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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水知道这个规矩,显然阮红玉也是知道。所以她在见过面以后,依然是冷清着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低声问着风月先生道:“公孙师叔,刚才红玉的剑舞和公孙师姐的比起来,还算可以吗?”
陈观水带着李玉冰却是迎向了三十二,领着李玉冰规矩的行了参拜家族长辈的大礼。礼节是什么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李玉冰这一次称呼自己的名字已经改成了“陈李玉冰”,把陈观水的姓氏加到了自己的前头。
三十二本来在喝着闷酒,也没当眼前的这两个小辈是怎么回事。不过话里有音,他还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哦”的一声,三十二抬起头,端详了陈观水和李玉冰很久,才是放下酒杯从容说道:“既然你们两个已经是合了道籍,那以后也算是一个大人。罗浮和获鹿,守望十万载,姻缘无数。你们两个都是嫡子,ri后也当是多生下几个后代。尤其是你,陈观水。”
三十二一指陈观水的鼻子,“罗浮东倾,已经是天下共知。祖师是怎么想,我们不用去管。但是下面的三千年里,你安景一脉作为罗浮在东海的一个棋子,必须繁衍壮大。没有十万二十万的后人,你安景一脉就不要想在罗浮西去的时候继续站下脚跟。”
再是一指身后的阮红玉,“你若是喜欢,像她你就可以随便收用。罗浮山下,十八支妖族附庸,多的是年轻女子,你也尽可以向我提要求。其他各家的女孩,只要你能收服得了她们,我也准你随意举动。”
最后才是指向李玉冰:“但是,你最后必须给我记住--我们罗浮不是儒门那一帮讲伦常道德讲疯掉的书生,也不是魔门那样的破灭一切伦理,可以胡作非为,所以她始终是罗浮承认的你的妻子。你要是休妻再娶,也是可以。等她死掉,再来和我说。”
“如果你胆敢因为某一个女子,就动手杀了她,立了七姓之外的人坐正宫,那你和她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如意。”
这时倒是旁边的风月先生笑着推了一下三十二,又伸出一个手指勾着阮红玉的下巴就把她的脸拉到了自己的前面。风月先生脸上笑的很邪,却是打趣着三十二:“你自己没老婆,也不要每一次看见家族里的后辈成亲就把刚才的话都说一遍?”
一引话题,就把话题又转到了阮红玉刚才问他的东西上面。他欣赏着阮红玉如同青寒白玉一样的脸庞,皎然有着一种玉的光泽,却又不是寻常人族美女的那种腻到无味的纯白,反倒是有着一种青蛇本来就应该有的青玉一般的清水绿se。一双瞳孔,本来还掩饰的和凡人一样,现在也是变回了蛇眼。细长的瞳缝,深邃的黑se,琥珀一样的金黄se的虹膜。
阮红玉不能反抗,却也是在反抗。
她完全没有笑,根本不想去奉迎风月先生这个元婴修士,更是不去想风月先生背后的龙高山和上清山这两个可以轻易让她绝望也同样可以轻易让她踏上云巅的庞然大物。虽然她知道只要让眼前的中年落拓男子满意,得到他的评价,被他列名入天下花谱,就可以得到无数的荣誉,被无数的金丹修士追逐,可以从容选择自己的爱情。
但是罗浮的残酷,阮红玉更知道。
所以她不敢笑。即使三十二不在这里,她依然不敢笑。甚至,她都不敢动心,虽然端着她的脸的男人实在是很有味道,很勾引人。
所以睡着的梁公正突然睁开眼睛,很是轻蔑的说道:“你和公孙元比,差的太多。”
一句话说完,梁公正继续躺倒。
风月先生也是放开了手指,笑了几下,“确实是差的太多。公孙那家伙,不知道在吴国得到了什么东西,一道好好的儒门杀生剑的真传就被她改成了乱yu红尘剑。走的是心魔道,却得的是剑道正宗。旁人看的是无穷幻境,无数美人生死哀歌,内里却是无坚不摧的剑道真心。”
“我要是想刚才那样问她,她能直接把剑劈在我脸上!这就是你不如她的地方。你的舞算是相当不错了,但你的道却不在里面,你的心也不在剑里,自然我徒儿才那么说你。”
第一百二十一章()
阮红玉得到了回答,固然是被嘲讽,但她依然很高兴。她轻轻用眼角斜了一下三十二,看他没有话要对自己说,这才低声对着面前的中年落拓男子请求道:“先生,可不可以替红玉也绘一幅画像?也让红玉看看先生眼里的红玉,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
风月先生却是微笑摇头,一指旁边的陈观水:“你这个师侄也是我花间道的人,你求我还不如求他。你是知道的,我是从来不在人前作画,也从来不把我的画给别人欣赏,更不要说给你这个画上的美人儿看了。我若是想画,随时都可以动笔,但今ri却是不行。”
依然还是笑着,风月先生转头就是问三十二道:“去年就听说你要去胡须岭,后来怎么就消失不见了呢?我听说猫夜叉那个家伙,从东方青芦洲专门赶回胡须岭,据说等的就是你这个家伙。你和她之间,是不是有点什么?”
三十二不抬头,继续喝着闷酒。
倒是那边的麦小葵追杀那些小蛇jing玩到了尽兴,把那几个小蛇女压到在身下,很是嚣张的在她们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捏了人家的小鼻尖才算住手。小蛇女们刚刚才学会了变化,也就是能把腰部上面变化gren形,腰部以下依然还是一条长长的蛇躯,所以自然游走的就不快。如果不是竹林里面多的是海碗粗的大竹子,可以让她们爬上去躲一下,早就被麦小葵全部干掉了。
也许是玩的很高兴,更可能是前边被那个叫“长孙武”的肥马追得太惨,今天的大白猫一转身就向着长孙有希那里杀了过去。
立刻,就是两个小萝莉战成了一团。打了没两下,有希就被麦小葵压到在身下,两根食指按在有希嘴唇的两边,把有希嫩嫩的红嘴唇挤得鼓了起来,再狠狠的压下去。不过闹了一阵,麦小葵就和往常一样,领着有希跟随着自己的直觉,义无反顾的冲进竹林,去找那些必然会存在在某个角落的好吃的。
而剩下的战场上,却是一只硕大的白猫在压着一匹肥硕的壮马在狂扁。白猫仰天一声怪叫,就变得比屋子还要大。只是一挥爪,就把大肥马给砸到了地上。再是猛地身体跳起来一压,更是把大肥马彻底压到了它的肚子下面。接着就是肆无忌惮、惨无人道的一场蹂躏。
大肥马先是发飙一阵猛斗,想是和往常一样用筑基层次的战力就可以轻松把身上作怪的家伙给干掉。但是,今天长孙武闹了足足一刻钟,依然还是被那只大白猫压在身体底下猛揍。那猫爪,越来是越凶险,最后是竟然带起了金丹真人才有的那种威压。那猫眼,也是满含着戏谑,看着自己就像是看着一只老鼠。
长孙武那里还不知道今ri的敌人肯定是有问题。但想来有胆量在两个元婴修士的眼底下潜伏的,必然是天下有名的好汉。
而既然是好汉,那就有了可以和他一战的理由。
所以长孙武猛地一纵,顿时变回了人身。下一瞬间,他还是仰躺在地上,双臂就已经消失不见。同时,就是一阵风雷骤然想起,霹雳一般的拳头击中某个物体的声音和暴雨里听成一片的雨声一样的响起。
猛然间升级的战团,一阵狂风从那里腾起,把四周的竹子都吹的摇曳不定,更是牵连得云城法阵都有点不稳。
可是,下一秒,长孙武就被干掉了。
那只大白猫冷冷一笑,腆着肚皮任由长孙武先捶了几百下。再是一声猫叫,就把长孙武吞了下去。
再是回头,它竖起一个猫爪,用一根尖锐锋芒的猫爪就挡住了三十二刺来的飞剑。
不过三十二也就刺过来这一剑罢了。那边的风月先生,和那个躺倒睡觉的梁公正,也就是抬手举眉向这边的战局看了一眼,看清了大白猫的身份就依然坐下来。两个人,一点都不着急,似乎被猫吃掉的不是他们的徒儿、师兄兼保镖一样的。
风月先生一抬手,就发出了一扇屏风。屏风八扇,绘制了八位佳丽。八个女子中的第四个,却是一个猫妖,正在某个风景宜人的山林高坡上烧烤着老鼠。
这时,风月先生只是随意指了一下那第四个屏扇,上面的猫女就在一阵雾气中走了下来。这个猫女很是小巧,只有陈观水的胸前那么高。但是她却三两下就从竹林的地下抓出了几只肥肥的竹鼠,料理干净就架上火烧烤起来。
很快,就是一股古怪的肉香泛了起来。
风月先生这才是举手冲着那边喊道:“猫疲老大,这边有烤好的老鼠,要不要吃一个啊?”
果然,那边一直冷眉相对的两个人,根本就没动手,借着下坡就走了过来。
猫疲还是那种大白猫的样子,也不变化gren形,只是把身躯稍微缩小到常人那般大小,就趴在火堆前心意阑珊,无聊的在那里闻着烤老鼠的香气。
三十二也还是坐在自己原来的座位上,混忘了整整一年前,他在吴国扬州曾经发狠要追杀某只肥猫,要给他一个好看,甚至是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放下家族的任务,要专门杀去胡须岭。三十二也就是冷清的嘲讽了一句:“猫疲,你给小萝莉骑在身下是什么个滋味?能和我们两个说说吗?”
可惜那边的猫疲根本连头都不抬一下。直到风月先生开场分开两个人,先是说道:“猫疲老大,能先把长孙放出来好吗?要不,你等会不要怪我叫有希抓着你胡子哭。”
风月先生也接起前面的话题,继续问三十二道:“三个月前,我听说有一个人杀上龙骑岛。用无双魔拳,活活把十二龙骑里面的第九将给砸成了肉泥,还把第七将赵素金给活捉带走了。上个月,我在东海银炉岛遇到将岸那厮,他说是我指示我那个长孙徒儿干的。”
“三十二,今天我就要问你了。三个月前长孙明明是在绯红衣祖师那里听讲,怎么就同时出现在几万里之外的龙骑岛的?”
风月先生等着三十二的回答,但是三十二却是冷冷一笑,开口就没有好话:“你说那个现在在猫肚子里的长孙?我没兴趣去装他的样子。倒是你身后的梁公正,我倒想学学。”
风月先生被堵住话头,也不生气,继续说道:“那你知道将岸那个混蛋,现在已经是迈过元神那道门槛,已经是站在我们上面的人了吗?”
不过接着他就是话音变成了冰冷,笔直指着三十二的鼻尖,恨声骂道:“三十二,你也是一个混蛋。你自己招惹的祸害,让我被将岸堵在银炉岛上。要不是我出身上清观,背后的熊师叔靠得住,**现在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三十二却也是不闹,反倒是很诡异的顶着风月的手指,靠了过来,问道:“你确定,将岸那家伙已经是元神了?”
陈观水坐在最后面,一直都当是前面演的是一场戏剧。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才从三十二的眼睛里面看到了一种很不一样的东西。
将岸是谁?
将岸是东海数十个龙王中最强大的一个,雨辰岛妖龙一族的王者。他也是“将”这个姓氏起源的始祖。四五千年前,东海所有的纯种龙族还都是只有“敖”这个姓氏。也是由这个姓氏,组建了一个海底龙宫,结成了一个海水下的修真门阀。更曾经,在五仙观的善功碑上,被列名为上门中的一个。
但是,前面就有了黄龙谷庄家大举进入东海,后面就有了林北河杀龙证道。她把龙宫里的龙王,一个元神境界的真龙圣兽,追杀于北极。用它的血肉,召集了八十八位元神真人,举办了近世最盛大的一场宴会。
而将岸,正是在龙宫崩碎后第一个带领族人杀出龙庭的。他带领着四百多妖龙,落足雨辰岛,抛弃了自己过往的所有,以“将”为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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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那个时候将岸已经是元婴期的修为,几百年下来,他招揽部众,在东海上也是成了一股势力。东海上最强的,自然是三仙观的三位女仙。并列的,就是千岛盟的姬戎戎。再下面,就是天禽宗、黑羽巫神教、海王寺、青神宗、鬼影宗这几个上门。再下一点的,就是聚集在东海南方那些群岛上的妖族势力。其中排第一的,当然是胡须岭的猫族妖jing。而排第二的,就是将岸麾下的雨辰岛。
似乎看上去雨辰岛排名并不是很高的。但上面的那些宗门,哪个不是有一位或几位元神真人镇压在当头。也就是雨辰岛,只靠将岸这一个元婴修士就站在了东海所有中门里的第一位。
陈观水在吴国的时候,就看见海边的百姓祭拜海中的神灵和龙王,期盼自己出海后可以安全回家,可以获得更多更好的收获,和一些生育伤病上的疑难。拜祭最多的,是海王寺的南瓜和木鱼两位活佛;最灵验的,也是海王寺里的香火;甚至那些世俗凡人的虔诚信徒,还会被海王寺的和尚招募进去,一起修佛。但出远海的,还是要祭拜以将岸为首的各位东海龙王。
也就是郁洲岛向西的洋面下被三仙观和儒门清洗一空,除了一些躲藏很深的筑基海妖和一些按照生育规律从深海到近海巡游的海鱼妖族部落,就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海妖可以成长到金丹期的修为。如果不能服从三仙观和儒门的召唤,前往这两个势力下面充当打手,那么第二个选择就是被三仙观和儒门当成敌人,标记为新晋金丹弟子的试炼目标,追杀到死。
而在郁洲岛更往东的海洋里,出了三仙观的控制范围,天禽宗只占领海面以上的天空,千岛盟麾下更是海王无数。再往南去,海水里的妖族更是强大。
自然,出远海的商船,尤其是在东海南方经营航线的商会,都要对海水里的大能修士保持一份敬畏。如果是拥有飞天云舟,可以从海水上空万丈高的地方一飞而过,自然是根本不用看海妖们的颜se。但是拥有飞天云舟的商会,哪个不是背后有着一个或几个元婴修士的靠山,或者干脆就是像六耳行一样是某个上门世家的门下走狗。而那些驾驭海船出没风浪的普通商人,就只能跪伏在海王们的脚下,任由他们勒索,满足他们所有的yu望,希冀能得到海水中某种出产的独家代理权,然后在大陆上得到疯狂的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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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的眼睛里闪着火花,在确定将岸确实是在最近的一次露面中展示了元神真人才具有的神通后,更是兴奋的在地上叩起手指来。
不过三十二不说他为什么反而对敌人变得强大更加兴奋,风月先生也没有多问。刚才的那一句话过后,包括猫疲在内,三个元婴修士都是不再说话。
三十二在闭目沉思,猫疲在嗅着炭火上烤老鼠的香气,风月先生却是看着身侧静坐的阮红玉和周围的那一圈小蛇女,目光渐渐变冷。
阮红玉先前也没当三位元婴的谈话有什么,就是对猫疲这个元婴期的大猫妖竟然会驮着一个普通的七岁小萝莉在自己眼前潜伏了十几天、自己竟然完全察觉不到表示了一下兴趣。然后她就静坐在陈观水的身前,只留了一个侧面的背影给他,根本就不和他多说一句。
那些小蛇女,一直在远处玩耍,反倒是听不见这边的交谈,现在也不知道这边的变故。除了几个有心的,还矜持的站在那里充当着侍女,其他的都是溜进竹林,悄悄去玩耍了。
而现在风月先生的目光变冷,阮红玉立刻是感觉到了。先是惊讶,后是迟疑,再是愤恨,最后看向一边还在茫然的陈观水和同样变得僵硬的李玉冰,她又是一种恍然。最后,她也是觉悟到了。
因为觉悟,所以她不敢开口,只能起身乖乖带领着那些蛇女匍匐跪在三位元婴修士的身前,伸出自己白皙的脖颈,等着上座者的裁决。
现在,她已经不敢再有任何的怨言。因为她知道,就是本来应该站在她背后的三十二,也会因为她今天多听到的那几句话,干脆利索的就把自己杀掉灭口。
阮红玉以前不知道将岸和雨辰岛对于罗浮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是敌人,是路人,还是朋友。但是她知道两年多前的吴国大乱里,攻击林家云城的金丹修士被证明是十二龙骑中的第七将赵素金,也知道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陈观水,他的那个小家族就是险险在那一次的大乱中覆灭,更知道那一次大乱的背后源头就是罗浮的永世大敌—血海一脉的姬戎戎。
而刚才,三十二承认他伪装成长孙武,袭击了龙骑岛,杀死了一个,抓走了一个。接着风月先生就说他因为这个因果,被将岸堵在银炉岛上。阮红玉再是没有脑子,也能想的出龙骑门、将岸、姬戎戎是从下到上的三层关系。
而既然是罗浮大敌姬戎戎的手下,那三十二做的就是好事,自己也应该去高兴才是。但是将岸突然在最近一次露面成为元神真人,成为此世间真正站在天空最高处的那极少一群人的一个,可以和罗浮三位祖师一战的真正大能人物,而三十二和风月先生、甚至是那个猫疲,似乎都已经有了某个默契,似乎是在用神识中无声的交流已经达成了什么交易。
那自己这个适逢其会的人,而且还是其中一人门下走狗的人,是不是应该被灭口?
阮红玉手指紧紧抓着竹林里的地面,十个指节都已经发白,却不敢让自己升起哪怕最细微的怒火,更不敢让那三个上座者看见自己眼里的怒火。
七年前,自己已经错了一次。这一次,已经是不能再错了。
曾经自己以为自己是一个修炼上很有天分的人,可以很容易就从青蛇部里脱颖而出,可以在六耳真君的座下得到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座位。曾经,自己傻傻的以为,六耳真君是爱自己的,是拿自己做女儿的。所以,自己也是像爱着真正母亲的那样爱戴着她,甘愿为她付出所有的一切,甘愿为她去做那些险恶的事情。
但是七年前,阮红玉终于知道,自己曾经一切的妄想,都是错了。
从自己只能结成第三品的金丹开始,