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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撒灰由我决定!”施丢特贝克结束了他那一帮人的嘀嘀咕咕,又冲
着我说,“我们常在车站街见到你。你在那儿干什么?你是从哪儿来的?”
同时提出两个问题。奥斯卡打定主意,如果他想控制局面,那至少得给一个回
答。于是,我把脸从月亮那儿转过来,用我那双有影响力的蓝眼睛望着施丢特贝克,
镇静地说:“我从教堂来。”
施丢特贝克的雨衣后面又起了嘀咕声。他们在补充我的回答。煤爪查明,我说
的教堂即指圣心教堂。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非来不可。人与人相遇就会这么问。这一提问在人与人的会话中占有
重要地位。许多剧本就靠回答这个问题而存在,有长的,有短的,也有歌剧,譬如
说,《洛恩格林》'注'。
我等待着月光从两片云之间透出,照亮我的蓝眼睛,再把光辉反射到施丢特贝
克脸上有喝三匙汤的工夫,随后开口,通报姓名。由于他们一听奥斯卡这个名字准
要哈哈大笑一通,所以我怀着护忌心期待着即将说出的那句话的效果,于是,奥斯
卡说:“我叫耶稣。”这番自白,引来了长久的沉默。末了,煤爪清清嗓子说:
“非给他撒灰不可,头儿。”
不仅是煤爪主张撒灰。施丢特贝克也一捻手指,啪的一声批准撤灰。煤爪一把
抓住我,用他的手节骨顶住我的右上臂,快钻,干凿,热辣辣的,叫人好不疼痛,
直到施丢特贝克又啪地捻响手指,下令住手他才罢休。原来这就叫撒灰!
“说吧,你叫什么?”这个头戴毡帽的首领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向右方击一空
拳,让过长的雨衣袖子往后滑去,在月光下露出他的手表,又朝左边的我低声说:
“考虑一分钟。随后我施丢特贝克可就要撒手不管了。”
毕竟有一分钟之久,我可以不受惩罚地举目望月,在月亮的火山口里寻找借口,
对已经作出的接替基督的决定再提出疑问。我不喜欢撒手不管这种话,也决计不让
这帮小子用时间来约束我。于是,约莫过了三十五秒钟以后,奥斯卡说:“我是耶
稣。”
下面发生的事效果非凡,但这不是由奥斯卡导演的。我再次表白接替耶稣之后,
施丢特贝克捻响了手指,但是在煤爪可以撒灰之前,空袭警报响了。
奥斯卡说罢“耶稣”两字,吸了一口气,警报声接二连三地来证明我的身份。
附近匕机场的警报器,霍赫施特里斯步兵兵营主楼的警报器,朗富尔森林前面霍斯
特一韦塞尔中学屋顶上的警报器,施特恩菲尔德百货大楼上面的警报器,以及从很
远处,从兴登堡大街传来的技术高等学校的警报器。延续了一段时间后,郊区所有
的警报器才像大天使冗长而恳切的合唱,接受了我所宣告的福音,使黑夜膨胀、塌
陷,使睡梦颤动、破裂,又钻进沉睡者的耳朵,使不受影响的月亮显得可怖,因为
它是不能用防空黑帘挡住的一个天体。
奥斯卡懂得,空袭警报是完全站在他一边的,相反,警报声却使施丢特贝克变
得神经质。警报直接召唤他手下的一部分人去值勤。他只得让那四名空军辅助人员
翻过栅栏返回连队,去电车停车场和飞机场之间的八十八毫米高炮阵地。他的另外
三个人,其中有贝利萨尔,在康拉德学校值防空哨,也必须立即离去。他把剩下的
十五个小伙子集合在一起,由于天空未出现任何情况,便又开始审讯:“那么,如
果我们没有听错的话,你是耶稣。——好吧!再提个问题:那些路灯和窗玻璃你是
怎么弄碎的?别回避,我们知道得很清楚!”
这些小伙子并不清楚。他们至多看到过我的声音的这个或那个战果。奥斯卡吩
咐自己要对这些未成年的孩子持宽容态度,要在今天的话,人家会干脆地把他们叫
做小流氓。他们有目标,但方法太直接,有些太不聪明。我打算原谅他们,采取温
和的客观态度。他们就是几个星期以来全城都在谈论的、引人注意的撒灰者,一个
青年团伙,刑事警察局和希特勒青年团的许多巡逻队正在跟踪他们。如后来查明的
那样,他们是康拉德学校、圣彼得中学和霍斯特—韦塞尔中学的学生。在新航道还
有第二个撒灰者团伙,它虽由中学生领导,但三分之二的成员是席哈乌船坞和火车
车辆制造厂的学徒。这两派很少合作,只有在下述场合才联合行动,即夜间由席哈
乌巷出发,在斯特芬公园和兴登堡大街兜捕德意志少女同盟的队长们,她们这时正
受完晚间训练从主教山的青年招待所回家去。这两派相互间避免冲突,精确地划分
了行动区域。施丢特贝克不把新航道那一派的首领当成竞争对手而是当做朋友。撒
灰者团伙反对一切。他们把希特勒青年团的值勤处洗劫一空,抢走在公园里同姑娘
们作爱的前线休假人员的奖章和军阶标志,靠入伙的空军辅助人员的帮助,从高炮
连偷走武器、弹药和汽油,从一开始就计划对经济局大举进攻。
当时,奥斯卡对撒灰者的组织和计划一无所知。他感到自己相当孤独与不幸,
想在这些半成年人的圈子里得到一种安全感。我已经暗暗地把自己变成这些小伙子
中的一员了。我虽然快二十岁了,但是说什么我同他们年龄差别太大之类的话我已
经当成耳边风了。我责备自己说:你为什么不给这些小伙子们表演一下你的艺术呢?
年轻人的求知欲总是很强的嘛!给他们看个实例,表演点什么让他们开开眼吧!他
们会佩服你,可能进而会听从你的。你可以对他们施加影响,何况这是由你的丰富
经验和智慧充实了的。现在,服从天意,召集门徒,接替基督吧!
施丢特贝克也许预感到了我的沉思是大有道理的。他给我时间,我为此感激他。
八月底,云稀的月夜。空袭警报。海岸两三道探照灯光。可能是一架侦察机。在那
些日子里,巴黎已经放弃。我面前是波罗的海巧克力厂有许多窗户的主楼。中央集
团军在长距离赛跑以后在魏克塞尔河停住了。波罗的海厂不再为零售商而是在为空
军生产巧克力。而奥斯卡也得熟悉一下这样的想象:巴顿将军'注'的士兵穿着他们
的美军制服在艾菲尔铁塔下散步。这对我来说是痛苦的,于是,奥斯卡举起一根鼓
棒。和罗丝维塔共同度过的那些时刻呀!施丢特贝克党察到我的表情,让他的目光
跟随着我的鼓棒投向巧克力厂。在最明亮的月光之下,太平洋上一小岛的日军被肃
清。这里,月亮却同时躺在巧克力厂所有的窗户上。奥斯卡对所有想要听他说话的
人讲:“耶稣现在要唱碎玻璃。”
在我干掉头三块玻璃之前,我突然注意到我头顶上很远的地方有一只苍蝇在嗡
嗡叫。在另外两块玻璃放弃了月光的时候,我心想:这准是一只垂死的苍蝇,嗡嗡
声这么响。我接着把工厂最高一层剩下的窗户画成黑色。那么多探照灯,苍白得可
怕,我心里这样想。随后,我从工厂中间和最下一层的许多窗户里取走了可能由纳
维克兵营旁边的高炮连射来的灯光的反光。先是海岸高炮连开炮,随后,奥斯卡全
部解决了中间一层楼的玻璃。紧接着,旧苏格兰、佩朗肯和舍尔米尔的高炮连都得
到了开火命令。这是底层的三扇窗户——这是黑夜歼击机,从飞机场起飞,贴着工
厂房顶一掠而过。在我把底层解决掉之前,高射炮停止射击,让黑夜歼击机去击落
奥利瓦上空同时用三个探照灯隆重欢迎的一架远程轰炸机。
开始时,奥斯卡还担心,他的表演跟富有效果的空防工作同时进行会分散小伙
子们的注意力,甚至会把他们的注意力从工厂引诱到夜空中去。
工已经完毕'注',尤其使我感到惊讶的是,整个团伙始终还注视着窗玻璃已荡
然无存的巧克力厂。从附近的霍恩弗里德路传来了叫好声和喝彩声,像在剧院里那
样,原来是轰炸机被击中了。它燃烧着,吸引着人们,多半是坠落而不是降落在耶
施肯山谷的森林里。甚至在这时,也只有少数几个团伙成员,其中有赤膊天使的目
光,被拽离了这座无玻璃的工厂。可是,施丢特贝克和煤爪对击落飞机却不屑一顾,
而这两个人对我来说可是关系重大呀!
接下来,同事情发生前一样,天上只剩下月亮以及星星的琐碎事儿。黑夜歼击
机降落。很远的地方响起了救火车的声音。这时,施丢特贝克转过身来,让我看到
了他那始终蔑视地噘起的嘴,作了一下那种拳击动作,露出了过长的雨衣袖下的手
表,摘下手表,无言地递给了我,但又喘着粗气,想说什么,又不得不等解除警报
过去,末了,在他的孩儿们的掌声中对我说:“行,耶稣。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接
纳你,你可以一起干了。我们是撒灰者,但愿你觉得这有点意思!”
奥斯卡掂了掂那块手表,便把这件带夜光指针的相当精制的物件连同它上面的
时间——零点二十三分送给了小伙子煤爪。他向他的头头投去了询问的目光。施丢
特贝克点点头表示同意。奥斯卡准备上路回家,把鼓挪到舒适的位置,一边说:
“耶稣走在你们前头!你们跟随着我!”
耶稣诞生戏
当时,人们大谈其奇迹武器和最终胜利'注'。我们,撒灰者,既不谈这个也不
谈那个,但是我们真正拥有奇迹武器。
奥斯卡接手领导这个有三四十人的团伙之后,我先让施丢特贝克介绍我认识诺
伊法瓦塞尔派头目。摩尔凯纳,十七岁,瘸子,新航道领港局一名负责官员的儿子,
由于残疾——右腿比左腿短两公分——既不能当空军辅助人员,也不能应征入伍。
虽说摩尔凯纳故意明显地炫耀他的瘸腿,但他又很腼腆,说话声音很轻。这个始终
狡猾地微笑着的年轻人是康拉德学校高年级的优秀生,如果俄国军队不提出异议的
话,他大有希望堪称模范地通过毕业考试。摩尔凯纳想上大学攻读哲学。
像施丢特贝克尊敬我那样,那个瘸子也无条件地把我当成耶稣,带领撒灰者。
一开始,奥斯卡就让这两派领他去看仓库和金库。这两派把外出行劫所获集中在同
一个地窖里。朗富尔区耶施肯山谷路一所幽静、高雅的别墅里的这个地窖,宽敞而
干燥。别墅布满各种爬藤植物,由一片坡度平缓的草地同街道隔开,房主是赤膊天
使的父母,用的是“封·普特卡默”这个姓氏。封·普特卡默先生待在美丽的法兰
西,指挥一个师,系波莫瑞一波兰一普鲁士血统的骑士十字勋章佩戴者。伊丽莎白
·封·普特卡默太太体弱多病,数月前已去上巴燕,在那里疗养。而沃尔夫冈·封
·普特卡默,即撒灰者唤作赤膊天使的那个,成了别墅的主人。留在别墅里照料少
爷的老使女,耳朵几乎全聋了,我们一次也未见到过,因为我们是经由洗衣间去地
窖的。
在仓库里码着罐头、烟草和许多包降落伞。在一个架子上挂有两打军用表,赤
膊天使根据施丢特贝克的命令让表走动着,表上的时间也被调成完全一致。他还得
擦洗两挺机关枪、一支冲锋枪和若干支手枪。他们还给我看了一个反坦克火箭筒、
机关枪弹药和二十五颗手榴弹。这一切以及一大排汽油桶是为进攻经济局而备下的。
于是,奥斯卡以耶稣的名义下达了第一道命令:“把武器和汽油埋在花园里。枪械
撞针交给耶稣。我们用另一种武器!”
小伙子们又给我看一个香烟盒,里面装满了抢来的奖章和荣誉章。我微笑着允
许他们占有这些装饰品。我真应该从这些小伙子手里取走伞兵用的刀。刀把上的刀
刃真漂亮,跃跃欲试,他们日后果真用上了。
接着,他们带我去金库。奥斯卡让他们当面点数,复核,记下金库存款计两千
四百二十帝国马克。时当一九四四年九月初。到了一九四五年一月中旬,科涅夫和
朱可夫'注'突破魏克塞尔河防线时,我们被迫放弃了地窖里的金库。赤膊天使供认
了,在州最高法院的桌子上堆放着我们交出的成捆钞票,总计三万六千帝国马克。
按照我的天性,奥斯卡遇到行动的时候总是待在幕后。白天,我多半独自一人,
偶尔也让施丢特贝克陪同,为夜间行动寻找值得一搞的目标,随后让施丢特贝克或
摩尔凯纳会组织实施,而我则不离开特鲁钦斯基大娘的寓所,到了深更半夜,站在
卧室窗口,用比先前更具有远程效果的声音——现在我称它为奇迹武器——唱碎许
多个党的办事处的底层窗户,一家印生活必需品票证的印刷厂的后院窗户,还有一
次,勉强根据他们的要求,唱碎了一位参议教师私宅的厨房窗户,因为小伙子们要
对他进行报复。
这时已经到了十一月。V-1和V-2飞弹正飞向英国,而我的歌声则飞过朗富尔,
沿着兴登堡大街的树林,跃过火车站、旧城和古城,造访屠夫巷和博物馆,让小伙
子们闯进去,寻找木雕船艄像尼俄柏。
他们没有找到她。隔壁屋里那位摇晃着脑袋、死死地坐在椅子上的特鲁钦斯基
大娘,却跟我有某些共同之处。奥斯卡在远程歌唱,她则在远程思念,在天上寻找
她的儿子赫伯特,在前线的中间地段寻找她的儿子弗里茨。她的大女儿古丝特,一
九四四年初嫁到了莱茵兰,特鲁钦斯基大娘便在遥远的杜塞尔多夫寻找她。她的丈
夫、餐馆领班克斯特有套房子在那里,但他本人却在库尔兰,古丝特跟他一起相处
并认识他总共只有短短的十四天,也即他从前线回来休假的日子。
这是些和平的夜晚。奥斯卡坐在特鲁钦斯基大娘的脚边,在他的鼓上敲了几段
幻想曲,从瓷砖壁炉的烘烤箱里取出一只烤苹果,带着这个老太婆和小孩子吃的皱
皱巴巴的果子消失在黑暗的卧室里。他拉起防空遮光纸,把窗子打开一道缝,送出
他的定向远程歌声。他不去歌颂颤抖着的星星,银河也没有他要寻找的东西,他的
目标是冬野广场,但不是电台大楼,而是那幢盒状楼,里面一个门挨一个门,全都
是希特勒青年团区总部的办公室。
遇上清爽的天气,我的工作只需几分钟就完毕。打开的窗户旁的烤苹果已不是
那么热烘烘的了。我啃着它回到特鲁钦斯基大娘和我的鼓身边,过不多久就上床,
心里满有把握,在奥斯卡睡觉的时候,撒灰者自然正以耶稣的名义抢劫党的钱柜,
生活资料票证,更重要的是公章、印好的表格或希特勒青年团巡逻队名单。
我宽容为怀,让施丢特贝克和摩尔凯纳利用伪造的证件去恣意胡闹,团伙的主
要敌人是值勤巡逻处。我允许他们随着自己的兴致去绑架对手,对被绑架者撒灰,
以及——接负责此事的煤爪给取的名称——掴他们的蛋。
这些行动只是前奏而已,没有泄露我真正的计划,而我都没有直接参与,所以
也无法证实下面这件事是不是撒灰者干的:一九四四年九月,巡逻处两名高级官员,
其中一个是人人惧怕的赫尔穆特·奈特贝格,被捆绑结实,从母牛桥上扔进莫特劳
河里淹死了。
后来有人说,撒灰者团伙跟莱茵河畔科隆的薄雪草海盗'注'有联系,又说图赫
尔荒原地区的波兰游击队影响甚至操纵我们的行动。我,奥斯卡和团伙首领耶稣,
必须以这双重身份否认有此事,这种说法纯属无中生有。
后来,在审理我们的案子时,也有人硬说我们同七月二十日的行刺者和密谋者
'注'有关系,因为赤膊天使的父亲,奥古斯特·封·普特卡默,跟隆美尔元帅非常
接近,因而自杀。在整个战争期间,赤膊天使仅仅匆匆见过他父亲四五次,只注意
到他的军阶标志不断地更换。直到审判我们时,这小子才听说了那起对于我们是无
关紧要的军官事件,于是号啕痛哭,不知羞耻,坐在他旁边的煤爪,不得不在法官
面前对他撒灰。
在我们的活动期间,成年人跟我们接触只有过一次。几个船坞工人——正如我
当即就猜到的那样,是共产党方面的——试图影响我们团伙中那些席哈乌船坞的学
徒,把我们变成赤色地下运动。学徒工并不反对。中学生却拒绝有任何政治倾向。
空军辅助人员密斯特,那个撒灰者团伙的犬儒学派分子和理论家,在一次全体大会
上发表他的见解如次:“我们同各政党毫无关系。我们进行斗争反对我们的父母以
及其他成年人,不论他们赞成什么或者反对什么。”
尽管密斯特讲得太夸张太过火,所有的中学生仍旧都表示同意。这导致撒灰者
团伙的分裂。于是,席哈乌的学徒——这些孩子很能干,失去他们我感到非常可惜
——成立了自己的协会,但又不顾施丢特贝克和摩尔凯纳的反对,仍旧自称是撒灰
者。在审判时——因为他们的组织跟我们的组织同时被破获——他们被指控火烧船
坞区内的一艘训练用潜艇。一百多名正在受训的潜艇驾驶员和海军中士丧命,死得
很惨。大火是从甲板上燃起的,使甲板下睡觉的潜艇人员无法逃出水手舱。不满十
八岁的海军中士们想钻出舷窗跳进港湾的海水里去逃命,不料被他们的髋骨卡住,
迅速吞噬一切的烈火从后面烧上来,他们的喊声太响也太久,别人只好从小汽艇上
开枪把他们打死。
我们反正没有放火。这也许是席哈乌船坞的学徒干的,也许是韦斯特兰德协会
'注'的人干的。撒灰者不是纵火犯,虽说我,他们的精神向导,有可能从外祖父科
尔雅切克身上获得了纵火犯的资质。
那个装配工,我至今记忆犹新,他是从基尔的德国工厂调到席哈乌船坞来的,
在撒灰者团伙分裂前不久拜访了我们。富克斯瓦尔一个码头工人的两个儿子,埃里
希·皮茨格和霍斯特·皮茨格,带他到普特卡默别墅的地窖里来见我们。他专心地
看了我们的仓库,发现缺少实用的武器,但仍吞吞吐吐地说了几句夸奖话。他问团
伙首领是谁。施丢特贝克应声回答,摩尔凯纳犹豫地指指我,他便放声大笑,笑个
不止,狂妄至极,奥斯卡差点儿把他交给撒灰者,给他撒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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