忏悔,醒酒之后的石冲身边,总是有一个漂亮女人。除了身边的漂亮女人,石冲周围的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在乌烟瘴气的环境里,石冲坐在地板上,上半身则蜷在女人的怀里。他的嗓音听起来像疲倦的狮子,他把眼泪或者鼻涕涂在她们的衣服上,他把臭醺醺的嘴巴贴到她们的脸上胸脯上,而她们对他百依百顺,眼睛闭上了,身体像波浪一样起伏。
  赴西安参观学习人员的名单当中,我们和徐春都没有看到石冲的名字,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石冲的踪影。打手机,也没人接。徐春彻底绝望了。石冲婚后,徐春很少和他联系,也很少去他的家。要不是石冲喊,徐春根本没有去西安的念头。石冲一喊,徐春就动了心。可是这小子躲起来了。这小子知道无法解释。有什么必要呢。结了婚和不结婚就是不一样嘛。徐春能够理解,尽管他还没有结婚,也没有明确的女朋友。这倒不是说徐春没有女朋友,而是他和她们联系甚少。徐春对女人缺乏信心。对婚姻更是没有指望。徐春的身体是灰色的,徐春的生活是灰色的,徐春阳台上的天空也是灰色的。徐春喜欢灰色,徐春就这样灰色地渐渐迈向中年。尽管徐春头发乌黑,而年轻的石冲已经开始秃顶,徐春还是感到青春的是石冲,衰老的是自己。这次裹挟在大队人马里去西安,徐春更是坚信了这一点:他孤独,他灰色,连石冲都不可信任了。
  上了火车,徐春把本组的三个女同志安顿好,才坐下来松了口气。他是小组长。我们这个小组加上他四个人。他不想当这个召唤人的组长,可是推脱不掉。徐春也知道推脱不掉,但还是假意推脱了一番,组里的两个中年女人就盯着他,一个绽开笑容,一个可怜巴巴的,而那个冰雪美人则看也不看,只顾埋头掰弄手指。徐春赶紧应承下来。还好人少。反正另外也没有什么事。他打定主意,对于两个中年女人,他将有求必应,而要是冰雪美人找他,那就另当别论了。他可以懒洋洋地推脱,也可以干脆就给她一个冷屁股。
  坐的是硬卧。火车开动不久,徐春就站起来,在过道里走来走去的。徐春和冰雪美人上下铺,他们肩并肩地坐着。徐春内心感激大家,又觉得我们给他出了难题,或者说是要他的难堪。随着火车的启动加速,徐春不断地碰撞到身边的冰雪美人。尽管这种碰撞是轻微的,不易觉察的,有意无意的,徐春还是感到不安,难为情。但他不能因此道歉,那就小题大做了。冰雪美人呢,则像钢板一块,毫无反应。也许她在窃笑,她看穿了徐春的心怀鬼胎,徐春轻微的摩擦不过是小心的试探y对冰雪美人的猜测让徐春感到悲愤,当他站起来的时候,还向冰雪美人看了一眼。后者并没有回应,眼睑始终低垂,就像闺房里拉紧的窗帘。
  幸好这时手机响了。不见踪影的石冲发来了短消息。石冲给了徐春两个电话号码。他让他到西安后就去找她们玩玩,要是他寂寞无聊的话。至于他自己为什么突然变故,则只字不提。“一言难尽,回头再说!”
  重新回到座位的徐春仿佛换了个人。他和同组的另外两个女人聊起天来。我们这个团队包了一个车厢。他是可以不和冰雪美人说话的。他们原来并不认识,他们不在一个 部门。我们这个单位有二三百号人。他只是听说过她。她也是单身,也没听说过她有什么绯闻。他对她的了解也就这么多,也可以说他对她一无所知。其实我们中间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不知道。外出旅游就有这个好处,我们会发现经常在车上在路上在门口碰到的人原来是一起的呀!冰雪美人是个不易亲近的人,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而中年女人就不同了,她们总是嘀嘀咕咕,喋喋不休的,嗑着瓜子儿,也嗑着家常。她们给徐春扔过来一包,徐春不吃,又友好地扔回去。其实他对她们同样不熟悉,但是她们对他的友好,让他觉得不说点什么是不行的。他问她们出来之后家里怎么安排的,他问她们上班时都做些什么累不累,他问她们到西安之后有什么打算。她们都一一作了回答。原来她们两个也不相识,是外出参观让她们相识了,走到一起来了。她们很乐意地回答徐春,尽管一个犹疑,一个敏捷,她们都夸他人好。连徐春自己也觉得自己的亲和了,只是当他看到头顶上的美人冷若冰霜不屑一顾时,才讪讪地住了口。徐春和她们做了个手势,表示美人在睡觉,他请求她们原谅他的停顿,接着他便安静下来。安静之后,徐春便想,如果他和她搭话,她们会说些什么呢。
  在徐春有限的恋爱生活中,也曾经有过他中意的女人。女人在郊外,徐春在城里。每到周末,徐春就坐着公交车去郊外,也有的时候女人到城里来,但主要是徐春去,除了女人要到城里来购物。徐春也愿意自己去。倒不是说男人应该主动些,而是他觉得这样的恋爱才是恋爱,秘密的,掩人耳目,为自己所独享的。去郊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到郊外去!多么诗意又多么浪漫呀。那是一段极为幸福的时光,每次回到城里,徐春都感到自己脱过胎换过骨了。郊外的生活能够让徐春从容应付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郊外的女人是那么温柔,她对徐春没有多少要求。每周一次,两个晚上,够了,足够了。告别之后,各自开始新的生活,开始新一轮的期盼与重逢。女人从来没有要求他多留一刻,也没有要求他把她弄到城里去,倒是顺着他对郊外的盛赞,说“那你就搬到郊外来吧”!他感激她的体谅,可是随着他们的情浓意蜜,他越来越觉得不是滋味了。他们不能老是这样下去呀。不错,他们像两条游出水面的鱼,自由自在,可是他的态度表明他不会定居郊外,而他又没有能力把她弄到城里。这一点她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从不作指望,也不强求。他愧疚,而她则流着泪请求他原谅她说的话,她说她一点也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她愿意生活在郊外,一辈子生活在郊外。如果他不想调过来,就这样,每周一次两个晚上,她也愿意,简直是太愿意了。可是徐春不愿意,简直是太不愿意了。
  和她断了之后,徐春曾经去过一次。她木木地望着他,深情地望着他。她也曾经来过一次,知道她要来,徐春躲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现在,徐春都后悔与伤感这段浪漫。同时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去,回去了他就不是她眼中的那个徐春了,那她还喜欢他的什么呢。
  如果冰雪美人打听他的恋爱经历,他肯定会和盘托出的,这种“肯定”并不是建立在“如果”的基础之上,而是那段回忆那段时光实在让他难忘,铭心刻骨。美丽不再,他愿意与人分享,哪怕她是一个冰雪美人,打动她,乃至让她艳羡。
  火车到站,已是夜里一点。徐春积极充当了搬运工。等他回头来找冰雪美人,后者早就拉着滑轮箱包出站了。到达旅馆。登记。分钥匙。两点,我们终于进了各自的房间。每人一间房,这是没有想到的,在车上大家还在议论谁和谁住的事呢。市内电话也开通 了。这个时候不应该打电话给人家的,但徐春还是打了,打了一个。这不是徐春的一贯作风。但是想了解电话的主人,特别是尽快了解石冲的女人们的念头挥之不去,并且逐渐占了上风。
  听嗓音,对方似乎还没有睡觉。她的嗓音清纯,甜美,在这昏昏欲睡的凌晨让人为之一震。  “是石冲让我找你的。”  “石冲吗,臭小子!那你来吧。”  “石冲没来。”  “我是说你,你过来吧,那个臭小子他敢来吗?!”
  “太晚了,明天吧。”徐春太想休息一下了,而且他还不知道我们大队人马明天的行程呢。
  “那我过去,你们住在哪儿广
  “那还是我过去吧,要是不打扰你的话。”
  对于徐春的来访,石冲的前女友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让徐春吃惊的倒不是她和徐春的拥抱,而是石冲的前女友年纪比徐春还大,简直就是个牛老徐娘。也许她认为徐春带来了石冲的气息吧,“这个臭小子,亏他还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他能有你一半好就够了!”石冲的前女友坐在一把椅子上,右腿打着石膏,平放在茶几上。徐春庆幸自己来了,否则她怎么才能摸到旅馆呢。他们的拥抱并不成功,而且女人还疼痛地咧了咧嘴。她还没有吃晚饭呢。徐春走进厨房,给她泡了一碗面。他把碗递到她手上,她接过去,颤颤巍巍的,端在手里,身体有些不平衡,放在腿间,不雅还够不着。徐春看着难受,就喂给她吃。权当是为朋友牺牲一次吧。石冲的前女友显然饿极了,徐春几乎来不及把面条搅到筷子上。她的嘴巴已经张开等着他喂了。圆润的嘴唇。白亮的牙齿。还有柔软的舌头。不仅如此,徐春还得和她说话。好在时间不长,一碗面很快就吃完了,石冲的前女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请徐春给她打个毛巾。徐春给她打个冷毛巾,顺便给她拿来化妆盒,免得她催。她说前天爬楼时摔折了腿。不过医生说了,没有大碍。“两天,至多两天,我就可以陪你爬大雁塔了。”这话惊出徐春一身冷汗,去大雁塔!去大雁塔倒是好主意,可是和她一起去,还不累死啊。石冲的前女友显然没有注意到徐春的变化,她央求徐春到卧室取书,帮助她清理一下卫生间。
  随着徐春的远远近近,女人的声音也高高低低。女人的话特别多,往往是徐春淡淡地说两句,她就会吐出一长串。她说石冲那臭小子可勤快呀,一到她这里,什么都干。她和石冲是在路上认识的。那时她刚刚离婚,经常出去喝酒。有一天竟然醉倒在幽会树下,要不是石冲像赶苍蝇一样赶走两个小流氓,再把她背回来,她肯定会被侮辱了,然后等待她的,只能是去死了。
  “你说,要是那样的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广徐春点点头,又摇摇头。
  把她背回来之后,石冲并没有一走了之,他把她扔到床上,盖上被子,自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睡着了。“就是我现在坐的这把椅子。”她拍拍木头椅子的扶手。
  一大早我们就出发了,游览市区,,主要就是大雁塔。徐春是早上九点钟回到旅馆的。徐春整整一夜都没有睡,或者说他一边给石冲的前女友干活儿,一边听她讲她与石冲的故事,一边打着瞌睡。自然,所有的情爱故事永远只能讲到一半,石冲的前女友说着说着自己睡着了。徐春下了一趟楼,给她买来早饭,放在她能够得着的地方才离开了。可他见到的是一座空空的旅馆,仿佛我们从没有住宿在这里。好在我们给旅馆老板留了话,要不然徐春会急死的。等徐春急匆匆地赶到大雁塔时,他并没有看到我们。他先是 围着塔转圈儿,仰视我们。接着往上爬,爬一层,他都要转一圈,并且向下俯瞰,想看看我们是不是下了塔,也在急匆匆地找他。徐春既担心着同组的三个女人,又惦记着石冲的前女友。他不知道她是否吃过了,不知道她是否一点也不能动。醒来之后不见了他,她会生气吗。她现在和石冲还有联系吗。如果她在石冲面前损他一通,而石冲远在南京不明情况,回去之后,石冲是要找他算账的。到那时,说不定石冲就会嘲弄他了。石冲会说:“我早就知道,你小子在女人面前彻底没戏的,面对一个离过婚现在又受了伤的女人,你怎么能一走了之,而且是悄悄地走呢,这和逃跑没有什么区别嘛。”早知你这样,我还不如不告诉你哩,石冲会这么说。
  他给石冲的前女友家里打了个电话。他还多了个心眼,没有用手机。他怕她的电话显示出他的号码后,她会不断地招呼他。可是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人接。徐春再次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那个女人怎么了?
  下午,徐春怀着不安的心情继续游览小雁塔。之所以到小雁塔来,不仅仅因为他像只落单的孤雁,还因为他觉得我们都不会想到小雁塔,就是想到了也不会去,这样他就会因为多看了一个景点,成为一个优秀的观光客了。不错,西安是以大雁塔闻名的。徐春盘旋在小雁塔上,嘴里念叨不已的也还是大雁塔:
  有关大雁塔
  我们又能知道什么
  《大雁塔》是一位诗人的成名作,大雁塔成就了一名诗人,但就是这首著名的《大雁塔》我们又能记住多少行记准多少字呢。在大雁塔上,徐春还看见了佛祖的脚,那双脚的掌心上有宝瓶,莲花,双鱼,脚趾上还印有万字形的记号。徐春吃惊地发现,这种记号很像纳粹的标志。现在他试图把它画在小雁塔的沙堆上,可怎么也画不来了,更想不起来这些符号的象征意义了。有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完成石冲的使命。石冲诱惑他来,而最终自己没来,与其说是一个陷阱,不如说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当他再次推开石冲前女友的家门时,女人对他嫣然一笑。
  “我就知道,你还会来的。”她说着,示意徐春坐到她的身边,好像她是一个年逾古稀的祖母,她又准备给他讲故事了。那些故事有可能是她与石冲的陈年旧事,也有可能是她怀想中的新鲜的生活。
  徐春问她有没有听到电话响。她说没有,并坚决地摇摇头。这就更加让人怀疑了。她解释说,她经常产生某些幻觉,比如听见有人敲门,比如看到阳台上的胸罩掉了下去,比如电话响了,但是每一次她扑过去,迎接她的总是深深的失望。久而久之,她不再相信这些幻觉了,她知道没有多少人给她打电话了,也没有多少人能够记住她,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戴不戴胸罩也无所谓了,戴着干什么呢,谁来给她解开?只能是她自己了,而这不等于是作茧自缚吗。要是在乡村,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应该是袒胸露肚的,她的母亲当年就这个样子,母亲的身前身后,呼啸着的是她和她的兄弟姐妹。可是陷在这个城里,她连这样的一种向往也不能实现了。
  “那是过去,”徐春尽其所能地安慰着,“现在村子里也不一样了,而且只能生一个。”
  “只生一个好嘛,”她接口说,语气略带嘲讽,好像没有理解徐春的善意,“当然,有时我也不甘心。我怕真的耽误了什么人的访问。你看看我的腿。”
  女人的腿还像昨天一样,横亘在茶几 上。女人听见楼下有人喊她的名字,还扑到阳台上去瞅了一眼。楼下的确站着一个男人。女人不等自己看清楚,就应声飞奔下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楼的。她撞见了那个男人,可那个男人并非喊她。男人面对着气喘吁吁的女人,有些吃惊,还有些胆怯。她的腿就是在飞奔中摔坏的。但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上楼还是下楼,她只记得她绊了一跤,没有一点疼痛。
  “还算好,只是骨折。”女人甩甩额前的乱发, 像是在安慰徐春,她轻松地拍打着自己那条受伤的腿,结果眉头猛地一皱,就差没有叫出来了。
  陪石冲的前女友吃了晚饭,徐春就回来了。徐春不想错过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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